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遥远的南海，有一个家喻户晓的民俗故事。故事讲的是某天海军开会的时候来了五个领导，桌上却只有四杯茶，而负责招待领导的是个被做局霸凌的新兵蛋子，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故事像许许多多的南海故事一样有着非常胡扯的结局，但说实话，离开故乡多年，Mr.3已经记不清了。身为蜡蜡果实能力者，变出新水杯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他甚至能给每个领导做一个特别设计版；所以，何必关心那个新兵蛋子的死活呢？
Mr.3现在非常，非常后悔。他真的，真的应该好好听一下的。
因为卡莱巴利岛订了四份报纸，而早餐桌旁却有五个前任七武海。
是的，五个。Mr.3眼前发黑，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这可能是历史上同时服务七武海数量最多的桌子了，就连圣地的会议桌都凑不到这么老些人啊。
抛开十字公会的名义座长巴基以及实际话事人克洛克达尔、米霍克不谈，再抛开巴基从推进城带回来的多弗朗明哥不谈，这地方什么时候又多了那个永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月光莫利亚？
就在Mr.3平时的座位上，大剌剌地坐着那个超级吓人的幽灵女佩罗娜，她边上是看上去有些拘谨的莫利亚，俩人看上去都风尘仆仆，估计也才刚坐下。
“呀，加尔迪诺。”最先开口的是重获粉色羽毛大衣的多弗朗明哥，这人上岛两天以来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他一边悠闲地敲开煮鸡蛋一边伸出手，“辛苦你了。今天又有什么新闻？”
说实话，Mr.3原本的计划是把报纸全给巴基，让他发愁去，但既然多弗朗明哥已经问了，再甩锅就有点不像样了。而且多弗朗明哥是在场最爱看报纸的人，不给他报纸他肯定会生气。Mr.3赶紧把报纸递上去。
“你挺着急嘛，多弗朗明哥。”克洛克达尔瞥他一眼，“担心自己的前部下又在兴风作浪？”
鸟人抬起头冷笑两声：“你最没资格跟我谈论前部下，克洛克达尔。”
“我不好说，”克洛克达尔一脸无所谓地评价，“至少Miss.All Sunday不会在报纸上特意讽刺我。”
多弗朗明哥气得暴起几颗青筋，Mr.3再度佩服自己前老板的语言艺术。巴基看上去非常紧张，自多弗朗明哥上岛以来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维持好久了。昨天早上报纸上登了特拉法尔加·罗那篇惊世骇俗的专访，多弗朗明哥气得整顿早饭都没跟人讲话，而克洛克达尔则乐在其中，一整天都不断在各种对话里尝试提到那个话题。
米霍克端着酒杯，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悠闲地敲了敲桌面，言下之意是让Mr.3把报纸放那。这当然，这是岛上最有战斗力的人，怠慢谁也不能怠慢他。
然而，就在Mr.3放下报纸的下一刻，幽灵女毫不客气地漂浮起来，穿过半个桌子，一把将米霍克的报纸扒拉过去，然后发出夸张的声音：“哇，真的假的？莫利亚大人，你看这个！”
这报纸眼看着是离鹰眼越来越远，Mr.3知道这恐怕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余的两份报纸塞到克洛克达尔和巴基手里，然后在他平时的位置——如今已经被佩罗娜给占了——的对面坐了下来。他其实有点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谁能拒绝观看鹰眼和幽灵女抢报纸的场面呢。
米霍克对佩罗娜的行动毫无反应，仍然不动声色地喝他的红酒，这时候多弗朗明哥已经差不多把头版看完了，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呋呋声。
“如我所料啊，”他抬起头，“混小子……我就知道他沉寂这么一阵不对劲了。看来离开草帽之后他的水平确实有所恢复。”
Mr.3一阵恶寒，无论是这句话中若有若无的赞赏意味还是关于草帽的措辞都让他有点犯恶心。不过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新闻——革命军和海军夜袭圣地，玛丽乔亚陷入火海，联军虽然未能占领圣地，但成功绑架了大量天龙人作为俘虏，全身而退。与此同时，圣地上空，一不明飞行物燃烧着坠入新世界的海域，不久后，特拉法尔加·罗、尤斯塔斯·基德、X·德雷克、巴兹尔·霍金斯、基拉、夏洛特·布琳、失踪已久的奈菲鲁塔莉·薇薇、以及被揭露为露娜利亚族的炎灾烬被目击从该处逃脱。
“不是，”巴基大惑不解地歪头，“这都是谁跟谁啊？就，为什么？”
“完全看不出这些人能有什么共同的目标啊。”莫利亚凑着一起看本该属于鹰眼的报纸，发出评价。
虽然这个组合确实很诡异，但在场的人难道就很有共同的目标吗，Mr.3暗自腹诽。就在外面闹腾得天翻地覆的这段时间里，卡莱巴利岛安静得像世外桃源，除了巴基到推进城走了一遭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克洛克达尔原本对多弗朗明哥寄予厚望，结果这鸟人还没来得及兴风作浪，手里的筹码就被他的前部下透了个底掉。
“看来某人掌握的秘密是派不上用场了。”克洛克达尔讥诮地说，“圣地的国宝就这样成为了历史。”
米霍克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但佩罗娜没有一点要把报纸还他的意思，叽里咕噜地跟莫利亚讲个不停：“这个烬就是凯多手下的那个翼龙吗？”
“啊，是的，”莫利亚煞有介事地说，“我曾和他短暂地交过手！”
“真假？”多弗朗明哥无视了克洛克达尔的挑衅，假装很感兴趣地加入话题，“你怎么还招惹过凯多了？”
莫利亚的表情垮了下来，他看上去很不想聊这个，但佩罗娜骄傲地说：“没错！莫利亚大人曾经为了保护对他有恩的人们，对可恶的凯多发起挑战！”
“别说了，佩罗娜……”莫利亚看上去更忧愁了，“唉，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多弗朗明哥的表情很精彩，Mr.3出神地觉得把这一幕做成蜡像肯定挺有意思。而佩罗娜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滔滔不绝地继续说：“没错，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被莫利亚大人的英姿所折服，决心追随莫利亚大人——”
“你那个时候才两岁。”
“两岁的我被莫利亚大人的英姿折服——”
莫利亚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的社交能量看上去耗尽了，只好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继续吃早饭，不知道的以为他中了消极幽灵呢。
与此同时，米霍克再次清了清嗓子，这一次明显有点不自然了。Mr.3觉得再这样下去马上要见血了，于是悄悄元素化，奋力地踹了巴基一脚。
“嗷！”巴基发出夸张的惨叫，“干嘛，我忙着找香……忙着找其他大秘宝竞争者的消息呢！”
Mr.3奋力地瞪他，但巴基的脸埋在报纸里，眼睛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毯式搜索，完全接收不到他的暗示。Mr.3又转而把目光投向他的前老板，克洛克达尔叹了口气，折起报纸：“虽然这些人的动机和行动很蹊跷，但他们看上去还是很……松散。我不觉得他们可以被称作一支势力。”
他非常不经意地把报纸搁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米霍克的左手动一动就能够到。但鹰眼决定降贵纡尊地转动他的眼珠子，犀利地瞥了一眼标题：“和我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啊！”巴基大叫起来，“你算算看？他们至少拥有两块历史正文，如果他们之前和佐乌也是盟友的话——这是大概率的事情——甚至有第三块！”
“更要紧的是，”多弗朗明哥油滑地接过话头，“那个三眼族有可能拥有解读历史正文的能力。这么算下来，他们距离大秘宝已经出乎意料地近了。”
“对啊！”巴基控诉，“可我们呢？我们现在啥也没有！没有历史正文，没有解读者，没有古代兵器——明明我们这么强！在座各位都这么……身怀绝技！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要去争夺大秘宝了吗？”
莫利亚这会儿终于把社交能量回上来了，他小心地问：“你们……说好了吗？”
米霍克和克洛克达尔脸上都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最后，克洛克达尔不情不愿地说：“原本是打算另辟蹊径，但现在几件兵器全都指望不上了。所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你好像很不乐意啊，克洛克达尔。”多弗朗明哥凑上去，“我最早认识你的时候，你对大秘宝的态度可没这么别扭啊。”
“我早就不记得刚认识你时的事情了。”克洛克达尔板着脸，不易察觉地往远离多弗朗明哥的方向挪了挪。
“真不记得了吗？真叫人伤心，”多弗朗明哥夸张地叹气，“我们那时候谈生意谈得多愉快啊，你野心勃勃，风流倜傥——”
“啊，想起来一点了。”克洛克达尔冷笑，“我记得你弟弟失手把红酒洒在了我最喜欢的一件衬衫上。说起来，他怎么样了？”
“……”多弗朗明哥咬牙切齿，这一次他是真不打算忍了，看上去正在拼命地组织能回击的句子。如果让Mr.3提建议，他会说白胡子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但他何必掺和这些事呢。
“别叙旧啦！”巴基气坏了，用力拍桌子，“知道你们的人生都波澜壮阔了，你们打算在这叙旧叙到别人找着大秘宝吗？”
米霍克瞪了他一眼，巴基瘪了瘪嘴，但没有退缩。Mr.3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动静往往意味着一场巴基特色的、振奋人心的即兴逐梦演讲要开始了。果然，巴基张开嘴：“不应该是这样的——”
“佩罗娜？”米霍克悠闲地说，“帮个小忙，我不想在早饭桌上听励志演讲。”
“哈，我才不要听你的命令呢。”佩罗娜嘟着嘴，但一只幽灵还是从她肩上冒了出来，穿透了正要开始慷慨激昂的巴基。
效果立竿见影，巴基嘎巴一下把头砸到桌上，开始痛哭流涕。
“对不起……我肯定当不上海贼王……我以前居然还以为我有了你们之后，我就能当上海贼王了……”
哇，好厚颜无耻的开场白，Mr.3咋舌。大家的意见都差不多，纷纷放下了无意义的斗嘴，开始观赏巴基的失败主义表演。
“但是那些家伙太强了……香克斯太强了……草帽也太强了……我怎么会以为我们能赢呢……克洛克达尔也好，多弗朗明哥也好，莫利亚也好——”
Mr.3突然有一种很恐怖，很恐怖的预感。他的左脑和右脑在打架，左脑叫他立刻发动能力封住巴基的嘴，右脑则告诉他接下去的场面一定极其艺术。因为巴基是什么人？巴基是这个世界上最善于外耗的人，他一路走来所有的信心都不来自自己，那他消极起来，岂不是会……
“——他们不是全都被草帽小子给打败了吗！！！完了啊……”
被点到名的三个前七武海非常一致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房间里弥漫着叫人无法忍受的尴尬。电光火石的一瞬间Mr.3开始严肃地思考如果巴基今天人头落地的话，十字公会该何去何从，海报要改吗，船首像换成啥，不对，十字公会真的还能存在吗？
佩罗娜惊恐地捂住了嘴，但鹰眼安抚地冲她点了点头。当然了，火没烧到他头上他是乐意看戏的，可是Mr.3知道鹰眼高兴得太早了。
“鹰眼说是能跟香克斯打成平手，可是，可是香克斯是什么人啊，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战胜得了香克斯呢……”
鹰眼之外的七武海们稍微放松了一点，尴尬转移到了鹰眼身上。不过还好，毕竟是跟红发作比较嘛，倒也不算丢人——
“听说草帽的副手一直都以鹰眼为目标啊……”巴基嚎啕大哭起来，“那艘船上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啊！鹰眼会被打败的啊！全都完了……”
莫利亚的肩膀开始无声地颤抖，克洛克达尔生硬地发出一声咳嗽，多弗朗明哥咧开嘴，马上就要乐出声了。鹰眼现在僵硬得跟一具蜡像差不多，连杯中的红酒都分毫不动。
太艺术了，Mr.3模模糊糊地想，能见着这场面这辈子真值了。
出乎意料的是，佩罗娜出来给鹰眼解了围：“笨蛋罗罗诺亚和米霍克的事情你不懂就别瞎讲啦！”
她做了个鬼脸，收回幽灵。已经哭肿了眼睛的巴基愣在原地，一秒，两秒，然后惊恐地开口：“刚才……”
“是啊，”米霍克冷冰冰地说，“刚才——”
巴基张大嘴巴，环顾四周，然后两眼一翻，往后一倒，陷入了无忧的安眠。
尴尬的沉默，杀意萦绕在房间里，Mr.3又开始思考巴基今天能不能留个全尸，好歹合作一场，是不是还是该给他留点体面。
“Mr.3，”克洛克达尔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烟，“你去把他弄醒。”
“哎，那个，老板啊，”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就是我刚刚在寻思啊，咱们这个十字公会还是需要巴基手下的人力的，就是现在确实还不合适杀……而且这毕竟是，这个恶魔果实能力的影响，对吧……”
“没人要杀他。”克洛克达尔阴沉地说，“没时间嘻嘻哈哈了。我们是得好好谈谈这个大秘宝的事情了。”
一直咧着嘴的多弗朗明哥终于呋出了声：“激将法对你还是这么奏效啊，老朋友。”
“谁跟你是老朋友。”
Mr.3拖着巴基去医务室的时候，桌旁的这群人还在进行这些毫无营养的斗嘴。看来，十字公会这艘同床异梦、外强中干、貌合神离、各行其是的破船终归还是要出航了；他们要怎么办？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