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张海盐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失去张海虾,是在霹雳州北部一片橡胶林里。子弹擦着轮椅的扶手飞过去的时候,他看见张海虾整个人从轮椅上歪下来。不是为了躲,是为了把他扑倒。那具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砸在他胸口,张海虾的手肘磕在地上,闷响一声。张海盐闻到了血味,不是橡胶树的汁液,是人血。
“虾仔!虾仔——”他翻身把人搂起来,张海虾的左臂外侧被弹片划了一道,不深,但皮肉翻着,血顺看小臂淌下来,滴在他手背上,烫得像刚烧开的水。张海虾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喊什么,没死。”
可张海盐抱着他往回走的时候,轮椅还歪在泥地里,轮子还在转。那副空荡荡的轮椅让他忽然觉得,如果哪天张海虾真不在了,他连推的东西都没有了。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张海虾闭着眼,睫毛上沾着泥点,呼吸浅而短,像随时要断。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一句像样的话了。自从盘花海礁之后,张海虾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只跟他点头摇头。张海盐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可他撬不开。
那天夜里在驿站,张海盐给张海虾清理伤口。碘酒擦上去的时候张海虾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声。张海盐把纱布缠好,手指在那截瘦得凸起的手腕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说:“虾仔,你以后别拿自己给我挡。”
“你挡什么。”张海虾没睁眼,“我都这样了,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
“放屁。”张海盐的嗓门一下拔高了,又压下来,“你活着——你活着我才是真的活着。”
张海虾终于睁眼看他。驿站的灯很暗,张海盐蹲在床前,脸被光从下往上照看,眼眶红了一圈。张海虾看了他很久,慢慢伸出手,手指蹭了一下他的眼角。
“哭什么。”
“没哭。”
“你眼睫毛是湿的。”
张海盐把他的手攥住了,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他把脸贴在那只手的手心里,嘴唇蹭着张海虾的掌纹,含含糊糊地说:“虾仔,我不想再忍了。”
“忍什么?”张海虾其实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张海盐抬眼看他,瞳仁里映着灯芯跳动的火,张海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那点红顺着耳廓往下蔓延,一直烧到颈侧。
张海盐笑了,他从来没见过虾仔这样。那种笑是得逞的、得意的。他凑上去,鼻尖蹭着张海虾的鼻尖,嘴唇几乎贴着嘴唇说:“你让我试试,我就告诉你。”
那一夜是在驿站简陋的木板床上开始的。张海虾行动不便,张海盐就把他侧过身去,自己从后面贴上来。张海虾的背很薄,脊椎一节一节凸出来,张海盐的嘴唇从后颈一路吻下去,每一个骨节都咬过。他的手从张海虾的腰侧绕到前面,解开那件汗湿的衬衫扣子,掌心贴着他胸口平坦的肌肉,拇指碾过左边那颗小小的凸起。张海虾的呼吸乱了,但他没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后颈那截骨节绷得紧紧的。
张海盐把裤子褪下来的时候,张海虾的腿完全帮不上忙,软软地摊在床单上。张海盐把他的腿稍稍分开,自己挤进去,大腿贴着大腿。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张海虾的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虾仔,你相信我吗?”
张海虾点点头但没说什么。他的手指从枕头上松开,往后伸过来,攥住了张海盐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攥了一下。那就是答应的意思。
张海盐做足了前戏。他的舌头确实是练过的,能在齿间翻刀片不伤分毫的舌头,此刻正舔看张海虾的后穴。他舔得很慢,一圈一圈地打转,舌尖抵着皱褶往里探,张海虾的腰腹终于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那点残余的神经反射在张海盐的舌面上跳动。张海盐闷笑一声,含混地说:“虾仔,别抖。”
“闭嘴。”张海虾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哑得像砂纸。
张海盐不闭。他一边用手指扩张一边低声说:“你还记得我练刀片的时候吗,你说我舌头没了谁跟你吵架。现在你后悔了吧,我这舌头不光能吵架。”
张海虾的后颈红透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但攥着张海盐的那只手没松。
张海盐进入的时候很慢。因为张海虾的下半身没知觉,他怕弄伤他。但当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张海虾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哼。张海盐停住了:“疼?”
“...不疼。”张海虾的声音有点飘,“就是....感觉奇怪。”
张海盐低头亲他的后颈,一边慢慢动起来。木板床吱呀吱呀地响,夜色里那声音格外清晰。张海虾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始终咬着枕头一角,把那点呻吟全咽回去。看到哥哥这样,张海盐更兴奋了,他故意顶深了,在张海虾耳边说:“虾仔,想叫就叫出来,这儿又没别人。”
张海虾摇了摇头,汗湿的头发粘在额角。张海盐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张海虾的眼眶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他的嘴唇咬得发白,瞳孔散着,看看张海盐的眼神又软又媚。
张海盐的心一下子软了。他放慢动作,一下一下地碾着最里面那点,嘴唇贴在张海虾的嘴角上说:“虾仔,我喜欢你。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与此同时他重重地顶了一下,张海虾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整个人往前拱了拱。那点生理反应让张海盐又惊又喜,他知道张海虾的腿动不了,但腰腹还有力,这种反应是真实的快感残余。他乘胜追击,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碾着那一点碾过去。张海虾终于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低低的、拖长的闷吟,像被烫着一样。
那夜他们做了两次。第二次张海盐把张海虾抱到自己身上,让他坐在自己胯间,背靠着他的胸口。张海虾的腿垂在两侧,脚踝无力地晃看,张海盐从下面顶上来的时候,能看见张海虾仰起的脖子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张海虾闭上了眼,嘴唇微微张着,汗从下巴滴下来,落在张海盐的锁骨上。张海盐抱着他的腰,一下比一下深,在他耳边说:“虾仔,你是我的了。”
张海虾没回答。但他把手反扣在张海盐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第二天他们回到了厦城,张海琪住在档案馆后面的小院里,张海盐和张海虾住在前院的厢房,中间隔一道月洞门。白天他们要在阅览室整理资料,张海琪常常坐在窗边那张藤椅上打盹,看似闭着眼,但谁要是偷懒她立刻就能发觉。
那天下午,张海盐推着张海虾经过走廊的时候,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张海虾的耳垂。张海虾偏过头瞪了他一眼,耳尖却红了。张海盐咧嘴笑了,推着他拐进最里面那间库房。那间库房堆着民国以来的旧卷宗,几乎没人去,张海琪也嫌潮气重,从不踏足。
库房的门一关,光就从高窗上斜斜地落下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沉。张海盐把轮椅推到最里面的书架之间,然后蹲下来,仰头看看张海虾。张海虾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你疯了?师父就在隔壁…”
“她睡着了。”张海盐把手搭在他膝盖上,“我看了,她今天下午茶吃了两块桂花糕,至少睡一个时辰。”
张海虾还想说什么,张海盐已经把他的裤子拉链解开了。他用嘴唇隔着内裤含住那一小团,湿热的气息让张海虾猛地吸了一口气。他伸手去推张海盐的肩,力气却不够大,推不动。张海盐抬起头,嘴角翘着,那副得逞的笑容让张海虾又气又无奈。
“你就非得在这儿——”张海盐根本顾不得张海虾在说什么,把张海虾的内裤也扯下来,舌尖从根到顶舔了一道,张海虾的后背立刻贴上了轮椅靠背,手指攥紧了扶手。张海盐一边用嘴侍弄看,一边用手伸进张海虾的衬衫下摆,揉捏他腰侧的皮肤。张海虾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书架外面就是走廊,脚步声偶尔经过,是其他馆员。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张海虾的肌肉就绷紧一分,而张海盐偏偏在那时候加重了吮吸,喉头裹着前端往里吞。
脚步声远去了,张海虾才松了牙,手背上留了一排深深的齿印。张海盐吐出他,用拇指抹了抹嘴角,低声说:“虾仔,你刚咬自己干什么,咬我啊。”
“闭嘴。”张海虾喘着气,眼眶红了一圈,不知道是情动还是被气的,“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张海盐站起来,把张海虾从轮椅上半抱起来,让他上半身趴在书架横档上,下半身还坐在轮椅边缘。他从后面贴上去,手指沾了口水往那处探,张海虾的额头抵着卷宗盒子,手指抠进木质书架里,低声说:“你快点……别磨蹭。”
张海盐偏偏放慢动作。他一点一点地顶进去,看着张海虾的后背绷成一张弓,那件白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露出腰窝凹陷的曲线。他一边动一边贴着张海虾的耳朵说:“虾仔,你里面好紧。你昨天是不是没松劲儿。”
张海虾没回答,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让他的残余神经疯狂地跳。他的腿毫无反应地垂着,但腰腹在一抽一抽地收缩,每一下都裹着张海盐往更深里带。张海盐闷哼了一声,加快了速度,书架上的卷宗盒子被撞得轻微摇晃,积灰簌簌地落下来。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张海琪的咳嗽声。那声音从隔壁阅览室门口传来,闷闷的,像刚睡醒。张海虾猛地偏过头,眼神里全是惊恐。张海盐却不停,反而重重地顶了一下,张海虾的嘴唇一张一合,硬是把那声呻吟咽了回去,眼眶里逼出了水光。
“师父醒了。”张海虾气声说,“停——”
“不停。”张海盐把他的腰扣得更紧,“你小声点儿就行。”
张海琪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张海虾咬着嘴唇,指甲抠进书架的木纹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张海盐在那几秒里顶得又深又狠,每一下都碾在张海虾最敏感的那个点上。张海虾的瞳孔散了,视野里全是灰蒙蒙的光,他听见师父的脚步声在库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咳嗽了一声,又远去了。
门没开。张海琪只是路过。
脚步声消失的瞬间,张海虾的身体猛地痉挛起来,前端什么都没射出来,但后穴却一阵一阵地绞紧,绞得张海盐闷哼着射在里面。两人同时喘着粗气,张海虾趴在书架上一动不动,后背全是汗,白衬衫湿透了,贴着一根一根凸起的脊椎骨。
张海盐从他身体里退出来,用纸巾胡乱擦了擦,又把张海虾的裤子拉好,把他扶回轮椅上坐正。张海虾的脸还是红的,眼角湿漉漉的,嘴唇上被自己咬出一小道血痕。张海盐蹲下来,用舌尖轻轻舔掉那点血珠,张海虾偏过头不理他。
“虾仔,”张海盐捧着他的脸掰回来,“你刚差点把书架抠出个洞来。”
“你滚。”
“我不滚。”张海盐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笑得得意又黏糊,“师父就在外面,你还不是让我弄了。你就是宠我。”
张海虾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又气又羞,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软得像糖浆似的东西。他伸手拧了一下张海盐的耳朵,不重,拧完就没松手,指尖顺着耳廓滑到后颈,轻轻摩挲着。
“下次……不许在这儿。”张海虾说。
“那在哪儿?”
“回屋。”
“那回去你还让我弄?”
张海虾沉默了两秒,耳尖又开始泛红。他把目光移开,看着书架顶上那道光柱里的浮尘,说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让。”
张海盐咧嘴笑了,他把脸埋进张海虾的掌心里。
那天晚上回屋,张海琪在院子里纳凉,摇着蒲扇说了一句:“下午你俩去哪儿了?库房门怎么开着。”
张海盐推着轮椅的脚步顿了一下,张海虾面不改色地说:“我去找一份四二年的卷宗,张海盐推我去的。”
师父“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张海盐低头看张海虾的侧脸,那家伙耳尖还红着,但表情一本正经,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张海盐忍不住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虾仔,你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张海虾没转头,只是手从轮椅扶手上往后伸,准确地在张海盐的腰上掐了一把。
入夜之后,张海盐把张海虾从轮椅上抱到床上。这一次没有窗帘缝漏光,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张海盐从正面进入,把张海虾的腿架在自己臂弯里,俯下身亲吻他的眉心、眼眶、鼻梁、唇角。张海虾伸手摸他的脸,摸到嘴角那道浅浅的疤,是练刀片时划的。他拇指按在那道疤上,轻声说:“你这张嘴,也就只有我能治。”
“我这张嘴,”张海盐含住他的拇指,“只治你。”
那夜做得很慢,很绵。张海盐每顶一下就说一句“虾仔”,从“虾仔你腿冷不冷”到“虾仔你里面真热”再到“虾仔你叫一声行不行”。张海虾终于没忍住,在最后关头仰着脖子喘出一声低低的、拖长的呻吟,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张海盐吻住他的喉结,把那声音全吞进自己嘴里。
结束后张海盐蜷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毫无知觉的腿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张海虾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理着张海盐乱蓬蓬的头发。
夜半的时候,张海盐醒了。
是热醒的。南洋的夏夜闷得像蒸笼。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衬衫粘在皮肤上,但没动。张海虾的手指还插在他的头发里,睡着了也松松地搁着,像一只收拢了翅的鸟。
张海盐偏过头,下巴还卡在张海虾的肩窝里。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张海虾的侧脸。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照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浅,浅到张海盐要屏住气才能确认那截喉结在轻轻地、规律地起伏。
他蜷了蜷身子,搭在张海虾腿上的那只手往下滑了滑,掌心贴住了膝盖,这双腿总是凉的,像两截浸在深井里的玉,白天捂着薄毯也捂不热。张海盐的掌纹贴上去,拇指在髌骨上画了个无意义的圈。
“吵醒你了?”张海盐的声音闷在肩窝里。
“你翻身的时候腿压着我了。”张海虾没睁眼,声音像夜雾里浮起来的一层纱,“……没知觉,但能感觉到重量。”
张海盐“嗯”了一声,把腿往回收了收。但他没移开下巴,反而往里嵌得更深了一点。肩窝那块皮肤被他蹭得发红,像被贝壳反复打磨过的礁石。
窗帘被吹起来一角,月光淌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条窄窄的银带。张海盐顺着那条光看过去,看到自己的手还覆在张海虾的膝盖上,指节分明,掌缘压着毯子,毯子下面是一双永远不会再跑、不会再跳、也不会再走在他前面的腿。
他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了一下。
“虾仔。”
“嗯。”
“你以前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
张海虾没接话。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理着张海盐后脑勺的碎发,一根一根地捋顺。
“那时候你走我前面,”张海盐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总要加快两步才能跟上你。你后颈那截骨头,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我盯了很久。”
“盯那个干什么。”
“你说呢。”
张海虾的手指在他头发里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现在呢。”他问。
张海盐把脸抬起来一点,鼻尖蹭过张海虾的下颌线,蹭到耳垂边上。月光落在张海虾的瞳孔里,亮得像碎银子。
“现在你跟我在一块儿了。”张海盐说,“你走不动,我推你。你跑不了,我抱你。你哪也不去了。”
张海虾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点碎银晃了一下。
“你话太多了。”他说。
“嗯。”张海盐把脸重新埋回去,嘴唇贴着肩窝那块发红的皮肤,“那你别理我。”
张海虾没理他。但他那只理头发的手慢慢滑下来,从后脑勺滑到后颈,指尖轻轻按着张海盐颈侧跳动的血管,一下,两下,和心跳同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