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砰——”
两车相撞，热浪席卷而来，沈叔逸的座位正对着爆炸中心，玻璃碎片和铁制的汽车零件贯穿了他的脖颈和眼球，但他并不感觉到痛，只是任务完成的安心，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陈沦！”
“呃……啊，老板。”
“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
戴春风的语气里像是余怒未消，沈叔逸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激灵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大义凛然般地闭上了眼睛。
“先生我错了我刚才没在听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但戴春风只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那一长串“诚恳发言”。沈叔逸偷偷掀开眼皮去瞅戴春风的表情，却没见到怒火，只有老板带着些无奈笑意的脸。
“行了行了，你真是太没政治头脑。若是她出了事，不说党内和民主人士，就连夫人和宋部长都要先不依的。”
戴春风摸了摸沈叔逸的脸，让他惊得瞪大了眼睛。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没听老板说话居然获得的不是一顿臭骂，到底是先生脑袋坏了还是他要做戴先生的亲信了。
但他到底没敢把心里话秃噜出来，只是就着戴春风的手蹭了蹭，像小狗似的。此前爆炸现场和鲜明的死亡记忆都被当成自己出了神的胡思乱想产物。
到走出戴春风办公室，沈叔逸才想起来他今天过来是为了向老板表忠心，愿意自己做司机把庆林女士撞伤，能为了老板和委座的大业，就是死也甘愿。但是他又想想自己刚才光怪陆离的幻觉，到底没再回去把这些肉麻话说出口。
幻觉的再次发生是在一次追捕行动中，追捕对象虽然没有持枪，但一手双刀耍的行云流水，沈叔逸直到右眼的视觉破碎才反应过来，那刀已经插入了他的颅骨，眼眶内的痛苦如此剧烈，让他没法再做挣扎，只抓着追捕对象一起跌下楼去，他的右眼球被这样剧烈地行动拽了出来，挑在那闪着寒光的刀尖上，沈叔逸大口呼吸着，但身后的沁凉已然带走了他的意识……
“叔逸？”
沈叔逸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戴春风担忧的面容，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他正躺在戴春风办公室里屏风后的小床上。
“行了，这次行动你不用去了。我改派王xx……”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戴春风后面的内容他已经听不到了，幻觉里鲜明的感知和后怕在这一瞬间泛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这样的事情来来回回发生过几次，沈叔逸的幻觉里总是一片地狱惨象，穿透心脏的子弹、切断肌理的尖刀、被剥夺的呼吸或是浸染双眼的血色总在脑海里盘旋，能抓住的只有回过神来老板的安抚的目光。
“戴先生……”
他近乎放纵地依偎在戴春风的手上，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如果说死亡像一片无际的大海，那先生就像是这波涛汹涌中唯一沉静的灯塔，尽管那光线有时并不温暖，甚至是他粉身碎骨的源泉，那也是他在这一片黑暗中的归途。
但老板总是那样看着他，安慰的，稳定的，好像是恒久不变基座，把他一次次带离死亡的阴影。
唯此，可多助农公。
沈叔逸甩甩笔尖，在日记里写下这样的词句，这兴许是上天赋予他超越常人的神仙术法，让他能够一次次的起死回生，继续无愧于戴先生的栽培。
他曾经也就这件事向情报组的同事们咨询过，不过也只托说是家乡的传说。当时大家也只笑了一阵，有几个留过美日的高材生说听着像漫画内容，大抵又是什么不靠谱的传言罢了，最终也没得出个一二三四来。
不过沈叔逸也藉由自己的经历，最终摸出了一套“使用办法”，他发现只要自己身死，便能重新回到上一次与戴春风相见的时间节点上。
这样一来倒能多和老板见一次。
沈叔逸暗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若是对升官发财没什么野望的人，对于见老板大抵也没那么热衷。不过他一来想要偿还雨公之深恩厚望，二来也乐意加官晋爵，更不要说每次从死亡边陲挣扎出来后，老板难得一见的温和又让他无法割舍。
“你说什么呢？老板？温柔？？”
“你小点声。”
沈叔逸揪了揪徐希哲的袖子，让他赶紧坐下，周围人听见这边的动静，都扭着头向他们两个人看。
徐希哲从上到下打量了沈叔逸两遍，他俩一向交好，但这样失礼的事情他也从来没做过。不过沈叔逸工作能力挺好，就是对戴春风有时候忠诚得太过，好像把工作里的机灵劲儿全丢失了，像个绕着肉骨头转的傻狗。但他到底想着自己的工作一半是沈叔逸帮他美言来的，倒也没再说出什么狂言来。
但是他的目光到底太露骨了，沈叔逸气得锤了他一下，但对于他的追问再不肯多说。
自此以后沈叔逸的工作就愈加卖力了起来，或者说是卖命也不为过。但奇怪的是，就算他这样身先士卒地穿透枪林弹雨，却总能奇迹般地生还。对沈叔逸来说，身体破碎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惧都变成了职级提升的养料，让他一步步成为了戴春风的亲信之一。
“叔逸，之后来给我做总务吧。”
“我还是出外勤的好吧，我怎么能管得住那么多人。”
戴春风刮了下沈叔逸的鼻尖，在他的视角里，这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小狗摇尾巴似的凑到了他跟前。
“怎么，大材小用了？”
后来沈叔逸也忘了自己如何回复的，不过几天后就作为总务处长走马上任了，虽然戴春风在某些方面堪称龟毛，不过得益于自己对老板的了解和灵活的应变，他再也没遇到过什么性命上的危机，关于所谓超能力的事情也被他抛之脑后了。
在戴春风身边做总务称不上好与坏，在老板身边自然总是好的，戴虽然平日里骂人骂得很坏，但私下里却并不拘束他。更何况虽然对内家法严苛，但他到底是个护崽子的大家长。若是下属和别的单位有了冲突，也是个为孩子打架摇旗呐喊的熊家长作态。不过总务工作委实复杂，还要带上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假面，稍有不慎就是腥风血雨。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在繁重的工作当中，偶尔躲在别人的办公室里补眠的时候，沈叔逸也会这样想。
但天不遂人愿。
沈叔逸刚跳完第三次伞，给自己做足了跳进中共的领区的心理准备时，突然收到了毛齐五的密电。
“让我再跳一次伞吧。”
沈叔逸近乎冷静地这样说道，他的面部全然找不出悲伤的神情，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倒让人就算劝阻也没有来由。
但这样反常的举动到底引起了教练员的警惕心，到底在最后让沈叔逸打开了伞，没在最后直直坠落下去。不过劲风到底还是让沈叔逸失去了意识。
“叔逸啊，”
沈叔逸睁开眼睛，茫然地回望过去，却只看到毛齐五沉痛的面容。
“老板的事情我们做下属的都很心痛，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没有成功吗？为什么，果然是他做的不够吗……
但是现在并没有什么可利用的环境，毛齐五平时做文职工作，也并不会佩枪。
“叔逸，等等，你做什么？！”
最后回荡在耳边的是毛齐五惊异的叫喊声，但沈叔逸只是坚定地挥下了手中的尖刀，只是刀刃却对着自己的一方。
“叔逸啊，”
成功了……吗？
“你下次别这样了，毛秘书慌里慌张地把我都喊回来了。”
“嫂子在外边，你的事我们都没敢让伯母知道。老板的恩情我们都是正儿八经受着的，要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老板的基业可怎么办。”
可是不对吧，怎么会这样呢？
“沈叔逸！”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沈叔逸转过头去，看到了挂着泪痕的雪雪。
“你怎么敢？！你真要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随着那个，那位……而去吗？”
可能是因为顾及到死人，雪雪并没说出什么尖锐的发言，只是扑在沈叔逸身边嚎啕大哭起来。而徐希哲为了不介入两人的家事，率先退到了门外。
就算沈叔逸再要说什么，也究竟被雪雪的泪水和孩子们无辜的眼摄去了心魂，难道之前他所笃信的一切真是大梦一场，只是他作恶太多的幻象？
但他也没办法再知道了，在毛齐五和雪雪的要求下，他带着束缚带躺了几天，直到他坚决保证了自己不会再做出自伤的事情才被允许解开束缚出院。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叔逸都在一片恍惚中度过，幸而他身体康健，恢复很快，也来得及再见一次戴春风的遗骸。他的所谓仙法也似乎永远地沉寂了下来，不管他遇到再如何危险的处境都不动声色，好像从来没有过那样。
久而久之，他也觉得之前那些事不过是自己的妄想了。不过就算是这样，每年三月十七日，他也会想起每次幻觉过后，听到戴春风的声音的心情。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呢，不过归属权不在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