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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的早上,就是我逮捕你的时候。你尽管胡闹吧。”
斯蒂文把青年送到345号房间门口,扔下这句话便掉头离去。陪他演了一整天灵媒救世的戏码,《圣经》颠来倒去念了十几遍,斯蒂文口干舌燥,心里也已经七八分坐实青年的目的绝非如他交待的那般。
抓匪徒?这演技真是拙劣得令人发笑。但他也懒得去揭穿。忙活了一天,洋人军官也不免有点腰酸,他扶腰走回自己的高级套房,轻轻吹着口哨,考虑要不要来一杯威士忌。今晚或许是启程前能够安眠的最后一夜。
随他折腾吧,斯蒂文想,反正再等一天南安号就要出发前往厦门,届时这个青年会为他不自量力的挑衅付出代价。
张海盐目送着斯蒂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弯处才回头看向这间张瑞朴为他准备的精品牢房。
南安号的头等舱在甲板上四层的船舱内,作为航线上数一数二的大船,这里有舞厅,有泳池,顶部有舰桥,也有观景台和发报室,如果有兴趣下两层,还配备了服装间,餐厅,露台酒吧,室内球场,总之你能想得到的它全都有,和船头船尾与苍蝇老鼠共处一间的三等舱完全是两个世界。
水手说的很对,船上就是一个小社会,头等舱是天堂,下面就是人间。在这里,只要你装得很有钱的样子,永远不缺上来和你套近乎的。
可惜啊,谁能想到住这间头等舱的是个装都不装的穷光蛋。
张海盐晃晃悠悠走到床边,鞋也没脱就把自己甩上弹簧床垫,难得体验一次上流社会的奢侈,不糟蹋白不糟蹋。
床架吱呀响了一下,柔软而干净的触感包裹住躯体的感觉使他舒服地发出了喟叹。为了找出散播瘟疫的源头,他从上船算起已经将近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了。躺在床上,张海盐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今天祈求斯蒂文治疗的面孔,未知疫病面前,这些人无论身份高低贵贱,脸上都是同样的惊惧。
一共应该是有46位,18个女的,28个男的,其中来自头等舱的7个,二等舱的15个,三等舱的24个。
和他昨晚通宵潜入各个船舱做过印记的人全都能对上,没有出现标记了没来或者来了无标记的情况。
张海盐叹了口气,唉,看来真凶确实很能沉得住气啊。不过他对自己一向很有信心,现在依然如此。
也罢,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还有一日,继续按这个方案行动,就不信真凶能一直按兵不动。更何况,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就在他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了。
“张海楼先生,今晚二层大厅会举办启程前的扬帆酒会,邀请了所有头等舱的客人,请问您参加吗?”
被吵醒的张海盐柳眉一沉,拿起枕头覆在头上,此刻扰人清梦他是真的非常烦躁,他躺在床上放空自己,装作房间里没人的样子。
敲门声锲而不舍,张瑞朴安插在南安号上的眼线极其有耐心,又用彬彬有礼的语气说,“张先生,我能听到房间里有您的呼吸,五分钟后如果您还没有做好决定,我将会提供特殊服务。”
真是麻烦,张海盐扔开枕头一把打开门,服务生站定在门口,一副温和的姿态,眼神却是捕猎者的神情,他递给张海楼一个信封。
“给我这个做啥?请柬吗,但我不想去什么酒会。”
“是的,张先生,酒会您随意,不过那位大人想知道您对本次旅程的一些想法,本来应该昨晚就给您的,但是您忙了通宵。”服务生的声音很低,两步之外可能就听不清了,但是可以清晰传入他的耳朵。
张海盐拆开信封,借着走廊的光他看到封口火漆上印了一个“樸”,他认得那就是朴的旧体字,里面装着硬卡纸做成的请柬,夹了一张干净的信纸,纸可能做过一些特殊处理,一时半会瞧不出来到底有什么门道。
服务生递过来一支笔让他用这支笔写,张海盐接过,转身想回房关上门,结果门又被死死卡住了。
“不好意思,可能有些许冒犯,但我需要确认您记录的过程不会耍花招。”
张海盐翻了个白眼,意思就是要看着他写呗,服务生又给他一块板子垫着,他把信纸铺在上面开始龙飞凤舞,纸笔确实都是特殊处理过的,墨迹干透就会消失,他简短汇报了一下他的调查方向和发现,数十字便总结完毕,然后把信纸装回信封交给服务生,留下了请柬。
酒会他确实不想去的,但是这些天谁都能拿捏他七寸的感觉太不爽了,他想捉弄一下这个张瑞朴的走狗。
张海盐点起一支烟,靠在门框上斜睨着服务生重新将信封封口,问道,“喂,我说你也确实是在这艘船上干活的吧,如果我作为南安号头等舱的客人要求你伺候我,你也不可以拒绝的?”
“乐意为您效劳,先生。”服务生又恢复了恭敬的样子,微微颔首。
“那就好,我是不想去酒会,但我又想喝酒了。”
“请问您想要什么酒呢,我可以备好送到您的房间。”
“玛歌酒庄的干红 ,还有滴金的甜白,去年产的,千万别想用其他酒庄的糊弄我”,张海盐邪魅一笑,指了指自己鼻子,“我闻得出来的。”
“没问题,请您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