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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地,雷纳德和迪斯马是最先在这场王国保卫战中牺牲的两个人。
说是意料之外,因为大家从未想过这两个人竟然还会有战败的时候。想想看吧,从哈姆雷特的老路,一直到面对黑暗之心,再到打败主体二次拯救世界——这两个人是英雄中的英雄,所有人都敬仰的战士,怎么会因为几个兽人就死去了呢?!
说是情理之中,则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人在那场战斗发生时已然是筋疲力竭。自从兽人们的入侵开始,他们两个就义无反顾地再次跳上了马车,踏上了保护王国的旅程。期间他们的队友换了又换,从在哈姆雷特时就并肩奋战的修女朱妮娅和瘟疫医生帕拉塞尔苏斯,到不久前才认识的逃离者波尼和决斗家萨哈尔,只有他们二人一直坚守在最前线,连在旅馆停下来休息一天都没有过。因此,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战死沙场,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据当时在现场的战士们说,先倒下的是雷纳德。他用身体为自己的伴侣挡下了致命的一击,那柄巨剑砸在地上,圣光的军旗没了支撑,也轻飘飘地倒了下去。而被他护在身后的迪斯马也只来得及再扣响一次扳机,脑袋就被兽人的斧头砍了对穿,随着他的爱人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的牺牲为队友们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最后小队得以惨烈地击退了这次围攻。
“要是我当时能再施展一次治愈奇迹就好了!”回忆起当时的景象,朱妮娅自责地哭得声音发哑,“要是我之前多准备了些草药和绷带就好了......我......”
“完全是战略上的失误。”帕拉塞尔苏斯在面具后闷闷地说,“任谁都没法一边赶路一边持续战斗十多天,这种安排太不合理了。”
骑着快马匆匆赶来接替阵亡队友的萨门蒂则对二人的死因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他俩之前不该总说什么‘等王国恢复安全了就结婚’的。”小丑抱着鲁特琴,严肃地摇了摇头,“一般说了这种台词的都没好下场。”
好吧,这话实在是有点过于黑色幽默。如果迪斯马还活着的话也许他能笑出来,其他人听了只会压力倍增。不过萨门蒂还算没那么丧尽天良,他之所以能当着大家的面拿这事开玩笑的原因很简单——雷纳德和迪斯马又活了。
“雷纳德!迪斯马!” 还不等马车停稳,朱妮娅第一个扑向了站在“酒桶与棺木”旅馆门口的二人,“天呐,感谢圣光......我差点以为真的要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哇,朱妮娅,悠着点!”迪斯马被激动的修女紧紧地抱了一下,夸张地叫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你别把我又挤死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们竟然复活了,感谢圣光的庇护。” 雷纳德明显不适应被女士这样热烈地拥抱,笨拙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我也很高兴能再和大家一起继续战斗。”
“切,我还以为终于可以挖你的坟了呢。”迪斯马闻声转过头去,熟练地比出两个中指。奥黛丽正利落地从马厩旁走出来,明显也是刚刚赶到。她朝死而复生的二位抬了抬大檐帽:“恭喜复活咯。”
随着更多人听闻这两位奇迹般复活的英雄归来,旅馆的大厅渐渐热闹了起来。众人把雷纳德和迪斯马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们的状况。你们身体痛不痛?累不累?之前的那道伤口还在吗?需不需要伤药?食物呢?吃点东西吧?万众瞩目的两个人被问得晕头转向,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还行,没事,一切都好。
当鲍德温到达旅馆时,他看到被团团围住的两个人,一下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前国王的威严一下子叫众人都平息了下来。鲍德温走到二人身边,先是赞扬了他们的英勇与牺牲,然后十分好心地将他们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战友们身边解放了出来。“现在天色有些晚了,”他温和地提议道,“我想,刚刚复生的两位应当需要一些安静的休息时间?”
“谢谢您,鲍德温。”雷纳德正被帕拉揪着盘问他复活时的细节,可算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我确实想歇息一会儿。”
帕拉见状,只好忿忿不平地嘟囔了几句,和大家一起散开,放二人去房间休息了。雷纳德和迪斯马如获大赦,感激地看了一眼鲍德温,匆匆离开了大厅。萨门蒂见大家都在,发挥起自己的老本行,开始自弹自唱一首他新编的小曲;帕拉索性坐在大厅的火炉旁写起了笔记;鲍德温和朱妮娅低声交谈起明早马车的人员交接;同样是来接替位置的阿尔哈兹雷德风尘仆仆地赶进了大厅;奥黛丽一边啜饮着苦艾酒,一边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家疑惑地转头望去,只见迪斯马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大厅内。真稀奇,这向来厚颜无耻的强盗竟难得地一副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模样。
面对众人好奇的眼神,迪斯马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为什么我们的房间只有一张床?”
这,这是什么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你们两个平时不睡一张床的吗?难道你们两个私底下其实相敬如宾吗?难道我们之前在十字路口旅馆听到的动静是你们在两张床上分别发出来的吗?!
“呃,你们,想睡两张床吗?” 朱妮娅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然呢?难道——”迪斯马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又很快地降了回去,“唉,对不起朱妮娅,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和雷纳德虽然关系挺好,但也没好到睡同一张床啊。”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要知道,平时迪斯马是最乐意炫耀自己和男朋友有多黏黏糊糊的!就不说他经常在战斗时朝雷纳德说一些类似于“天啦宝贝,晚点在我的床上也表演一下这招”这种诨话,哪怕是平日里和其他人聊天时,他也经常毫不在乎地提起他们俩在某些方面有多合拍......在场的各位英雄都深受其害,有时恨不得把耳朵堵上才好。可现在他竟然说出这种话?!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奥黛丽把手中的酒壶放下,饶有兴味地试探道:“所以,你们......吵架了?”
“啥?”迪斯马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没有啊。为什么我们要吵架?”
“那你们为什么不睡一张床?”阿尔哈兹雷德艰难地开口,“我们以为你们死而复生会很......嗯......想念彼此。”
这句话的实际意思是我们以为你们今晚就会干柴烈火一番。嗯哼。
迪斯马往上扯了扯他的面巾,瞪大眼睛:“我们,妈的,我们当然很......呃,随你怎么说,但是我们他妈的才不要睡在一张床上啊?”
没人回答他。强盗环视了一圈呆若木鸡的伙伴们,烦躁地摇摇头,走开了:“操了,你们是想搞我吗?这不好笑。得了吧,我去找旅馆老板问问有没有其他房间......”
大厅彻底地安静了。英雄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迪斯马离开的方向。帕拉塞尔苏斯把笔记在桌子上磕了磕,颇为骄傲地站起身来宣布道:“逆行性失忆症,朋友们。换句话说,他们忘了自己在和彼此谈恋爱了。”
雷纳德有些不安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
唉,说实话,他不是很介意和老友睡同一张床。他们曾经在哈姆雷特的野外扎营的时候,都有过数不清多少次挤在同一顶小帐篷里一起睡了。假如旅馆没有两张床的房间,他们这样一起凑活一晚也不是什么问题,他是绝对不会嫌弃自己的老朋友的!
倒不如说,其实他还有一点(只有一点点!)期盼可以和迪斯马挤在一张床上呢。
哎呀,这么说实在是太羞人了,而且显得他好像很不怀好意一样!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要占老友便宜的想法,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对自己的挚友有着一些......超出友谊的......感情。不过,就算他们真的真的睡在一张床上,他也绝对不会对迪斯马图谋不轨的!他只是......只是......只是想再靠近对方一点......
雷纳德猛地抬起头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圣光啊,自己怎么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样,在这里胡思乱想这种事!
况且,迪斯马可是一点也没有想和他睡一张床的念头。强盗在看到只有一张床的时候就大为震惊,还没等十字军说些什么,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换房间了。唉,对方都已经表示得这么明确了,自己竟然还在这里想入非非,真是不应该......
“嘿,雷纳德!”
房间的门被猛地拉开了。迪斯马把头探进屋里,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是旅店搞错了。这是新房间的钥匙,走吧。”
雷纳德应了一声,拿起行李跟了上去。转身关门时,他的眼神正好对上迪斯马的。他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欲盖弥彰地说:“我真高兴他们还有两张床的房间。”
“我也是。”迪斯马回复道。
迪斯马有些心虚地打开了门。
他其实非常,非常想和雷纳德睡在一张床上。
操,这么说好像他觊觎自己好兄弟的肉体一样......呃这么说也不能算错。但总之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妈的,好吧,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他暗恋雷纳德。就这样。
哈哈,搞笑吧。一个一把年纪的强盗,暗恋自己的十字军挚友。
也正因如此,当他看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就跑出去了。他真怕自己管不住嘴,说出一些什么“哇好不巧啊看来我们只能睡一张床了”这样的话来。唉,雷纳德很明显对他没有这方面的念头!听听人家说了什么吧:我真高兴他们还有两张床的房间!迪斯马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要是他还想和雷纳德当朋友的话,这份感情他最好还是咽进肚子里去。
“你先挑一张床吧。”他假装无所谓地说。
“不不,还是你先挑吧。”正在收拾行李的雷纳德连忙摆手道。
“你挑吧,你知道我都行的。”
“还是你先吧,毕竟是你去拿的钥匙。”
迪斯马忍不住笑了。他们两个怎么回事,都是多久的老朋友了,这时候却突然客气了起来!他在一张床边坐下,妥协道:“那好吧,那我选左手边这张。”
“好。那我就睡另一张。” 雷纳德一边应道,一边把自己的睡衣放在了迪斯马选的那张床上。迪斯马怀疑地扬起一条眉毛。
“罐头?”
“嗯哼?”雷纳德抬起眼来,一双蓝眼睛纯良地看向他。
“呃,我刚刚选的就是这张床。”迪斯马尴尬地搓了搓手,“但是你要是想睡这儿我也没意见......”
“对不起!”雷纳德大惊失色,“我以为你说左手......哦!我们刚刚正好背对着,所以我们的左右是反过来的。真抱歉。”
“看来你真的很想和我睡一张床啊?” 操了迪斯马,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闭嘴,闭嘴。
雷纳德不自然地将头偏向一边,脸上泛起一点粉色:“你又在拿我开玩笑,迪斯马。”
强盗支支吾吾地笑了两声,逃似的钻进了被子里。他把脸埋进枕头,身后传来雷纳德换睡衣的窸窣声(而他很规矩地没有回头偷看)。不一会儿,他听见桌上的蜡烛被雷纳德吹熄,黑暗合拢下来。旁边的床垫被十字军的体重压下去,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晚安,雷纳德。” 他低声说。
“晚安,迪斯马。” 对方温和地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