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斑喜欢喂野猫这件事,整个菜市场都知道。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想去哪总是随心所欲,也不太爱和别人闲聊,就算相处久了大家都知道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不太敢真跟盘户口一样问他下班后有没有立刻回家、没有的话去哪什么的。但带土爱说话啊,他们于是会拉着带土唠嗑,后面带土一咕噜把他们回家路线以及路上会干啥捅得人尽皆知,这下大家都知道他老豆看起来凶凶,没想到居然是个爱护小动物的。
每天收摊之后,斑都会把当天卖剩下的鱼煮熟剔骨,装进一个食品级塑料袋里,拎到菜市场后巷的角落里,倒在几个干净的一次性盘子上。那几只野猫也准时,一到点就蹲在巷口等着,看到他来了就“喵喵”叫着围上来。斑蹲下来看着它们吃,但不摸它们,因为多少有点脏,路上不方便洗手。他只爱摸看起来干净的猫。
带土对此的评价是:“老豆你有点偏心了吧?怎么还区别对待!”
斑说:“谁说我偏心了,也不看看这一片的野猫都是谁抓去绝育的。我很公平好吗,来一个绝一个。”
“……老豆你认真的吗?”
斑看了他一眼,说:“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带土无语了。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老豆这组好吃好喝加绝育组合拳一打下来,野猫们生活质量直线提升。特别直观的就是野猫数量没有再明显增多了,猫们架也没以前打得多了,鬼哭狼嚎也减少了,身材都圆润了不少。
不过斑只爱喂猫,完全不考虑养猫。他们家有一条非常严格的饲养链,斑养带土,带土想养啥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先斩后奏,但一般都会被许可,小鱼小乌龟小蚕小蜜蜂都被他带回来过,斑也不会说要把它们丢掉或者送人的话。不过这孩子可能没啥养殖天赋,本来说好严格的饲养链到最后都会变成斑养万物。
他不养猫,但是带土倒是心痒痒,他问:“老豆你真的不考虑开个猫咖吗?”
斑说:“猫咖开到菜市场的话没人来吧。”
带土:……
他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泉奈说他老豆有时候说话很牛头不对马嘴,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说。此杀鱼佬可恶得很,面上很认真但实际上是在逗人,你要是把他的话当成认真的,他大概率就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你。
带土被这种眼神看过很多次,以至于他现在已经能分辨斑到底是真的在认真回答还是在逗他。比如刚才斑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带土是谁?是被此男子养了十一年的天选小孩,自然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这是斑在要干坏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所以带土没有接茬,他目前还没想到要怎么回答才能不被反击,所以决定闭嘴,继续写作业。
斑见带土没上当,似乎有点失望,但没有说什么,转身去收拾案板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平平淡淡的,像菜市场里那些被养得圆滚滚的野猫,懒洋洋地躺在巷口的阳光下打盹。带土偶尔还是会跟斑说“老豆我们也养一只猫吧”,斑的回答永远是“我们家已经有你在闹了,再来一只屋顶都要掀了”。带土不服气,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挺闹腾的,所以没有反驳。
直到有天周六。
那天带土说跟同学约好了去公园玩,一吃完午饭就跑没影了。斑对此持保留态度——以他对带土的了解,“跟同学约好了去公园玩”这句话的真实性大概在六成左右。这小孩有时候会去一些他觉得斑不让他去的地方,这种时候“公园”就变成了一个代称。况且这孩子出门前说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说明他确实有事情瞒着,但看着也不像是要去做坏事的样子。
斑决定不管他。反正带土撒野的本事一流,在木叶市这片地界上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宇智波家的孩子。况且带土的儿童手表绑定的是斑的手机,随时都能看定位。
五点的时候门锁响了,斑放下正在看的书,说:“回来了?洗手,冰箱里有西瓜……”
“瓜”的尾音还没出口,带土的声音就从玄关传来——
“老豆!你快看!”
带土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门口,衣服上全是泥巴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头发上还粘着一片枯叶。
斑眉头微微皱起:“你打架了?”
“没有没有没有!”带土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怀里的纸箱子往他面前一递,斑定睛一看,上面用很大号的黑色马克笔写着“土鸡蛋木叶小学食堂”。
“……学校发的土鸡蛋?”他问。
“不是!”带土急了,“是狗!这是狗!我在一条小巷子里捡到的!它被丢在那里没人要,身上都是湿的,一直在发抖,我……我们养它吧!”
他说着,边从纸箱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只脏兮兮的小狗。那狗的毛色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小狗的毛是湿的,粘在一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瘦得能看到它肋骨一根一根的轮廓。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整个身体缩在带土怀里瑟瑟发抖。它的眼睛倒是挺亮的,圆溜溜的,看起来像两颗圆润的琥珀。它看到斑的时候,耳朵往后抿了抿,但没有叫,只是把脑袋往带土的臂弯里埋了埋。
带土的眼睛从小狗头上露出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斑:“老豆我能养它吗?它好可怜,被丢在那里没人管。天快黑了野猫可能会欺负它,它这么小打架肯定打不过一尾和二尾的……”
一尾和二尾是木叶市的野猫霸主之二,个头很大,天天欺猫霸狗,不过在斑把他们都送去绝育之后变得温顺了许多。斑在心里回想了一下此二猫经常出现的地带,大概知道这小孩去了哪里。
带土越说越快,似乎这样就不会被拒绝:“而且它好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看它肋骨都露出来了,老豆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它的,我给它喂饭、带它散步、收拾它的便便,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带土。”斑打断了他。
带土闭了嘴,抱着小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斑,里面装满了期待、恳求和一点点的不安。小狗也在看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很小声的喷嚏,又轻轻呜咽两声,比起狗叫,更像是一只小老鼠在吱吱叫,带着奶音,毫无威慑力。
带土紧张地看着斑,等他的回答。
斑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又想起十一年前,带土也是这样被他抱回来的,他那时候比这条狗大不了多少,只能说因为被伞遮住了所以状态看起来还行。那时候的带土缩在纸箱里,就那么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他那时候也没犹豫多久——事实上可能犹豫了三秒——一把把这小孩抄回家了。难道是年纪上来了吗?前几集才回忆过的事情怎么又要来一次?
斑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被碰到的时候先是缩了一下,然后就着那只手蹭了蹭,尾巴开始慢慢地摇了起来。
“脏成这样,”斑收回手,有点后悔自己干嘛摸这一下,“先带去医院检查,打个疫苗。”
带土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超级亮:“打完疫苗就可以养了吗?”
“还得洗澡。”斑忍了一下,终究还是先去洗了个手,拿上钱包和外套,“去医院。”
宠物医院离家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带土一路上都抱着那只狗,嘴里不停地跟它说话:“你以后就叫——外道魔像!这个名字酷不酷?你好好记住,外——道——魔——像——我给你起了名字,你就是我们家的啦!要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哦!”
斑听得皱眉:“外道魔像?”
“对!”带土骄傲地挺胸,“怎么样?我很会起名字吧!”
“嗯。”斑说,“就是有点长。”
“哪里长了?”带土不服气,“那老豆你说叫什么好啊。”
于是斑真的很认真地想起来:“一尾二尾……到几尾了?……哦,叫它十尾吧。”
带土:“……”
这什么起名法?狗要和猫排辈分吗?不过十尾听起来也挺酷的,像是传说中的九尾狐的进阶版,要说的话狗和狐狸都是犬科吧?此狗要是真叫十尾,那不是比九尾狐还要高级的神犬?
宠物医院的医生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很温和。她给狗做了检查,量了体温,打了疫苗,然后拿着一个病历本问斑:“这条狗是你们刚捡到的吗?”
“嗯。”斑说。
“大概两个月大,公狗,体重只有两公斤,有些瘦。身上有跳蚤和蜱虫,已经做了驱虫处理。”医生推了推眼镜,“另外,它的品种我也不太确定,看起来像是有柴犬的血统,但肯定不是纯种的,大概是个串串。”
“串串?”带土歪着头,有些不理解这个词。
“就是混血小狗。”医生笑了笑,“这种狗一般体质比较好,好养活。”
带土蹲下来,看着趴在诊疗台上的小狗。狗的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耳朵竖起来了,尾巴也开始摇动了,眼睛到处看,看起来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既好奇又紧张。
“十尾,听到医生姐姐的话了吗?以后要好好吃饭哦。”带土对小狗说。
斑正在掏钱包付钱,闻言手顿了一下:“不是外道魔像吗?”
“你说太长了嘛。”带土理所当然地说,“十尾,两个字,够短了吧?外道魔像可以当大名,平时就喊它十尾。而且十尾听起来比外道魔像厉害多了!外道魔像像个坏蛋,十尾像个人狠话不多的超级大坏蛋!”
斑不知道为啥这小孩要给狗取坏蛋的名字,而且他也没觉得这两个名字有多坏蛋,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点点头:“行。”
带土这时候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家宠物医院很贴心,还有洗狗服务。斑本来已经做好了回家跟一条脏狗斗智斗勇的准备——他看过网上那些给狗洗澡的视频,水花四溅、泡沫横飞、人和狗都狼狈不堪——但医生说“我们这边可以顺便帮它洗一下”,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好”,能交钱解决的事情干嘛非得自己上。
带土趴在洗澡间的玻璃窗外,脸贴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哥哥给十尾洗澡。十尾站在一个不锈钢浴缸里,浑身湿透之后看起来更瘦了,像一只被水泡过的老鼠。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偶尔抖一抖身上的水,溅了工作人员一脸。
“好乖啊。”带土感叹。
斑站在他身后,没有贴到玻璃窗上,但也看着里面。十尾被淋湿之后,原本灰扑扑的毛色变深了一些,露出了一层淡黄色的底绒。十尾打上浴液后被搓出一堆泡沫,它的身体在泡沫中显得圆润了不少,看起来终于像一条正常的狗了。
“老豆你看,它的毛是黄色的!”带土兴奋地说。
“嗯。”
“洗完之后肯定很好看!”
“嗯。”
“老豆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不好奇它洗干净了长什么样吗?”
斑低头看了带土一眼,小孩的整张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他想说自己其实不太在意这玩意儿长成啥样,但最后只是说:“什么样都可以。”
洗完之后,护士用大毛巾把十尾裹起来,擦了又擦,然后拿出一台吹水机开始吹毛。吹水机的声音很大,嗡嗡地震,带土在外面都能听到。十尾一开始被声音吓了一跳,四条腿微微发抖,但护士一手扶着它,一手拿着吹水枪,动作很温柔,十尾慢慢就放松了,渐渐被吹成一个小毛球。
“走了。”斑接过洗完澡后的十尾,掂了掂重量,“回去了。”
他原先有些嫌狗脏,但现在狗干净了,带土还是脏的。一想到如果狗被带土抱回去又要给人和狗都洗一次,他就受不了。
十尾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香波的味道,奶香奶香的,闻起来像一块会动的牛奶糖。它被斑抱着,下巴搁在斑的臂弯上,脑袋随着斑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带土双手解放了,蹦蹦跳跳地跟在斑身后,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老豆你说它会长多大?它现在吃什么?喝牛奶行不行?要不要去买狗粮?它会自己上厕所吗?我们以后是不是还要遛狗啊……”
斑时不时回应一两句,但他回应的速度始终比不上带土输出的速度,于是他到后面就放弃了,一回家就赶带土去洗澡。他则把十尾放进一个用旧毯子和纸箱搭好的临时小窝里,然后把顺手买的狗粮装在一个小碟子里,泡软了端到客厅。这时候带土已经以神速冲完了凉,蹲在旁边看小狗吃饭。
“老豆,”带土看着十尾,声音放得很轻,“它好小啊。它为什么会被丢在那里?发现它的时候它旁边就有这个箱子,上面还有张纸条说请收留,它之前是不是有主人啊。”
原来不是你和小伙伴去偷拿的学校食堂不要的土鸡蛋箱子啊。斑沉默了一下:“有些人养不了,又不负责任,就丢了。”
带土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把手放在十尾的背上,轻轻地、慢慢地摸。要说实话的话,十尾长得不算很好看,只能说有个狗样,胜在还在赏味期,有点丑萌丑萌的,但是带土越看越生出怜爱之心,甚至开始假想十尾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才被丢弃的,也不知道它被遗弃了多久,那个看脸的前主人真是可恶。
晚上的餐桌上,带土一边扒饭一边跟斑讨论十尾的未来。他说要给十尾买狗窝、买狗粮、买玩具、买项圈、买牵引绳、买一堆东西,说着说着就开始掰手指头算要花多少钱,算着算着脸色就变了:“老豆,养狗是不是很贵啊?”
斑夹了一块肉放进带土碗里,很平静地说:“养你比养狗贵多了,别操心这个,你老豆有钱。”
“哦。”谈到自己,带土有些不好意思。刨了两口饭,他又说:“谢谢老豆。”
小孩很礼貌,但就算礼貌小孩也不能抱着狗睡觉。斑严肃驳回了带土要和十尾一起睡的请求,但又打一棒给一颗枣地答应带土明天就去给十尾买宠物用品。
明天又是值得期待的一天。带土入睡前这样想,美美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