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长风万里丨载月明归
Stats:
Published:
2026-06-21
Updated:
2026-07-22
Words:
36,734
Chapters:
8/?
Comments:
32
Kudos:
140
Bookmarks:
13
Hits:
1,819

【朔望】楚人失弓

Summary:

*古风宫廷权谋(大概),背景捏造注意,朝代架空请勿较真
*王储哥×祭司弟 具体身份随故事展开而变动
*写了点自己想看的,可能有限制级内容但暂未出现,一发完写不完了改连载了,大纲已完成,放心观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灵王十二年,岁大饥,人相食。

 

先王乃是一代雄主,在位期间对外开疆拓土对内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国力日益强盛,攒下了可观的基业,可灵王上位后,前几年还兢兢业业,随着时间推移,越发贪图享乐,不理朝政将先王的家底渐渐挥霍一空,又好大喜功,迷信鬼神之说,大兴土木修建宫室,繁重的徭役和赋税早已让百姓苦不堪言。

 

偏又遇上天灾人祸,整整三年,滴雨未落。岁末粮食歉收,储粮早已告罄,饿殍遍地民不聊生。而郢都依旧声色犬马,歌舞升平。

 

流民暴动的消息传来时,灵王正坐在新修葺的华美宫殿之中,享受着身旁美眷递过来剥好的果子,斜倚在榻上听着士大夫们上报关于封地内受灾情况。没听几句便不耐烦地挥了挥袍子:“区区流民镇压了便是,何必来烦寡人。”

 

此言既出,群臣皆寂个个噤若寒蝉,灵王喜怒无常又贪图享乐,稍有不满轻则将人扫地出门,重则引来刑罚加身,谁也不愿上前触这个霉头。只是这次流民之患并非小事,若不是实在瞒不住压不下,也不会上报到这一步。

 

当众臣子都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时,大堂内只有一名青年仍旧昂首挺立,青年生得剑眉星目端的是一副好相貌,长身玉立风采斐然,是为太子朔。

 

传闻朔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被祭司卜算出命格大凶亲缘浅薄,而灵王最好巫卜之术,迷信鬼神之说,当即便要决定处死这个孩子。幸被先王及时发现,将这个孩子留下将其养在身边。朔天生聪慧,一岁便能言语,三岁就能识字,先王甚是欢喜,临终之际还留下遗诏传位灵王,立年仅五岁的朔为王储。

 

可灵王上位后虽没有违背遗诏,但对其子的厌恶更甚,使得朔幼年生活很是困苦。但好景不长,在灵王统治下国力日益衰落,而周遭大国并非良善之辈,屡屡侵犯边境,起先靠着先王留下的将领还能抵抗一二,可随着时间推移,渐渐难以招架。

 

最危急之时,敌军险些拿下边关重城直取都城,存亡之际,是朔率军击退邻国操练军士,硬是打到敌国不得不派出使臣求和,靠着军功一步步走到朝堂之上。朔为人品行高尚,又有一番文韬武略,纵使灵王再不喜,面对累累军功却也不敢当众犯难,寒了将士的心,可又忌惮他的兵权,没几年干脆将他调离军中领了个闲职。

 

此时,也唯有朔不惧王权,不卑不亢上前一步,恭敬拱手俯身道:“父王在上,儿臣斗胆进言,一味镇压只能适得其反,为今之计,当赈灾安民,免除徭役与赋税,与民休息为上。”

 

铿锵有力的话语落地有声,灵王挥退了伺候的婢女,却并未施舍半分眼神给朔,反倒是颔首看向一旁不起眼的佞臣:“爱卿有何高见?”

 

被点到的佞臣惶恐上前:“倚臣之见……三年大旱恐是上天怪罪,不如开坛设法,书罪己诏上达天听,作法祈雨。陛下乃承天命,必然可以解此民患。”

 

这话算是说到灵王心坎上,这才露出满意的模样:“就按你说的办。”

 

国难当前居然还要作这虚无缥缈的仪式,朔不由得拧眉,正要开口,却见灵王敷衍地打断了他准备出口的话:“寡人有些乏了,既然章程已定,今日朝会便到此为止。”

 

“……是。”君臣有别,朔只得攥紧掌心,低头行礼。

 

又几日,朔在宫中处理事务,路过长廊见一行人正往灵王宫殿方向走来,忽有所感,抬头望去,一行人中有一人格外不凡,只见此人身高颀长,气质缥缈。最奇异的是生了双一金一黑阴阳眼,黑白双色的玄缟长发粗粗挽了个发髻披散着,不似凡人。

 

擦身而过时,衣袂翻飞,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恰好叫朔能瞧见那人的眉眼,模样清俊,竟是让他生出了几分熟悉之感。

 

一行人远去许久,朔还久久不能会神,便询问当值的宫人:“方才经过的是何人?”

 

宫人毕恭毕敬:“回太子殿下,乃是主持祈雨仪式的祭司大人。”

 

朔复又问:“可知其名姓?”

 

“回殿下,单名一个‘望’字。”

 

“望。”朔似是有所明悟,唇齿间默念着这个名字,驻足不前,目送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

 

举行仪式需得寻个良辰吉日,在令尹主持下,暂定为一个月之后,而那位同朔擦肩而过的祭司被暂时安置在了王宫里暂居。

 

与其父灵王不同,朔对鬼神之说并不迷信,但不知为何,眼前总是闪过那日初遇的情形,想起名为“望”的祭司的身影。

 

这日休沐,朔换下朝服换了身红黑的常服亲自叩响了祭司别院的大门。他这次来得低调。并未过多声张,因而身边并无随侍,开门的宫人见是太子,便要低头行礼,被朔轻轻拦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问了祭司何在后,便独自向那处而去。

 

别院虽然偏但胜在幽静,竹影掩映着流水,穿过连廊,远眺景观亭只见那一抹熟悉的缟色身影正独自一人摆弄着手中的残局。

 

近了朔便发觉望打扮得和朔印象中那些祭司大巫很是不同,只着一身简单的素色外袍,少了那些琳琅的饰品器具,坐于亭中宛如清水芙蕖,天然去雕饰。

 

还未等朔先说明来意,望便叫出了他的身份:“不知太子殿下寻我所为何事?”

 

虽是认出他身份不凡,但从始至终没有半分起身行礼的意思,依旧端坐在棋坪前,手上还拈着一枚黑子摇摆不定。

 

按理说二人身份尊卑有别,这般随性已是不敬,足以给眼前这名年轻的祭司治罪。可朔却并无半分不满,反倒极为自然地在棋坪的另一边落座:“并无公事,非要说,是我的一点私事。多有叨扰,还请见谅。我今日来非是以太子身份,你唤我朔便好。”

 

“不敢,君臣有别,太子殿下莫要说笑了。”望终于舍得分出眼神抬眼看向这位对外素有贤名的太子,见对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一双眼眸直直望向他,颇有一番深意。

 

不待望继续言语,朔却已执起白子落在棋局之上:“宫中拘谨,一人自弈未免太过无趣,不妨你我二人对弈一局?”

 

好似朔今日寻他只为解闷一般。

 

“好。”摸不清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望敛眸收了残局,执黑子先行一步。

 

玉石打磨的棋子落在棋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朔身为太子也学过君子六艺,棋风恰如其人,大开大合光明磊落凌厉非常。而望的棋路更为诡谲,变数颇多,几番交锋下来黑子遥遥领先,将白子逼得山穷水尽,招架不得。

 

一局终了,黑子胜,朔失笑投子认负:“祭司大人棋艺了得。”

 

“是太子殿下承让。”虽赢了棋局,但望表情依旧不见喜怒。

 

“再来一局?”

 

望却没了同他打机锋的兴致:“殿下有话直说,何须如此迂回。”

 

既已经被点破,朔便如实道:“只是第一眼便觉得祭司大人有几分眼熟,像是一位故人。”

 

望目光沉沉,想也没想便开口否认:“我自幼随大巫修行,不曾记得见过太子殿下。”

 

“如此……便是我眼拙认错了。”朔了然,目光却一直落在望的脸上,那股熟悉感仍旧挥之不去,在搞清楚背后的缘由之前,朔显然不打算就这样作罢,“今日对弈,足见祭司大人棋艺不凡,不知我可否时常登门请教?”

 

望动作一顿,缓缓开口:“仪式之前我会在宫中暂居,太子殿下若要登门,递送拜帖即可。”

 

天色渐晚,朔也不再久留,得了望的应允,约了下次登门的时间便起身告别。出门时双月悄然升起,才走出几步朔就敏锐地发现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在紧紧盯着他,他今日出行并未通知任何人,只怕是灵王的眼线。心中知晓,但面上却神色如常,像是无事人一样坦然离去。

 

接下来几日,朔便如他和望所言一般,若是有空便会上门拜访,一开始只是对弈,可随着见面次数变多,也会谈论一些棋局之外旁的事情,朔长在宫中,对望修行的事很是好奇,总是会问他一些修行巫祭的事宜,望只道随师父长居深山,枯燥乏味得很,便不肯再多开口。

 

随口一言,朔却上了心,等到下次拜访,特地寻了些坊市上新奇古怪的玩意与吃食,兴致勃勃地叫望尝试,面对那些明显是用来哄幼儿的玩具和点心,望沉默了许久,盯着朔那张盈满了笑意的脸叹了口气:殿下何必寻我开心。

 

朔也不恼,只道望卿若是都不喜欢,那我便再寻些新的来。

 

往来次数多了,朔便单方面叫起望为望卿,也不管望是否答应便自顾自熟悉起来。

 

到底不好意思拂了朔好意,望端起一小碗淋了红糖浆的糯米团子吃了一口,眼神亮了亮又不动声色多吃了一口。抬头发现朔正支着头笑盈盈看着他道,此物名为糖油粑粑,很是讨小孩喜欢,望卿若是也觉得不错,我下次再给你带。

 

被猜中喜好,望有些窘迫地放下吃食说不必。

 

但等到下次朔再来的时候,手上依旧有一份热乎的糖油粑粑。

 

二人交往不避着人,自然很快便被有心之人察觉。被灵王传召时朔早有准备,因此在被问到这几日缘何总与新入宫的祭司往来,十分自然地便开口道:“于公,儿臣担忧仪式一事,关系天下大事与父王,不敢怠慢。于私,儿臣觉得祭司大人颇有才学,一见如故。”

 

大殿内安静得可怕,朔虽然态度谦卑,但腰挺得很直,不见任何惶恐。

 

灵王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这几日朔与望的往来一举一动他都知悉,确实找不出任何异常之处,但每次见这个儿子他心中就没来由烦躁,却还是装作关心的样子道:“你有心了,多听祭司大人讲学,敬畏神明也是好事。”

 

说罢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将他打发了,只是离开后,身后被窥探的感觉并未消失,朔知道自己这一番说辞到底并未打消灵王怀疑,暗自叹了口气。

 

隔日与望再论道,朔总有些心不在焉,连对弈时落子都慢了半拍,轻而易举便被望杀了个片甲不留,既然如此,这棋也没必要再下。望叫人收了棋局,主动罕见地开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说着,手指沾了茶水,在石桌上写出工整的“王”字。

 

早就知道望看似对旁的事漠不关心实则七窍玲珑只是看破不说破,朔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嘴上说着只是忧心祈雨仪式是否顺利,却学着望同样在桌上写下“是”。

 

心照不宣的二人对视一眼,望道:“陛下与殿下乃是天命所归,所思之事必然可以顺利解决。”起身之时衣袖不小心打翻茶盏,水渍漫过桌面,将二人留下的痕迹消弭无形。

 

日子一天天过去,旱情愈演愈烈,流民问题依旧得不到解决,就连都城外都开始有流民徘徊游荡的身影。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怀中的孩子,跪在地上给守城的士兵下跪行礼,声泪俱下地求他行行好放她们母子进城谋一条活路。却被早已麻木的士官毫不留情地踢到一边。

 

自城外回来的朔目睹了这一幕发生,牵着缰绳的手愈发地紧。士兵也是按照上面的命令形式,若是放进去一人,倒霉的便是他自己,但这样的做法却未免太不近人情。

 

远远看着妇人怀中孩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到底于心不忍,朔干脆翻身下马,将随身的银钱分给聚在那处的贫民,众人霎时喜极而泣,妇人抱着孩子就要给他磕头,被朔扶着胳膊拦下,他眸光温柔地看着那个年幼的孩子,叫手下带着他们去就近的安置处,等过几日有招工的,再去找份谋生的差事。

 

因着此事耽搁,直到傍晚,望才看到朔神色疲倦地敲响了小院的门扉。

 

发觉朔神色不对,望也没再提棋局的事,而是差下人备了些热茶在院中。仪式之日定于满月之日,临近日子,天边的双月之一日趋圆满,而另一轮便愈发暗淡,月华如流水流淌进院落中,借着微弱的烛火,望看到朔眉间挥之不去的郁色,沏了杯热茶:“还在担心仪式的事吗?”

 

被滚水冲泡的茶叶散发着清香,入手温热,却捂不热这世态炎凉。

 

“望卿。”朔抬头看向天边的双月,蓦然开口,“你说神明真的存在吗?”

 

身为祭司,望却神色淡淡:“信则有,不信则无。”

 

朔握紧手中茶盏将今日见闻如实道来:“我今日回城,见城外流民遍地,百姓流离失所,若是神明有知,为何……不救苍生?”

 

这一问震耳发聩,望看到朔眼中的悲痛与不解,他们都清楚这一切的根源在何处,却无能为力。

 

突然,月光之下一道银光一闪,朔来不及反应,几乎是本能扑向望所在的位置,只见箭矢卷起风浪卷起朔的鬓发,狠狠扎在二人身后的木门之上。

 

“这里是王宫!谁人作乱?”朔厉声呵斥,起身将望死死护在身后,抽出腰间佩剑紧盯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原本安静的小院很快冒出好几个做夜行衣的人影,一出现便手持刀剑向朔所在的位置袭来。朔有战场经验,收拾几个刺客不在话下,但这几人却并非寻常刺客,身手好得有些出乎意料,只听得短兵相接之际发出的嗡响,将朔拖进刀光剑影当中不得不左右支绌。

 

这处院落本就偏僻,不知为何今夜无人当值,朔心中对刺客的来源已经有了猜想,但此时比起自身安危他更担心望的情况,今晚对方怕是因自己才遭此一难,想着,他手上出招不由得狠戾了些,利剑刺中刺客的心门,鲜血喷涌而出,模糊了朔的视野,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

 

等朔再起身时,本该在他身后的望却不见了踪影。

 

熟悉的一幕狠狠刺痛了朔的视野,心脏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朔提着染血的利剑一面击退袭来的刺客,一面心急如焚地寻找望的下落,就连被利刃划破了胳膊了浑然不觉,出招越发凌厉,很快便将近身的几名刺客斩落,原本华丽的袍子已经沾满了鲜血,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风光霁月的贤明太子,活像个地狱的修罗。

 

剩下的刺客还欲一拥而上,但院外已经响起了内卫的声音,几人对视一眼,见大势已去,后退几步从小院退去,只留下满地毫无生气的尸体和站在血泊中的朔。

 

“殿下!属下救驾来迟。”内卫首领一来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当即大骇,赶忙跪下认罪。

 

“殿下,您可还好?”消失不见的望也随着内卫一同出现,刺客出现时他趁着朔牵制众人去找救兵,所幸来得不算太晚。

 

见到望出现的一刻朔才如梦方醒,手中的利剑当啷落地,他前走几步抓着望的手腕,仔仔细细检查,确认他身上并无外伤后才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你没事……”朔喃喃低语一把将他抱进怀中,“太好了,你还活着……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