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这个给你。”
“流血的话就贴上吧。”
“然后下次......偶尔再来打场架吧。”
浅黄色的、薄薄的一片ok绷，上面的图案是不知名橙色垂耳小狗，看起来像是菜菜子常用的可爱型创可贴。
阳介，是会喜欢这种可爱小玩意的类型吗？
车窗外的风景疾驰而过，鸣上悠看着两指间捏住的ok绷，没头没尾地想。
确实……挺可爱的。
鸣上悠的手指摩挲过ok绷表层的图案，像是想要拂去一层暧昧不明的薄纱。
阳介是什么意思呢？
他把它举起来，对准窗外投下的日光，飞驰的列车让斑驳的光影掠过轻薄的胶布，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鸣上悠把手放了下来，他有些懊恼。他明白究其原因，花村阳介只是这个问题里最无辜的嫌疑人，他才是那个祸水东引的幕后黑手，他向着虚空提问一万次，想要叩问的也只是自己的心。
我希望阳介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那个。
鸣上悠转动眼珠，短暂地回想了一下。
是那个「友情ok绷」吧，中学好友之间好像很流行的那个。
鸣上悠为自己得出的结论而失落，他垂下眼看向手中仅有一片的ok绷，上面的橙色垂耳小狗正用简笔画的笑脸迎接着鸣上悠的审视。
鸣上悠泄气似的抬起手轻轻弹了弹小狗的脑门。这是在回到东京的电车上，无人在他身旁，无人能回应他。
他只有将这枚绘有单色卡通小狗的ok绷缓缓送至唇边，落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吻，仿佛在前往东京的铁轨上还能挽留住几缕鲛川河堤青草的芬香。
时间倏忽而过。
转眼已是入秋，鸣上悠离开八十稻羽回到东京，已经过去了半年有余。而那枚边沿已然出现细小磨损的ok绷，依然没能找到用武之地，静静躺在鸣上悠的校服口袋里陪他走过春去秋来。
鸣上悠又一次小心地把ok绷抚平放入上衣口袋里，胶布表层的橙色颜料已经有些褪色了，鸣上悠从那只简笔画小狗万年不变的笑脸上生生看出来一丝委屈。他放下胸前口袋的袋盖，习惯性地用手拍了拍后轻叹一口气，也许他该换种方式保存这枚ok绷，就像保护一颗宝石闪烁的光辉。
下雨了。鸣上悠起身准备离开学校时才注意到，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入秋后东京的雨水明显比夏天要多一些，好在出于某种不经意间养成的习惯，鸣上悠已经比他的同龄人们先一步学会了在每天入睡前检查第二天的天气预报。这一次，昨晚电视上晃眼的“降雨机率 80%”同样没有让他失望。
透明的雨伞隔断了银丝般的雨点，也为伞下的人撑开一个短暂的单人世界。回家路上，除了水花在伞面绽放的细小声响外，就连东京繁华的都市街道都平添了几分宁静。鸣上悠漫游的思绪被分隔在这个透明的空间内，在一场秋雨和一把长柄伞的庇护下，他思考了一路妥善留存一枚ok绷的方法。中了再来一瓶送的盂兰盆节果汁要放入冰箱冷藏，做多了的土豆炖肉要盛入保鲜盒里，超值伤药组合要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堂岛舅舅送的鸭嘴兽T恤和花泳裤要装入真空密封袋里，小熊亲手做的眼镜要放回眼镜盒，从八十神高中转回东京的学校时的入学档案要放在牛皮纸密封袋里，从冲奈市抓来的杰克霜精摆件要放在通风的展柜高处……
学校和大人们教给过鸣上悠许多物品的保存方式，但是没有人能告诉他该如何单独保存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随处可见的ok绷，也没人告诉他一些独自悄然生长的情感该如何安放才足够隐秘。
也许青少年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只能囿困于心间，在日复一日的日升月落中发酵、蔓延，成长为无形的庞然大物叫嚣着要冲破胆小者的缄默无言。
而鸣上悠已经离开八十稻羽很久了。
送他ok绷的人对他说“流血的话就贴上吧”，鸣上悠是个很幸运的人，这半年以来他连一点皮外伤都没见过。
可他又是个不幸的人，他想把ok绷牢牢粘在胸腔里跃动的心脏表层，好一次性解决自己18岁的生活里两个有关保存的难题，但一枚友情ok绷注定无法粘贴在一颗不停流溢着无人知晓之情的心上。
家门口的信箱里有一封信。
鸣上悠只好暂时将ok绷的事抛在脑后，探手取出了这封在现代社会里罕见的纸质信。
纯白的信封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鸣上悠 様”的字样，不用启封信件，寄件人是谁已一目了然。
鸣上悠用两指感受了一下信封的厚度，似乎有很多张纸，有点沉。有什么事是需要阳介专门写信来说的吗？在生活里向来运筹帷幄的鸣上悠心里也没有底，短短半年，自己竟然已经不太能摸透这位搭档的意图了。这让他少有地感到一丝挫败，手里的信封也在催促他快点解开这恼人的谜题。
“我回来了。”鸣上悠在玄关处匆匆丢下一声后紧接着就不由自主地发出小声惊呼。
“嘶。”
“怎么了？”母亲探头，虽然在意识到时已经有意控制了音量，但这不同寻常的声音依然逃不过妈妈的耳朵。
“不小心被伞戳了一下，没什么事，我把伞放门口了，妈妈。”鸣上悠朗声回应，随后就小跑着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出血了啊……”
手提包刚被撂到一边，鸣上悠苦恼的视线被一个细小的血点抓在了自己的掌心。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全副心思都放在突如其来的信件上的鸣上悠收伞时自然没注意到一个伞帽的脱落，这就导致了他在匆忙中收拢雨伞时手心惨遭裸露在外的伞骨暗算。好在一根伞骨姑且还不能造成比迷宫中暗影还大的伤害，鸣上悠甩甩手，确定手掌里那个针尖大的小红点只是一个破皮的象征后，他的裁纸刀的刀尖已经轻轻挑开了被胶水粘住的封口。
率先掉落出来的是几枚ok绷。
鸣上悠愣了一下。相同的款式、相同的花色，除了尚未因长久没有使用而褪色以外，和被鸣上悠放在上衣口袋中随身携带的那一枚别无二致。
信封里还有东西。鸣上悠将信口朝下抖了抖，“哗啦”一声轻响，一张巴掌大的信纸和几张色彩鲜艳的照片悉数落在了桌面上。
悠：
敬启。
嗨搭档，好久不见！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我们倒是经常提起你，本来还想能在暑假见面，可惜因为夏季研修的缘故最终没能如愿。 =(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谁让我们已经三年级了呢，就连完二最近都很少来找我们玩了，平时连简讯也不怎么发，上次遇到他的时候问起来他说怕打扰到我们。其实哪里有那么严重嘛，这种时候能偶尔聚一聚才有利于身心健康，你说对吧？
所以呢，上个星期的周末我和特搜队其他人终于又见面了，我还发了短信和你说正好赶上理世和直斗有事要到八十稻羽，我们决定周末一起带菜菜子去冲奈玩，可惜你依然抽不开身，真是的，你这个特搜队的队长竟然在这时候缺席，以后可是要好好补回来噢？
嘛，不过我们这边也没有想象中顺利。菜菜子说堂岛先生上周因为加班没能和她一起打理菜园，她担心如果再不为菜园除虫的话，地里的六芒星卷心菜会被稻羽吉丁虫啃坏，但是她一个人实在没有办法打理完整个菜园，于是我们只好放弃了去冲奈市的计划，和菜菜子一起给卷心菜们翻了一遍土。
菜菜子说以前爸爸工作忙的时候总是哥哥和她一起照料这片妈妈留下的菜园，今天虽然哥哥不在，不过有哥哥的朋友们一起帮忙，即便没能去成冲奈市，她也感到很开心。我说你啊，身为菜菜子的哥哥，在这种时候缺席真是太过分了，以后也要好好补偿菜菜子噢？
不过看在菜菜子很开心的份上，大家也就暂时原谅你了，下不为例！:P嘿嘿，开玩笑的，总之不管是菜菜子还是我们都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好好享受你的东京生活吧！期待着我们再见的那天。
噢对了，其实突然给你写信是因为这些照片，小熊这家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攒起了私房钱（算私房钱吗？算吗？反正是我们都不知道的钱，应该算吧），在上周买下了朱尼斯货架上最便宜的一款相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每天都恨不得把全垒打棒冰当饭吃的情况下攒够这些钱的。总之，据他说是为了能够记录下你不在的时候的生活，这样之后就能拿给你看了。虽然我觉得这对拿着一个智能手机的他来说是多此一举，不过这些在他强烈要求下冲洗出来的照片看上去确实比手机照出来的要好看一些，这是我们这周末的照片，刚好大家有机会在一起聚了一天（某个人缺席版），小熊兴奋地拿着新相机拍了许多照片。他第一次用相机，虽然我已经尽力帮他筛掉了一些意义不明的相片，不过从剩下这些照片里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他的技术实在好不到哪里去。但小熊坚持要我寄给你，唉，希望你看了不要笑话他，也不要误以为是我拍的。
总之，这里一切皆好，大家都很想你，我也是。
下面有另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小熊也很想师父熊熊！
在这行字的下方，写着这封信的真正的收尾：
啧，一个不留神就被小熊乱涂乱画了。我刚才去给你翻ok绷，没想到被他钻了空子。我后来想想上次才给你一枚ok绷应该不太够用吧？正好这次多给你寄几个。当然我不是在盼着你受伤啊！你能无病无灾那最好了，只是这个ok绷还挺可爱的，只给你一个怎么想怎么觉得显得我有点小气，反正家里还有很多，多给你几个好了。毕竟对我们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纪念了？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偶尔再来打场架的，千万不要食言噢。;-)
落款处是毫无悬念的四个字：花村阳介。
虽然在这四个字前面被他擅自加上了一个定语——“你永远的搭档”。
照片显然是小熊在上周刚得到相机后拍的。确实如花村阳介所说，即便经过了他的筛选，这些剩下的照片也依然将一位新手摄影师的稚嫩暴露了个干净——镜头虚焦、画面倾斜、动态模糊、构图凌乱，甚至有一张里还能看见露了个指尖的熊掌，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像一本包罗万象的摄影错题集，鸣上悠不敢细想那些被筛掉的相片又会有多灾难。
鸣上悠抬起手，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银盐冲印的相片表面。他猜测这张照片也许拍摄于上周末的堂岛家菜园除虫作战结束时，背景隐隐约约能看出是已经种上六芒星卷心菜的菜地，特搜队的其他人将菜菜子围在中间，大概是埋头苦干了大半天的原因，相片成像里的大家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更不用提边上的花村阳介脸上还沾了一抹土。不过这应该不能责怪他，从照片上看，快门按下时他显然有更要紧的事——鸣上悠猜第一次用相机的小熊大概是从堂岛家的杂物间里翻出一个瘸腿的三脚架，歪斜的画面上也许是刚设置好定时拍摄的小熊急忙跑向已经站好的其他人——这导致情急之中的小熊忘了自己正沾着满手泥土，在定时拍摄的倒计时归零时，这双泥手不负众望地因为小熊飞扑而来的动作差一点整个怼到花村阳介的衣服上。于是在所有人都用笑脸迎接镜头的合照中，只有花村阳介一人面目惊恐，动作扭曲，只为了躲开一双出其不意的熊掌。
“嘶。”鸣上悠正伸长手臂想将这张实在算不上美观的照片插入书架上的相框里，没想到这个动作却恰好拉扯到了手心的新伤，脸上的笑意猝不及防转化为一声倒吸凉气的痛呼。
好麻烦。
鸣上悠看着手心里再次聚起的殷红血点没来由地想。
“流血的话就贴上吧。”花村阳介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鸣上悠的目光回落到桌上散乱的几枚ok绷上。
他不能用那枚ok绷。
一个想法唐突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然后挥之不去。
他看着桌上几枚崭新的ok绷，脑中的画面却是那枚放学前被他小心放入校服胸前口袋里的、起了毛边、有些褪色的、躺在鲛川河边青草地里时，同样躺在他身旁的花村阳介亲手递来的那枚ok绷。
没去想为什么，鸣上悠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将几枚新寄来的ok绷收拢，理齐，同样如保存某件珍宝般放入书桌上收纳盒的空格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用掌心轻轻压住放了ok绷的校服口袋，像在聆听自己的心跳。
他不能使用那枚ok绷。
于是ok绷又一次回到了口袋最深处，与针织面料紧紧相贴。
鸣上悠好像第一次知道一道小的伤口也要花许多时间去愈合，手心的血点早早在空气里凝结成浅褐色，指甲轻轻一刮就从手里消失不见，被伞尖破坏的真皮层却迟迟不能修复。一个细不可查的伤口不会翻天覆地撬动一个人的生活，但一个位于手掌正中、细不可查的伤口，有的是办法比其他伤口更鲜明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用酒精消毒时会疼，在浴室里将香波挤到手里时会疼，周末和父母出门前七手八脚往脸上擦防晒霜时会疼，洗手时会疼、和别人握手时会疼、握住接收到新讯息的手机时也会疼。明明不仔细看就不会注意到，可是它却不依不饶、如影随形。一道小小的伤口，向神经传递刺痛的讯号时却像一颗闪烁的远星。
随时提醒着他不要去用那枚ok绷，不能用那枚ok绷。
没有什么伤口会经久不愈，三天过去，新的胶原蛋白和基质已经在鸣上悠某一个夜晚的睡梦中填满了伤口；五天过去，创口边缘的表皮细胞就已在不知不觉间勤劳地完成了分裂与迁徙的壮举，温柔地覆盖了新生的毛细血管；七天过去，鸣上悠的手心早已恢复如初。
一个秋天过去，那枚没能派上用场的ok绷，依然日复一日地陪着鸣上悠迎来新的一周。
又一个月过去，鸣上悠又一次站在了八十稻羽的车站前。
已经快一年了。
鸣上悠向着寒假冰冷的空气吐出一团白雾，微笑着伸出双臂，接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向自己飞扑而来的菜菜子。
“好久不见，菜菜子。”
他摘下用于保暖的毛绒手套，为女孩已经留长的发尾拂去雪花。
“哥哥，我们都很想你。”
“嗯，我已经和大家说好了明天来家里煮寿喜锅，明天我们又能聚在一起了。”他讲手机屏幕转向女孩。
【明天见，搭档。】
尚在闪烁的信息抬头是一个久违的名字：【发件人：花村阳介】
翌日。堂岛家。
水蒸气被远超厨房一般容量的人数挤压着远离大地，缓缓攀附上玻璃窗，有幸抢在所有人之前目睹今日的新雪，锅碗瓢盆和电磁炉里沸腾的汤底为此送上一支高潮迭起的交响乐，然而久别重逢的人类们却在嘈杂吵闹的嬉笑间成为了这个冬天最不合格的一批听众。
“笃、笃、笃——”砧板遵循着节奏发出沉稳有力的低音，专为今天打磨锋利的刀刃切开雪白晶莹的白萝卜也顺势破开了熙攘的人声，如一位经验老道的领航员牵引着这场喧闹的演奏走向收尾的终点。然而——
“啊。”低音停下了，目前看来同样不太合格的演奏者为本次演出事故贡献了一个鲜明的杂音。
“怎么了？”站在煮锅边用实验室里的化学博士期待一个烧瓶的眼神关照着寿喜锅锅底的花村阳介回过头，显而易见，这个杂音引起了花村博士的重视，再然后，我们的新晋博士用一声更加强而有力的杂音叫停了整场演出——“你流血了？！”
这对鸣上悠来说纯属一个意外，他只是想把切好的白萝卜片装到盘子里而已，没想到手指竟然不小心碰到了新磨的刀，而花村阳介的大呼小叫显然让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上一秒还在演奏者冬日不知名乐曲的厨房立刻陷入了停滞。
“我没事。”引发关注的主角尴尬地抬手向其他人晃了晃，“我房间里有药箱，我去找一下，大家不用管我。”
留下一句话后，他立刻赶在七嘴八舌的关心一拥而上前跑上了楼梯。
话还是不能说太早。
两分钟后，鸣上悠坐在摊开的药箱前，一边等待伤口处的碘酒细细盘问过每一个病原体的蛋白质，一边望着另一只手里褪色的ok绷，止不住想要叹气的心情。
他没想到药箱里竟然没有用于包扎的ok绷，然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恰好有一个随身携带一枚ok绷的习惯——
“你在找这个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中摆弄砝码的鸣上悠被吓了一跳，从默想中脱身的同时也忘了抓牢手里的东西。
“诶，你东西掉了。”花村阳介快步走来，“你别动，我来捡——”
“砰”，天平彻底倾斜，这一次，他把全部的身家都重重砸在了“后悔”那一端。
“咦，这是......”可惜的是，血肉之躯隔绝了鸣上悠心中所有的声音，从前也是，现在也是，于是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摇身变为大法官的花村阳介宣读判决——
“啊！这是我给你那枚ok绷！”大法官记忆过人，当然记得对二人而言同样意义非凡之物。
“嗯，我......”鸣上悠的思维随着手上的碘酒一并蒸发，最基础的语言功能尚未习得独立申辩的技巧。
“唔，都这么旧了。”花村阳介将ok绷对准头顶的灯光，白炽灯光照亮复合胶布磨损的边缘，毛茸茸地落进花村阳介眼里。
“你用这个吧。”被暖色镀层的光芒转瞬即逝，一枚崭新的ok绷和花村阳介的眼神一起递了过来。
浅黄色底、简笔画勾勒的垂耳狗，鸣上悠再熟悉不过的图案。
他捏住ok绷朝向自己的那一端，最终还是没忍住从唇齿间泄出一声无奈的轻笑：“阳介到底有多少……”
现在轮到对方不好意思了，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后并不存在的冬日的新蚊子，“这个嘛……之前拿了一盒放在家里，结果一直没怎么用到……你看你不是也没用嘛！”
被他逮到漏洞了。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足够鸣上悠抓回被打散的思绪，他用两指的指节顺手夹住了身为罪魁祸首的ok绷，“我现在就用。”
手上的ok绷纹丝不动。
不解的眼神和一个狡黠的wink在空中相撞。
“稍等一下。”鸣上悠指间一空，这场小小的ok绷拉锯战竟在他愣神间让花村选手拔得了头筹。
“这个，我借用了。”优胜者深谙乘胜追击的道理，将将攻下一城就从书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只橙色百乐笔，捏着笔尾在书桌真正的主人面前画了一个圈后行云流水地按出笔尖，一指压住手里的ok绷，伏案不知道在写画着什么。
——整个房间的主人更愿意将这种行为定义为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来客开始洋洋自得地向鸣上悠展示自己的杰作：“好了，现在就和新的差不多了。”
因手绘而不可避免出现歪扭的线条映在鸣上悠眼里，在他脑海深处唤起一句仅自己可见的“实则不然”。
“谢谢阳介。”他伸出手，这句感谢倒是公开可见。
“哼哼。”花村阳介的嘴角扬到一个即将得逞的高度，几经周折的ok绷避开了鸣上悠的手，在他的操纵下迎向了残留着碘酒浅褐色痕迹的手指。“我帮你。”
一次次得寸进尺换来的是那枚被保存太久的ok绷终于在鸣上悠的手指上回归了自己的本职，代价是在褪色的毛边和未干的墨迹衬托下和鸣上悠手里新的那一片相形见绌。
不过鸣上悠却很喜欢。
“话说，”鸣上悠用视线包裹住在指节上圈绕成环的ok绷，他觉得这个形状像一个人类总在矢志追求的隐喻，“阳介会考东京的大学吧？”
花村阳介下垂的眼尾和没来得及收起的嘴角撞在了一起。“呃啊……好端端的干吗在假期突然提这个啦……好吧我有在努力了，其实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还偷偷报了周末的补习班呢，你就等着吧！”
鸣上悠缓缓收拢了手指，被百乐笔勾勒出重影的简笔画小狗被他收入了手心里。“好，我会等着阳介的。不过现在，我好像听见菜菜子在叫我们去吃寿喜锅了。”
微笑，这是一个在飘雪的冬天听到“寿喜锅”时每个人都无法拒绝的表情，即便是一个刚收获了一道小伤的人也不能例外。更何况现在这个伤口已经被一片蕴藏治愈魔力的ok绷取代。
一片ok绷在左手指节圈成环形，这个隐喻也许关于友情、关于爱、也关于等待，而他总会等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