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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起初，夜枭以为这是一场梦境。
雨夜。废弃的游乐场。疾奔。
他略微分神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冷兵器装备，不堪一击的紧身衣，碍事的披风挡不了子弹。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他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时刻。
那是夜枭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一个夜晚，他抓到了……笑匠（Jester）。
“前方路口右转，他在镜屋。便士一（Penny-one）。”
便士一（Penny-one）？是潘尼沃斯（Pennyworth）吗？
“收到。我听见了小丑（Joker）的笑声。蝙蝠。”他说。
小丑（Joker）？不是笑匠（Jester）吗？哦，蝙蝠。
“哈哈哈哈——真令人高兴，我一直期待你来。*
“戈登疯了，我证明了我的观点！
“我和一般人没差别，只要经历糟糕的一天，再清醒的人也会发疯。
“哈哈哈哈哈！一切都是个笑话，人生就是个笑话，你为什么不笑呢？”
小丑的疯话回荡在扩音器中，他在四面都是镜子的长廊中奔跑。
哈哈镜中一闪而逝的，为什么是一双变形的尖耳朵？
“哗啦——”他冲破一面镜子，迎面给小丑一拳，“因为不好笑。”
小丑倒在地上痛吟，听了这话激烈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根横梁砸向他，“不好笑才怪！”
夜枭轻松闪过，一记飞踢再次将小丑击飞，再追上去，从怀里掏出匕首，在小丑的笑脸上划了一道重重的豁口。
“你也笑不出来咯。”夜枭轻哼。
小丑不服！小丑屡败屡战。小丑奄奄一息。
小丑跪倒在地，大喘气着问：“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解决我？”
“因为，”夜枭缓缓勾起嘴角，笑容邪恶，“这次我打算好好折磨你，再让你迎来死亡。”
这不是梦境。
2
他肯定在白日做梦。蝙蝠侠想。
否则他怎么会穿着披风和夜行制服，坐在韦恩大厦的会议室里开会。
身上的制服与其说是作战服，不如说是笨重的铠甲，披风更是几片柔性金属组成的重甲。
桌上有个手机，蝙蝠侠拿起来，丝滑面容解锁。
科技比他的宇宙高。蝙蝠侠挑眉，看见低亮度的屏幕倒影中人眉头跟着一动，牵扯到眼睛上的两道爪痕。
除了疤痕，这张脸和蝙蝠侠面具下的脸长得很像。
他边玩手机，边漫不经心地听董事会的汇报。
总裁向他汇报一个项目的中期进度，五年前开展的哥谭到波士顿的高速铁路规划，总投资1050亿，已投资600亿，修了……还没开始修？*
这六百亿目前都是联邦政府出资，那没事……蝙蝠侠皱起眉头。
集团派出的独立审计人员协助调查发现，明州的自闭症儿童医疗服务项目累计套取1亿政府补贴，项目承诺的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实际一个都没营业。
蝙蝠侠眉头皱得更紧。
首席法务官称，集团旗下的超反周边生产公司告赢了联邦政府，超级反派不算人，夜枭从未声称过自己没有猫头鹰的血统，终极人只是一个非法外星移民，超女王成天露着胳膊大腿显然也不是肉体凡胎，所以超反手办不应该按人形玩偶算交12%的税，以后按普通玩具算，只交6.8%的税就可以。
蝙蝠侠……表情一片空白。
哥谭老城区城市更新……下水道雨污分流改造……市长竞选赞助……
果然，还是一场梦比较好。
3
他称之为闪回（Shining）*。
一晃神后，蝙蝠侠只看见面前一具血肉模糊的人体。
他通常把从阿卡姆越狱的反派打到只剩一口气，然后送回阿卡姆，这样他们在治疗中能消停几个月，但他还从来没有送回过这么，呃，初具人形的。
夜翼、红罗宾、罗宾不住频频看他，欲言又止。
蝙蝠侠：……
4
WHO ARE YOU?
闪回……姑且就这么称呼吧。夜枭慢慢思考，边在备忘录里看到这句话。
会议室里气氛僵硬，安静至极。
夜枭一抬眼，看见面前跪了一排高管，个个哆哆嗦嗦、汗出如浆。
“为什么不说话？”夜枭皱眉。汇报他一个字还没听呢！
“我招！我全都招！我向极冻人少报了一千四百万科研基金。”
“利爪制服的采购价我高报了两千元每个部件。”
“我是超女王的眼线。”
夜枭：……
5
“前世今生？多人宣称觉醒前世记忆！”
“我见到了太奶！”
“因从业人员暴涨，以下职业今起不再获得签证：通灵师、巫师、萨满、道士等”
蝙蝠侠放下贴满剪报的异常事件报告，端起热咖啡啜了一口。
雾气蒸腾，模糊了眼前待机状态的液晶屏——比起在电子设备上查看秘密资料，蝙蝠侠更信任纸质材料。
蝙蝠侠黑漆漆的倒影在水蒸气中若隐若现，待机的屏幕一尘不染、无一丝划痕，像闪闪发光的黑曜石，更像……一面镜子。
夜枭伸手，尖爪敲在坚硬的玻璃上，竟激起一圈圈涟漪。
“平行宇宙。”他从喉头滚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此事在蝙蝠侠3号、284号、778号、10003号预案中亦有记载。
“你好，夜枭*。”蝙蝠侠率先打了个招呼。
夜枭也平静地报出镜中人的代号：“蝙蝠侠。”
“既然你是另一个我，在此我便不赘述了，我想我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多元宇宙震荡危机。”两人异口同声说出答案。
在更大的维度上，多元宇宙像泡泡一样散布其间，它们通常间隔很远，但有时候也会互相吸引，乃至相撞。
最低限度的接触也会引发多元宇宙震荡，使两个时空的同位体量子叠加，如果同位体的人生轨迹大体相同，他们可能会多一段不存在的记忆，或者闪回到对方身上；如果一个人在另一个宇宙没有对应，则会导致时空冲突。
而像蝙蝠侠和夜枭这样，甚至能以镜为媒介互相交流，说明他们如此相似，几乎可以说是平行宇宙的另一个自己。
这种接触最乐观的结局是，两个平行宇宙相似度极高，慢慢融为一体；最糟糕的结果是，两个宇宙因为过于不兼容，发生时空爆炸，两个宇宙就此湮灭。
很不幸，蝙蝠侠已经大致摸清了另一个世界的底细，那是一个反转宇宙，那里善恶颠倒，太阳西升东落，和自己的宇宙完全相反，这意味着时空爆炸是大概率事件。
他们得想个办法将两个宇宙分离。
“让我们谈谈拯救世界。”蝙蝠侠语气严肃。
“嗯哼。”
“我们的宇宙即将爆炸，你对此不发表一点看法吗？猫头鹰。”
“哇哦，蝙蝠，你有一只恐龙。”夜枭忽然凑近，眼神越过蝙蝠侠的头盔，看向他身后的收藏。
“正经点。”蝙蝠侠敲了敲屏幕。
“我难道没有回答吗？”夜枭惊讶，不以为然地摊手，“我不在乎。今天或是明天，生存还是毁灭，又有什么关系呢？”
6
宇宙不会明天立刻爆炸，但哥谭人每天都在搞事。
“蝙蝠，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红罗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蝙蝠侠面前的屏幕亮起，数字地图上提示三处地点红色警告，并弹出关键监控截图和事件信息。
“这是我在GCPD未公开档案中发现的三起失踪案。我对哥谭监控网络接入了最新的动态识别算法，系统立刻把它们关联到了一起。”红罗宾走进蝙蝠洞，对着大屏解释道。
哥谭大学学生、便利店夜班店员、米勒港码头仓库管理员，失踪三天到两个月不等，GCPD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红罗宾的算法却提示，他们在失踪前和有90%可能是同一个人的人有过短暂接触。
大学生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遇到流浪汉，店员给一个穿兜帽衫的人结账，库管和穿着白背心、满身伤疤的工人打招呼。
这人显然有丰富的躲避监控经验，最多只被拍到侧脸，但没有逃过算法对他体型、步态、习惯等的全方位动态分析。
“扎斯。”蝙蝠侠看向最后一张图片上那人裸露在外的疤痕，声音立刻沉下来。三起案件都发生在扎斯逃出阿卡姆后。
“看来这个疯子又在‘计数’了，”罗宾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呼啸的风声，“他藏得很深。这两个月我和搅局者翻过他几个老地方——废弃工厂、下水道、屠宰场，没发现什么。”
话音未落，窗外闪过一道光，蝙蝠灯亮了。
“蝙蝠侠，这里是戈登。”通讯自动接起，警察局局长快速说道：“有人在警局天台留下‘礼物’，一位警员死了，被割喉，手里攥着纸条，写着‘我在等你’，我们还在查——”
“是扎斯，情况我已了解，我来处理。”事态已升级。
“什么，你就掌握了线索——”通讯戛然而止。
蝙蝠侠全副武装，疾驰于哥谭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地球零的夜晚是地球三的白天。
夜枭难得兴起，开着猫头鹰车巡视他忠诚的哥谭。他穿制服但没有戴头盔，脸上挂着那种花花公子式的笑容。
“我不喜欢局长。”夜枭忽然说道。闪回没有断开，他一直沉默旁听。
“你不需要喜欢他，你只需要信任他。”蝙蝠侠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信任？”夜枭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东西，爆发一阵大笑，“你叫我和一个黑帮老大谈信任？*在我的宇宙，没有任何人相信任何人。”
“你不想，还是不能？”蝙蝠侠微微变化语调，转为嘲讽，“九个高管在你手下贪污腐败，利爪被打包成六个礼盒的圣诞礼物送给你*。你对警察局局长没有一点掌控，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吗？”他在夜枭的手机中查到了几乎一切他想了解的内容。
“……那么你呢？维持着可笑的不杀原则，在哥谭建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把罪犯们都关起来，然后等他们越狱，这样你就每晚有事可做了，huh？”夜枭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他曾详细调查过多元宇宙*，只用旁听就能拼出蝙蝠侠那边的大致情况。
“找到了，他现在在商务街废弃的地铁站里！导航已同步到蝙蝠车。红罗宾。”加密通道的传讯打断了这场争执。
蝙蝠车立刻加速。
猫头鹰顺着蝙蝠的指引，不费吹灰之力也找到了他的猎物。
这里是白天，这里更是夜枭的哥谭，犯罪发生不分昼夜。
被惊扰的敌人从柱子后面冲出，匕首刺向夜枭的喉咙。
夜枭侧身闪过，反手一记重重的肘击。
他戴上猫头鹰面具，饶有兴致地开始念扎斯的档案：“维克多·扎斯，代号扎斯先生（Mister Zsasz）。精神病连环杀手，每次杀人后在自己身上划一刀记数。出身于富裕家庭，25岁时父母双双死于沉船事故，后沉迷赌博，输光家产……”*
“该死的鸮形目。”扎斯惊险避开后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我好像没惹你吧？”今天他正常地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个人玩，怎么坏端端招来猫头鹰？
“蝙蝠，你到得有些早，我还没准备好，不过没关系，让我们一起玩个游戏吧！”另一边，扎斯却是热情欢迎，边笑边往后退，转身翻上设备层。那里更狭窄，有利于他发挥。
蝙蝠侠追击上前。
闪回在加强，他感受到夜枭和他一同奔跑，在他的左侧，心脏的位置重叠，像一道影子无法摆脱。
黑暗里忽然斜刺出刀尖，通道过于狭窄，蝙蝠侠避无可避，上臂处的凯夫拉纤维被戳开一个洞。
夜枭硬接住这道攻击，刀刃却只在制服上打出火花，他侵身上去，直取扎斯的破绽。
蝙蝠侠使出一整套关节技，把扎斯固定在怀里，但扎斯硬生生缩骨逃脱了他的控制。
他们从商务街一路打到墨菲大道，从地铁通道转入一个防空洞。
这里是扎斯的展厅，蒙尘的玻璃柜中摞着他从上百个受害者身上取得的纪念品。
“我们都是一样的，你滥杀无辜，我也滥杀无辜。”扎斯对夜枭说。
“我们都……乐在其中。”扎斯对蝙蝠侠说。
“我倒没在哥谭发掘你这个人才。”夜枭轻笑一声：“看啊，一个恶人，在我的宇宙没有反转成好人呢。”
蝙蝠侠冲向扎斯，扎斯开朗迎战，匕首挥舞的频率接近人体极限，每一击都朝着心脏、眼睛等致命处。
夜枭精准地一一格挡，反击的力道大到足以砸碎骨头。
扎斯不慎让肋骨挨到一拳，踉跄两步，咳出血来，却是更加兴奋：“就是这样！再用力！杀了我！承认吧蝙蝠，你我没什么不同，你也享受暴力——”
回应他的是，蝙蝠侠拧住他持刃的手腕，把腕骨弯折成不自然地角度，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扎斯不由自主惨叫，但另一只手随即旋出一叶刀片，扎向蝙蝠侠的心脏！
夜枭后仰躲过，一脚踢中扎斯膝弯。
蝙蝠侠顺势膝盖顶住扎斯后背，把他压在地上，然后掐晕——
夜枭只是轻轻一折，伴随咔嚓一声脆响，扎斯断了气。
蝙蝠侠的理智也绷断了一瞬。
他……做了吗？
扎斯……死了吗？
那抹生命的温热还残留在手心，脉搏渐渐不再跳动，沉甸甸的头颅……
咚——咚——咚——
蝙蝠侠猛然仰头，急促地喘息。
掌下颈动脉仍在持续的微弱起伏惊醒了他，扎斯只是晕过去了。
他几乎……做了，只差一点。
闪回，断开了。
7
天色逐渐蒙昧，被着火的炎光染红，烧蓝。
夜枭蹲在韦恩塔顶，像一只滴水兽，歪头盯着玻璃反光，云海在他身后翻涌，若隐若现的太阳似是缓缓下落，又慢慢升起。
他身处云中，镜里反射的一会儿是猫头鹰形状的护目镜，一会儿是蝙蝠的尖耳朵，他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越来越近——
镜面泛起涟漪，夜枭伸出尖爪试探，镜中人同步抬起手臂，越来越近，直到——
破镜而出！
“哗啦——”伴随着玻璃的清脆裂响，一记重拳砸向夜枭的面门！
猝不及防之下，夜枭被打得向后跌落建筑边缘，他在半空扭身，反应极快地探出枭索，把自己重新拉回平台。
“咳——我真意外你能过来，”夜枭声音中带着沙哑的痛楚和模糊的笑意，语气非常轻。“你想了多久？扎斯让你失眠了吗？”
地球三的黄昏是地球零的拂晓，这是蝙蝠侠的休息时间，他不睡觉，却跑到他的宇宙来。
回应夜枭的是如雨点一般的攻击，两人在高塔的边缘缠斗起来。蝙蝠侠不带什么情绪道：“我没想。”
“你没？哈哈哈哈。”夜枭大笑起来，被一脚踹进塔里，也不忘坚持说：“咳咳，哦，他没死。”
“颈椎断裂造成脊髓压迫，永久神经损伤。他这辈子只能在阿卡姆的病床上躺着，不能动，不能说话，二十四小时需要人照看。”蝙蝠侠紧随其后走进这个废弃的十三层，这是猫头鹰的巢穴，身后是晚霞的余晖。
“懦夫。”夜枭轻蔑地作出评价。“你不敢下手，huh？”
“你差点让我成为你。”蝙蝠侠语调变得更加低沉，以至愤怒，他冲向夜枭，开启新一轮的战斗。
“你是来找我要说法的吗？”夜枭调笑，他身手与蝙蝠侠不相上下，游刃有余地招架着。
“不，我来揍你。”蝙蝠侠也勾起嘴角，亮出蝙蝠镖，划开夜枭制服的关节脆弱连接处，“鲜血、暴力，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夜枭。”
“来，杀了我。”见血让夜枭越发兴奋，“这里可没你那儿那么多规矩。”
“杀你？你不值得我这么做。”蝙蝠侠收起蝙蝠镖，制住夜枭的手肘，膝盖顶在他后腰，把人压在墙面，凑近他耳语，血从他指缝滴落。
“那你等着吧，”夜枭向上强行挣脱，回身尖爪在蝙蝠侠的胸口挠出几道血痕，讥讽道，“你那精神病院可关不住人，扎斯只是个开始，明天会是谁？你每次都能收住？”
“我可以。”蝙蝠侠直拳打向夜枭肋骨，被他闪身躲过，狠重的拳风登时干裂墙皮，扬起尘土。
“撒谎！你根本不知道收住是什么感觉，你只是还没被推到那个份上！”夜枭一拳打向蝙蝠侠的太阳穴，终于开始愤怒。
蝙蝠侠丝毫不惧，轻轻偏头躲开，直视夜枭的双眼：“那么你呢？你是被推到那个份上的吗？你不是生来邪恶，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夜枭没有说话，蝙蝠侠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气和如擂鼓的心跳。
他上前一步，继续逼问道：“一个随机的流浪汉，还是你母亲？”声音低却清晰，每个字都钉进夜枭的头颅。
夜枭的回答是一串拳击：“你不是想知道吗？来啊！杀了我你就知道了！”
“我当然可以，”蝙蝠侠抓住他情绪激动得大脑发懵的瞬间破绽，一套连招把他锁死在地，蝙蝠镖抵在咽喉处，只需要更进一步——他扔出后半句话，“但我选择不这么做。”蝙蝠镖一旋又收回。
“你选择？不不不，dear me，你这样可不是杀人。”夜枭立刻把压在上面的蝙蝠侠掀翻，一连串回旋踢把人击倒，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让我告诉你什么是谋杀。你知道扎斯为什么没死吗？因为最后一刻，你松开手，那不是你的选择，你只是——怕了。”
蝙蝠侠用爆发力扒开夜枭的手：“咳咳咳——我不怕杀人。我怕的是——”
夜枭打断道：“是杀完人之后，发现你和我一样，没有负罪感，是吗？”
他把蝙蝠侠一步步逼到一扇落地窗边，步伐毫不停顿，带着蝙蝠侠向外冲，话和他的拳头一样密：“你没有差点成为我，你本来就是我，你从戴上头套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只是你不敢承认。
“我们是一样的夜行生物，在黑暗里紧盯猎物，想把那些‘老鼠’的脖子一个个拧断。我们唯一的区别是，我敢，你不敢。
“你们自诩正常世界，说我们是反转宇宙。可是你看，罪犯反转了吗？扎斯在我的世界靠自己完成了堕落，在你的世界呢？靠谁帮了他一把吗？这就是人类，蝙蝠。无论在哪个地球，深渊就在他们心里。
“我曾厌倦到想结束一切，我找到了一切的起源，但最后我放弃了。毁灭这个宇宙，还有无数平行宇宙；终结这无数的平行宇宙，奇点又诞生新的平行宇宙集合。没有你和我，还有下一代！
“我们真的有区别吗？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坠落——无尽的坠落——
“你对什么都无所谓吗？”蝙蝠侠怒极反笑。他洒下披风做缓冲，两人一起着陆在漆黑的广场上，他抱住夜枭就地翻滚，恰好落在一盏路灯前，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夕阳早就落幕，夜深了。
“假如你的兄弟没有背叛你呢？”他一把摘下头套，露出那张和托马斯相似但不同的脸。
夜枭不屑于掩饰身份，布鲁斯看到他的脸，想起自己那个出生即夭折的弟弟……他早就明白他们非一人。
托马斯愣住了。
他的脸和托马斯长得很像，一个典型的韦恩，但不完全一样，他的眼睛是浅蓝色，他的眼睛上没有伤疤，不，不是眼睛的原因，不，不是平行宇宙的原因，他分明长得更像另一个人，他是——布鲁斯。
托马斯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噢，他们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经历如此严丝合缝的一致，以至于命运都将他们认定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好的世界，当蝙蝠侠；在坏的世界，当夜枭。
但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这感觉如此亲近，就好像……兄弟。
托马斯猛地回神，胸中翻涌起巨大的恼怒：“你成功激怒我了！你以为我不会像杀死那个叛徒一样杀了你吗？”他不能承认他被那个同谋共犯的可能引诱了片刻。
“杀不杀我又有什么区别呢，虚无主义者？”布鲁斯轻松挡下猫头鹰恼羞成怒的一拳，“你动摇了，托马斯。”
托马斯的声音像结了冰：“你不是我那愚蠢的弟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不需要同伴。
布鲁斯被他的反应取悦了：“是啊，我不是他。”语气轻柔得像在调情，“我们才是一伙的。”他必须承认，这场对话危险得让他上瘾。
他曾用物理的高墙困住哥谭许多反派，现在他第一次尝试建造一座精神的监狱，等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而他快要成功了。
“你弟弟不懂杀人，我懂。枕骨下面三寸，只要拳头力度足够大，一拳下去，人当场停止呼吸。按颈动脉窦三秒人会晕过去，但要是偏半寸，打到迷走神经，心脏停搏，人就没了。颞骨，这里，你刚才想打我的地方，”布鲁斯拉着托马斯的手抚上自己的太阳穴，“你要是打中了，我的脑膜中动脉会撕裂，出现硬膜外血肿，然后倒下再也起不来——
“我和你才是一样的。来啊，你不想亲眼看看，我究竟会不会站到你这一边吗？”
这是一个未知数，也许终其一生蝙蝠侠不会越过那条线，但夜枭听进去了。
“就像你说的，有很多的平行宇宙，有很多夜枭，但他们都不是你，托马斯，有很多布鲁斯，但那都不是我。我，”布鲁斯加重语气，“只在意你的想法。”
他把一个吻印在托马斯头盔的上缘，托马斯护目镜上蓝色的圆形光点收缩成两条直线。
托马斯下意识抓住布鲁斯的手臂，紧紧握住。
8
布鲁斯晃了晃，没把托马斯的手晃掉，反而感觉对方抓得更牢。
见托马斯一时半会儿不会跑掉，布鲁斯感到很满意：“我们谈谈。”
托马斯看他，护目镜上的两道直线立刻弹成圆形光点。
“我知道你曾经的计划，你制造了足以毁灭宇宙的武器。但这次我们不需要毁灭宇宙，仅需大约六分之一的威力，把炸弹放在两个世界的碰撞处，小心引爆，我们的宇宙就会像做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剥离……”布鲁斯侃侃而谈，这是他需要托马斯的原因，他想好了拯救世界的计划，但现制炸弹显然有点来不及了。
托马斯护目镜上的圆形光点变成椭圆，似乎表示他正在凝神认真听。
“……如何定位碰撞处是一个问题，我初步的想法是多找几对像我们一样产生极大重叠的同位体，根据时空波动测算规律。计算得找专业人士，你那边有熟悉这方面的量子力学专家吗？……”
椭圆形的光点越缩越扁。
“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无聊，托马斯，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你不想找点刺激吗？在这个世界毁灭前跟我搞一次对你有吸引力吗？”
几乎绷成直线的光点一下子睁大。
“现在时空太不稳定，和你打架还行，深入交流我怕你或我的部分身体因彻底重合而消失。”
“那听起来倒不坏。”
“你是柏拉图主义者吗？我想，为了避免那种境地，我们还是得努力。计划的另一个难点是炸弹威力如何缩小，我阅读了你数据库里的资料，量子本态炸弹的原理是在轻子层面创造扰动，引发扩散效应，最终波及整个宇宙，我们不需要那么大的范围，相反，我们应该想办法把波动限制在一定范围内。我的初步设想是利用放射性粒子的衰减特性……”
最大化的光点又渐渐地小了，这次缩成针孔一样大。
“这样，等拯救了世界，万一我们搞出了兴趣，以后还能多搞几次。”
针尖大的蓝色光点顿时变得溜圆。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托马斯？”布鲁斯语气平常，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9
“局长，夜枭来自首了！”一位警长慌慌张张闯入GCPD局长办公室。
“找警探啊！找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做笔录。”韦恩局长*抚桌而起，捋了捋睡皱的衬衫袖子，才缓过神来，问：“他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他说要见您才说。”
老托马斯·韦恩大步踏进审讯室，“说吧，你又杀了谁？”
“扎斯。”
老托马斯腿一软，痛心疾首：“那可是我们的大客户啊！”每年得少收多少保护费！
“我今天见到了布鲁斯。”托马斯面带笑意，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汤米，我知道玛莎和布鲁西的死让你很难接受，但是日子总要向前看，我现在当上了警察局局长，我们父子俩完全可以联手，让哥谭再次伟大……”老托马斯越说越踌躇满志，他的大儿子本事可不比他的亡妻小啊。
托马斯看着他，感到荒谬地笑了。
险些被他杀掉的受害人，和亲手开枪杀死布鲁斯的刽子手，真心实意地开解他，因为他们是亲生父子，他们确实有一份亲情。
小时候托马斯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不理解为什么妈妈总用棒球棍打他还说爱他，爸爸杀了弟弟也说爱布鲁斯。长大后他接触别的平行宇宙才明白，是这个世界的错。
“你和布鲁斯真有共同语言。”张口哥谭，闭口更美好的明天。
“但他比你可爱多了。”托马斯自顾自下定义，起码地球零的人都正常。
唉，猫头鹰这辈子就是被原生家庭给害了。
然后律师出场，以精神病为由给托马斯办理保释手续，老托马斯当即拍板，送他一个无罪释放。
10
拯救世界的过程在此不便赘述，总之，后来他们成功了。
布鲁斯借机研究出了稳定的时空穿越机器，两个宇宙恢复正常的分离状态后也可以使用，目前指定的两个出入口分别是地球零的韦恩庄园主卧和地球三的韦恩庄园主卧。
他第一次使用时却扑了个空，托马斯不在。
下一秒，他感觉身体发挤，心脏发紧，不是错觉——托马斯重叠到他身体里来了！
“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托马斯黏黏糊糊地含混说道。
在布鲁斯认真工作拯救世界时，托马斯也忙于在两个世界的连接通道中留下后门。
托马斯有点享受和布鲁斯量子叠加在一起的感觉，他非常喜欢，于是认真研究一番如何在两人身上保留这种特性，他做到了。
“你进入我的方式能不能别这么猎奇？”布鲁斯抱怨。
托马斯退开，不以为意地笑道：“对了，既然你来，你要不要见见老托马斯？”
好消息，父母双亡多年的布鲁斯喜提亲爹。
坏消息，这个亲爹出自地球三，很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布鲁斯怀着复杂的心情见到了老托马斯。
托马斯稍微给双方引荐一番，话题自然转向前不久他们搞出来的大动静。
听着听着，老托马斯发出疑问：“你是说，即使在两个时空，你们能随时感应到彼此，而且你们都住在韦恩庄园的同一个主卧？”
“是啊，同一个主卧。”托马斯一直在敷衍回话，此时不小心露出马脚。
布鲁斯瞥他一眼，继续解释。
“哦哦，你的地球和我们地球刚好晨昏颠倒，使用时间不会有冲突是吧。”老托马斯释然。
“是啊，晨昏颠倒。”猫头鹰昏昏欲睡。
闲聊继续。
老托马斯忽然再次提问：“不对，你刚说他每天晚上要夜巡，可是汤米你现在不熬夜了啊？”
“要不，我们还是谈谈拯救世界吧。”布鲁斯艰难地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
“是啊，拯救世界。”托马斯点头，非常严肃。
fin.
注：
①此处及下述小丑的话基本引自P52时期《蝙蝠侠：致命玩笑 Batman: The Killing Joke》（1988）原文。
②此处及以下三个新闻有现实原型。
③这个词来自《闪灵 The Shining》（1980）觉得挺合适就拿来用了。
④为保证前文阅读体验，在此处说明人物设定，基本参考漫画动画。两人时间线一致，设定夜枭那边科技略高于蝙蝠侠这边。蝙蝠侠形象参考N52《蝙蝠侠 Batman》v2（2012-2016），罗宾也采用这个版本，但故事可能大杂烩。夜枭形象参考最新的《蝙蝠侠/超人：世界最佳拍档 Batman/Superman: World's Finest》48话（2026），但起源故事杂糅《美正联：2号地球 JLA Earth 2》（2000），即大家熟悉的动画两地球的漫画原作，以及N52的《正义联盟 Justice League》v2 25话邪恶永恒（2013）中的夜枭起源。前面两个人对对方装备的描述充满私人感情，实际上没有太大代差，只是侧重不同，蝙蝠侠偏灵敏，夜枭偏重装。
⑤在《美正联：2号地球 JLA Earth 2》（2000）（2000）里戈登是黑帮老大，所以夜枭发笑。
⑥来自N52的《正义联盟 Justice League》v2 25话邪恶永恒（2013）的经典剧情……
⑦夜枭对多元宇宙的调查可详见动画《正义联盟：两个地球的危机 Justice League Crisis On Two Earths》（2010）。
⑧这段对扎斯的描述引自百度百科。
⑨前文留的小伏笔，地球三戈登是黑帮老大，那么谁是局长呢？没错，是小托马斯还活着的老父亲。由于正文放下不美，在此简述改编的起源故事：窝囊的爹、家暴的妈、软弱的弟、隐忍的他。小托马斯密谋弑亲，布鲁斯却偷偷向老托马斯告发。老托马斯在小托马斯的枪上做了手脚，犯罪巷那天，小托马斯连开两枪，只打死了玛莎，第二发子弹是空包。老托马斯为了向小托马斯投诚，主动开枪打死布鲁斯。事后为了更好地合法杀人，老托马斯弃医从警，一路高升到警察局局长。小托马斯和他关系时好时坏，有利可图需要黑警做事时好一阵，没利益就扔一边，老托马斯敢怒不敢言。小托马斯在这种家庭环境长大，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