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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热潮散发的味道很暖、几乎是烫,闷在被子里,张呈一醒来、将床远端的雷哲鸣往臂弯中一揽,就嗅见了。雷哲鸣的热潮永远伴随着低烧、头晕、肌肉痉挛和关节痛,如果要张呈每二十八天就感染一次严重的流感,扪心自问,张呈是会痛恨自己的第二性征的,而雷哲鸣竟闷声不响地和身体里的omega相处了三十年,也同样沉默地将他丈夫出轨这一粒沙吞进腹里消化。
“别碰我,”雷哲鸣并非未醒,“别碰。”
“你发情了,亲爱的。”
张呈在陈述一个事实、一句废话,但他说得很温柔,冰凉的嘴唇贴在雷哲鸣颈侧腺体上带过去细细密密的震动,omega皮肤立刻浮现一层颤栗的绒毛,他转过身,贴在张呈身前闭着眼去摸索Alpha的睡裤。
就像每对父母都掌握安静性爱的秘诀一样,尽管女儿的房间和他们并不在同一层,雷哲鸣依旧不发一词,张呈拥着妻子配合他把性器纳入阴道中,omega的情液不多,但也足够进行一次仓促的晨间性爱来安抚住雷哲鸣的omega部分——剔去omega那部分的雷哲鸣,或许根本用不上丈夫的温声软语与性器官——张呈去吻雷哲鸣的脸、唇、脖子、直到腺体。
“我可以?”
“你明知故问。”
张呈启开嘴唇,咬住omega那块凸起的性腺注入信息素,雷哲鸣瞬间不再僵硬,不再抵抗,陈化足够了的一块熟成肉,一绞就散,他低低喘了声用大腿紧紧夹住Alpha的胯骨把龟头纳进宫腔,向丈夫索要结、用来结住他。
夹得很紧,雷哲鸣的内侧肌最是发达。
张呈像叹气一样地吸了口气,但是他很能忍受怒火,只是把双臂撑在雷哲鸣耳边亲吻他的脸侧,雷哲鸣偏过头,勒住了Alpha的肩既不需他继续亲吻也不许他抽身——这个四十五岁的omega好可怜,老狗一条。他不知道除了将这根吃了二十年的骨头继续啃得咯咯作响还能怎么样。
“让我再咬你一次,你会好受点。”
“不。”
这次张呈没有听他的,手掌塞进雷哲鸣后背与床之间将他人给捞起放到自己身上,巨大的结也在omega体内转向碾得雷哲鸣不能自己发起淫颤,最终如张呈愿趴在Alpha身上乖顺含着结消化精液。
从2003年在佛山遇到雷哲鸣的那一天起,张呈就看清了一件事:雷哲鸣是他自己体内omega的囚徒,他对市面上每款抑制剂都产生过抵抗,没有一样药剂能抚平他的热潮。最终,每次发情都是一场大病。
彼时雷哲鸣沉默、干瘦、冷淡,他需要Alpha救他于热潮之苦却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omega,而此刻张呈被结卡在雷哲鸣的身体里,还早已迈入了婚姻生活,牵一发而动全身。
结在消散。张呈去摸雷哲鸣的额头与后背,高热也已经消失,至少今天之内omega不会再被发热和关节痛困扰。
“从前,从前,我们在性上从不吝啬。那些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停止了?”
那些东西是从囡囡能打开门锁开始结束了的,他们把宝宝监控放在床头做爱就够让人身心俱疲的了,别提囡囡随时能够钻进他们房间里了,安静地性爱,蒙着被子做传教士体位。太沉闷了不是吗?婚姻生活,太无聊了。
雷哲鸣没有回答,从张呈身上爬起来去浴室,张呈对着他的背影仍在发问。
“我们对一下行程好吗,亲爱的?今天上午你去87eleven,下午三点钟婚姻咨询,地址我发给你。然后一起去参加囡囡学校的冬季音乐会。”
水流声已经响起,其中雷哲鸣低低地应声很难分辨:“嗯。”
“务必穿得漂亮一点?”张呈又说。他的妻子在87eleven Action Design为演员做动作训练的日常打扮他最是清楚,棒球帽、工装裤,不会有任何一件称得上体面的衣服上身。
雷哲鸣没有说话。
“——为了囡囡的演出。”
“好。”
此时此地是Friday, December 15, 2023, Los Angeles,张呈与雷哲鸣的婚后第十四年。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档子事雷哲鸣决计不会自己开车去场地。工作以外的事情他能懒则懒,何况今早刚刚步入热潮?他宁愿蹭张呈去送女儿上学的那趟车,仰在副驾驶上把父女两个的喋喋不休当白噪音,然后泡在片场或工作室一整天,直到张呈有时间去揪他出来。
但这件事毕竟已经发生了,雷哲鸣不能假装相安无事,可也没有拿出任何实际的解决方案来——离婚,离婚是不可能的,为了囡囡他们绝不会让这个家庭缺角——没有质问,没有原谅,就只是冷处理。雷哲鸣每天自己开车去工作,待张呈去工作室找他,门口的秘书居然拿接待小孩的规格来对付这个已经四十六岁、工作室的实际投资人、以及老板的丈夫:端着甜品带张呈去看鱼缸。
Club的朋友向张呈推荐了午后他们要见的婚姻咨询师,依其所言,咨询最大的妙处就是婚姻这项没有防护、没有规则的双人斗殴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于是往八角笼中设置了个裁判。
这句话倒正中下怀,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张呈不知道哪对中年夫妻对彼此的爱还价值1200美元每小时。
雷哲鸣比张呈到的要早,这出乎张呈的预料,他的妻子并非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而张呈则有严格的时间观念,凡事准时。
门外等待的时间,张呈把今晚囡囡学校音乐会的节目单发给了雷哲鸣,雷哲鸣扫了一眼说:大提琴独奏?你又捐钱了。
张呈笑而不语,两人从等待区走进咨询室坐下,雷哲鸣依旧在说:“你干嘛总要这样呢?如果走出了校园,她发现自己没有读书时那样顺利了会受挫更深的。”
“她做我的女儿,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让她受挫?”
“哇哦,”咨询师适时插入对话,“这口气可不小啊。”
张呈道:“这不是自大,而是有充分规划后的自信。你好,张呈。”
“没错,张先生,你的预约。我不进行学业规划咨询。”
“他不需要,”雷哲鸣说,“他对我们女儿的规划比任何人都专业。”
“我就当成称赞了,”张呈笑眯眯地侧过脸,去捉雷哲鸣脸上的讥讽,“不再说这件事了好吗亲爱的,这并不是我们来的目的。”
他们的目的是来解决张呈出轨之后的一系列余震。
咨询师问的问题都乏善可陈:今天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决定一起来这里?他们各自希望从这个咨询中得到什么?如何描述他们目前的婚姻状态?雷哲鸣对这些问题回答的敞开程度还不如填路边的宣传问卷,张呈只觉得浪费了自己生命中宝贵的一小时。
“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有什么想问彼此的吗?”
咨询师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雷哲鸣终于有所松动,转向张呈,问:“为什么?”
张呈不耐烦但仍保持体面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立刻又回到完好无瑕的状态:“我说不出为什么,但我可以把整个事情原原本本地描述给你。”
“你说。”
“罢工时期,所有WGA的成员都不能会见资方——这你是知道的。”
雷哲鸣点头。
张呈转向咨询师:“你需要补充一下背景知识吗?”
“当然。”
随后张呈简单说了一下年初美国编剧工会与美国演员工会联合罢工抵制ai软件与要求提高时薪,工会的所有编剧和演员在罢工时期都不可接触资方,好莱坞的电影视剧与电视节目制作完全陷入停摆。他们夫妻两个都从事电影行业,雷哲鸣开工作室为电影拍摄提供武术指导,而张呈则身兼投资人与监制。
“场地已经租下,每停工一天就多一天的空耗,情急之下我找到了南加州大学的学生的一个编剧工作室来接手剧本,牵头成立工作室的那个男孩,我和他接触最多,他就是我的出轨对象。”
“我了解了,接下来呢?”咨询师问。
“我那时经常去南加州大学找那个男孩,哲鸣在看自己的本子,我们各有事情可忙,”张呈说着,转头向雷哲鸣,“你对我有一种天然的漠不关心——这不怪你,但如果你敏锐一点就能发现我不可能真的把剧本寄希望于一个学生的编剧实验室。”
雷哲鸣不解:“这是理由吗?”
“这是诉求,”咨询师把话头掉转,“曾有六性学比喻说alpha冲动激烈、凭本能行事,就像狗,你把它拴住它会想挣脱,你不去管它们,它们则在外面玩上个三天后又没理由地趴在你的屋檐下打鼾。”
“我不是那种Alpha。”
张呈确实不是,他冷静、稳定,不是一个靠动物本能行事的alpha。
“有一天工作到很晚,办公室只剩我和他两个,他把刚刚进行的脑暴有争议的一段放在屏幕上让我看。我的下巴悬在他头顶,他一抬头就会用卷发碰到我的皮肤——我躲开了——他问我抽不抽烟,我说不,他问介不介意他抽烟,我依旧说不,”说到这里,张呈看向雷哲鸣把接下的动作表演了出来,“他抽出了一支烟,用中指和食指夹着,烟嘴倒过来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敲了敲,我看到这个动作,就想到你,就想到2003年我们在佛山的那段日子。我愣住了,出神之时那个男孩把烟吐到我脸上,穿过烟雾吻了我。”
雷哲鸣在听到张呈说前半段话的时候,表情一瞬动容。二十多年前,张呈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ABC,穿过太平洋的雨燕般飞到了广东,雷哲鸣是一个满肚子不合时宜的北方人,暂居南方养伤。为了让张呈屈就国内烟丝卷得太松的廉价香烟,彼时雷哲鸣虽不会抽烟却养成了这样磕紧烟丝再递给张呈点燃的习惯。
“那一秒,我疑惑自己到底身处哪里?佛山,还是洛杉矶?”张呈盯着雷哲鸣的脸,“你能告诉我当时我在哪里吗?——我在佛山。至少那一秒我没有背叛你。”
“之后呢。”雷哲鸣语气平静地追问。
张呈也平淡地陈述:“之后我反应过来,把那个男孩推开,他依旧想要说些什么,我把门带上就离开了。”
“你们之间的问题不可能只是一个男孩冲动之下的亲吻而已,后面的内容呢。”咨询师接着引导对话走向。
雷哲鸣说:“因为编剧罢工,我可以预见地连续三个月没有工作安排,于是六月底我去了纽约,参与咏春海外华人协会的成立。”
张呈看向雷哲鸣的侧脸,雷哲鸣似乎有感,转脸回以怠倦的目光。
“是的,你去了一个多月。在此期间你从来没有主动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但你没有失踪,也称不上断联,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会回复,给你打电话你也会接,睡前我说晚安,你说晚安,就这样——我注视你的时候你会回望我,我不看你的时候,你不会把视线放在我身上一秒。”
“你继续说。”
“一个晚上,囡囡要去同学家里sleepover,我把她送到门口,她下车、亲吻我的脸,我跟她承诺早上会去接她紧接着驶向了南加州大学,两小时后一个仅仅比我女儿大五岁的男孩坐上了副驾驶,我的年龄足可以做他的父亲,但我却无耻地接受了他的亲吻和笑容,带着他去约会、开房间,肆无忌惮地享用青春的错觉——但一切都感觉好极了,一双热切注视着你的眼睛、一对柔软的嘴唇、一具丝绸般的身体——你真的还要继续听下去吗?哲鸣。”
“继续说。”雷哲鸣已经不能维持表情的平静,起身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向外望着交错的楼与无边的路,点燃了一根烟,二十年前他当职业运动员时闻到张呈嘴巴里的烟味只觉得发苦,而今张呈早已戒掉香烟,烟瘾却被雷哲鸣染上。
张呈看向咨询师:“你呢?”
“当然,请继续说。”
“结束后我将他送回去,电影学院二十年来都没有变动过地址,我上学时也住在这附近。这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安乐窝,本科我被家里安排读了法律后一直怏怏不乐想要做自己热爱的事业,于是我申请了南加州大学的电影学研究生,举目无亲的地方我才最自由、最真诚地活着。我牵着他的手穿过树林,走了一条二十年前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小道,我甚至听到他的心在跳一支激烈的舞蹈,那很可爱——到楼下,他用嘴唇碰了碰我的脸颊,在我耳边说他其实知道这条小路,但很高兴我愿意跟他分享秘密——真的很可爱。我目送他上楼,这时候我的妻子给我打了电话,他要我把家里的门锁密码发给他——你要知道,家里的密码锁并不是动态密码,他真就只是忘了,他要回洛杉矶这件事也跟我提都没提过,甚至也不问问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窝火,回到家时,他已经洗好澡躺在那侧床上看剧本——那个剧本也不是我看好的剧本,但他一直极力推荐给我想要我的注资,最近他也在忙这个。他没说话,我说你不问问我去哪里了吗?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像我在说什么胡话,接着我说:我出轨了,就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窗前抽完了烟,雷哲鸣坐回沙发上:“我本不知道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是第二个问题,”张呈,“现在该我问他问题了,对吗?”
咨询师肯定了张呈的问题,又说:“是的,但这并不是回合制的,你想回答的话——”
“我刚刚的回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张呈打断对方,说,“该我问了。”
“你问吧。”
张呈看着雷哲鸣,脸上带着极为认真的探寻:“你爱我吗?”
雷哲鸣一怔,回答道:“我爱。”
“好,今天到此结束,我会和你约下次的时间,”张呈跟咨询师说完拿起一旁的外套,递给雷哲鸣穿上,“你开车跟在我后面,我们先去取囡囡的演出服再去学校。”
雷哲鸣毫无异议,跟着起身。
驱车一前一后去成衣店的路上,雷哲鸣接到张呈的电话。
“我没跟丢,”雷哲鸣把电话接到车中控屏上,“在你后面两辆车。”
“我知道。刚刚的咨询,你没有任何的反应?”alpha有些失真的声音传过来。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我在你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应该给你一拳吗?”
“那么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既然找了咨询,我们之间的问题就留在咨询室里,”雷哲鸣已经搁置了这件事几个月,当然不惮于继续搁置下去,“我不想在那之外的地方在提起这件事。”
“我现在是什么?缓刑?你准备和我离婚吗,我可以给你推荐律师名单,你先挑——和你见过面的律师就不能再为我提供服务了。”
“我没有打算离婚,”雷哲鸣平静地说,“和你离婚了我应该做什么?回国吗,你明明也知道我回不去。”
“那就不要再继续冷暴力下去。”
“我做不到。”
通话挂断。
到了停车场张呈下车去取囡囡的衣服,雷哲鸣没有下车。等待了十几分钟后alpha臂弯中揽着防尘袋叩响了车玻璃,递进来一张停车票:“把车停在这,之后我找人来取,你上我车。”
雷哲鸣问为什么。
张呈反问:“你认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会不开一辆车接囡囡回家?”
那是在张呈揭露自己出轨之后的第二天,雷哲鸣一晚没睡,他似乎没有听明白发生了什么,像忽然被车灯光柱照射到的野生麋鹿,痴傻地站住,不知逃跑。
雷哲鸣只拒绝了张呈送他去工作室的提议转回房间补觉,囡囡当即就察觉出了不对,出门后她悄悄地问张呈你和妈妈发生了什么吗,张呈说他们吵架了,囡囡问因为什么,张呈说:因为你妈妈甚至不记得家门密码。
雷哲鸣坐到张呈的副驾,两个人一路无话带着服装去演出的后台。进入房间那一步迈出,两人的脸孔同时默契地浮现笑意。囡囡和同学互相化妆,脸蛋上涂满了亮晶晶的粉末——这就是第一性征都为男性的家庭能做到的最大的支持,别过问女儿往脸上涂了云母、珍珠还是铬和锌。
“妈妈!”几个月来的家庭气氛诡异,囡囡并没有期待过雷哲鸣会来,见到雷哲鸣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张呈把成衣袋塞到omega手里握着他的手臂向前送了半步,雷哲鸣几乎是从张呈怀里被推到了女儿的拥抱里。
囡囡快要分化了,雷哲鸣感受得到她可能会是一个女性omega,此时正像雏鸟一样需要着母亲怀抱的温度。究其根本——他和张呈是未婚先孕——也许囡囡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卵泡在他腹中的时候就浸透了母体彼时的不安,变得格外会察言观色起来,直到在堪称模范的家庭里长到如今也依旧敏感。
“你的演出服。”雷哲鸣把防尘袋递给女儿。
“谢谢妈妈,”囡囡抱过衣服,恋恋不舍地盯着他去更衣间,“我的演出在很后面......”
“妈妈会坐在台下一直到你出场的,我们都会,”张呈笑着挥挥手,“快去试试成衣改得合不合身。”
离开后台有些人来同张呈攀谈,显然是几个熟识的家长,雷哲鸣对此一无所知。这种假惺惺的社交于他有如洪水猛兽,下意识就搀住张呈的臂弯像一个有良好教养的omega那样靠近丈夫的身侧,omega穿着黑色羊毛高领打底,把他不得体的红肿腺体给遮盖住,因为一直活跃在片场四十多岁还保持非常漂亮的身材,腰窄窄的收进西装裤里,但胸脯却把布料顶出两片漂亮的折面。张呈不动神色地将omega揽在怀中。
社交结束后落座,雷哲鸣才如释重负地松开张呈的手臂。
“学校的华人家庭是有圈子的,如果你肯上心为囡囡办个生日会早就认识了,”张呈瞥他,“你不是那种妈妈。”
“我不是第一天才这样的,你要我生下囡囡,你回北京找我,甚至你在佛山呆的那三个月,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omega,”雷哲鸣自暴自弃地勾起嘴角,幅度在笑,情绪依旧平板无波,“现在才抨击我做不好妻子,做不好母亲,是不是太迟了。”
张呈却说:“我他妈的不在乎你是不是个好母亲好妻子,我能雇人给囡囡办好派对,也有钟点工来吸地毯。我在乎的东西是你能否再像从前那样躺在我的臂弯里,全心全意地、像面镜子反射着我。”
2003年。
2月《上海武士》全美上映,成龙穿着长衫大褂用中国功夫压倒了白人一头,三周后,李连杰的《龙潭虎穴》登顶北美票房冠军,一个春天里两部功夫电影在美国卷起风暴。
张呈的电影制作硕士毕业要求是完成一部advanced project,恰逢加拿大美国两国联合成立的寻根团计划在广东顺德、清远、中山、佛山等地完成十天的寻根之旅,在导师的启发下,他带着摄像机登上了飞机,希望能得到一支和自己文化身份相关的短片。
队伍到了佛山之后张呈脱离寻根团独自行动,这座城市在中国武术版图的地位太过特殊,黄飞鸿在此开过武馆,又是叶问的故土,冥冥之中张呈接受了这片土地的感召,这片土地一定能够让他得偿所愿。
他的计划很简单,拍摄600分钟以上的素材,最后能够剪辑出一支十五分钟的记录短片,他带着相机在佛山市区转了几天,去过武馆、造访过表演团队,但都像雾里看花,最终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机缘巧合之下张呈摸到了中山公园,这里毗邻着佛山体校,在里面练功的人三教九流,有深藏不露的老拳师,有学生,有业余锻炼的。人嘈杂,影纷乱,倒多了些天然的真趣。
这里还有一个人,是半退役的武术运动员,没有拳馆,就拿公园当场地拉几个愿意学的小孩,收点零散的费用。在这粗陋的教学环境呆了一下午,张呈仅仅能看得出此人就是所谓的“硬功架”,底子厚,但又和当地常见的短打路子不大一样。
后来张呈才知道,这个人叫雷哲鸣,雷哲鸣是从辽宁省队选送的全国武英级运动员,正门正派的八卦掌。在南方比赛时十字韧带断裂后修复得不好,一直在佛山养伤。由于膝伤影响下盘变向,此时的雷哲鸣正在自废武功,把二十多年“圆活走化”的八卦掌割舍,洗髓伐骨为咏春的短桥寸劲。
雷哲鸣把步子压得很稳,极为爱惜地使用他的膝盖,每每演示一结束就立刻坐到树荫下的长椅歇息腿。风吹叶动,光晕闪乱,雷哲鸣的脸被晃得影影绰绰,倦怠又肃然地看向那个拿着DV拍了一下午的怪人。
其实张呈的录像带已经用完,只是把眼眶靠在取景框里构图光影,如此不备中和雷哲鸣视线撞上。
这一眼的余波,在空气中振荡好久。
雷哲鸣当时已经无法再进行比赛,没有奖金就做不了十字韧带重建手术,做不了手术依旧打不出成绩。这样恶性循环下雷哲鸣的生计越发成问题,张呈提出拍摄他,给他钱,他没有二话就答应了。
张呈是文明人,为了接触野蛮且美丽的动物,情愿抛弃一个开化的世界与动物同吃同睡,躺在滚烫的吐息与起伏的小腹上,记录他、探索他,不要驯化他。
他对雷哲鸣充满了好奇,拍摄更像是一个能冠冕堂皇观察雷哲鸣的理由。
而美国于雷哲鸣而言只是空中楼阁,他不好奇张呈是一个怎样的人、南加州大学教授什么东西,不好奇张呈所说的“project”是什么。他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像落日的太阳,怠倦于谈论太遥远的事情——回北京继续比赛,拿到张呈的钱,顺带解决难熬的发情期——这才是眼下的要务。做完爱后雷哲鸣总一言不发地倚着张呈,他居住在城中村,张呈不以为苦,反而像在体验生活般热情地入驻这个挤死人的闷热小屋,这里能购买到的香烟质量不好,烟丝卷得很松散,张呈就会将磕紧了再抽,雷哲鸣就是在这时学到了这个习惯。
作为一面沉默的镜子,那时张呈确实是他在这方寸天地里唯一可映照的实像。
在佛山断了十字韧带,在佛山做了手术,在佛山养伤,雷哲鸣常常觉得天意难违,佛山执意要他同咏春结缘,同张呈纠葛。他还记得修习咏春开式第一套套路是“小念头”,小念头不正,终身不正。
张呈问他的问题也很好回答:不会再了。
演出终于进行到囡囡登台。雷哲鸣并不知道当初学大提琴究竟是张呈的主意还是囡囡自己的想法,但她擅长于大提琴,擅长一件事并从事这件事意味着长久,安全,武术之于自己就是这样,雷哲鸣能够理解。
一曲《天鹅》结束,女儿谢幕时他们都鼓足劲地拍手掌,张呈在黑暗中握住了雷哲鸣手腕,低声道:“谢谢你把她带给我。”
谎言织就的软暴力中,雷哲鸣不知道自己究竟承受了多少才练就了明辨的本领,他开始能听懂一些张呈的弦外之音:也谢谢囡囡让自己离不开他。
学校即将放圣诞假。回到家能够看到张呈订购的圣诞树也被送上门,一棵很挺拔的云杉被尼龙绳绑着躺在后院,张呈在车库停车,囡囡揽着雷哲鸣的手臂在灯下目测云杉的高度,计划要买什么圣诞装饰,张呈走出来的时候雷哲鸣的卧蚕正因为微笑而柔软地隆起,见到丈夫,omega笑容不变,卧蚕却柔和不再。
“我们什么时候去买装饰?”
囡囡问张呈。
“看你妈妈的时间,”每年的圣诞购物是必不可少的家庭活动,张呈看向雷哲鸣,“你说呢?”
“我可能要在旧金山忙到圣诞节前,你们两个去就行了。”雷哲鸣说,面对女儿他对于自己的逃避显得底气不足。
张呈蹙起眉,眼镜折射一束冷光:“什么工作?”
“之后再和你说。”
雷哲鸣的发情期实在是太度日如年,手脚像拴着负重的铁链,动一下要耗费十下的力气,张呈的信息素能够短暂释放他,就算此事横在中间,他不能让自己更难熬了。
两个人洗过澡被同一种沐浴露的人工香味浸染,直到张呈把信息素释放出来,雷哲鸣几乎闻得有点头晕目眩,任由Alpha去吻他,吻他的胸口与双乳,吻他腹下剖腹产的一道棕紫的长疤,吻到他的阴阜。
“你躲到旧金山去能够解决问题吗?”张呈对着omega的私处冷冰冰地发问。
雷哲鸣几乎要窘迫地将腿给夹住:“我有自己的工作,何况…眼不见心不烦。”
“我从来没有让你亲眼看见。”张呈把雷哲鸣的膝盖掰开,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的私处,由于激素,这里呈现出熟透了的颜色,雷哲鸣身形劲瘦,小阴唇也很薄,耻毛修剪得短短贴在阴阜上。Alpha不知道接触过这个器官多少次,几乎可以不带情欲地去看待它——它的确不如一个青春少艾的omega的私处漂亮。
阴茎推进去,雷哲鸣的右膝关节不爱受力,脚掌踩在床上撑在张呈身侧,左腿则毫不吝啬力气地勾住alpha的腰。
“在这些之后,发情期不得不和我做爱,让你感受到的是煎熬还是享受?”
“是、是...”
雷哲鸣的回答被操碎在嘴巴里,张呈捏住他的下巴去吻,omega的回答若不合他意他宁愿不听。
他要听到的是困惑,是疑虑,是惊惧。
心理上抗拒,身体却敞开,这种感觉在你的腹腔内打滚,把你的内脏给搅乱。
做完爱后他们吵了一架,雷哲鸣已经在旧金山租了房子,大概45个工作日内能够在那的唐人街实景拍摄完毕后转回洛杉矶搭的内景里。
张呈早说过不同意雷哲鸣参与这个项目——不是出于对雷哲鸣又逃避问题的恼怒,张呈早看过这个剧本,一个开洗衣店的华人家庭,妈妈能干,爸爸窝囊,女儿是同性恋,这样刻板的华人图谱设定下莫名就天马行空了起来,原来这个平凡的中年女人是救世主,那个叛逆的蕾丝边会毁灭世界,她们只是众多多元宇宙的一个环节——谁保证这个自说自话的剧本最终能够呈现出来什么东西?何况它一开始送到了成龙手里,尽管被拒绝了,但也可以读出导演编剧要的是诙谐、生活化的动作设计,雷哲鸣贴近实战的近身短打风格不是它们期待的。
雷哲鸣只是说:“我知道,但我愿意尝试。”
圣诞前一周,雷哲鸣去往旧金山进组拍摄,除了圣诞那一周在家里过了五天外,往后的时间只能做到每周末回家陪囡囡一天半的时间。
张呈提醒他,如果再这样今后他们离婚官司里雷哲鸣是没有机会拿到囡囡抚养权的。
雷哲鸣疲于应付,只是告诉张呈他不想离婚。
张呈立刻说:那就回来。
“你杀了人。”
雷哲鸣忽然这样说。
张呈被这句莫名的陈述噎住,刚想要开口声明自己并没有做这类举动雷哲鸣又接着向下说道:“你杀了人,我作为妻子选择不去揭露你,帮你在后院挖坑埋尸,甚至在上面种了树、栽了花。可我心知肚明那下面埋了什么。”
“再之后看见树、看见花、看见你,我想到的都是那具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