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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法尔加·D·瓦铁尔·罗专访:圣地、天龙人、基因工程,以及不老手术的真相』
本报主编 摩尔冈斯
即使在这个大海贼时代,也少有海贼的名字像特拉法尔加·罗那样令人闻风丧胆。这位出身于“白之镇”弗雷凡斯的死亡外科医生拥有高达三十亿贝里的悬赏金,是与草帽路飞、尤斯塔斯·“船长”·基德比肩的极恶世代代表人物之一。如今,这位世界最危险的男人之一,决定向本报独家披露他历时数年调查所得的一个足以动摇世界政府根基的骇人真相。
玛丽乔亚上空的幽灵
一切始于一个意外的发现。
“我第一次以七武海身份前往圣地参加会议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异常。”特拉法尔加回忆道。凡是见过死亡外科医生发动能力的人想必都会对他展开的蓝色球形空间印象深刻,那是手术果实能力者的“手术室”,在这个空间里他能够办到所能想象的任何事。
“简单来讲,玛丽乔亚被一个不可见的Room覆盖了。”特拉法尔加如此解释,“作为能力者,我能感觉得到。当然,我无法解除它,但可以确定这一定是曾经的手术果实能力者留下的杰作。”
这个发现令他产生了巨大的疑问。为何会有人用手术果实的力量覆盖整个圣地?这层不可见的空间存在了多少年?它的目的是什么?作为医生,特拉法尔加意识到这一切问题根本上都是在问:本质上,天龙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血统因子的秘密
“我们都知道天龙人曾经是二十国的王族,他们在创立世界政府后便离开了自己的国家,登上圣地过上了神的生活。摩尔冈斯,换做是你,你会愿意放弃自己的新闻王国去当神吗?”
本报主编自然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本报一向致力于为所有人提供新鲜、准确、有深度的报道。放弃毕生经营的事业去享受空洞的特权?没有记者会选择这样的交易。
“就是这样。”特拉法尔加说,“所以我推测,二十国王族成为天龙人一事另有隐情。如果仅仅是为了享有至高的权力,他们完全没必要放弃自己的王国——事实上,放弃王国反而削弱了他们的实际权力。那么,是什么迫使他们必须离开故土,举族迁往圣地?”
特拉法尔加展开了对天龙人的进一步调查,他借着七武海的身份多次出入圣地,并潜入了世界政府曾经的研究所庞克哈萨德,寻找可能的遗留资料。他幸运地获得了一些和天龙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甚至找到了贝加庞克——血统因子的发现者——所留下的仪器和资料。
“天龙人的血统因子里确实具有一些特殊的东西。”特拉法尔加解释,“虽然我未能充分解析它对人体的作用机制,但经过实验,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血统因子在进入圣地的Room时有着异常的表现。换言之,它们被激活了。”
这意味着天龙人世代居住在圣地并非由于纯粹的特权,而是因为他们的基因需要在那个Room中才能发挥某种功能。但具体是什么功能?特拉法尔加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手术果实的至高表现:不老手术。
不老手术的真相
特拉法尔加意识到他正在接近一个可能颠覆世界的真相,于是将探索的方向转向了“消失的一百年”与历史正文之中。他与草帽一伙结成同盟,先后击败了多弗朗明哥和两位四皇。
众所周知,草帽一伙的考古学家妮可·罗宾是世间仅存的历史正文解读者,在和草帽一伙同行的这段时间里,特拉法尔加如愿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明确证据。
“简单来说,根据历史正文的记载,不老手术的确在八百年前被实施过。但是,这个手术是在联军的一致同意下实施的,除此之外,众人约定在战争结束后,手术效果将由实施它的那位医生解除。”
这个约定的存在彻底推翻了世人关于不老手术的认知。众所周知,这一赋予永恒生命的手术的代价是能力者本人的性命,但特拉法尔加对此一直抱有怀疑:“我一直认为对于永生来说,一个人的性命作为代价实在太轻了。”
而历史正文的记载证实了他的直觉。如果约定“战争结束后由医生解除手术”,那就意味着手术实施之后,那位医生根本就没有死。那么,不老手术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特拉法尔加从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行动中找到了线索。这位前任七武海曾觊觎手术果实,并透露过一条耐人寻味的信息——一旦掌握手术果实的力量,就可以利用“圣地的国宝”掌握世界的实权。
“他不该轻率地说出这句话的。”特拉法尔加提及这件事时语带讽刺,“为什么这个手术需要所有人的一致同意才能实施?如果只是一个医生与一个受益者之间的私下交易,完全可以瞒着其他人进行。但既然它被提交到联军面前表决,那就说明它会产生对所有人都有影响的后果。”
他的推测是:这个手术的真正目的,是让受益人能够利用圣地的国宝,而作为交换,手术的代价由所有人共同承担。
“现在来看,代价应当就是寿命了,很可能是联军中所有人的寿命。那么比起不老手术,应该用寿命转移手术来描述它更加准确一些。”
那么,受益人是谁?战争的结局如何?战后,手术被如约解除了吗?特拉法尔加还尚未找到明确的证据。然而,本报另有可靠的消息来源。
背信弃义之人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王向本报爆料,他在世界会议期间意外听到了五老星们提及“伊姆大人”这个名字。而世界最危险的组织“革命军”近来正在内部频繁地讨论一个叫“内罗纳·伊姆圣”的人。此人正是最初的二十王之一。这会是巧合吗?
如果内罗纳·伊姆至今真的仍活着,那么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既然如此,将一切都联系起来,就能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特拉法尔加说,“无论使用国宝的目的是什么,内罗纳·伊姆都违背了约定。不仅如此,他还在持续不断地获取新的寿命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这也能解释天龙人为什么必须离开自己的国度、世世代代居住在圣地,因为要将能转移寿命的基因代代地传递下去。而这种血统因子,只在圣地的Room中才能起作用,这也是非常自然的。”
“这就是关于不老手术的真相。天龙人是神吗?”死亡外科医生用讥讽的语气说,“不过是被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豢养在圣地的一群待杀的猪罢了。”
D.瓦铁尔的意志
在被问及身为海贼,为何要耗费如此精力和风险调查关于不老手术的秘密时,特拉法尔加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特拉法尔加·D·瓦铁尔·罗。这是他的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D是隐名,瓦铁尔是讳名。
“曾经有人告诉我,D之一族是神的天敌,”他恶劣地笑着说,“那么,不做点什么未免太对不起这个名字了。”
这场独家采访完全在干扰电话虫的保护下进行,特拉法尔加如今身在何处、在谋划着什么、手中是否还握有未公开的信息,仍然无人知晓。这位野心勃勃、拥有D之名的海贼接下来会采取怎样的行动?他将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世界里掀起怎样的波澜?本报将为您持续追踪。
奈菲鲁塔莉·薇薇漫不经心地靠在世界经济报总部的窗旁,眼疾手快地掐住一只海鸥,抽出几张照片,然后往里边塞了一份夹着信封的报纸。
几个小时前,新马林梵多爆发了一场令人猜得着开头却猜不着结局的战争,此刻照片和现场报道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总部。摩尔冈斯笔尖冒火,印刷机黑汗水流,总之他们誓要在俩小时之内赶出一份号外来,将海军反了的事情通知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在这等赌上荣誉的战斗的关键时分,摩尔冈斯自然顾不上自己的囚犯在做些什么。
瓦波尔在边上紧张地啃着指甲,每次薇薇搞小动作他都是这个反应。这些天来,薇薇已经跟这只歪嘴海鸥结成了莫逆之交,事实证明买通这些可怜的工人阶级海鸥并不困难,只要给它们整点薯条就行了。这只海鸥做过的事情包括且不限于给草帽团送去带暗号的报纸,给阿拉巴斯坦送回报平安的便条,现在薇薇更是胆大包天,直接让它送信去了。
海鸥扑棱着翅膀,薇薇用眼神传达“很多很多薯条”的意思,松开手,它费劲地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她不是特别有把握,但毕竟寄人篱下,能做的事情也不算多。这些天来,世经报的总部一直在追着天空中的黑色阴影,自露露西亚王国毁灭后摩尔冈斯就对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黑色阴影一路往回飘,飘到圣地上方,停了下来。摩尔冈斯大失所望,他原本觉得那玩意儿会在什么地方再发射一下呢,他特别想近距离拍一张古代兵器启动的照片。
“哎呀……其实让海鸥盯着就好了吧?”瓦波尔牙齿打战,“离这么近是不是……不大安全?”
“不行,那不行。”摩尔冈斯搓着翅膀,“错过这种画面的话我一辈子都会后悔的!只有我能拍出最震撼、最完美、最名垂青史的照片……”
“你也不想想兵器一启动得死多少无辜的人?”薇薇指责道。
“你也不想想照片一发表我报纸能卖多少份?”摩尔冈斯反唇相讥。
这只鸟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认知里的道德下限,薇薇也差不多习惯了。不过,虽然没有看到兵器发动,但他们幸运地注意到了一件蹊跷的事情。天龙人正沿着一条安装在阳树夏娃上的吊舱向上升去,消失在夏娃高不见顶的树冠里。
“他们去兵器上边做什么,嗯?”摩尔冈斯咂摸着,“我们的海贼朋友最关心的——他怎么说的来着——待宰的猪们?”
摩尔冈斯很受用地暗笑几声,似乎非常喜欢罗选择的措辞。老实讲薇薇也挺喜欢的,确实非常解气。特拉法尔加·罗在贝加庞克广播后没多久就打来了电话,用那篇胆大包天的报道交换了摩尔冈斯的帮助,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了卡普,抢到了夏洛特·布琳,对黑胡子也报了仇。如今玛丽乔亚仍然对鱼人岛上的战斗知之甚少,更对罗的行踪一无所知。
他的下一步计划会是什么?这份报道发布之后,各方势力会如何行动?天龙人们沿着夏娃去了高处,疑似进入了古代兵器天王,薇薇判断这个情报他们应该会用得上。于是,她大着胆子写下了方才那封信,期望能够将情报送到。
薇薇注视着海面,有点出神。特拉法尔加·罗的风评像任何海贼一样糟糕,但他毕竟曾是路飞的盟友,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她还能做什么?一直困在这方寸之地也不是办法,也许这封信会是她重获自由的契机——
她的思绪被瓦波尔的尖叫声打断了。
“摩尔冈斯!”瓦波尔听上去有点窒息了,“天,天王动了!”
“啊?!”摩尔冈斯把笔一扔,冲向窗口,“啥情况?”
薇薇也冲向总部另一侧的窗口,惊惧地抬起头。阳树夏娃顶端,那黑影开始缓缓地与树冠分离,如同即将结束的日食,威严地向新世界这一侧的方向移动而来。
“快跑啊!”瓦波尔吓得快哭出来了,“要,要来轰我们了……!”
事实证明摩尔冈斯还是惜命的,世经报总部开始全速后退,但天王却不是奔着他们而来。暗色的阴影停留在新马林梵多正上方,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本身;港湾里,船只一动不动。
十六发刺眼的光束无声地贯穿新马林梵多,一瞬间,薇薇的眼睛因强光而失明,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下一秒,气浪袭来,将他们所在的汽艇几乎掀翻,薇薇死死地抱着桌脚,听着瓦波尔在她身边放声尖叫。海在咆哮,冲向天王留下的空洞,又因大陆的震动而涌回;这片早已破碎的大陆,又将下沉一分。
但还没结束。
光束再度亮起,但马林梵多已经没有什么可供它毁灭了,蒸发气化的只有海水。这是威吓;这是无声的宣告;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海平面尚未恢复平静,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马林梵多已不复存在。
“神之谷就是这样毁灭的吧。”
两支曾经敌对、如今已达成统一战线的军队聚集在红港,这座紧贴红土大陆、位于圣地正下方的城市现在可能是大海上最安全的地方。马林梵多的战争结束之后,各支部的海军立刻返回了驻地,去援救处在危险线上的民众了,而总部的海军也和革命军一同撤到了这里。
海军们注视着视线尽头的新马林梵多,虽然那儿已是空城一座,但还有许多珍贵的武器和资料没能抢救出来,如今都已经化为屡屡青烟了。
“也好,”卡普爽朗地说,“都是旧时代留下来的东西,都毁了才好!”
多拉格现在没兴趣讨论海军的事,他的注意力还在报纸上。他已经来回读了这篇文章好几遍了。
“刚才天王发射了两次。”伊万在他边上判断道,“这意味着它已经完全复活了。不需要顾忌火力是否够用。”
“是啊。”他说,“不阻止那件武器可不行。”
“你在考虑特拉boy的提议吗,首领?”
“非常冒险,情报不足,损失可能会很大。”多拉格评价道,“但确实是一个很宝贵的机会。但还得想一想。我不是非常信得过他。”
“注意你的措辞,多拉格。”战国一直在旁边给各地的海军下部署命令,此时抬起头不悦地瞥他一眼,“冒最大风险的是那孩子本人。”
“那是他干孙子,”卡普乐了,偷摸跟多拉格说,“你是得注意措辞。”
战国头也不回地狠狠踹了他一脚,卡普吃痛地大叫:“我刚打完一场架,你好狠心!”
多拉格真没兴趣跟这两个老不正经的胡闹:“一码归一码,我得对革命军负责。”
“哎,没事,再等等萨博boy的消息吧,”伊万打圆场,“他说他会问清楚的。”
人鱼咖啡厅内,所有人都在等着夏洛特·布琳看完报纸。她耐心倒是够好的,一言不发地举着报纸从头读到尾,尤斯塔斯看这篇报道的时候保守估计喊了二十句脏话,罗现在想起来头还突突地痛。
最后,她终于放下报纸,三只眼睛一齐快速地眨了几下,然后张了张嘴,说出一句:“……哇。”
“好看吧。”萨博冷哼一声,“要是没这么突然就更好了。”
“你不觉得这文章对天龙人的合法性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吗。”霍金斯客观地评价,顺手给布琳拉过来一把椅子,“你们革命军应该很爱看啊。”
“首先,我觉得这种行动应该跟大家商量着来。最起码也得给个预警。”萨博指责地说。
“不好意思啊,我做这个交易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会是我的盟友呢。”罗微笑着瞥他一眼,“实际上,我原本指望这篇报道能帮上我们最高尚的军队一点忙,给他们加点士气好一口气进攻圣地……不过现在来看是用不着了。”
这话也没能让萨博的火气消下去,罗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破坏盟友计划的乐趣。
萨博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次开炮了:“我不否认它对我们的利处,但你想过它发出去之后你会遭到什么样的追杀吗?你想过怎么应对吗?你知道那些怪物有多强吗?”
“嗯,多少知道点吧。”罗偏了偏头,“听说革命军的参谋总长在他们面前全身而退了。”
“那完全是侥幸——”
“等一下,什么全身而退?”尤斯塔斯举手抢答,“禁止加密通话!”
萨博闭上了嘴,看上去在努力把话往回憋,最后咬着牙说:“啊……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那件事。”
随后,他头到尾地讲述了害他背上“炎帝”名号的那场意外。这个故事罗从摩尔冈斯那边听过一遍了,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情报,那个版本的萨博有如天神下凡。
也正是这条情报让他确定了内罗纳·伊姆真的还活着。即使早有预想,活上八百年听上去还是太恐怖了。小的时候,多弗朗明哥给他看的书里曾经有这样一段话,在权力关系中展现权力是最重要的一环;如果真是这样,那世上怎么会有选择隐藏自己存在的暴君呢?倘若让多弗朗明哥坐上那个虚空王座,他一定会肆意地展示自己的不死之身、并自封为唯一至高无上的神。
但没必要思考内罗纳·伊姆怎么想。这和他要做的事无关。
“……大概就是这样。”萨博说。
“有点酷。”尤斯塔斯由衷地赞叹。
“有点吓人。”德雷克客观地评价。
霍金斯看上去很想对德雷克的话表示赞同,但他大概不乐意给尤斯塔斯嘲笑他的机会,所以没说话。
“总之这就是你树的敌,”革命军的参谋总长瞪着他,“你不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鲁莽吗?多拉格先生都要隐忍这么多年才敢正式对世界政府采取行动,你呢?”
“有一件事你们可以放心,世经报不会透露我和你们待在一起。”罗压了压帽檐,“所以不会把你们拖下水的。”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萨博真有点抓狂了,“你一直是这么对待盟友的吗?”
好问题,从路飞的哥哥嘴里问出来更是好问题。答案很简单:这是他的命运,所以他会自己去完成,不会主动去连累任何人。此前,草帽路飞自作主张地替他击败了多弗朗明哥,那是因为路飞有自己战斗的理由。就算他没有在庞克哈萨德对路飞发出邀请,路飞也会登上德雷斯罗萨,也会因多弗朗明哥的暴行而愤怒,然后打败他。路飞就是这样的人。
从某种方面讲,眼前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大战结束后,他收到了来自世经报的密信,之后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悄无声息地离开,独自赴这个九死一生的险。但那样的话,他未免太过自负、也太瞧不起眼前的这群人了。
“是,但很不幸,我总是遇到过于正义、又过于鲁莽的盟友。”罗笑了笑说,“所以,虽然没打算把你们拖下水,但想上贼船的人是拦不住的。”
“啊,”霍金斯板着脸说,“你又有计划了。”
“没错,霍金斯当家的。不过在讲计划之前,还有两条重要的情报需要告诉各位。首先,布琳,你能解释一下推进城的那份历史正文上写了什么吗?”
布琳突然被点到名,吓了一跳:“哇,要说吗。”
“嗯。毕竟是这几位找到的,他们也应该共享这个情报。”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啦……”布琳含糊地说,然后接过那份翻译,开始逐句地解释。
尽管已经反复阅读了多遍,罗还是觉得这份历史正文的内容对他来说幸运到不可思议。他以前一直都没能确定多弗朗明哥口中的国宝是什么,而答案就这样清晰地写在纸上。那能使人掌握世界实权的物件,正是古代兵器天王。
这件武器,甚至不是巨大王国的科技产物;它曾经是“月球人”来到蓝星时,在蓝星的上空所设立的前哨。月球人原本面临着能源的枯竭,想要支配这个星球,但这里的人们却以月球人的“火种”为原型,制造出了近乎无限的能源,可以供两个星球的人都无忧地生活。月球人被他们的才智与善意感动,于是选择留在了蓝星。
在和妮可·罗宾聊历史正文的时候,她也曾经提到过关于月球文明的事情。虽然只是一些碎片,但考古学家兴致勃勃地跟他讲了许多她根据这些信息推断出的假说。直到她自己回过神笑着说抱歉,难得有人也对历史这么感兴趣,一下子讲得忘情了。
如果能看到这份文本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们放弃了近乎永恒的生命,放弃了可以飞行的翅膀,放弃了作为‘神’的地位,从此被称为,”布琳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烬,“露娜利亚族。”
烬没有抬头。老实讲,罗之前一直很难接受要和凯多的前副手并肩作战的这件事,但拿到这份文本之后他改变了想法。他已经亲眼见到了霍金斯是怎么用三眼族的秘密把布琳拉到了他们的这一边,那么对于烬来说应该也是相似的。毕竟,他仅仅是追溯着自己名字里的一个字母都可以走到这么远,那么他们也一样会想要质问自己的命运意义何在吧。
“我先继续讲了。”布琳似乎也有点担心烬,停顿了片刻后说,“按照另外一份历史正文的说法,在巨大战争爆发之前,二十国和巨大王国曾经是盟友,共同对抗过一个强大的敌人。而现在我们知道了,不老手术实际上是在这个时期完成的。”
“这就是为什么本该属于巨大王国的兵器会落到二十国手中。”萨博思考着,“并且被滥用。”
“是的。在那场战争爆发的时候,放弃神之躯的露娜利亚族已经无法驱使天王;就在这时,一位露娜利亚族的王站了出来。他希望由一位来自巨大王国,名叫瓦铁尔的医生为他动手术,使他重新获得启动天王的能力。”
“瓦铁尔。”霍金斯重复了一遍。
“嗯。就是我名字里的那个瓦铁尔。”罗淡淡地说,“但这不重要。总之,这个手术本身的确不是为了让某个人获得永生,而是为了能够应对敌人。”
“没错。这位内罗纳家族的王与乔伊波伊约定,倘若他因重新成神而变质,就让乔伊波伊杀了他。”布琳的手指沿着翻译移动,“然而,在战争结束后,他却宣称只有神的支配才能为蓝星带来幸福,由此,二十国和巨大王国的战争爆发了。这就是这份历史正文证实的信息。”
“然后他打赢了巨大战争,一直活到了今天?”基德做了个鬼脸,“我靠,好恶心啊。”
“贝加庞克说过巨大战争是两种观念的对立,对吧?”萨博敏锐地问,“这么一看,内罗纳·伊姆这一方代表的就是支配。而乔伊波伊——”
“解放。”烬回答,“传说里是这样说的。”
“且不论战争的两方究竟持有什么立场,我们基本上可以推定,伊姆就是依靠着天王才打赢了那场战争。”罗敲了敲桌子,“那么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必须解除不老手术,阻止他再次滥用天王。”
每个人都瞪着他,好像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怎么了,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他所做的一切调查不都是为了这个吗?
“你指望内罗纳·伊姆躺在手术台上让你动手术?”萨博皱着眉问。
“当然没有。只要从供给寿命的那一侧下手就行了。”他悠闲地说,“也就是天龙人们。听上去是不是很有可行性。”
“等一下,等一下,”基德举手说,“我没记错的话,做了不老手术之后能力者本人就会死,对吧?”
“你没看这篇文章吗,尤斯塔斯当家的,”他不满地说,“‘众人约定在战争结束后,手术效果将由实施它的那位医生解除。’我说得很清楚了吧?”
但是基德突然很认真地跟他咬文嚼字起来。“不对,这只能证明他们事前觉得那个医生不会死。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真的没死吧?”
这倒是真的,但罗更加惊讶的是以基德的粗神经居然能发现这个漏洞。
“那个医生肯定是非自然死亡,”布琳举手,“海之森那份正文里提到了‘瓦铁尔医生’这个名字,乔伊波伊对他的死亡很悔恨。”
“对啊!”基德一下更有底气了,“说不定他就是做完手术死了,所以才没人能奈何得了那个伊姆呢!那你怎么能确定这个反过来的手术不会死人?”
“这不重要。”他争辩道,“这完全是无依据的猜测,没时间考虑这些——”
基德的嗓门更大了:“可是根本就用不着你冒这种险啊?有这么麻烦吗?把那群害虫都杀掉不就结了?他们本来也都该去死吧!”
太有尤斯塔斯·基德的风格了,把这样的话大声地甩在所有人的脸上。这个问题很刺耳,也很难回答,但还好罗早就思考过了。
“绝大多数天龙人的确罪孽深重,万死都不足以谢罪,”他毫不畏惧地迎上红发海贼的目光,“但并不是全部。他们之中也有孩子。给予我手术果实,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人,也是作为天龙人出生的。世上没有比他更温柔、更善良的人了。”
罗分心地注意到德雷克深深地叹了口气,非常复杂地注视着他。他尽力无视那关切的神情,坚持说下去:“没有人是生来就该死的,也没有人生来就是无药可救的恶魔。”
是的,柯拉先生给予他的这颗心不是用来仇恨的。柯拉先生在年幼的他身上看到了多弗朗明哥小时候的样子,拼上命也要把他从那条歧路上拉回来;那么他怎么能对那些一无所知的、可能和柯拉先生一样有着善良本性的孩子痛下杀手?
“况且,我好歹是个医生。”他最后补上一句,“用杀戮解决问题有违职业道德。”
基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想,尤斯塔斯·基德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的。他不会理解对于罗这样的人来说,有些底线是不能退让的,一旦越过,就将万劫不复。就像德雷克害怕自己会失去正义,就像山治害怕自己会变成杰尔马,罗也同样害怕自己会失去这颗心,会辜负柯拉先生的期望。
最后,基德只是摇了摇头,抱起双臂:“随你便。你要把命赌到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那是你的事。”
“感谢理解。”他无视了基德的火气,视线扫过余下的人。他开始有点后悔回到这里解释这一切了,也许自己独自去赴险会更简单一点。但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
“我原本就期望在革命军进攻圣地之后,天龙人会被集中起来护送撤离,但确实没有料到他们的目的地。”他拿出那个印有世经报标志的信封,“今天的战斗结束之后,我去收报纸,然后发现它附了这些东西。”
他打开信封,从中抽出几张纸片,递给旁边的德雷克:“一张指向上方的生命卡,以及两张照片。注意看夏娃树冠上方的阴影。”
照片传遍全场,萨博抬起眉:“这个阴影确实和露露西亚那时候的非常像。”
“也就是说,天王现在在圣地上方?”
“在它炸平了马林梵多之后。应该是的。”
“等一下,”基德一脸摸不着头脑地问,“天王干嘛了?”
“炸平了马林梵多啊。”罗不耐烦地回答,“没什么事,海军和革命军都提前撤离了。”
“我们怎么没感觉到?不是应该有地震……什么的吗?”基拉提问。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你们正好在和能地震的人战斗所以没感觉到。而且鱼人岛离地面比较远,确实影响不太大。”罗耐心地解释,“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龙人确实集体撤离到天王上面去了。”
“噢,”萨博若有所思,“那个Room该不会凑巧能把天王的位置包进去吧。”
“以球形估算的话,是的。所以这是个很明智的举动,可惜被我们身份不明的盟友发现了。”罗的嘴角扬起,“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人的表情都显示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拉格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他觉得潜入一个连外形都不能确定的外星造物实在太冒险了。很难想象蒙奇家竟然能出一个如此谨慎的人。
“这就是我的全部打算,我会设法登上天王,去解除不老手术。”他尽可能轻松地说,“我不知道天王上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样的敌人,但我必须去做这件事。就这样。”
短暂的沉默。然后,萨博发话了:“你不会真的打算单枪匹马地杀上去吧。”
“考虑过。”他回答,“毕竟和各位的联盟关系说好的都是到打败黑胡子为止。而且毕竟这次是前所未有的凶险,我不喜欢连累别人。”
“但想上贼船的人是拦不住的,是吗?”萨博会意地笑了笑。
“没错,萨博当家的,”他叹了口气,这人在鲁莽方面和他的弟弟确实没差多少,“世界上最高尚的军队怎么会错过阻止天王的行动呢。但我得提醒你,你们的首领觉得这个计划风险有点大。”
“我知道的啦。没事,我会说服他的,我是参谋总长嘛。”他摆了摆手,“就遂你的愿,让我们来做个超大号诱饵吧。”
“革命军的二把手不出现在战场上的话,会很可疑噢。”
“看来是这样,”他爽快地说,“我已经错过一场战争了。虽然很想去看看天王是什么样子,但看来还是在正面战场吸引火力更帮得上忙一点。”
罗无言地点头,萨博的决定让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在任性方面还是他的弟弟更胜一筹,萨博的脑子里还是有职责的位置存在的。说实话,罗真的很希望他的前同盟们都作出相同的决定。但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和他一起面对内罗纳·伊姆本人——
“你呢,尤斯塔斯当家的?你还要去争夺大秘宝吧?得抓紧时间了。”
罗发现自己的心态真是出乎意料地好,他看基德这副别扭的表情竟赶到一丝愉快,明明都已经这种时候了。
“少废话。”他看上去很生气,“你要是失败了,总得有个人采取高尚的医生看不上的手段吧。一发电磁炮的事,绝对人道。”
“把这事看得比争夺大秘宝还重要?”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黑胡子吗?”基德看上去更生气了,“我就不能想阻止一下世界毁灭吗?”
这次罗是真的被逗笑了,看来他对尤斯塔斯·基德的认知确实有一些偏差。他原本觉得这个用膝跳反射生活的海贼会将自己的愿望摆在一切高尚目的之前,而阻止世界毁灭肯定算是非常高尚了。
“如果你要一起去的话,”他说,“请不要破坏我的计划。”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草帽吗?”
“我都懒得说你。”他没有太多心情跟基德拌嘴,“行了,还有要上贼船的吗?”
“我要去。”一直在旁一言不发的烬抬起头说,“毕竟那是露娜利亚族的造物。”
“没有反对的理由。”他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桌子的另外一侧。他们几个应该不至于——
“如果要潜入的话,”霍金斯若有所思地说,“至少从路线选择上,你可能会用得上一点概率的帮助吧。”
“还有消除证据。”布琳赶紧说,“忘了吗?我们四个在潜入方面已经无懈可击了。”
“你不该冒这个险,布琳。”他耐心地说,“解读历史正文的能力很珍贵,你能做更多的事。”
“我想去哪就去哪。”她竖起眉,“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上面没有历史正文?现在还有什么事比阻止天王更重要?”
罗一时语塞,萨博似乎觉得这画面很有趣。“你们几个关系还真好啊,”他饶有兴趣地说,“你呢,海军?”
德雷克没有立刻回答。当然了,他有自己的职责,他好不容易才能堂堂正正地回到海军的队伍中去——回到一支自由的海军中去。毕竟,罗欺骗了他们,将所有人的性命赌到了这场交易里去,假如摩尔冈斯背信弃义,那和他同行的这群人全都会成为报复目标。
拨出那个电话之前,德雷克曾对他说过“我相信你”。但罗从来就不值得相信。永远都有阴谋、永远都在隐瞒、永远不愿意说出自己真实的打算,永远都怀抱着那种会走向毁灭的预感,能做的只有在溺死之前把伸向他的手推开。
“我没有什么一定要去的理由,也不一定有足够的战斗力,”最后,他注视着罗回答,“但我想看看米尼翁岛的故事最终会通往哪里,特拉法尔加。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罗闭上眼。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这就是X·德雷克,他能原谅青雉,能原谅霍金斯,甚至能试着原谅自己的父亲,那当然也会原谅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在心中无声地许诺。前方要么是解脱,要么是死亡。他不会再欺骗任何人了。
“我不会阻拦你们,”他睁开眼,“那就这样。我们去会一会天王。”
“喂?”白星靠在珊瑚上,轻声对电话虫说,“洛基大人吗?”
“啊,莫萨公。”电话虫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大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打通了,我好担心您……”
“担心我做什么?我还担心你呢。”她的朋友说,她注意到他听上去比平时要虚弱一些,“上一通电话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没事啦!”白星赶紧说,“嗯,有个很坏的海贼想攻击鱼人岛,然后被我们打回去了,就这样!洛基大人那边呢?”
“这个说来话长啊……”她的朋友有点为难地说,“有一群自称‘神之骑士团’的家伙想招我进什么劳什子骑士团,我拒绝了之后又想抓巨人国的孩子们,然后打着打着,伊姆过来了!”
“伊,伊姆?”白星捂住嘴,“就是那个——报纸上说的那个?”
“什么报纸?哎,不管了,反正是个很强的混账,我和草帽联手都吃了不少苦头!反正他现在可能是时间到了也可能是伤太重了,已经回圣地去了!”
“洛基大人——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白星着急地说。
“诺亚。”洛基干脆地说,“我把这边的事情收个尾就动身,我会带铁雷去把巨锤战团解冻,然后来找你。只有他们能修好那艘船,是吧?”
“……是的!”她捂住嘴,“那路飞大人他们呢?”
“他们有第四块航路历史正文的消息了,”洛基笑了笑,“某人距离海贼王的宝座不远了啊。”
“这样吗……好替他高兴啊。”
“好了,不提了,海贼王的事儿我不在乎,”洛基大声说,“你给我好好等着啊!千万别又出事了!”
“洛基大人,是这样的,您听我说……”白星赶紧把天王的情况和攻打圣地的计划对洛基说了一通,她的朋友听上去老大不乐意。
“一定要现在打吗?”洛基问,“他很强的,你们怎么打得过?等我和草帽都回来再打行不行?”
“不是要打赢!”白星紧张地说,“是要吸引火力拖延一段时间,他们的目标是趁机把天王无效化……它已经害得海平面上升好多米了,等你们回来的话,可能很多人都要被淹死了……”
“噢,这样啊……也行吧!如果是为了拖延的话,那倒是越早打越好,现在那混账应该伤得不轻。”洛基说,“然后——莫萨公,你拿个笔记一下,这人的能力和弱点还挺复杂的……什么契约,什么黑转的,都很古怪!千万别漏了啊!”
“谢谢你!洛基大人!”白星赶紧趴下来做笔记,“我会好好记住的!”
萨博负责了全部的联络工作,最后他们确定了在深夜开始行动。会议结束时差不多是日落时分,他们得以稍微休息一会儿。
霍金斯睡不着,给自己点了杯咖啡,仔细地清洁先前被血弄脏的塔罗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所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德雷克已经坐在他的身边。
“之前的事,”良久,德雷克终于说,“对不起。”
他全神贯注地挑开牌的毛边,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很意外。“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那个啊。”
“万一今晚死了,就没机会说了。”德雷克诚恳地说,“抱歉。我不应该那样怀疑你。”
“没事。”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真的没事。是我不应该一直瞒着你。”
短暂的沉默。他不太想聊这个,被德雷克那样充满敌意地质问确实很不好受,但这事确实是他的错。德雷克已经圣人到这种程度了,他不能要求更多。
“可能我只是觉得,”德雷克斟酌着语句,“我其实还是并不了解你。”
看,圣人就是这样的。他收起牌,抬头看向德雷克认真的眼睛:“所以,你还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在鬼岛用掉那个稻草人吗?”
“也不止是问这个吧……”
“那些事讲起来很复杂,”他勉强笑了笑,“我现在不是很有那个心情。等回来之后再告诉你吧。”
“你这是在立死亡Flag。”
“才不是死亡Flag呢。”他说,“反而是免死金牌。第一幕的墙上如果挂着一把枪,它就迟早会被击发;如果有一个问题,它就应该被解答。”
这段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唯独不应该对德雷克这样说。
“可是,”他的朋友低下头,“我的人生里已经有很多个至死都没有解答的问题了。”
不是这样的,霍金斯想告诉他。他的秘密一定不会成为德雷克的遗憾,因为他们要么会一起回来,要么会一起死去。死人是不会感到遗憾的。
但最后他只是说:“不会的。这一次不会了。相信我。”
德雷克叹了口气。“我一直都相信你。”
烬穿过一片漫长的沙滩,找到了布琳。她正躺着观赏头顶游动的群鱼,目不转睛,假装没有看见烬。
“你在这干什么呢?”他发问。
“白星说这里很适合看鱼。”她悠闲地说,“你呢?”
“想和你聊聊。”烬在她边上坐下来。
“我们以前说过话吗?”布琳闭上一只眼,用剩下的两只眼瞥向他,“好像没有哦。”
“这几天我认识了太多从没想过会扯上关系的人。”他也抬起头,漫无目的地看着银白色的鱼群盘旋,“现在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我也差不多。”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短暂的沉默,一只色彩古怪的大鱼突然冲进了鱼群,搅起一片混乱,布琳发出了轻轻的惊叹声。
烬问她:“你的眼睛一直是这样吗?”
“不是。开眼之后才成这样子的。”
“看上去像月亮一样。”
“嗯。”布琳伸了个懒腰,“月亮啊……以前从来不知道月亮上还有过文明呢。你呢?你知道自己的祖先来自那里吗?”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实验室里了。”他简单地说,“连对亲生父母的印象都很淡薄了。我不记得听他们提起过我们来自哪里。”
“很快就可以见到了。”布琳笑了笑,“我很期待。”
“你一点都不害怕吗?”他真的笑不出来,“最坏情况下,我们真的可能会见到内罗纳·伊姆本人吧。”
“不知道。”她把手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可能我的这颗心早就被妈妈折磨得无法顺利产生常人的情绪了吧。虽然知道很可能会死,但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反倒很兴奋。”
“你母亲……”烬思考了一下,斟酌着说,“我见过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她以前其实没有那么……疯狂。”
“我估计也是,要不然她肯定会强迫你给她生个小露娜利亚。”
这就颇为微妙了,烬有点尴尬地开口:“那她倒也不是没考虑过。”
布琳的表情扭曲了起来:“我的天啊,还是别谈妈妈的事情了——”
“凯多大哥当时说,‘别打我家大副的主意,混账玲玲!’”
她呲牙咧嘴:“从没想过我会有感谢凯多的一天……”
烬发现自己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半分钟前他还觉得完全笑不出来呢。
真是不可思议。今晚,他们就要去寻找他先祖的遗迹,去面对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可他居然还在这里回忆年轻时候的荒唐事。
不知何时,鱼群已经恢复了平静,安稳地游动着,如同洒落的月光。
“所以,你感觉好点了吗?”布琳眨了眨眼,“我知道你肯定挺紧张的,但你想啊,三眼族的故国甚至被尤斯塔斯给发射上天了,我都没说什么呢。”
烬没好意思告诉她在这件事上他也出了不少力。“……那你会觉得生气吗?”
她思考了片刻。“还好吧,毕竟那里早就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了。但这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没必要把这件事看得那么沉重。无论八百年前发生了什么,都不是我们的错。”
“……嗯。”他不知如何回话,这些天来每个人似乎都比他更加豁达,“我想是这个道理。”
“我随便说的啦,你真觉得有道理的话就赶紧去睡一会儿吧。”布琳伸了个懒腰,“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早睡的孩子才能吃上早晨的蛋糕。”
红港,战国的电话虫再次响起,它听上去有点疲惫,这只电话虫今天已经够累了。
“怎么了,罗?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没有就好。”他皱眉,心里隐约有些不安,“那怎么打电话?”
“我……”罗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沉闷,“我不知道。”
“罗?你还好吗?”
短暂的沉默,战国注视着平静的海面,悲哀地发现他已经猜到了罗想说的话。
“我……我有点想他了。”罗的声音听上去好寂寞,“好久没有这么想他了。”
果然如此。
“……啊,”战国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也很想念他。”
“战国先生……可以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吗?拜托了。”
“好啊,”他温柔地说,“我记得带罗西回家的那天,他哭了一整夜。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能哭的孩子,怎么哄都停不下来,他不停地说妈妈太可怜了,爸爸也太可怜了,而哥哥……”
“哥哥怎么了?”
“他没有说,”他轻轻叹道,“一定是觉得很复杂吧。他只是不停地念着哥哥,哭个不停。罗,他有告诉过你吗?他见到你的时候,觉得就像看到了他哥哥小时候的样子。”
“没有说过,但我也差不多猜到了。”罗闷闷地回答,“我知道我从某些方面和多弗朗明哥很像。”
“没有那么像。对我来说,你像罗西的地方要多得多。”
“我……真的吗?”
“嗯。罗西是个很固执、又很奋不顾身的孩子。”他悲伤地注视着海面,“这几天,每次听你讲你的计划的时候,我都觉得像回到了罗西提出要潜伏进唐吉诃德家族的那一天。真的很像。”
罗没有回话,战国有点恍惚。直至今日,他仍在为当初的决定后悔。可是他怎么能阻拦罗西南迪呢,他选择了自己的战斗,正如此刻的特拉法尔加·罗一样。这是罗西南迪用生命和爱换回的孩子,他原本只希望他能自由地活下去,可他还是踏上了这条崎岖坎坷的道路。
罗西南迪死的时候,也是二十六岁。
“罗,”他闭上眼,一阵悲伤和无力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他真的已经老了,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了。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出发之前,尤斯塔斯·基德在海军的潜艇旁边发现了一只有点忧郁的北极熊。今天是满月夜,所以北极熊不仅穿着他平日里的橙色潜水服,还戴了顶有点滑稽的帽子。
“嘿,熊,”他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喊出声,“你在这干嘛呢?”
熊没理他,看来它真的有点伤心。
“我猜猜啊,”基德继续不请自来地说,“特拉法尔加不让你跟着一块儿去?”
“船长他,”熊抬起头,吸吸鼻子,“让我保护其他伙伴们。他说我们很可能遭到世界政府的报复,一定要藏起来……”
“他说得没错啊。”基德咂咂嘴,“在和之国的时候霍金斯不就把你们给抓了。”
这话戳到了熊的痛处,它看上去更可怜了。“我知道是我们太弱了,总是害船长来救我们,但是……船长肯定是又打算一个人赴险了,就像上次多弗朗明哥那次一样……如果不是乔巴医生跟我讲,我都不知道船长原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原来是这样。基德本来还打算责怪这只熊瞎逞能,看来是他误解了。
“但你想啊,这次他至少会跟你说他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了,对吧。”基德循循善诱,“人总得一步一步来嘛。”
“可是这次真的很危险吧?”熊泪眼汪汪,“我好怕船长真的回不来了——”
“不会的!”基德的嘴比脑子动得快,“没那么危险,那些天龙人都是蠢货,明白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的船长是把四皇拉下马的人,忘记了吗?”基德揪着熊的耳朵,“再说这种话,我就去跟特拉法尔加告状,说他的副手是个胆小鬼!”
熊动动鼻子:“对,对不起……”
“对不起就对了!”基德拍拍它的鼻子,“谁都不会死的,知道了吗?你就老老实实地完成特拉法尔加交给你的任务,别多想,做不做得到?”
“做,做得到!”熊大声回答。
没有人会死的。尤斯塔斯·基德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自己和熊一样充满了决心。在南海,人们相信言语是有魔力的,所以他迄今为止总是大声地将梦想昭告天下。连说都说不出口的愿望,一定不会得到祝福。
所以……不会死。不会结束。
夜色之中,煤化成的乌鸦载着一群海贼无声地离开海面,飞向夜色。向上飞,再向上,直到燃着战火的玛丽乔亚都只是一个微弱的光点。阳树夏娃沉寂着,月光洒落在古树的树冠上泛起银白,循着生命卡的指引,他们在云层中找到了世界经济报的总部。罗示意众人等他片刻,随后飞向窗旁。
奈菲鲁塔莉·薇薇的手中同样握着一片生命卡,自海鸥带回罗这无言的回信之后,她一直在等待着。风吹起她蓝色的长发,她发现自己的心正在砰砰直跳,她要逃走了,她要去一场全新的冒险了。Room无声地张开,她有些抱歉地看了熟睡的瓦波尔一眼,下一刻,她已在空中飞翔。
“原来是你。阿拉巴斯坦的王女,奈菲特·薇薇,幸会。”
“我只是个海贼罢了。”她笑着回答,“走吧,我知道那个奇怪的月球基地要怎么去。”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组记忆指针,这些天来,摩尔冈斯一直很困惑,因为即使飞上云端也没法看到这本该和一座岛屿一样大的巨大兵器。直到有一次,他们完全出于偶然地发现月亮的边缘掠过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只要在那之后天王的位置没有发生很大变化,就不会很难找。今晚是满月,月亮此刻正完美无缺地高悬在南方的天空,那么只要从夏娃的北方慢慢向上飞——
如她所料,那圆形的阴影自下而上,如月蚀一般渐渐吞没了月亮。身后的海贼们也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薇薇愉快地笑了笑,向那片阴影飞去。
那片深色的阴影渐渐放大,最终吞没了残存的月光。
“等一下,等一下,”基德颤颤巍巍地说,“我们就这样直接飞进去吗?”
他明显有点不安,罗真想问他该不会是怕黑吧,但显然有人比他更乐于抓基德的小辫子。“你还有怕的东西啊?”占卜师幸灾乐祸地说。
“放屁!老子没有怕!”
烬叹了口气,一只火鸟从他背后生出——原本大概只是为了给怕黑的人一点安慰,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如同魔法。火鸟轻盈地鸣叫一声,叫声所至之处,月蚀般的虚无的黑暗倏然散开,而天王乌拉诺斯,终于显现在他们的面前。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天王的形状本身很像一个恒星系的模型。它的外壳是优雅明亮的黄铜色,整体来讲可以分为两个部分:漂浮于中心的大球,以及如同星环一般围绕着那个球的三个同心圆环。三个圆环并不在同一个平面上,最外层的一个环由十六个大炮状的部件拼装而成;第二层则是完全封闭,容量最大,并开了许多玻璃窗;最内侧的环一侧漆黑,一侧反光,也因此看上去薄如蝉翼。
“哇……”薇薇惊讶地说,“好美啊。”
的确很美,即便是贝加庞克恐怕也无法想象如此优雅的飞行器,罗完全无法理解这完全分离的四个部件到底是怎么嵌套在一起飘在空中的。
“这……有入口吗?看上去好不方便啊。”布琳嘟哝了一声,她倒是挺务实的。
烬和他有相同的看法,他难以置信地说:“方便?你不觉得这很……神圣吗?”
“审美不同。”她耸肩,“我觉得海王更可爱一点。”
怎么进去倒不是问题,手术果实哪都能进。问题是怎么撤退,罗确实没有料到这地方会这么空旷。
“薇薇,你能在外面负责接应和联络吗?”他问,“这些乌鸦的智能程度不是特别高……这个是革命军那边的电话,帮忙通知一下,说我们已经准备进去了。”
“虽然很想进去看看,但没问题。”她接过号码,爽快地回答,“那我去找个两边都能看到的位置。千万要活着出来啊!”
她挥了挥手,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她有点来无影去无踪了。”霍金斯评价。
“她为什么信任我们?”德雷克疑惑地问,“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忙?”
“不知道,”罗耸肩,“可能因为喜欢我的大新闻吧。或者是我又一次沾了草帽当家的光。”
“打断一下,”布琳客气地说,“所以有结论吗?我们怎么进去?”
“你们四个不是对潜入很有心得吗。”基拉幽幽地插话,面具后看不见的眼睛不知为何很有压迫感,“来,表演一下。”
基德也在边上猛猛点头,霍金斯看上去很不高兴。
“既然这是一艘,呃,飞船,”德雷克勉强分析道,“它应该有驾驶室,以及船舱。这三个环——最外边这个显然是大炮,最里边这个我觉得像是某种望远镜,嗯……所以不是在球里就是在第二个环里。”
“从常理来讲驾驶室应该在更重要的位置。看看结果……”霍金斯快速地翻动塔罗牌,“嗯,牌也赞同这个看法。正确率很高,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分头。”罗下结论,“尤斯塔斯当家的,你跟我去那个环里看看,剩下的几位去都驾驶室。没问题吧?”
只有基拉一个人张嘴想提出反对的意见,但基德打断了他:“行,就这么办。”
Room张开,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圆环内部,周遭一片黑暗。从这个距离,他们的见闻色就能够感知到许多气息了,他们猜得没错,这里便是天龙人们躲藏的地方。
“其实根本没必要分头,”基德凑在他耳边说,“你就是担心他们打不过。”
“我更喜欢的说法是,”罗冷淡地回答,“如果今天非要有人死在这,那么死的是你对世界来说损失会比较小。”
“骂这么难听?”基德咋舌,“少说这种话,我们没人会死。”
“那你怎么没让基拉当家的跟来?”
“我是让基拉去保护那几个没用的,”基德嘴硬道,“霍金斯的占卜可靠不住,按他那算法你早该死八百次了。”
“可能我就是这种容易赌命的体质吧,”罗耸耸肩,“这是赌得最大的一次。”
基德啧了一声,唤起一点儿电流给给他们照明。这里的确是飞船的船舱,他们穿过了无数小小的睡眠胶囊,里边当然是空无一人。沉睡的小机器人七零八落地倒在通道间,还保持着关机前的姿势。他们循着见闻色霸气指引的方向缓慢地前进,直到那些天龙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先是革命军,然后是贝加庞克,现在又是什么特拉法尔加!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好饿……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上肉了!”
“我要奴隶,老爸!我要漂亮的,漂亮的人鱼奴隶才能睡得着觉……为什么不能带奴隶上来啊?”
“现在我们很危险,这是保护措施……那个海贼说了很危险的话,我们必须避避风头,好吗?回去就给你买,好吗?”
“让大将们来保护不就好了嘛!”
他们隔着一道门静静地听着,基德做了个鬼脸:“里面听上去没有好人啊,特拉法尔加,我们真的不能,那啥吗。”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几百个天龙人呢,很多都没说话。”罗悄声说,“好坏不明那就是好人。”
“你说话像恐龙。”基德撇了撇嘴,“感觉到了吗,里面有个很强的家伙!”
“坏消息啊,”罗往后退了半步,“他好像也发现我们了——”
无声的剑气袭来,分割走廊和宴会厅的大门转眼间被劈成四块轰然倒塌,罗用屠宰场闪进宴会厅,而基德则一拳轰开了铁板。小机器人们还在忙不迭地跑前跑后侍奉天龙人,表演唱歌跳舞,而他们的观众显然没有看表演的兴致。
“特拉法尔加!”一个天龙人认出了罗,尖叫道。这引发了一片骚动,罗还挺享受这场面的。
“你果然来了。”
宴会桌前,一个男人悠闲地饮尽杯中酒,致意道,“看来,我又一次成了最有远见的那个。”
这个男人从正面看长得像个四芒星,从侧面看长得像个月亮,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文质彬彬地站起来,目中无人地走了几步。
天龙人们在他的身后大叫:“消灭这些下等人,加林圣!”
基德发出响亮的一声啧,而加林既没有理睬他,也没有理睬天龙人们。他径直对着罗居高临下地说:“特拉法尔加·D·瓦铁尔·罗。你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啊。”
“你长得有点眼熟。”基德宣布,“有点叫人恶心!”
确实有点眼熟,但现在真的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加林完全无视了基德:“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费加兰德·加林圣,‘神之骑士团’最高司令官,同时是现任的科学防卫武神。”
“抱歉,记不住。”罗恶劣地笑了笑,“我们有什么对话的必要吗?”
加林夸张地叹了口气。“虽然你不过是个低劣的下等人,但确实有一些运气和才能。运气使你获得这颗恶魔果实,才能使你能将它发挥到极致。”
罗握紧拳头,他当然不至于被这种话激怒,但如此轻慢地在他面前提及手术果实实在是……令人不快。
“事到如今还在以神自居吗,天龙人?”基德啐道,“少对别人说三道四,撒泡尿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蠢样!”
“你们对自己的弱小一无所知。”加林傲慢地抬了抬下颚,“现在,只要我将你们存在于此这一实施告知那位大人,他弹指之间就能将你们捏碎。”
“那还有什么好废话的?”基德昂起头,“有本事去啊!”
“我在给你们机会,下等人。”他摆了摆手,“老实讲,有一点你没有说错,那位大人确实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王。没了他对谁都有好处。”
“噢?”罗笑了笑,“尤斯塔斯当家的,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讲过,这群所谓‘神之骑士团’都是用绝对的服从换取不死之身的懦夫呢?”
“是啊!”基德大声说,“狗也会咬主人了?”
“呵呵呵呵……”加林干笑了几声,“看来什么事都有例外。下等人,听着:把那个手术的受益人换成我,你做得到吧?”
“你该不会要说,我猜猜,”罗眨了眨眼,“只要我同意,你就可以放过我的同伴,保他们一生荣华富贵吧?”
加林微微张开手:“那是当然。”
“你该不会觉得我们还怕死吧?”基德吼道,“跟着蠢货没什么可说的了,特拉法尔加!”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加林轻蔑地说,“那我就只能保你和你的同伴一生生不如死了。”
鬼哭出鞘,旋风开始在他掌心盘旋,基德笑了一声,同时举起了电磁炮。是的,没什么可聊了,跟这种傲慢、愚蠢、卑鄙的天龙人多说一句话他都嫌晦气。
加林叹了口气,手伸向刺剑:“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世界之王’的力量吧。”
他瞳孔骤缩,赤红的圈状眼张开,一对恶魔翅膀倏地扬起,刺剑出鞘,巨大的霸王色霸气无声地压过来,然后,内罗纳·伊姆开口了。
“这是最后通牒,瓦铁尔。归顺于姆。不要一错再错。”
“我拒绝,内罗纳·伊姆。”他一字一句地吼道,“你早该死了!”
“在姆的力量面前,你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解除那个手术,”他冷漠地说,“这是无用的挣扎。”
“加,加林大人!”天龙人们哭叫道,“救命啊!”
伊姆向罗的方向飞速刺来,见闻色被封死,来不及闪躲,但没关系——
“谁说他要解除手术了?”基德笑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什么——!”伊姆迟疑了,下意识转向基德的方向。
Room飞速张开,罗也笑着扬起鬼哭:“没听过那句话吗——死亡才是万能药!”
“噢噢噢噢——”明亮的光点在基德的炮口闪烁,“人道主义电磁炮!!!!”
天龙人们尖叫起来,伊姆的瞳孔骤然收缩,飞速地舞动刺剑,堪堪挡下那致死的光束,明亮的电光炸开,基德大笑一声——
没错,就是现在。
“屠宰场!!!”
与此同时,驾驶室内正爆发着一场截然不同的战斗。四个人小心翼翼地围着驾驶室的……仪表盘,碰都不敢碰一下。基拉主动要求在入口处负责警戒,虽然德雷克觉得他要么是不想面对外星科技,要么是在生他船长的闷气。
总的来说,这架外星飞船还在他们能理解的范畴内。考虑到巨大王国和月球人似乎有不少技术交流,这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字是从左到右横着写的,旋钮是沿顺时针方向转的,陷阱是踩上去就会发出尖锐爆鸣的,小机器人是给加点火就能自己动的。
德雷克和那只被烬意外激活的小机器人大眼瞪小眼,它只有他的膝盖那么高,手里拿着一个挺可爱的叉子,完全听不懂人说话,连布琳说的古代语言都听不懂。但还好,它的智力程度应该比狗高,如今已经能跟着他们走来走去并且不造成任何麻烦了。
“我们必须把这个整明白,”布琳紧张地说,“万一特拉法尔加失败了,说不定我们还能从这里破坏它。”
“要真这么容易,乔伊波伊就不会输了。”烬反驳,“你悠着点,别把我们全害死了。”
布琳根本不理他的风凉话。“你看,这儿这个形状和小机器人背后的是一样的。你放点火进去试试?”
德雷克想说激活外星科技最好还是谨慎一点,但烬的火焰已经亮了起来,随后,整个驾驶舱一下变得灯火通明,屏幕上滚过一串没人能看懂的文字,发着友善而安全的明黄色微光。
“挺好的,”霍金斯鼓励,“我们的生存率上升了。”
“你把火抽回来试试?”
灯灭了下去,布琳发出失望的声音:“这么麻烦啊。难怪月球人会资源不足。”
“生存率又下降了。”霍金斯撇嘴,“你还是就在这供电吧。”
德雷克实在忍不住问:“所以生存率到底是多少啊?”
“保密。”占卜师回答,“天机不可泄露。”
与此同时,烬再次点亮了驾驶室,而布琳大着胆子开始触碰仪表盘上那几个看上去最常用的按钮,她很快找到了上下左右和确认返回键。
“等一下,”德雷克狐疑地问,“不是说只有做了不老手术才能开天王吗。我看你操控得挺顺利啊。”
“噢,你问这个,”布琳一边继续按来按去一边回话,“准确来讲,在原文里那个动词比起‘驾驶’更接近‘支配’,我估计应该是不一样的模式……哇,看这个!”
她大概是翻到了什么航海——航空日志之类的,在那些看不懂的露娜利亚族文字里夹杂了一些同样看不懂的古代文字。
“是古代文字诶!”她的第三只眼仿佛在发光,“难道是他们交流时候留下的记录?”
“说啥了啊?”德雷克一边问一边注意到就连还在生闷气的基拉都开始关注这里的情况。
布琳的手指沿着屏幕滑动:“这里写的是,‘你们好。你们来自月亮吗?’”
“这样说话谁看得懂啊。”
“可是你看这里!”布琳翻到下一页,这似乎是另一段日志,在表示“月亮”的词旁边,画了一个像是弯曲的‘D’一样的符号,“他们好像理解了!”
小机器人着急地在德雷克身边跳来跳去,德雷克干脆把它举了起来凑近屏幕,它看上去很高兴,嘴里叽里咕噜冒出来一大堆话,可惜还是没人听得懂。
“所以两族人就这样建立了交流?”烬惊讶地看着布琳翻动日志,“这真是八百年前的记录啊?”
“肯定是的,你看,这一段是在讲数学的事情,那旁边这些肯定是月球人的数字记号了。”她越翻越快,“感觉交流越来越顺畅了……”
她一边翻阅,一边快速地念着他们都听不懂的语言,翻阅过程中,出现了大约一周长度的日志,似乎没有记录任何新的古代文字。
“这一段好像没有古代文字?”霍金斯问。
“对,而且字迹还很潦草,这个记录者的心情肯定很焦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了!”她停下来。
“写了什么?”
“‘你们缺少食物,生存不下去了?好呀,想要多少我们都可以给,’”布琳念道,“然后是下一段,‘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哇。”
“这就是正文里边说的,月球人缺乏资源?”霍金斯喃喃道,“古代人也太善良了吧?”
“还没完呢。‘到我们这儿来坐坐吧,从大海上看,月亮很美。’”
烬盯着那一行字,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有人想伤害说出这种话的种族……”
小机器人挥着手,兴奋地重复着两个音节,听上去有点像“乔伊”。
“乔伊波伊?”德雷克试探着问。
“乔伊乔伊乔伊乔伊乔伊!”小机器人开心地说。
但他们没机会研究“乔伊”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基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危险!”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浅蓝色半球在驾驶室内张开,几百个天龙人以及两个大喘气的海贼重重地摔在了驾驶舱的隔板外面。
“什么情况?”德雷克立刻冲了出去,试图用声音压过天龙人们的尖叫,“有敌人吗?”
“有,还是来头最大的那位,”罗一挥手让囚徒们统统闭上了嘴,“给我争取一分钟!”
一分钟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电磁炮可以发射二十发,心脏可以跳动一百下。虽然算不上太长的时间,但要在这一分钟里不让敌人摸到特拉法尔加一下可不太容易。
一个肯定能奏效的办法是——
“基拉!”他叫了一声,“这边!”
除了基拉之外,还有一只恐龙也冲了上来。他的手掌按向墙体,给整个驾驶舱赋上磁力,基拉娴熟地跳到他的面前,一刀劈开这里唯一的一扇门,另一刀正好迎上加林——已经是伊姆的加林——的刺剑。
伊姆刀下用力,基拉立即飞了出去,而德雷克眼疾手快地接上了这一击,恐龙的咆哮声震动着基德的耳膜,然后惊人的血量喷了出来,基德真有点担心德雷克会两眼一闭死在这。
——但时间足够了!
“赋予磁力!!!”
和驾驶舱相同的磁极被注入了加林的身躯,他被猛地推飞出去,翅膀狼狈地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基德忍不住猖狂地笑起来,这一招当然奏效不了很久,用霸气肯定能解除,甚至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在这个战场的效果堪称绝妙。
Room在他身边疯狂地波动,他知道特拉法尔加已经开始行动了,即使他并非手术目标也能感知到自己神经正在被探查、扫描,如此不加节制地使用果实能力一定非常消耗体能,甚至是消耗寿命。如果特拉法尔加真的为此而死——
基拉从刚才被击中开始也一直没有动——
不会的!他奋力地聚起金属,没有人会死!!!
“你让我很火大,尤斯塔斯。”伊姆盘旋着飞来,这一次他没用刺剑攻击,而是换成了一双手枪,“黑转支配!!!”
速度太快了,见闻色也被封住,他完全躲不开。漆黑的子弹贯穿了基德的身体,一阵古怪的感觉开始从他的胸口扩散,眼前变得黑暗,手脚开始不受控制——
但没关系,他们早就知道这人会这一招,当然也是有备而来。
“霍金斯!现在!!!”德雷克吼道。基德迷迷糊糊地想,他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血流从基德的胸口爆开,在他身后,霍金斯一刀捅向了自己的心脏,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给予了他能解除支配的死亡。剧痛占据全身,即使是真正的死亡大约也不过如此,但尤斯塔斯·基德放声大笑。
“没用!!!”他骄傲而爽快地大吼,唤起无数细密的剑刃冲破血雾,铺天盖地地刺向伊姆,“你的支配,没用!!!”
“我觉得你的精神攻击比实际伤害要多不少,”德雷克呻吟道,“刚才那招还能再使一次吗?”
“肯定不行啊,你还能再硬吃一次这种伤害吗?你们恐龙到底啥情况?”基德一边回话一边组装电磁炮,“接下来就只能硬拖了——”
“好消息!”霍金斯在后面叫,“我们好像找到驾驶模式了!”
“你确定吗,”布琳紧张地问,“你确定这词是‘启动’吗,我觉得是‘制动’啊?没弄反吧?”
“你觉得占卜师会看错正逆位吗?”
“愚蠢的臭虫,把你们肮脏的手从神的造物上拿开——”
伊姆的子弹和基德的光束同时爆发,但子弹却不是冲着他来的。那颗子弹直冲布琳的后脑勺而去,就在这时,整个驾驶舱猛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子弹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基德脑袋旁边的金属板上,深嵌其中。
“这就驾驶模式啊?”他气得大叫,“你开的这是什么,旋转茶杯吗?!”
没有被这动静影响到的人似乎只有特拉法尔加,因为他明智地站在了旋转轴的中心。手术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分,他的眼眶都流出血来,刺目的光芒从他的刀上轰然爆发,随即消散,他在原地晃了一晃,然后倒了下去。
“特拉法尔加!!!!”
基德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以至于伊姆的子弹再次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进来都没有发现,子弹擦着他的右臂过去,差点废了他的最后一只手。
“他没死!”霍金斯在后边吼道,“你别分心!我们马上整明白了!”
基德回过神,爬起来,重新探向舷窗,特拉法尔加的手术肯定是起效了,因为伊姆正在飞速地向下坠落——只是暂时。恶魔翅膀重新张开,他奋力一扇,咆哮着重新飞起:“你们该不会以为解除了那个手术姆就会死吧?愚蠢!”
“他果然还没死!”德雷克大叫,“你们快点!再不想想办法我们真要交代在这了!”
“来不及了,就这个了!”烬叫道,然后一阵急促的嘀嘀嘀声贯穿了驾驶室,从窗口可以看见外环开始微微地发亮。
“对的对的,亮了亮了亮了——”
“怎么亮的是那个???”
“不行!!!”布琳尖叫,“这样会射到圣地的,你要把大家都害死吗?!”
“按右边那个蓝的!”霍金斯吼道。
“为什么?!”
“因为正位战车!”
“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倒霉灾星——”
“快按!”
几乎是一瞬间,伊姆已经飞回了原本的位置,他的口中吐出鲜血,看来这对他来说负担确实很大。基德的电磁炮已经蓄满,只需要瞄准——
光束贯穿了伊姆的胸口,但正如他所料,伊姆毫无迟疑,立即刺出剑来。钢铁盾牌在基德面前合拢,立即被粉碎了。
“太弱了。”伊姆轻蔑地俯视着他,“只要让你们都死在这里,回收那颗该死的果实——”
“你早干嘛去了?”基德的嘴又比脑子动得快了,“你第一天知道手术果实能力者是个胆大包天的疯子吗?蠢成这样,还好意思号称世界之王?”
“姆不在乎!”
不能后退,不能让伊姆进入驾驶舱,只能继续进攻——该死的,明明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但驾驶舱的动静不断地涌进他的脑子,他们到底在干嘛?有什么好吵的?
“噢噢对的对的转了转了转了——”
“这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怎么在闪?”
“我有点印象,”烬仔细研究,“应该是很简单的字……”
“你们蠢啊,这是数字啊!刚才不都看过日志了吗?”布琳恐惧地说,“五,四,三——”
“可它一直在闪啊!”
“二——”
闪烁的字到底有什么好怕的,伊姆突进的大脸才可怕呢。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基德完全来不及组织起防御,也来不及蓄力,现在能够信赖的只有他的肉体和霸气,怎样都好,撑过这一下吧——
“一!!!”
刺眼的光束吞没了他的视线,他失去平衡,横着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天王已经变得滚烫的墙。周遭的尖叫声和嗡鸣声叠加在一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加速度越来越强,他感觉内脏都快被挤碎了,就是他发射推进城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苦——是了,管他是不是世界之王,谁都别想追上他们——
伟大航路上空,一颗明亮的外星飞船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燃烧着坠向大海。
罗猛地睁开眼,烙上视网膜的景色,是深灰色的虚空王座,象征着世界政府的图案刻印其上。转身,身后是如高崖一般的台阶,本该插着无数刀剑的地方空无一物。
手术……手术成功了吗?他这是被抓回了玛丽乔亚吗?其他人怎么样了?革命军呢?他们该不会全都——
“罗,”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别担心,你和你的朋友们都安全地逃出去了。这里不是真正的玛丽乔亚。”
一个陌生的人影坐在几步远处的台阶上,温和地注视着他。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年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他的五官十分柔和,或者说是有些模糊,就像在梦中所见一样。
罗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是你。”
在诺亚上的时候,阻止他的那个人。答应他要陪他直到完成夙愿的那个人。反复地叮嘱他,医生不会见死不救的那个人。
“是我,”那人有些悲伤地说,“抱歉,我不是你的恩人。那个时候欺骗了你。”
“你就是瓦铁尔医生吗?”
“我是吗?”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不完全是。应该说,我是他死前留下的一个愿望。一个永远都在悔恨的记忆片段。”
“……什么意思?”罗一时无措,“那,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声音?是因为血脉吗,我的家族一直传递着你的名字——”
“我没有子女。”医生微笑着轻轻摇头,“我想应该是我的学生留下了这个名字吧。不过,那也是我死之后的事了。过来坐一下吧,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砖,罗小心地在他身旁坐下,垂下双腿。这王座真的好高啊。
“你听说过艾尔巴夫战神和他的松鼠的故事吗?”瓦铁尔偏了偏头,从一个预想不到的角度开始了讲述,“那只松鼠因没能守护自己的主人而悔恨,它的心愿从此寄托在了恶魔果实之中,附在那把名叫‘铁雷’的武器上,等待着它的主人回来。”
罗想起那封道歉信里的说法:“所以,恶魔果实真的是有意志的。”
“嗯,是真的。相似的事情也发生在我身上。”瓦铁尔叹了口气,“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做了那个手术。虽然当时连乔伊波伊都没有反对,但作为医生,我应该知道即使是为了正当的目的,有些底线是不能越过的。”
“所以——”
“在伊姆对我们翻脸之后,我提出一定要去把这个手术解除。”他悲伤地说,“乔伊波伊他们在正面佯攻,而我则偷偷地潜入了圣地,就像你们这一次所做的一样。但这个秘密泄露了……当然,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叛徒是谁了。”
罗说不出话。瓦铁尔站起来,走到他刚才睁开眼时站的位置:“伊姆就是在这里杀了我。在这个王座上,我的刀离他只有一寸远。”
罗看不见瓦铁尔的表情,他在王座前伸出手,又收回。
“最后一刻,我的脑子里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一定要阻止我亲手造出的那个恶魔。第二件,这样的悲剧绝不能再发生。”
“所以……从此只要尝试去做不老手术的能力者都会死?”
“没错。”他低声说,“不老手术永远不会再成功,尝试这样做的能力者也不会善终,这就是我的悔恨和诅咒。”
原来是这样。所以,这就是手术果实的意志。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和命运无关,和月球人无关,和D也无关,只不过是一位医生想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瓦铁尔深深地叹息,仍然垂着头:“至于另一个愿望……”
“我做到了。”罗眨了眨眼,感觉眼睛开始有点发涩,“医生?我做到了吗?”
走了这么远,说了这么多谎,连累了这么多同伴,他真的做到了吗?他的努力有意义吗?柯拉先生给他的这条性命,有派上用场吗?
瓦铁尔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向他冲过来,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脸上原来已经挂满了泪水,真是一张好难看的哭脸。
“嗯,你做到了,罗!”
他的的声音因流泪而颤抖得不成样,有那么一瞬间,罗的眼前闪过多年以前另一个人的眼泪。
“你做到了,罗……”瓦铁尔紧紧地抱住他,“真的很了不起,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这么勇敢,这么聪明,真的太辛苦了……明明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但还是坚持下来了……”
罗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拥抱过了,也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怜爱和夸奖过了。他有一点点难为情,但为什么要在一个存在了八百年的记忆面前强装成熟呢?
都结束了,他做到了。仅此一次,放声哭吧。
“瓦铁尔医生,”过了很久之后,他轻声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说你会陪着我,直到这个夙愿完成,对吗。”
“嗯。”医生说,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你现在要走了吗?”
瓦铁尔垂下眼,叹了口气。“是的。记得吗?我不是瓦铁尔本人,只是他临死前的一个心愿。愿望实现了,我也就要消失了。”
“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消失呢。”
他有些混乱地说出这句话。不知为什么,消失二字听上去就像死亡。Death. Disappear.
出乎意料,医生的脸上露出一个怀念又了然的微笑。
“你让我想起了那个孩子。他的姓氏是特拉法尔加……是最让我头疼的一个学生。”
“你的学生?”罗愣住了。
“嗯。他任性、顽劣、对病人态度又糟糕,十场医闹里九场都是他害的。但他偏偏有着惊人的才能,以及面对疑难杂症时谁都比不上的激情和冲劲。如果能改好脾气,他一定会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医生。”
“我对病人的态度可没有那么差。”罗本能地争辩。
“说明你的父母是比我更好的老师。”他微笑着说,“在我去圣地阻止伊姆的时候,特拉法尔加是反应最激烈的。他说,当时明明说好了,伊姆如果背约,那应该由乔伊波伊去杀掉他,凭什么要老师你来负责呢?”
“他只是不想你……以身涉险。”
“嗯,我知道。”医生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头发,“那孩子总是任性地说,作为医生,只要治病就好了,别的什么自由或是支配都无需考虑。他的嘴巴特别伶俐,总惹我生气……真怀念啊。”
“可是他还是把D放到了名字里边,”罗追问道,“D.瓦铁尔。为什么?D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很想告诉你答案,罗,但我死得太早,所以我也不知道。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人把这个字母放进名字里。”瓦铁尔眨了眨眼,语气变得轻快了点,“不过要我猜的话……Doctor,怎么样?Dr.瓦铁尔,简称D.瓦铁尔。”
“不可能是这个含义啦,”罗埋怨道,“还有那么多D之族的人呢。蒙奇,波特卡斯,马歇尔,哈古瓦尔。总不至于全都是你的学生。”
瓦铁尔医生神秘地笑了两声:“也许吧。不过以我对那孩子的了解,他很喜欢玩文字游戏噢,里面很可能有双关。”
“……我还是再找一找吧。”他无奈地说。
是的,他的,冒险还没有结束,他的同伴们还在等待他。瓦铁尔医生没能经历的历史,他还要继续寻找;D的含义与战争的结局,他还想去看。
“嗯,你一定会找到的,”医生温柔地说,“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在寻找的路上可以更加轻松一些。我知道,是我给你强加了如此沉重的命运。但既然一切已经结束了……”
瓦铁尔再次轻轻地抱住他:“迄今为止,真的辛苦了,罗。”
他的拥抱像梦一样渐渐消散。
“虽然已经有很多人对你说过这句话……但我希望这一次是真的。自由地活下去吧。”
海浪的声音,晨风的气味,罗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澄澈的天空。海水拍着他的脚背,身下有种光滑而温热的触感。他正躺在一只巨大海豚的背上,它欢快地鸣叫了几声。
“你终于醒了。”德雷克的声音传来,“喂——特拉法尔加醒了——”
他揉揉眼,艰难地直起身。他这趟冒险的所有同伴,一个不落地各自坐在一只海豚的背上——德雷克,霍金斯,布琳,尤斯塔斯,基拉,烬,以及奈菲特·薇薇。大家都还活着。德雷克的身旁还坐着个小机器人呢,它高高兴兴地跳着舞。
“……什么情况?”他感觉头有点疼,“天龙人在哪?”
“甩掉那个怪物之后,薇薇和白星来接应我们了。”布琳解释,“天龙人被白星带去革命军那边了,他们会处理。”
“我姑且问一下,怎么甩掉的。”
“你猜怎么着,”基德开始笑,“这天王还能开呢!它飞得可快了!”
“那个能算开吗……”基拉痛苦地说。
“你们把天王开出去了?”
“更准确的说法是,”德雷克纠正,“他们瞎按了一通,然后天王就横着飞出去了。”
“……啊。”罗勉强地说,“所有和尤斯塔斯当家的扯上关系的事情最后都会以这种形式结束吗?”
“嘿!这次完全怪不到我吧!”基德大声抗议,“我碰都没碰过那些按钮啊!”
布琳把矛头指向烬:“对,都是因为有人在那瞎按——”
“还不是因为你翻译不出来。”烬讽刺地说。
“哈啊?你连数字都认不得还好意思说我?”
“你俩也就半斤八两,还是感谢我吧。”霍金斯幽幽地开口。
结果是引来了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攻击:“闭嘴,你个旋转茶杯!”
罗听着他们吵成一片,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一种陌生的情绪充盈着他,一种特别的感觉牵引着他的嘴角,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笑声。放松的、纯粹的、畅快的笑声。
他想过无数次,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许就像完成复仇那时一样,像卸下了一件压在心上的重物,却发现那个地方还留着相同形状的空洞。但现在,他分明是在放声大笑。他很难命名这种感觉。比起喜悦更像平静,比起幸福更像自由。
他想起在和之国时听到的那件事——哥尔·D·罗杰在到达最终之岛了解了全部的历史之后,竟然大笑了起来。罗一直觉得这件事很不可思议,那给世界留下巨大伤痕、令大陆支离破碎的战争,怎么会以笑声收场。但此时此刻,他好像明白了一点点。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薇薇同样也在笑,她扬起手臂,笔直地指向远方:“去世界的尽头!”
世界的尽头在哪里?历史的真相是什么?他尚未完全知晓,但这一切正在一步步地浮出水面。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抱着死亡的预感奔赴这场冒险。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自由。
他知道,他会喜欢那个真相。毕竟,这是一场喜剧(Laugh Tale)。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