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我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是在17岁,那并非过人的天赋,也不是孤僻的丑闻,我只是上学,打工,弹吉他,剩下的日子用来拯救世界。
我意识到自己的平淡无奇也是在17岁,有人带着力量来,最后拥着赞赏离去,那不是我,更不可能是我,我只是上学,打工,弹吉他,剩下的日子成为某个人的依靠。
01.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家庭成员。
从我记事起一一跨过吮吸母乳的年纪,我就磕碰不断,总带着伤疤出现在傍晚的玄关,这也没办法,对于那个时期的男人来说,谁能捉住最大、最厉害的甲虫,谁就是公园空地的孩子王。我瘦小,没多少肉,当上英雄的感觉令我痴迷,所以在他人只敢抓树干的小虫时,我爬上树梢,抓住属于我的那支象征力量的甲虫,冲地面的朋友大喊,笑得满头大汗。
随后我就摔了下来。摔得脑子嗡嗡,手里的甲虫早就溜没了影,一圈的孩子围着我,确认我没事后哄堂大笑,我笑不出口,也一无所获,流血的膝盖成为我勇敢的勋章,不过我总被老妈打屁股就对了。
我一度怀疑,我是全日本运气最差的男人。步入小学的第一天,我的帽子就随风而去了,我试过追回来,结果是我一身摔伤地拍了入学照,照片里我的父母全在强颜欢笑。我到现在都为这事说抱歉。还是小学三年生的我第一次被叫了家长,原因是和朋友胡闹时不小心摔下楼梯,但我却没受一点伤害,当我肉垫的那位就不一定了。那块导致我摔倒的抹布似乎认定了我,不然它怎么能做到只有我后退时才踩到了它?我记得我父母鞠躬道歉的模样,也记得老妈的铁拳和老爸的口水,以及眼泪的咸味。
我渴望刺激,新鲜劲,我希望我是最独特的存在。我庆幸我出生在东京一一能买到最新刊、刚发售的卡带,第一张专辑,可这些远远不够,我的脑神经需要多巴胺,更多,更多。于是我在国中有了以自己姓氏为名称的小团体,四五个人,放学后的集体活动无非是游戏,讨论新的漫画,如果有人买了成人杂志,它会经过所有人的手完成它的使命。直到国中二年级,田中这家伙居然把AV碟片带讲教室给班里男生炫耀、丝毫没注意到后面班主任的视线。我很气愤,就算他是我的铁哥们,也不能让我当背锅侠一田中在办公室硬说是我指示他,可笑的是老师居然相信了。我再一次被喊了家长,老妈的脸已经有了皱纹,我看到难堪和无奈,忽然觉得我是世上最不称职的儿子一我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我不知道我的17岁充满了惊喜。乡下人没有我想的那么热情,是因为朱尼斯吧,老爸在我高中第一年被认定为八十稻羽分店的店长,于是我们一家人搬到了这里,这个刚开始无聊又令我痛苦的地方。
我在这里遇到了我希望能共度一生的女孩,可惜她讨厌我,我甚至没能听她亲口说,我是个胆小鬼,懦弱又渴望力量。
然后,那个让我不顾一切也要抱紧的人毫无征兆出现在我生命中一一灰色头发,连偶像都为之倾倒的面容,温柔的语气。我从没想过我会和这样闪耀的人成为搭档,更没想过我会觉醒只有漫画中才会出现的能力
Persona,搭档打败我的暗影,接着自来也就在我的心中住下,只要捏碎塔罗牌,它就会出现一一我终于寻到我渴望的。
我发觉,我一直都嫉妒搭档。他无论在什么方面都略高我一筹,尽管如此,他依旧是我特别的人。于是在初秋,我们打了第一架,接了第一次吻,躺在草坪喘粗气。当时我们俩估计只有三分之一个大脑是清醒的,跌跌撞撞跑回家里,在我的小房间里吻得热火朝天,迷迷糊糊走出房间时只剩一条内裤,好巧不巧...我的父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视线扫过我和搭档,叹口气,最后只是劝告我们不要太过火。我相信搭档的内心和我一样一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且有了和他共度余生的打算。
我不会做饭,只会加热便利店现成的便当。和搭档同居的第二年,他喝醉酒的第三次。搭档喝醉后很粘人,总是从背后默不作声抱住我,就算我刚给他洗漱好,把他安顿进被窝,搭档也会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边,他要我露一手。这也是我的错,我根本拒绝不了撒娇的搭档,不知不觉就被带着走。所以当我端着菜盘出现在客厅,不断闪躲搭档期待的眼神时一一我又在道歉,给特搜队的女孩们,做饭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不出意外,搭档吃下第一口就皱起眉头,我挖一勺吞进肚子一很咸。对不起,搭档,我盐放太多了。而他却在我洗澡的时候吃掉了那盘菜,酒气冲天地对我傻笑。
我24岁,从17岁认识他,十七年的关爱包容无缝衔接到这七年。我冒失,倒霉,开口失望,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家庭成员,我只是一个被宠坏的男人。
02.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幼稚园时期的事,我大多都记不清了。除了一件让我丢大脸的一一当时我自称是班里最勇敢的孩子,我会自告奋勇去做大部份人不敢的事,话虽这么说,不过也是些小事罢了。直到一次课外活动,佐佐木被高一级的人拦住了,那家伙踢球不小心踢到对方老大的头,这家伙运气比我还差,他对着人群中的我疯狂使眼色,我看懂了一他希望我站出来帮他。我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勇敢,面对年纪比我大,个子比较高的男孩,骨瘦如柴的我根本毫无胜算。所以我逃跑了,倒不如说是我回避了视线,接下来三个星期佐佐木都没和我说一句话,对不起,如果当时我能够更加仗义就好。
还是高中一年生的日子里,我很快和班里大部分人都混得滚瓜烂熟下课时期总有接连不断的人聊天,午休也有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饭。无限欢声笑语中,我却被告知要转学,我惶恐不安,没告诉任何朋友这件事,桂木那家伙却察觉到了。桂木是我步入高中的第一个真心朋友,我们总勾肩搭背参加社团,再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饭团...我很舍不得,我不想离开城市,我不想去乡下,但我什么也没说,直到老师宣布我要转学的消息。那些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一如果一开始就好好说明的话,送行那天,估计也不会只有桂木一个人的身影了吧。
八十稻羽是我第二个故乡,这里拥有我这辈子都要守护的人们。天城和里中,两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女孩,也是一开始唯一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在他人都因为朱尼斯贬低厌恶我时,她们总给我找台词,也为我打抱不平。接着是搭档,尽管我那年在他面前出尽了洋相一摔进垃圾桶,满天飞的绰号,挨揍史等等等...但这全部是有原因的。毕竟开口失望是刻在骨头里的,比如对完二莫名其妙的恶意,帮特搜队的女孩报名选美大赛,以及我总是不小心戳中他人的伤心事。最扣分的,我总是被担心的那位。作为朋友,我大概只能得20分,离及格线还很远一2012年3月21日,搭档离开八十稻羽的那天,我在站台上明目张胆地给了他一个热吻,顶着特搜队所有人震惊又不好意思的目光。当天下午我就被说教了,里中给了我一拳,理世则是哭着说我太狡猾了一我低头道歉,按道理搭档也该和我一起一一是我们一起瞒着朋友交往的事,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吻了很多次。
特搜队都见过我出的洋相。21岁的夏天,恰好所有人都在东京,里中那家伙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喝一杯,地点是新宿的一家KTV酒吧,搭档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我自然也不会拒绝。没人告诉我里中酒量那么好,她先是拉着我喝了三小杯清酒,到这我就已经开始头晕眼花准备走为上策跑去厕所避难,忽然一只充满力量感的肌肉手臂死死钳住我,接着把几瓶啤酒、特调摆在前。我去找搭档的脸,结果发现他老早醉得不省人事,里中笑着说她会为所有人打车,且用狡诈的眼神告诉我:你最好别扫兴。不巧的是,半醉的我没能理解她的意思,再三拒绝中不甚打碎一个酒瓶,全场都安静下来一结果是我被以道歉为由,把桌上酒类全喝下肚。里中天城,搭档和我,坐在一辆计程车上,搭档睡得香甜,甚至打老男人呼噜,汽车颠簸途中,我实在没忍住,身体猛地一跳,把胃里的食物残渣全吐干净了。最后戴眼镜的司机只让我付了洗车费,里中和天城则一直拿这事调侃我。搭档就当跳过一天那样,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不问。
我再也没顺着里中的意喝过那么多酒,也不会第二次吐在计程车里。我总组织活动,又莫名冷场,我不够仗义,敏感,容易扫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我只是一个随意的男人。
03.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搭档。
作为佐藤的搭档。是我作为小学四年生参加的体育祭佐藤和我身高相似,于是我们顺水推舟被推荐参加两人三足一在那个天真的年纪,是谁都想做第一名。我跑得飞快,绳子绑紧我俩的脚踝,只有一股束缚感冲击大脑...完全不顾佐藤的呼喊,我加速,再加速,可能在大人眼里只是只刚断奶的狗奔向食物,但对于我来说,这是“功成名就”的好机会。佐藤跟不上我的速度,倒下那一瞬间,我的眼前模糊了。手臂,膝盖,酸痛随着伤口而来,我想站起继续冲向终点,佐藤却放声大哭,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比赛。我站在跑道,听终点线被越过人们的欢呼声,足以让我耳膜炸裂,眼前的模糊进到大脑,我举起左手臂擦拭眼泪,盐分触碰伤痕,我哭得更大声。太丢脸了,那时我应该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在人海中哭得撕心裂肺,被妈妈抱着回了观看区。我做错太多事,佐藤的手掌也许现在都隐隐作痛。
作为早乙女的搭档。国中三年级,属于我国中生活的最后一届文化祭一班级决定出演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而我的坏运气一直守恒着,在万众期待的抽签环节,我成功抽到了大树的身份。好吧,也不算坏,田中说为了补偿二年级那次事故我的损失,将他写着“罗密欧”的纸条给了我。
“什么?你不是喜欢早乙女吗?”我这么问他。“笨蛋,和她对视我会结巴啊!”田中回答我。“我和她亲密接触你不会想揍我?”
“嘛———花村你不是一向喜欢御姐类的?”
我还觉得我挺有王子范的,这股范却在一本厚厚的台词本送到我手中时消失殆尽了,它就像我失色的国中生活,永远没有再次。我很早就听说早乙女是话剧社社长,是个铁打铁的实力演员,训练人也十分严格,当选罗密欧后的一周内,我只要有逃跑的冲动,她就会坐在我对面背台词,顺便死死盯着我。作为戏场上的搭档,早乙女对我的训练可谓是费尽心机,她总在放课后把我叫到话剧部练习,因此田中还记恨了我一阵子。直到正式演出那天,我在道具高塔下听着观众的欢呼,喧闹,也许还包括嘲笑,我脑子一抽,竟不记得下句台词是什么。全场都愣住了,那时候,我甚至想抛下手中的佩剑逃跑,这就是“败逃武士”吧?但我没有那么做,抬头支支吾吾地说出即兴台词,我看到早乙女的脸色放松下来。演出结束后早乙女骂了我十句“笨蛋”,也可能是二十句,不大记得清了,不过我都会去认,也不会找借口,是我差点害她的完美大戏无落幕,这点来说,她甚至可以给我一巴掌来泄愤。
作为鸣上的搭档。悠.....搭....鸣上没有阴影,在电视中的商业街,他像特摄剧的英雄般出场,召唤人格面具打败我的阴影,见证我的软弱。似乎从那天起,我就自顾自地把鸣上当作搭档,会在提出总攻建议时这么喊他———第一次那么做时,鸣上只是愣神一秒,很快嘴角向上扬朝我点头,我们冲进去围殴里中的阴影。鸣上是任何男人都会嫉妒的,像游戏主角那样的完美人物,我也没能躲过一一我嫉妒他超群的能力,优秀的成绩,突出的个子,壮硕的身材...我嫉妒他,因为他是我身边最耀眼的存在,我嫉妒他,因为他是我信任的搭档。在某一天烈日当空的午后,我喊他到河边互殴。鸣上的力气也不容小视,对比我,他身上没有几处破相之处,甚至一身轻松,我们躺在草地,鸣上在贴创口贴,而我吻了他。脑子告诉我,你是悠的搭档,你怎么能亲吻你的挚友,你的搭档!悠会怎么想?离开你,推开你,把你揍的狗血淋头!但他只是摁住我的脑袋,轻轻地回吻我。你不该和悠接吻,不该和你最好的朋友发生性关系...我是个失败的搭档,只是一切发生后,我们早就不止那两层关系。
作为悠的搭档。这就是那什么《ラブ・ストーリーは突然に》吧?我们交往的第七个年头,我依旧爱称呼悠“搭档”。不知不觉中它成了习惯,更是一种形式———闹脾气时喊他的姓名,搭档就装作若无其事把头转向一旁,直到我喊他“搭档”为止。全世界都会嫉妒的男人如今是个无可救药的幼稚鬼,而我作为他的搭档,必须接受他的一切。就这点来说,我不合格。好吧,我也有小脾气,长时间相处中被搭档带成了全日本第二幼稚的男人。我无法包容搭档的坏习惯,尽管那只是一些鸡毛蒜皮小事,我的神经突突,皱起眉头说气话,最后迷迷糊糊道歉。我们吵架,接吻,做爱,生活就是如此,你必须无条件信任你的搭档,这是长期磨合的关键。比起我,搭档总是沉默的那一方,他是合格的,完美的,不可思议的,他比我更适合做一位搭档。
和悠接吻时,我总会紧张地闭起眼,又暗戳戳期待他坏笑的表情。我总拉着他出馊主意,我鲁莽,关键时刻掉链子,小鸡肚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搭档,我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
04.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我17岁,那些我从未知晓的正静静等候着我。
首先,我摔进垃圾桶,被救世主般人物救下。我把他视作朋友,搭档,一辈子的兄弟,在对他产生情愫之前,我就决定陪他走完所有。
其次,我吻了他,我们先是朋友,接着是搭档,于是自然变成了恋人。我发誓,我从未对一个男人有过“想亲吻”的想法,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最后,我把一切都交给他。我们终于成为家人,未来的某一日终于实现此刻的愿望———一间房屋,一只狗或者猫,一个恋人。
无论在哪,什么时候,我总是不合格的那个,与之相反的,悠浑身是闪光点。
所以呢,悠说。
什么所以,阳介问他。
你像魔术师一样神奇。总是给我带来惊喜,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我同样是个被宠坏的,随意的,自私的男人,我只是比你更善于发现你的优点。
所以呢,阳介问。
所以,至少在我这,你是个合格的家庭成员,朋友,搭档,你甚至满分。
我17岁认识你,用7年更加更加爱你,每天如此,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你的脸红透了,阳介。
05.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用平淡语气说出这种肉麻话的。”
“可能是对阳介的爱吧。”
“现在想逗我可没那么容易了..混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