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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架在观赏席位的我,被剥夺任何选择权与影响力,被抹杀任何因存在赋权的姓名,无能为力的痛苦贯彻始终,直到被刑满释放。
名为疑案追声的测试里,被推向剧目高潮的青少年们,逃避现实或者恐惧选择,或者被目击者证实人格被创伤碾压,直到粉身碎骨。
你好,侦探。
我睁开眼睛,桌对面的女人端坐着,两手交叠,背着幽幽的光线,同我面对面。眼部膨胀的干涩感持续刺痛我,眨眼无济于事。桌面白得刺眼,颗粒感清晰可触。我无法分辨她是否在阴险微笑,像任何成年人主动或被动借假面生存,秩序前权衡,保守选择。
视野内密闭且昏暗,墙壁与地面的交界处自下至上发散着光线。我左侧的设备正源源不断传递着电流声,细小刺人。我合理推演长期生活在微妙的电流声里,潜意识会被诱导至暴力倾向,冲破现实和理智的平衡。我甚至怀疑在女人向我搭话前,我的脑袋被狠狠磕在尖锐的物品边缘,像女人左手旁的烟灰缸,棱角分明,边缘一道细细的裂痕折射光线,刺痛我的神经。
我无意识地观察细节,烟灰缸里静静躺着一条熄灭的香烟,烟蒂焦黑,灰烬散在烟灰缸的角落里。
欢迎你来参加这次测试。
测试。我对测试及测试内容一无所知,信息差前我本能无措,伴随着身体对对面人的抵触。
女人嘴唇继续张合,声线假意温柔,语调游走在强调与舒展的极端间。脑袋持续的眩晕感没有得到缓解,只能靠强行运转检索重点判断语意。
由于系统很特别,它对使用者有特殊的要求,所以我们需要使用系统,来寻找特别的人。
我们相信,你,可能就是我们找的人。
我渐渐熟悉来自身体深处的眩晕感,甚至在不熟悉的黑暗前,对疼痛产生亲密的错觉。女人的西装线条干净利落,衣服褶皱铺垫大面积阴影。我的目光焦点高速捕捉女人因呼吸而产生的身体起伏,瞬间判定,瞬间质疑,试图借规律的观察来打消我的恐惧,对异常敏感。
强调我莫须有的特殊的措辞,我下意识挑眉,强烈的不信任感持续爬升。
我是谁。我嘶哑的喉咙吐着模糊,逻辑秩序破碎前选择动作顺从,在循循善诱的女声停止前。我渴望她继续解释规则且不需要我的配合,掌握她语言的漏洞,等候我萌芽以牙还牙的报复。我扶着额头,疼痛通知我时间线前存在我一无所知的所有。
不需要担心。测试非常简单。
她静静观察我的动作。无意识蜷缩且护着躯干,动物们恐惧被攻击的应激行为,被监控后情绪强压恼火。
女人压低扰动心理涟漪的嗓音,身体微微向后靠,假装放松警戒。自地面安置的冰凉光线匍匐,女声像咬蛇盘在我的后颈,捏着我的咽喉。
你只需要通过照片,告诉我,你看到,或者听到的内容。
请戴上耳机。
现在,拿起面前的测试屏幕。
机械端起位置左侧刻意摆放的设备,耳机线绕至身体右侧,橡胶包裹的电线冰凉,海绵耳垫贴合轮廓得恰到好处。诡异的既视感翻涌,像我无数次端着设备,无数次抚摸橡胶质感与纹路,无数次联想至重合的内容。
女人背后隐约红光闪烁,我推测可能是监控的存在。拿起桌面中央的设备屏幕,冰凉的实感,意料内不容易留下指纹。眩晕感短暂高涨又迅速回落。我随指挥调整好耳机的角度,撑着脑袋努力辨认面前的图景,假装靠近像她所言的轻松。疑心飘着警告我行动背后潜藏的代价。
屏幕时间显示5月30日下午3时25分。户型图的结构在屏幕中央,区域被墙体划分三层空间。独立的空间们由走廊连接,俯视的角度里室内布局一览无余。走廊内的窗户缓缓投射光线,展示栏张贴着学生时期的海报,教室里列着二十五张摆放角度存在差异的课桌椅,课本辅导材料随性堆在桌面,教室前后分别挂着黑板,角落里堆着物品,光线自南面自然流入。
我对屏幕里的虚线圆圈疑惑,结合右侧陌生的人名,我推测虚线圆圈代表人的存在。我眯着眼,右下角的标签赫然在提问,回答列表躺着人名们。
一桩闭环的案件。
实施谋杀的人是谁?
女人缄默。我迅速低垂视线,被动习惯绝对的被观察,时刻提防视线的存在,像砧板的鱼类被强行剥夺氧气,全过程被慢条斯理剥皮入骨。我慢慢熟悉幽暗的环境后,蒙着厚重的环境色,我依稀辨认出女人头发透着青灰,发型右侧的发卡折射光线。
除左下角的开关按键外,我别无选择。点击直立的三角形,声源同户型图的影片同步播放,细小的电流声被人的声线淹没。
左声道清爽的男声说,姓名。
右声道撑着声线的女声回答,芳泽霞。
点击虚线圆圈,人名栏高亮着标签,我下意识随语境标注声源,联想到身处名为疑案追声的测试,同我的状态端坐在位置的女性自称为芳泽霞,我将芳泽霞的标签贴在女声的虚线圆圈。
明明只是在环境里散发幽幽光线的屏幕,我在声源里视线却清晰,同时接收户型图的声线播放与意识自主建构的图景。身穿制服的女高中生端着坐姿在教室最中间的位置,双膝并拢,手指静静贴着膝盖。
勾勒身体线条的制服外套象征学生身份,红黑格的制服裙衬着弧度,领口处绣着一枚小巧的黑蝴蝶结,名为芳泽霞的女高中生直直望着站在讲台中央的男性声源。
屏幕除进度条外的移动,唯一能灵活操控的是人形模型,分别移动到芳泽霞的前后,声道随位置变动,目前人形模型代表我在声源的位置。
我倚着倒数第二排靠窗的课桌,明明临近窗口,却感受不到任何流动的空气,抱臂观察着即将在我眼前上演的内容。
男性声源的形象模糊,他翻阅证件,稍微停顿作思考状。
他举着绑红丝带的学生证,证物袋内丝织绸带推拉着光泽,扭曲缠绕,交叠的丝绸边缘硬朗,鲜亮似教室最中间的女性。我微微移动位置,学生证被物理角度手动放大。没等我亲自贴着证件表面细细观察,男性展示的动作抽离,继续进行例行公事提问。
我微微恼火,埋着无能为力的种核被浇灌,凉意生生落在表面。
芳泽同学,你如何解释这张学生证。
男性声源再次端着新学生证,姓名栏的字体清楚印着名字,芳泽堇。
两张学生证并排摆在桌面上,红丝带是环境里除芳泽霞的头发外唯一的亮色。我贴着讲桌凑近观察,端着下巴,男性声源自然转变方向。红丝带相缠的两张学生证,证件照的两人模样相像,只有发型和泪痣存在差异。双胞胎同年入学,相像的厚刘海和红头发。
名为芳泽霞的女高中生左眼下坠着一颗泪痣,脸部线条流畅,明媚的神情溢出,睫毛根根分明。名为芳泽堇的女高中生则披着头发,嘴角微微上扬,压着情绪,酒红透着沉闷的底色。
我站在男性声源的角度同芳泽面对面,被贴着芳泽霞姓名标签的女高中生身份模糊,芳泽霞或者芳泽堇,正在乖巧地抬头望着我的方向,或者男性声源的方向。芳泽霞或者芳泽堇,像任何国家任何高中随处存在的女高中生,永远温和乖顺,等候着来自外界的评价或者欺压。我对男性声源则没有头绪,没有暴露与他关联的任何线索。我果断选择抹掉悬浮在女高中生的标签,转向继续倾听他们的对话。
我操纵人形模型移动位置,站在男性声源的斜后方继续观察,好在离声源近的位置声线清楚,眩晕感会突然向我强调它的存在感,碾着神经。环境不像单独的教室,而是像审问室,如同我身处现实的处境。
姐姐有妹妹的学生证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呀。女孩理所当然的语气轻飘飘,像全世界最正常的事情。我微微歪头。
名为芳泽的女高中生眨眨眼,高高束着的马尾辫随身体晃动,发尾的大波浪形成光泽的弧度,红蝴蝶结拖尾摇晃,拨动心绪。芳泽,我暂且称她为芳泽。
芳泽捏着脸颊,左脸颊的虚痣明晃晃地彰显存在感,粉紫调的唇色扬着微妙的弧度。
我和堇是双胞胎。我们从降生在世界前开始形影不离,霞是堇的姐姐,堇是霞的妹妹。
你和你的妹妹芳泽堇非常像。男性声源停顿后,翻阅着手里的资料继续说话。
你和芳泽堇在学习体操,教练的证词说明你在体操方面的能力比芳泽堇强。
时间滚动到3时28分,芳泽摆着若有所思的模样,短暂的时间推移后感叹教练们的评价。
前辈连教练们的评价都知情啊。毕竟我和堇比较,我是体操方面的天才。
芳泽抬着脑袋微笑,教室的灯光惨烈烈衬着僵硬的笑容。
前辈,我捕捉对男性声源的身份定位。芳泽的前辈是谁。我下意识抱臂,捏着下巴作思考状,与男性声源的动作吻合,我无意识皱眉,潜意识里抗拒我和男性声源的相似性。
你为什么对你的妹妹芳泽堇选择实施谋杀。
堇请求我。芳泽像从前千万次回复问题,身体先头脑反应的速度异常,停顿后芳泽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抿着薄唇。
像枯枝被鞋底碾碎,芳泽的视线开始回避低垂,娓娓道来姐姐与妹妹的往事,我竖着耳朵站在原地倾听。
我和堇从小时候形影不离,模样相似是我们喜欢对方的最开始,我和堇会贴到能闻到对方的呼吸,我们有性别意识前,常常借对方的手掌丈量我们的身体,选择和喜好的事情往往重合。我们喜欢体操,或者因为体操训练表现好被奖励的冰激凌,我们会选择相同的冰激凌口味,手指向相同的方向,然后转头对着对方笑。
我曾经理所当然认为只要是霞和堇,我们的选择永远相同,像我们约定要成为体操界的世界冠军,像小时候背着成年人只有我们知情的习惯。直到某天,我无意得知堇想要消失。
作为姐姐,满足妹妹的心愿是理所应当的。
芳泽堇选择请你结束她的生命。
是的,因为堇不接受我们的梦想。
念着妹妹名字的芳泽面部线条柔和。命运天赐姐妹无数次呼喊对方名字的权利,一人选择离场,一人终身追赶。
我是堇任性的姐姐,我没有察觉到堇的痛苦。我和堇在体操训练的表现慢慢产生差距,我是堇的姐姐,表现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们小时候约定成为世界冠军,共同分享比赛结束后的冰淇淋,如果堇拒绝的话,霞会完成我们共同美好的心愿。
芳泽身穿高中制服,百褶裙边缘锋利切割,包裹体操训练后纤细的肢体。
堇的心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霞和堇会站在领奖台,手牵手获得世界冠军的奖项,被
世界的目光赞扬,被所有人祝福前程,被铺天盖地的聚光灯环绕,像往常所有闪耀的瞬间。
你对芳泽堇的谋杀是如何实施的。男性声源继续冷静提问。
我和堇在结束训练后会经过全东京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堇被我故意刺激后冲向道路被车辆撞倒。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证明我故意谋杀我的妹妹。作为姐姐的本能,我追着堇,直到目睹堇倒在血雨里。我完成堇的心愿后,继续进击世界冠军,我的学校为我的成就骄傲。
我盯着面前的女高中生,芳泽敞亮着为我们轻描淡写案件。芳泽的视线焦点本应该落在男性声源的实体,却直直垂在男性声源后我的脸。我僵硬着神情等待芳泽的态度,屏住呼吸,进度条的时间分秒推移,芳泽最终移开视线。我第一次点击测试屏幕的暂停键,控制人形模型转身,打消背后灵的焦虑。教室悬挂的时钟停在3时25分,时针与分针各司其职地相追逐,被死亡决绝横亘在两端。
芳泽停在移开视线的瞬间,手掌交叠,手指不自然地盘着。我试探着触碰,意料内的时空重叠,切片形式存在的我无法真正同芳泽面对面,即便我真实观察着她低垂的眉、滑落的肩线和倾泻的情绪。
我点击播放键,场景里的人恢复现实的秩序。
你对芳泽堇有需要告诉我的内容吗。
前辈,没有。
谋杀芳泽堇的主谋不是你。男性声源推门离开。
声源的移动需要人形模型跟随,顾及案件调查的连续性,我离开教室,跟随男性声源前往新的空间。
离开前芳泽打破死寂的空洞,扭曲的声线否认声源抛出的事实,被隔绝在门后。
踩着地面,我紧紧跟随声源的脚步,学校教学楼走廊的木质地板底色沉默。
敲门声整齐规律,像无数次等候回应。
虚线圆圈在屏幕里向门的方向移动,男性声源主动扭动把手,弹簧声作响,推门而入。
拖拽进度条至最开始的时间,我移动到新场景中央,我皱着眉看男性声源以诡异的姿势倒带,我想他在退回原来在教室的位置。
停在保健室门的两位声源。我环顾保健室,白帘蒙着外界的光线,僵硬着中和保健室的昏暗,停在边缘的弧度,层层白帘横在室内。强烈的不存在感包裹我,肢体接触地面没有任何反应,地板没有声响,我身处的环境没有为我产生任何反馈。
眩晕感再度袭击我的头脑。
我抱着脑袋,头戴式耳机的设计传递连续的电流声,持续折磨我的神经,氧气稀薄。
女人的身影静静观察着我,下意识的动作是需要被她判断的指标,我没有逃离的空间。我是侦探,我需要面对测试的内容。即使合眼被黑暗拥抱,即使暂停进度条,声源的内容源源不断入侵我的精神,我披着薄汗喘气。
我想我的状态能继续测试。
进度条停在5分31秒处,我再次点击播放键,重新身处在保健室的环境里。
芳泽同学,请坐。温和的男性声源领着学生在简易的沙发里。
丸喜老师。
我将人名列表中的标签,丸喜老师贴在男性声源的虚线圆圈上,除芳泽霞与芳泽堇的标签外,学生的标签是仅剩给最初在教室与的男性声源。
我与保健室的两位声源保持距离,我倚在长沙发的末端,支着脑袋,布质与衣物相接触,我盯着两位声源的方向持续观察。
芳泽同学,请节哀。我知道你姐姐的事情。
被称为丸喜老师的男性声源整理袖口,白大褂浸着层层柔和的阴影。
不。丸喜老师。
被称为芳泽同学的女性声源嘴唇开合,我听与教室模样相像的她幽幽地说。
我主动谋杀了我的姐姐,芳泽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