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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十尾展现了它作为一条串串的惊人适应能力。
它不挑食,斑给什么吃什么,狗饭也吃狗粮也吃,而且吃得很干净,也不会吃得到处都是。它还会自己去厕所上厕所。它也不拆家,从不乱咬东西,带土放在地上的书包、漫画书和作业,它一样也不碰,最多就是趴在带土的拖鞋上睡觉。
带土对此感到十分骄傲,觉得是自己捡了一条很聪明、靠自己无师自通了作为宠物所必需技能的狗。斑没有打击他,但从十尾的种种行为来推断,十尾之前应该就是被人养过一段时间,它甚至知道人吃东西的时候不能扑上来讨要,还能听懂一些简单指令。这对于一条两个月左右的小狗来说真的有点不可思议,但确实给斑省了很多事——虽然它目前只听一个人的指令。
是的。只听一个人——斑的。
带土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令人心碎的事实。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回家,带土一进门就喊:“十尾,我回来了!”十尾也确实跑出来迎接,但它只是象征性蹭了一下带土,然后冲向了带土身后正在弯腰换鞋的斑。它趴在斑的拖鞋上,仰起头,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扭,那副“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的热情劲儿和刚才蹭带土的那一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是吧?这不对吧?自己捡回来的狗其实更喜欢斑?带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心情有点复杂:“它好像更喜欢你。”
斑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拖鞋上的小狗,没说什么,但弯下腰,用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小狗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呜呜”声,翻出肚皮,四个小腿在空中蹬了蹬。
带土更加不平衡了:“我捡的!”
“是你捡的,”斑说,“但它自己选了亲近谁。”
带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这个问题。总不能拷打小狗让它非得喜欢自己吧?那不成强制爱了?他蹲下来,朝十尾拍了拍手:“十尾,过来。”
十尾从肚皮朝天的状态翻过来,看了带土一眼,又看了看斑,然后站起来,小跑着到带土面前,蹭了蹭他的手,又跑回去了。
“这算什么?”带土看着十尾重新趴回斑脚边的全过程,感觉这狗有爱,但不多,完全敷衍来的。
不过后来带土发现,十尾其实还是很喜欢自己的。他写作业的时候十尾会趴在他脚边,他看电视的时候十尾会跳上沙发挨着他坐,他吃零食的时候十尾会用那种“小狗也想吃”的眼神看着他。带土觉得十尾大概是更怕斑,所以初来乍到不敢表现得太亲近他,怕得罪了那个更像老大的人吃不上饭。
这逻辑很合理,带土心想。毕竟他们家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斑是老大——斑负责赚钱、做饭、管孩子、管狗,带土和十尾负责被管。但实际上呢,带土心里清楚得很,他说想养狗,就养了;他说想吃红烧肉,晚上餐桌上就出现了红烧肉;他说想买盲盒的某个款,斑嘴上说“又喜欢这些骗钱的东西”,但第二天他的书桌上就多了一个确认款。十尾只是还没看透这个家真正的权力结构罢了。
但在十尾明显更爱对斑献殷勤的时候,带土还是在旁边心里不平衡地咬牙切齿。
比如现在。
斑坐在沙发上看书,十尾趴在他脚边,脑袋枕着斑的拖鞋,睡得正香。带土从卧室出来倒水,路过的时候故意重重地踩了两下地板。十尾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带土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带土端着水杯,看着那一人一狗和谐相处的画面,心里的不平衡感像碳酸饮料里的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他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离斑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十尾大概感觉到了沙发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带土,又把脑袋放回斑的拖鞋上了。
带土气得想把它抱过来,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小气——跟一条狗争宠,说出去都丢人。他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转头看向斑:“老豆。”
其实真叫了斑,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说什么呢?说我很想要十尾更喜欢我,你有什么办法吗?
斑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对趴在脚边的十尾说了一个字:“去。”
十尾立刻弹了起来,小跑着冲向带土,热情地摇着尾巴,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带土的手指。
带土愣住了。
十尾在他脚边转了两圈,又抬头看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带土蹲下来,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没有跑开,反而主动往上拱了拱。
然后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斑。斑已经重新低头看书了,好像刚才那个命令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带土知道这是斑在告诉自己,十尾就是他的小狗,只要他想,带土永远是十尾的第一顺位主人。
唉。十尾只是太过聪明了,知道要讨好老大,但又没聪明到能看出其实这个家带土才是老大,只要他想,只要不伤天害理,他老豆连天上的星星可能都会认真考虑怎么摘下来给他。在这个家里,斑的规则是:带土优先于一切。到现在,斑一个明确的指令才让它明白这条从未被明说的铁律。
还是得好好学啊,小狗。
于是第二天中午,带土被一个湿湿的、温温的东西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十尾正站在他的枕头边,伸着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他的鼻子。
“十尾!”带土猛地坐起来,一把把小狗抱进怀里,在被窝里滚了两圈。十尾被他勒得“呜呜”叫了两声,但没有挣扎,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带土的下巴。
看来这小狗终于明白谁才是老大了。带土开心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抱着十尾走出卧室的时候,斑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煎蛋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斑回头看了一眼带土和他怀里的十尾,从案板上拿起一小块切好的鸡胸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放在地上。
十尾从带土怀里挣扎着跳下来,跑到碟子前,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
带土蹲在旁边看着,问:“老豆,鸡胸肉它能吃吗?”
“能,白水煮的,没放盐。”
“你怎么知道狗不能吃盐?”
斑把煎蛋翻了个面:“查的。”
带土肃然起敬,他老豆向来是最爱看书学习的,看来老豆要科学养狗了。
斑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带土的盘子里,然后把带土从地上拎起来:“先垫垫,又睡这么晚。”
带土已经看到斑给十尾买的小狗玩具了,于是很迫不及待地炫完煎蛋和午饭,两下把玩具包装拆完逗狗玩。十尾吃完饭,叼着章鱼玩具甩来甩去,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小孩,一只小狗,蹲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他想起带土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地上玩。那时候带土还不会走路,斑就买了很多拼图地垫铺满家里,带土就喜欢在地上爬来爬去,把积木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每次搭好的积木倒了,他就抬头看斑,等斑帮他重新搭起来。斑每次都会帮他重新搭起来,一遍又一遍,直到带土自己学会怎么搭积木不会倒。现在带土早已经学会搭积木了,也学会了很多东西,已经不需要他事事帮忙了。
但他还是会想帮。
想到这里,斑忍不住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太溺爱孩子了。但反思来反思去,只得出一个带土被他养得很好很讨人喜欢,那他的教育方针就没什么问题。
因为小狗疫苗还没打全,不能带出去遛弯,于是带土在家跟小狗玩了一下午。他注意到他老豆在搜狗怎么养,偷偷笑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凑到十尾耳边,小声说:“你看,我就说吧,老豆特别爱学习。”
十尾的耳朵动了一下,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它松开了章鱼玩具,摇着尾巴朝斑跑了过去,把两只前爪搭在斑的小腿上,仰着头看他。
斑低头看着那只小东西,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十尾在斑的膝盖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很快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带土心说十尾怎么找斑不带自己,也坐到斑旁边,把脚缩到沙发上,靠在斑的肩膀上,看着十尾睡觉。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客厅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昏昏黄黄的。斑的膝盖上睡着一只小狗,肩膀上靠着一个小孩,他没有动,但是脑子里已经想着今晚要不出去下馆子了。
十尾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带土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狗都没有他的十尾可爱。他把这想法说给斑听,斑目前还没这么溺爱十尾,审美还是相当客观,不敢苟同,寻思着是不是带土丑鱼画多了,审美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但他只很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违心地附和了带土。
带土又说:“我觉得十尾好幸福啊。有舒服的窝,有好吃的,还有人陪它玩。”
他掰着手指头数:“每天什么都不用操心,就是吃、睡、玩,而且它还不用写作业。”
斑听到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气笑了:“你很羡慕?”
“有一点。”带土诚实地说。
“你也可以不用写作业。”
“真的吗?”带土眼睛一亮。
“真的,”斑点头,“但那样你就考不上高中,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以后没钱给十尾买狗粮和窝。到时候我一把年纪还得杀鱼养你们,杀不动就去扫大街捡瓶子卖废品。”
带土的表情从狂喜到凝重,很是震惊地看着斑,似乎在想象老豆一把年纪还被自己啃老的情景,又纠结地看了一眼斑膝头睡得正香的十尾,沉重地叹了口气:“算了,我写。”
斑被他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逗笑了,他拍拍十尾,把它赶下去,站起身说:“为了庆祝带土同学有如此觉悟,我们今晚下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