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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南洋往事
Stats:
Published:
2026-06-17
Words:
3,400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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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25

白切鸡

Summary:

*客瓶&张海楼全员亲情向,带一句话楼侠楼

*【胖子就说咱其实做的最好的菜,是方便面,要不要就另辟蹊径。噱头还不错。要么就做小哥最爱吃的白切鸡。这样可以联动。】

Work Text:

张海客往炉里又添上一把柴,掀开了锅盖,水开了,咕咚咕咚向上涌着气泡。

羊城的四月,天气早已转暖,他依次拿起灶台边上早就备好的一盆猪骨,一碟切好的姜片葱段,和一碗混着八角桂皮白胡椒的卤料倒入锅内,又顺手拿过几颗翠绿的小葱,拧成葱结丢了进去。水汽氤氲,扑面而来,几滴汗珠悄悄划过下颌,正好挂在喉结处,颈子上若隐若现,皮肤下浮现出几个梵文的字母。

张起灵在旁边剁着姜蓉,刀刃哒哒地敲击在案板上,一块姜切出了小半碗的量。张海客看见赶紧让他停手,再切下去就要成姜汁了,张起灵就要过来一个小碗,把这些嫩黄的姜蓉盛好放在一边。

浸鸡的汤还要再熬一小会儿,张海客进屋拿出一串腊肠,切成小片。米大清早就已经泡上了,吸足了水,颗颗饱满,圆滚滚得像一粒粒珍珠,他把米放到砂锅里,煲底提前刷好了一层猪油,倒进水后用手指量了量水位,差不多了,几个油圈圈就从缝隙里钻出来,浮在水面上。

“也不知道你们今天来我这,米泡的有点少。”张海客说道,张起灵摇摇头表示不碍事,足够了。他把砂锅架在另一个灶台上,甩了下火折子点燃下面的柴火,火苗蹿的有点猛,他稍微合了一下炉灶口。饭是不能用大火煮的,不然转眼就焦了,必须要用小火慢煲。渐渐地,米香混合着动物脂肪那种令人愉悦的香味慢慢从砂锅盖子下飘了出来。

手上的事暂时忙完,张海客拉出两个小马扎。正值清明,院子里的木棉花开得像一树火炬,两人坐在树下,一个望着炉灶,另一个望着他。

“那个跟你一起来的人叫什么来着,打扮得像个公子哥一样。”张海客指了一下后院里那个正在烫鸡毛的身影,“年纪应该不大吧。”

“张海楼。”

“之前在本家时倒是没听说这一号海字辈的?”

“嗯,他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噢。”

对话停止在了这,空气又沉默了下来,南部档案馆他有所耳闻,不过不熟。微风拂过繁花似锦的枝头,吹落了几朵,木棉花扑簌簌地砸了下来,正好掉在人怀里。

张海客捡起火红的花,扔进菜篮。张起灵和这个跟班来的匆忙,早上一开门就看到这两人站在门口,他平日里都是一个人过活,几乎没有准备,菜篮里除了早上刚刚摘的一把菜心,空空如也。还好街上就有一家屠户,他赶紧趁早去要了一斤猪肉,选了一块带着里脊的排骨,又好说歹说用了七八个鸡蛋换了几条大骨,剃干净了带回去。

时下民生艰难,前脚内斗搞垮了张家,后脚又倒了爱新觉罗家,再后来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总是一出好戏还来不及落幕另一方便登台亮相。普通人的日子却是另一个世界,走不出吃穿用度,物价是一年涨的比一年快,但其实搞钱的方法永远不缺,只是够不够豁得出,况且他也不是普通人。张海客只要想下地,凭他这姓,道上有的是铁筷子给他选。

但他不想。某种程度上本家的散落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作为外家,除了在金岭呆不下去了,他甚至还觉得有点轻松,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剑落下。张海客本来就看不惯本家那些散发着腐朽味道的条框规矩,好不容易从坟里爬出来了,只要饿不死,他才不要又屁颠屁颠钻回去刨土,装作普通人的日子除了略有拮据,他适应地很快。

”客哥,接下来怎么弄?“,后院的年轻人提着烫干净还顺道焯了一遍水的鸡走来,张海客起身接过,张海楼跟着一起来到灶台跟前。

张海客还挺不习惯有个小尾巴,就让他去树下那休息,奈何这人在自来熟方面似是天赋异禀,说是自己闲不住,要跟他学学这粤式菜肴的做法,还可以给他打打下手,张海客怀疑他明明就是嫌张起灵太闷不好聊天,无奈下便吩咐了他另一个任务,去提一桶新的井水过来,喏,出门走到巷子尽头右转,再过一个街口,看到土地祠后绕到后面,就能看到这片居民挑水的井。

张海楼看着檐下的水缸,感觉自己是被面前这人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支开了,这不还满满一缸嘛,怎么还要,挑回来也没地放啊。张海客看出他不乐意的神色催他说快去吧,这水是待会儿过冷河用的,水缸里的水不行,不够冰。听闻是做特殊用处的,青年展颜,立刻拿起扁担出了门。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张海客打开锅盖,加了猪骨的白卤水熬煮出了香味,袅袅飘到了隔壁,然后一声小儿的啼哭就响了起来。

可以开始制作了。张海客提着鸡头,小心将鸡身放入沸水中浸烫。白切鸡这道菜看着简单,但是要想做出本味,关键就在这个浸鸡的手法,需得频繁捞起倒出鸡胸腔里的水,使内外保持温度一致,十来秒就重复一次,纵然是个简单的动作,直到鸡浸熟也要重复几十次,一般师傅做完这套胳膊没有不酸的,所以嫌麻烦的人家做这道菜的话,可能就直接上锅蒸了,但蒸出来的总是不如浸出来的更入味。

很快,他脖子上的纹身就全部显现出来了。张海客趁间隙擦了下汗,突然感到一股清风从身侧袭来,原来不知何时坐在树下的张起灵拿了把蒲扇站了过来。他很想说点什么,但离了张海楼一刻不停地叭叭,他和这位族亲竟不知从何挑起话头,明明当年也是一起经历了放野,算是过命的交情,自己也不是嘴拙之人,今天看到他来了心里也是开心的,但是满腹的话在看到他沉静的眸子后,还是憋了回去。

是分别的时间太久了吗?上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张家还没出事,虽然也有了风雨满楼的迹象,他已经从马坝镇回来很久了,一直没机会再见一次张起灵,那时正好时值春节,本家宅中照例要办起所谓家宴——并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啥特别的美食佳肴,而是各位族内长老聚在一起总结今年得失,评判各家子弟——他代表自己这支外家带上贺礼终于可以踏入那套十三进的宅子,于是又在天井下见到了张起灵,区区几个月时间这个小鬼似是又长高了不少,他问他不去参加家宴吗,张起灵摇摇头,张海客猛然想起他身世,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就是他们上一次相见,距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时间还是给他们稍微留下了一点痕迹,当年他们的脸庞还带着一些稚气,现在早已全然褪去,不变的是张起灵仍然是看起来淡漠的,仿佛一切都是和他无关的外物。以前张海客觉得只要自己一直跟他说,这个孩子总会跟他交流,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而如今他还想像儿时那样喋喋不休,却突然觉得语言的作用是那么苍白。

要问他过得好吗这些年?显而易见,不容易,但他也无法帮到多少,张起灵也不会麻烦他。那说自己这边过得还凑合要不要留下一起搭伙吗?也显而易见,张起灵并不是带着这个目的来造访的,没人留得住他。

所以当张海楼挑着水回来时,就看到这两人大眼瞪小眼在花树下对坐。灶台上火已经熄了,整只鸡浸在卤水中。他放下桶过去看,旁边砂锅的火也灭了,打开盖子,里面垒了一层绿油油的菜心。张海客看到了喊他放下锅盖,小心热气全跑了,青菜就焖不熟了。

“水都挑来了,该轮到教我做菜了,快啲快啲!”张海楼撂下挑子催促道。张海客听言,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起来说道,小子你来晚啦,我都做好了,你等着吃就好啦。

他突然想通了,他一向很擅长开导自己。张起灵不说便不说罢。把这次造访当做是寻常亲人的串门也挺好,串门又需要什么理由呢,本来就是一家人。

张海楼见学艺无望,叹了口气又问还需要帮啥忙,张海客打趣说,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劳碌命,一刻都停不下来,而且你学做这个准备给谁吃啊?跟着咱族长奔波可没这条件做饭的。

张海楼笑嘻嘻答道,我就是这习惯不好改,之前在大马的时候每天做饭都是我,那地方的吃的你肯定没尝过,椰浆都要把人腌入味了,一顿两顿还好,时间长了就得经常琢磨怎么做点新的。

那你还挺会持家的嘛。张海客点评了一句。

过奖过奖,我也得有个家给我持才行啊。张海楼学着他的语气回答。

做白切鸡,最后的工序叫“过冷河”。新挑来的井水冰凉,触之有丝丝寒意,最合适不过。张海客用筷子试探了一下鸡肉是否熟透,正是刚刚好八九分,鸡皮紧致,骨头周围的肉还带着些微桃色。他捞出整只鸡身立刻浸入冰冷的井水中,一点微微的白雾飘起,虽然看不出来发生什么变化,但少了这步,白切鸡便达不到那种皮爽肉滑的口感,随后便可拿到案板上斩件开吃。

“开饭开饭!”,张海楼已经提前盛好了煲仔饭,锅底米粒金黄,米香浓郁,腊肠里的油分也全部焖了出来,淋上酱油再拌上锅巴,衬得菜心绿油油的,就是一顿丰盛的主食。

张海客让他别急,拿过早前张起灵切得极碎的姜蓉,又重新起锅烧了一勺热油浇了上去,再舀上半勺卤汁,一碟正宗的姜蓉蘸料就端上了桌。

三人坐定,张起灵等着张海客先动筷,张海楼等着张起灵先动筷,张海客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对面坐的不是当年的那个小鬼了,而是一族之长,但张起灵就很坚定地看着他,也只好自己做这个打头的了。

“听广东这里有句话,无鸡不成宴,我们这也算是家宴吧?”,安静的饭桌上张海楼突然说道。

张海客略微怔住,想到多年前的上一次相见,点了点头,“嗯,是家宴。”

饭后两人便又要启程离去,张海客挽留他们住一晚,都已经想好了早上买的排骨晚上正好可以跟木棉花一起煲汤,就作晚饭。张起灵摇摇头,说道必须要出发了。

还真是来去匆匆啊。他知道是留不住这个人的,只好点头说那好吧,下次来再做。

张起灵在踏出门槛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了回来,张海客正在收拾院子,以为他是落下了什么行李。但是张起灵径直走来只是留下了一句话,香港那里张隆升张隆半正在办商行,缺人手,你如果能过去应该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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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的一个午后,准确说是将近一个世纪后的午后,张海客刚刚结束了会议回到办公室,阳光照得人慵懒,疫情的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有去雨村了,就在这时微信突然响起,一直静悄悄的置顶发来了一张照片。

他点开,照片应该是在深山里拍的,满目苍翠,一颗参天大树正在中央,拍摄的角度是从下往上仰视的,可以看到枝头一朵朵如同火炬的花朵正在盛开。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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