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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Grace博士，祝你圣诞节快乐。”
Mary熟悉的机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出手去摸身边的眼镜，然后猛地反应过来Mary和平常不一样的问候语。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哇哦，她刚刚是说圣诞节吗，几年的昏迷加上相对论影响让8我对时间已经完全没有了概念，万福玛利亚号上居然还会设置节日祝福吗。我猜想是为了让宇航员们有一个借口能放松一下，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只庆祝欧美的节日很不公平吧，或许过段时间我还能听到Mary对我说新年快乐。
“Grace！Grace！快起床，你已经比昨天多睡了2000秒钟！”
我终于摸到了昨晚扔在角落的眼镜，胡乱地推到眼前。我用脚踹开纠缠着我的毯子，防止我因为左脚绊右脚而平地摔，然后被Rocky滚着他的仓鼠球来看看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进而收获波江朋友的又一次嘲讽。
“我来了伙计，我来了。”
Rocky已经在他的工作室里摆弄着一些我依旧看不懂的小模型，现在不需要加班加点地赶制任务需要的工具了，所以他大概只是习惯性地做点小玩具，好让我们去往波江b的旅程能有更多打发时间的选择吧。
石头蜘蛛用一只爪子指着我，“Grace♪♫，坏坏坏。”
没被电脑翻译出来的那个词是“赖床”，在我第一次敷衍过Mary的叫醒服务又睡过去后，Rocky把这个词加进了我们的语料库中。我没有录进电脑，不是因为忘了，而是我坚称这是人类正常的心理需求，不希望装着全人类知识的高贵电脑里留下外星友人对人类赖床的指责。
我随手抓了抓起床后没梳的头发，打了个哈欠，鬼使神差地回了Rocky一句，“圣诞节快乐Rock。”
“什么是♫♪♬，问题？Grace解释。”
啊...哦，这下完蛋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Rocky会有幸得到一节人类文化历史讲座，而我，只会得到一张干燥的嘴巴和疲惫的心灵。不是说我不想和其他文明进行交流，而是Rocky有时候追问起来像应付难缠的学生家长一样累，我又不是一个社会学家！
“呃……圣诞节就是……”
“圣诞节是每年12月25日为纪念耶稣基督诞生的基督教节日，也是被全球广泛庆祝的文化节日。”
Mary“热心”的科普适时地响起来，但这反而让我心里的沮丧更加重了，我并不想和一个外星友人扯上关于地球上的宗教问题，一个科学家讨论这些不会显得很割裂吗？
“不明白的词更多了。”我看到Rocky做出他平时思考的时候揣起两只手的动作，甲壳的重心倾斜，就像人类困惑的时候歪着头一样。
我叹了口气，干脆盘起腿坐了下来，“好吧，一次解决一个事。”
我尽量省去了一些复杂的历史宗教部分，最后将圣诞节总结为一个所有人在这天都会很高兴的欢乐小节日。如果这是在地球上面对我的学生，我也许还会讲讲狄更斯的《圣诞颂歌》，这通常是让他们安静下来的好故事，不过面对Rocky的时候就没用了，因为引入更多的概念只会带来更长的话题。
“在一些国家，最盛大的节日是用来庆祝我们的行星绕恒星完成了一周公转，不过在我的家乡，圣诞节就是最盛大的节日。我们会放下工作和家人朋友放松玩乐，这个时间一般还会下雪，这是除了雾天外我最喜欢的天气。”
“哦哦，圣诞节是特别的日子（波江语中肯定没有和圣诞节对应的词，我猜Rocky是自创了一个）。”
“现在到我问你啦，波江人会庆祝什么节日吗？”礼尚往来对吧，你在向对方介绍了这么多之后肯定会期望得到点回复的。
Rocky没有思考很久，他放下手里的模型，“波江人也有和家人一起过的节日，叫做♫♪♬♪♩♩（又是一段好长的音符），我们会去漂亮的山洞，然后唱歌，听歌声在岩壁间回荡。”两只爪子有时随着他的话比划着。
哇哦，听起来是好温馨好浪漫的场景。
“既然这样，我们今天要不要一起过圣诞节？”之后再想起来这天时，我很感激当时的我提出了这个建议。
“要要要！”Rocky开始驾驶着他的仓鼠球在我周围转圈，两只手在空中开心地比着爵士手势。然后他突然停下来，“圣诞节怎么过，问题？”
我有点哭笑不得，“你是怎么做到根本不知道怎么过也能这么高兴的。”
“因为Rocky知道这是和朋友过的日子。”
哦。我一向不擅长应付Rocky突然像现在这样认真地说出一些很真诚的话。
我弯着腰在万福玛利亚号的仓库里翻着，试图找到一些丰盛一点的食物来款待自己一顿圣诞节晚餐，当然Rocky是没办法享受的，他在听说我需要为圣诞节专门准备食物时，除了不解，还恶心地颤抖了一下身子，我听到他在转过身时嘟囔着说，“人类总是这么热衷于吃饭，不好不好不好。”well，你不能强迫不同的文化去全盘接受。
我设法加热了一点芝士千层面，还惊喜地找到了一块巧克力小蛋糕，想来是因为这是一趟自杀式的任务，总不好让我们在嘴巴上再亏待了自己，味道好极了。
然后我端着晚饭去心理疗愈室找Rocky，我告诉他圣诞节我们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可惜现在没有沙发，不过用万国毯凑活一下也不错），他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今天要看什么电影，问题？”
自从我经常用电影来让Rocky了解地球文化，他就时常期待着每一次看电影。我坐下来翻看着播放列表，“《小鬼当家》吧，这个总是不会出错。”
在Rocky“看”不到的地方，我还悄悄折了两顶圣诞帽，我得说我现在做手工的手艺提升了不少。Rocky在我把圣诞帽放在他罩子上时发出他高兴的尖叫，“Rocky又有新的帽子！开心开心开心，人类经常在庆祝时戴帽子。”
我笑起来，“在这一点上你还真没错。”
我用万国毯裹住我们两个。“Grace这又是在做什么，问题？”
“嗯......一般圣诞节的时候会比较冷，当然万福玛利亚号上总是恒温的，不过这样多少能有点氛围感。”
“氛围感是什么意思，问题？”
“呃，就是你想象一下现在我们在一个屋子里，然后外面下着雪，这样挤在一起就不会冷。”
“哦哦，有点不明白但是好好好，跟朋友挤在一起好。”
我猜那天晚上我是看着电影睡着的，至少终于有一个晚上我不用被Rocky催着上床了。
当——当——当——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我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肢体，意料之中地听到我的关节们发出有些危险的嘎吱声，我希望它们还能多坚持一会，毕竟我不需要阿曼多照顾的日子还没过多久。
Rocky站在门外，很好，这很正常，可是他身后的那个大东西是什么？
“Rock这是什么东西，你把我上课用的教具拉来了吗？”
“Grace脑子笨笨，今天是圣诞节，Rocky做了圣诞树放在Grace家里。”
为什么我每次过圣诞节都需要别人提醒？不对，过圣诞节的传统已经传遍波江座了吗？
“我很感谢你我的朋友，不过这还真是视觉震撼。”我上下打量着这个比我还高一头的氙岩圣诞树。
“不用谢，Grace喜欢氛围感，Rocky做圣诞树让Grace家更像圣诞节。”他边说边拖着那棵树进来，完全不需要我帮忙的样子，不过也是，他都能自己拖到我家门前。
“Rocky在电脑上看到人类要送礼物，Grace上一次怎么没告诉我，问题？”
这我还真的只是没想起来，“哦，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很多年没收到过圣诞礼物了？而且当时在万福玛利亚号上，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
“没事没事，Grace现在可以收到礼物了。”
我被激起了好奇心，“我太喜欢你了Rocky，是什么礼物，现在可以给我吗？”
Rocky做出否定的手势，“Grace需要和我交换袜子，我们把给对方的礼物放进袜子，然后再送礼物。”
“啊？”
好吧，孩子们，这是你们在童话里都看不到的石头蜘蛛圣诞老人，还是特别遵守节日程序的那一类。
那么，该给Rocky送什么礼物呢。
我相信他已经准备好了，他肯定提前了很长时间来准备这次圣诞节。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这描述听起来有点像小学生写作文，但就是这样。
我低头看向身上穿着的毛衣，已经磨损起球了，不过手感依然不错。好吧，我越来越值得信任的手工能力，可不要在这次让我失望啊。
……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我手里拿的这个能称得上是围巾吗，是，它确实在尾部有穗穗，但这只是因为我不会收尾；它也确实是一个长条，不会被错认成手帕什么的。但是它上面的毛球和线头几乎比它的前身还要多了，这也是正常的吗。我该庆幸我还能在行李里翻到伊柳希娜（还是姚？）的钩针，不然我甚至连工具都没有。
正当我琢磨着要不还是再拆掉一件衣服重新做一下，或者干脆别考虑编织类的礼物的时候，Rocky敲门的声音在此时难得地算不上愉快。
“Grace准备好交换礼物了吗！Rocky已经准备好了！”
我飞快地把围巾塞进袜子，这下我别无选择了，只能祈祷我的手艺不会被顶级工程师嘲笑。
Rocky把他手里的袜子塞得鼓鼓的，我本来以为那是个大家伙，不过那只是两个礼物塞在了一起。我掏出一个海螺，当然，也是用氙岩做的，像你在礼品店里能买到的一样精致。我的模拟沙滩上没有贝壳这一类东西，我也并没有要求，毕竟它们充其量只能作为装饰。
Rocky拍着手，“这是Adrian送你的礼物！”
那个聪明的海洋学博士，他友善的笑声回响在我的脑中，我感觉到我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我赶紧拿出下一件礼物。
那是一个太阳系的微缩模型，装在一个玻璃球里，周围还填充了亮晶晶的细沙，摇起来的时候就像星河一样。我的眼泪滴到了玻璃球表面，顺着它滑了下去，我的手捏得更紧了。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了。”我拉过Rocky给了他一个拥抱，他现在已经对拥抱接受很良好了。“Grace不是说很多年没收到过礼物了吗，问题？这也是一种幽默吗，问题？”
我含着眼泪笑起来，“这更说明这是最好的礼物啊，替我谢谢Adrian。”
“没问题没问题，Rocky的礼物呢，问题？”
我松开环抱着Rocky的手，有些难为情地把袜子递给Rocky，他对我缓慢的动作有点着急。
“这是人类用的另一种长度工具吗，问题？”
“什么？不，这是我给你织的围巾！”我帮Rocky在他身上围了两圈，“是一种保暖的衣服，不过你应该不需要，就把它当装饰吧，希望你不会嫌弃我做得不好。”
石头蜘蛛蹦蹦跳跳起来，“Rocky也喜欢这个礼物！”他开始绕着我跑来跑去，围巾因为系得有点松慢慢地展开了，我刚想提醒他注意，就看到他踩到了围巾的一角，然后五脚朝天地躺在了地上。
我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整个穹顶里都回荡着我的笑声，“这下你可不能嘲笑我平地摔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