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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30
Words:
37,502
Chapters:
1/1
Kudo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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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20

海妖

Summary:

一切都失调了,包括我。

Work Text:

岩石后冒出一个人影,丝绸一般的黑发披在背上,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在沙滩上玩耍的孩子,孩子们发现后大喊大叫地朝他扔石头,鱼尾巴扬起,他吓得潜回了海里。

海妖自小生活在深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任何接触对他来说都是陌生而有趣的。

某天,有个渔夫落水了,海妖将他送到了岸边,醒了的渔夫并不嫌弃海妖,常在捕鱼时教他说话,渔夫的女儿也常找他玩耍。

海妖与人类的时间维度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逐渐女孩长大、渔夫老去。 

海妖与女孩朝夕相处,爱上了彼此。

银幕里的色调从缤纷转向幽暗,渔夫过世后、女孩被迫要嫁给一名贵族,海妖喝下了能将尾巴变成人腿的魔药,代价是一辈子都不能再碰海水。

婚礼当天,海妖到现场带走了新娘,女孩抓着他的手,说我们逃走吧,逃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海妖深深望了女孩一眼,将珍藏的宝石首饰给了女孩,从礁石上跃下,双腿化作修长的鱼尾,在星星照耀下闪烁美丽的光泽。

碰到海水从此前功尽弃,海妖永远失去了行走于阳光下的资格,只要被日光触碰,他的皮肤就会遭受灼烧似的疼痛,直至化为灰烬。 

 

水花歌唱 深海漫游

微光美梦 都化作泡沫

或许该握住那双手

但终究割舍不下 自由

……

 

钢琴声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着微弱的电子杂音,在最后寂静的空白中,沙哑的男音轻轻唱完了最后一句。 

画面里,海妖不断向深海下潜。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

但他知道,自己无法舍弃这片大海,在人类眼中,那是无法窥测的深渊;对他而言,却是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墨色深海中,影厅灯光骤然亮起,刺眼的惨白像一把钝刀,扎得日向双眼模糊。

他摸了摸脸颊,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XXX

 

澪田看到底下熟悉的人影时,兴奋地唱岔了气,脸红脖子粗地在台上咳了好半天才缓了过来,在观众的哄笑声中高声嘶吼了起来。

表演一结束,澪田小跑步从舞台上一跃而下,揪住了日向,兴高采烈地说:“小创创,你怎么会来?”

日向笑了笑:“最近比较有空。”

“还在找工作吗--哎呀!”澪田瞳孔地震:“唯吹问了个讨人厌的话题!装作没听见就好!”

日向被逗笑了,解释道:“主要是想找个好一点的公司......”

“不然加入唯吹的乐队吧!”澪田话题一转,滔滔不绝地讲着乐团的趣事。

在她吞口水的空档,旁边的女人找机会切入了对话:“小唯吹,不介绍一下吗?”女人穿着一身干净俐落的套装,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澪田像被点名般立正举起手臂,“小创创是我的高中同学哦!”

“高中同学......”女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敲了敲手臂,像在考虑着什么。

“怎么了?”日向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女人单刀直入地说:“打扰了,请问你有兴趣应征助理吗?”

澪田后退半步,吃惊地掩住嘴巴:“小Ada,你再着急也不用饥不择食吧!”

“没经验也没关系,薪水很不错哦。”Ada嘴角勾起,上下打量日向,像在打量一块可口的肥猪肉,“啊,不过要签保密协议就是了,毕竟是艺人。”

“但是,为什么要找我?”日向不解。

“我不想找事务所里的人,原因嘛……你之后会知道的。”Ada耸了耸肩,递过一张名片,“有意愿的话,三天内联系我。”

等Ada离开后,澪田一副想说什么又不能说的样子,焦虑地像只被电晕后原地打转的蚊子。

“小创创,”她说:“你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

“怎么会。”

其实日向很擅长勉强自己,如果他觉得值得的话。

但助理这个工作显然不在这个范围……直到他被那串数字砸晕了头。

日向数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怀疑是Ada多打了一个零,是他太没见过世面,还是他的雇主钱多到花不完?工作内容也就是处理一些日常琐事而已,根本不需要额外的专长。

日向凝视着对话框,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好”字。

没关系,反正有最后一关面试,要反悔也来的及。

 

XXX

 

日向在刚进入希望峰学院时,总是跟同学们合不来,直到认识了澪田他们,才算是有了真正的朋友。

但日向与朋友们聚会时,偶尔有一抹不和谐的身影穿插其中,不是阴阳怪气,就是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莫名其妙,又关他什么事呢?日向尽量绕着对方走,后来也没多少接触了,现在毕业多年,那人的脸孔与名字都已模糊不清。

--但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一切都在此刻浮上水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这就是你的雇主Nagi。”

银白色的头发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听话的乱翘,墨镜下露出精致的鼻梁与嘴唇,以往青涩稚嫩甚至有些怪异的气质,彻底被一种成熟而优雅的气息所掩盖。

这家伙在室内戴什么墨镜?

“Nagi你看过我给你的资料了吧?这是日向。”Ada将日向稍微往里推了推。

“抱歉,我没看。”狛枝微笑。

Ada没生气,这个人总是对自己的事不上心。

她瞥了日向一眼,只见他还直愣愣站在那里。

作为助理有些木讷了,不过......只是做为Nagi的私人助理而已,也没必要太过圆滑。

也和背景调查里的资料基本吻合,履历干净、交友简单,不像是会惹出麻烦的人。

沒想到她只是去看個表演,竟會一舉解決多日以來的煩惱。

“他就是你的新助理日向创,觉得如何?”

空旷的客厅里,却让人感觉呼吸有些窒碍,狛枝的视线好像穿过那层屏障射在日向脸上,灼热到让人无法忽视。

日向咬了咬牙,声音艰涩地开口:“我还是......”

“你有驾照吗?”狛枝问。

日向下意识回答:“有。”

“那麻烦送我去ABS大楼。”狛枝从衣架上拿起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套了上去,竖起领子遮住修长的脖颈。

他看了日向一眼,补上一句:“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

又来了。

又被牵着鼻子走。

日向趴在方向盘上,冷气开的很强,他却感觉燥热无比。

红灯还有二十秒。

没认出来吧。

应该。

毕竟他们过去并不熟,在此之前,自己也完全没想到Nagi会是狛枝,一是因为他根本不关心明星,二是他已经忘了狛枝的名叫“凪斗”(Nagito)。

声音虽然很有特色,但世界这么大,声音相似的人也多的是。

狛枝这种大明星,根本不应该记得他才对。

--日向说服了自己。

红灯还有五秒。

日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如果被认出来当然很尴尬,如果被忘了......

他握紧手里的方向盘,手心渗出一点汗。

以前是预备学科,现在成了对方的助理,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被理所当然地被踩在脚下,如果连存在都被随手抛在脑后,那真是......太不甘心了。

尖锐的喇叭声从后方刺了过来,日向一愣,猛地踩下油门,意识到自己的身分,又急忙放缓力道。

日向又偷瞄了一眼后视镜,狛枝上车后就一直靠着窗,一副困倦到极点的模样。

“Ada姐有跟你提过吗?”狛枝突然开口。吓得日向并拢了膝盖。

“助理必须要和我这种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同进同出。”

日向吞了口口水:“Ada姐有跟我说过。”

高薪本来就有代价,他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果对象是狛枝,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N-Nagi,这样你也几乎没有私人空间了,你不在意吗?”

“在意也没办法啊,谁叫我给Ada姐添了太多麻烦呢?还有......”狛枝很轻地皱眉:“不用那样称呼我,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日向的心一抽。

他理解错了?还是——

但狛枝没解释清楚,只是垂下头小声嘟囔着什么,声音模糊得像在自言自语,日向隐约听见“太自大”之类的碎念。 

车上的广播广告响起孩童的嬉笑声,日向勉强维持注意力在前方,又听狛枝冷不防地问:“你来这里是澪田介绍的吗?”

那瞬间,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没有断,而是直接掉到了地上。

日向听见自己说:“......没有,是Ada姐先问我的。”

“所以是出于朋友的信任和金钱的诱惑才答应这个工作的吗?”狛枝叹了口气:“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好骗啊,日向君。”

日向声音中带着一点鼻音:“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那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欸?”狛枝讶道:“为什么会认不出你,日向君根本没什么变化啊。”

“......”

狛枝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淡淡说道:“一开始是有点惊讶,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日向君做这种工作也不奇怪呢。”

……

日向打了个寒颤,身上汗珠的蒸发带来丝丝凉意。

他甚至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只记得刚才跟在狛枝后面往前走,大脑被打击得一片空白。

“只是运气好而已......”

前方摄影棚,狛枝就坐在沙发上,头发松散地绑成一个小马尾,几缕发丝散在白皙的脸颊旁,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他说话时轻声细语,那双眼睛总是专注地看着对方,仿佛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主持人总对着他笑。

日向回想了起来,狛枝是来ABS电视台录综艺节目的,先是让嘉宾与主持人聊天,最后再演唱几首歌曲。

手机震动,他找个偏僻的角落接起了电话,Ada问他情况怎么样,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没什么......”

‘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样吧? ’

“与其说不太一样......之前我没怎么关注过演艺圈。”

‘那也好。 ’Ada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很多人入职前都会有既定印象,进来之后反而不太适应。 ’

“......”

‘如果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我会帮你处理。 ’

挂断了电话,日向有些烦闷,明星与助理的相处问题,Ada肯定处理不了。

他望了一眼狛枝,这个人在节目上一副如沐春风的作派,难道都没人发现他的真面目吗?

懒得再看,日向低头刷起了手机,大家的生活总是多采多姿,澪田发了演唱会的照片、左右田跟巨大机器人合影,就连九头龙菜摘也发了下午茶的精致糕点。

那他呢?又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也许干脆放弃会比较好——这样的念头在心底浮起,带着一点近乎轻松的诱惑。 

……要不然等会直接提出离职吧?

上头传出了热烈的掌声,日向抬起头,愣住了。

狛枝握着麦克风,垂下的睫毛很长,在强烈的打光下近乎透明。

当他唱出第一句时,一股电流窜过了日向的脊椎--是《海妖》。

四周的喧嚣在这一刻远去,那双灰色的眼眸空洞地扫过人群,从唇中溢出的歌声像是沙哑的喘息,又像是冰冷的喟叹。

像那只海妖一样,如此干脆地割舍下人世间的冷暖,投身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中。

日向蜷缩起了手指,眼神被牢牢钉在舞台上,无法从那道人影上移开。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对明星疯狂--自愿屈服于这副明知不真实、却美得不可理喻的假面。

 

XXX

 

【疑问】 Nagi 的助理是不是换人了? 【内幕】

 

1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木) 23:10:05.45

最新目击情报,跟在他身边的是个没看过的生面孔。

这次是男的。

 

2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木) 23:11:15.10

>>1

又换?不是才刚换一个女的吗 

 

4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木) 23:12:40.55

出道多久啊已经第几个了,

果然是性格太怪把人气走了吧 (草)

 

6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木) 23:14:40.55

希望这次正常点吧,

AC挑人标准一直很谜 

 

9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木) 23:15:50.05

前任确实极品,

天天送人上下班,

到底谁是艺人啊笑死ww

结果那家伙现在还在 X 上发疯说自己被 PUA

根本是自导自演吧。

 

11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木) 23:15:55.55

男的也好,不会传诽闻

小n别被影响,专心练歌

现场很感动, ABS 的嗓音表现超好喔!

 

12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木) 23:17:05.88

根本就不好,

海妖这首歌给他真是浪费了。

如果换成更适合的人,应该能发挥出更像样的东西吧。

 

14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木) 23:17:20.03

楼上的你听了吗?

节目还没播出吧,anti也要有个限度

 

重量砸到脸上,狛枝鼻子一酸,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虽然Ada让他尽量不要逛论坛,但他常常无法克制这股冲动,尤其是唱完《海妖》后。

门口飘来一阵陌生的香味,狛枝循着走出房间,餐桌上正摆着几盘热腾腾的饭菜。

日向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手指专注地与腰间的围裙绳结搏斗,声音有些含糊:“我有问过 Ada 姐,她说你没什么忌口的,我就随便煮了点。” 

“没想到日向君还擅长烹饪,”狛枝一副惊讶的样子:“太贤慧了!”

这个形容词让日向僵了下,他抬头,慎重地强调:“先说一下,我的厨艺很一般,所以肯定不如外面的餐厅好吃。”

“没关系,比起便利店里掺有碎玻璃的盒饭,有人愿意煮菜给我吃已经感激涕零了! ”

“什么碎玻璃......”日向皱眉:“你以前的助理不会煮饭吗?”

“她没跟我住在一起嘛。”

日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所以你都吃外卖?......难怪这么瘦。”

两人闲聊的时候,狛枝拉开椅子坐下,手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日向背著手的彆扭動作。

“那个结, 很难解开吗?”

“......不,我很快就好。”

日向额角渗出了汗,双手反扣在背后盲目地摸索,笨拙的手指拉着绳子,几次都与缝隙擦身而过。

“我来帮你吧。”

狛枝站了起来,轻快地绕到背后,伸手摸到了围裙的绳结,指尖擦过日向的手背。他看到日向后颈的肌肉微微抽动,垂在身侧的拳头青筋突出。

他大概都能想像出那张因为忍耐而扭曲的脸。

“看起来打得有点紧呢。”狛枝垂眼。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绳头从纠缠在一起的绳结中解放出来,俐索地抽开最后一圈带子,往后退了一步:“好了,解开啦,我们吃饭吧。”

其实他很期待呢,久违地在家跟人一起吃家常菜什么的。

日向好像松了一口气,手脚僵硬地脱下了围裙。

菜肴滋味如日向所说,的确只是一般,不过狛枝却吃的有滋有味,还提出要给日向加薪一万元。

日向差点咬到舌头,惊疑不定:“一万元?无缘无故为什么......”

“嗯?这对日向君来说不是好事吗?”狛枝夹了一片青菜:“因为日向君看起来忍耐得很辛苦,这样就能早点从这种讨厌的差事里解脱了吧?”

饭菜的蒸汽在两人之间缓慢升腾,模糊了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狛枝抬手打开了电视,女团的甜美歌声传了出来,她们穿着制服跳着可爱的动作,摆出过于灿烂的笑脸。

“狛枝,”日向定定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讨厌你。”

狛枝看着他,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日向君,说谎可不好喔。”

“我没有说谎!”日向拔高了音量。

过了一会儿,他捏着碗筷,低声补上一句:“......没那么讨厌。”

此时歌声来到了高潮,欢快的鼓点震动着空气。

狛枝转头,看向了电视:“这样啊,说的也是。”他的语气带着想通后的释然:“毕竟,日向君不是会轻易讨厌别人的人。”

光影在狛枝起伏的侧脸上闪烁,在那双映着萤幕残影的眼睛里,日向却没找到想找到的东西。

 

XXX

 

狛枝憋了很久的气,还是没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手里握着的那朵花的花瓣晃了晃。

“卡!”导演从摄影机前直起腰,“早上就先到这里吧!”

狛枝站了起来,任由身上的花瓣落到地上,胳膊上有点痒,也许是花粉过敏--为了配合拍摄,他近乎全身赤裸,只穿着一件肉色的四角裤。

日向急匆匆跑了过来,揽过他的肩膀,试着用一块大浴巾将他整个人包起来。

其实摄影棚的室内空调一直维持在舒适的温度,甚至因为强光照射而有点热 ,但狛枝没有拒绝日向的好意。

回到休息室,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正等在那。 

“Ada姐,好久不见。”

“行了行了,最近那个新人把我累得够呛,好不容易才有时间看看你,不过不是因为你最让我省心吗?”

Ada转过头,对日向笑了下:“我有事想跟Nagi说,可以吗?”

日向默默离开,将休息室的门阖上。

狛枝拿起被叠在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套在了身上,闲聊般说:“Ada姐对上一个助理好像没这么客气呢。”

“你说Lily?”Ada摆出一副晦气的表情:“我就说你应该强势一点,不然迟早让人误会,尤其又是那种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小女生。”随即她话题一转:“--不过日向嘛,你可以对他好一点。”

“差别待遇?”

“我可不希望你的新助理太快跑掉。”Ada哼笑一声:“而且他挺关心你的,刚才跑太急差点摔倒,怕你在众人面前尴尬。”

狛枝的动作顿了下。

……原来是这样,日向老是在意一些不重要的小事。

其实对这里的人来说,他的身体和灯架或反光板没什么两样,都只是商品的一部份。

“这是他的工作。”

Ada看着镜子里那张冷淡的脸孔:“我怎么反而觉得,是Nagi你对这个助理特别严格呢。”

似乎发现什么有趣的事,Ada勾起嘴角:“难道对你来说,日向有什么特别之处?”

狛枝戴上墨镜,对镜子笑了一下:“你想多了。”

 

XXX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处时间不多的关系,同居的日子没有想像中难熬。

日向的厨艺在不断练习中突飞猛进,他也逐渐掌握了狛枝的喜好,比起甜味更喜欢咸味,比起油腻更偏向清淡的食物。

书房里放着很多书,大多是推理小说与歌唱乐理,剩下的则是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专业书籍,他打扫时带着几分敬畏,把上头积着的灰轻轻拍掉。

在没通告的时候,狛枝待在卧室或琴房,凑近时都能听见从琴房传出的琴声与歌声。

其实日向很想进去看看。

好几次在门前停下脚步,最后还是没有敲下去。

每周他都会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他提着篮子在蔬果区逗留,狛枝会喜欢吃甜瓜吗?他拿起闻了闻,放进篮子里,杨桃也拿几颗吧,据说对保养喉咙很有效。

提着袋子走出超市时,大楼屏幕的香水广告吸引住他的目光。

大片堆叠的红簇拥着中心一点白,他陷在花海中央,眼底空空荡荡,垂落在锁骨上的发梢染了一层樱粉,被揉碎的花瓣盖过大半身体,偶尔在缝隙间露出肩膀与大腿的轮廓,以及上面点缀的零星红痕,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近乎黏腻的香气,像是某种腐烂前的浓艳。 

日向第一眼竟没认出那是谁。

与他印象中太不一样了--他印象中的狛枝是偏清秀的、干净的好看,而不是……这种。

他记得那些红痕是皮肤过敏的产物,原本的瑕疵却被导演巧妙利用,成了一种旖旎的美感。

周遭几名女孩指着广告发出惊呼声,日向这才回过神来,压下过快的心跳,加快脚步离开。

走没几步,他又停了下来,那个身影在脑中徘徊不去。

还想再看一眼。

刚才……是不是该拍下来?

啊,对了,是为了要跟狛枝分享,他拍下来是为了要给狛枝看的。

日向又折了回去,有些鬼祟地观察了下四周,以最快的速度拍了好几张,都没细看就赶紧离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多耽误了点时间,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门一打开,日向就皱起眉。

不太对劲,空气太静了。

他放下袋子,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最后走到狛枝卧室门前,迟疑地敲了敲门:“狛枝?”

等了半分钟都没回应,门把一转就开了。

这是日向第一次进这个地方,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卫生间有光,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靠着墙坐在地上。

这是睡着了?日向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了过去。

直到走近他才看清楚,狛枝闭着眼睛,身体赤裸,苍白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细碎的光,像披了一层隐形的钻石薄纱,睫毛与发丝都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

日向屏住呼吸,弯下腰来--

但什么都来不及做,狛枝就睁开了眼睛。

日向缩回手,退了一步,嘴中胡乱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

“开灯。”

日向怔了一下,按下墙边的开关。

灯光骤然亮起。

卫生间的地板铺满透明碎片,像碎裂的冰雹,一道污浊的腥红从里面一路延伸到门边,停在狛枝脚下。

日向呼吸一窒。

“玻璃门爆了。”狛枝坐在那片狼藉中央,湿透的浏海垂落下来,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无辜。

直到这时,日向才意识到——

刚才那些闪光根本不是什么钻石。

是碎玻璃。

他猛地站了起来:“我去叫救护车!”

“日向君,”狛枝叫住他:“你太紧张了,我只有脚流血而已。”

狛枝扶着墙缓慢站了起来,面色比平常更苍白了些。

日向急着说:“那我告诉Ada姐--”

“她最近......很忙。”细碎的喘息断开了狛枝的声音:“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到现在怎么还在说这种话啊!”日向咬牙:“总之伤口要先处理,我去拿医药箱来--”

“别白费功夫了......都卡在皮肤里。”

狛枝差点扶不稳墙壁,肩膀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日向这才发现他一直都在发抖,于是试着扶住他,但指尖刚刚触及到手臂,皮肤就像脆弱的瓷器一般裂开,出现一抹细红线。

日向触电般缩回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指腹也渗出了血珠。

只是一碰就流了血......

狛枝看着他的样子,很轻地叹了口气。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比起被树枝刺穿腹部,这点绝望根本不算什么呢。”狛枝重新站稳了身体,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你的房间。”

……

虽然日向很想直接把他送到医院,但狛枝坚持自己处理,还说以前有过相关经验。

这种事情会有什么经验啊。

虽然这么想,日向还是决定相信狛枝一回,他站在门口,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在卫生间里翻涌,狛枝撑着墙,花洒的水倾泻而下,那些依附在皮肤上的银色粉尘顺着背脊滑落,地面上水渐渐混浊起来,淡红顺着地面缓慢扩散。

日向移开了视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最后默默退了出去,给狛枝保留了一点隐私。

水声持续了很久,等的日向都有些心焦的时候,狛枝终于脚步不稳地走了出来,到床边时,终于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日向拿来急救箱,替他包扎脚上的伤口。

“手电……”

他低声翻找着抽屉,又现学现用地照着网上的方法,用工具确认狛枝身上没有碎片残留。

狛枝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闭着眼,任由日向摆弄。

……

一觉醒来,日向打了个哈欠,昨天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浑身都腰酸背痛。

占据他床铺的不速之客还没醒,蜷缩着在被子下,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尤其是眼角似乎被晕开一般,前胸与手臂等部位出现了大片淡粉色的砂点。

日向摸了下他的额头,体温高得吓人。

“......这就是你说的‘不算什么’?”日向喃喃自语。

……

最终还是通知了Ada,在她的安排下,狛枝的入院没有吸引太多注意,经过紧急治疗后被安排到了最好的单人病房。

而日向就惨了,被医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之后,又被Ada骂。

日向这才感到后怕,照医生的说法,狛枝的体质比一般人还要敏感,发烧就是免疫系统激发的症状,如果再晚半天送来,可能就不只是发烧而是急性肾衰竭了。

“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啊?你是机器人吗?”Ada用手戳着日向的胸,厉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不靠谱!”

日向垂头丧气地在床边坐下,戳了戳狛枝的脸颊:“你真好运。”

只要负责昏迷就好,多轻松啊。

当然这也只是调侃而已,照医生所说,碎片清除后反而会更痛,任何细小的摩擦,甚至只是被风吹到,都会带来更多的折磨。

“我以后肯定不听你的,听Ada姐的。”日向又戳了一下,这是狛枝脸上唯一还有点肉的地方,软软的挺好戳。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发钱给你?”嘶哑的声音响起,狛枝睁开眼睛看着他。

“哦。”日向也不惊讶,从怀中掏出手机:“需要扣多少钱?我转给你。”

看狛枝哑口无言的样子,日向把脚翘了起来,得意地哼了一声:“你啊,没必要每件事都用钱衡量,该改改这个坏习惯了。”

狛枝躺在床上,恹恹地说:“......还真敢说,明明日向君都为了钱来当我的助理。”

这话说的--难道你不是为了钱而当明星吗?话到嘴边,日向又咽了回去,他觉得,可能还真不是。

“不反驳吗?看起来我猜对了......真令人失望。”

“我很好奇你哪时候对我有过期望了?”日向没好气地说:“难道我不是不值一提的预备学科吗?”

狛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漫不经心地移向了窗外,声音很轻地说:“没有才能......也没关系。”

“--你说什么!?”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护士对他们比出小声的手势。

日向用力呼吸,这绝对是他这几个月以来最震惊的事,当初对他不屑一顾、唯才能论的狛枝凪斗,现在竟然说没才能没关系?

“Ada姐、那些创作歌曲的老师,很多都不是超高校级。”狛枝声音嘶哑,语气平静:“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Nagi创造了希望。”

这算什么,对自己有利所以才承认吗?

日向的头嗡嗡作响,他觉得他都被气笑了,但胸中激荡的不平还没纂够牵起嘴角的力气,又忽地沉了下去。

“日向君,”狛枝的胸膛缓慢地起伏,声音微弱,他的眼却像悬在光圈中的深渊,让所有光线沉溺其中。

“当我这种人的助理......难道是你的‘希望’吗?”

……

--

不是。

不是。

才不是这样。

日向用力掷出飞镖,脚步却一个踉跄,飞镖笔直飞上天空,掉了下来砸在他头上。

“哇!小创创真的醉了。”

澪田从背后掏出电吉他,手指在琴弦上乱舞,忘情地演唱:“醉酒的男子,独自跳着探戈,哦哦哦~~”

日向打了个嗝,大着舌头说:“那个家伙,太过分了,你知道当时他说什么吗!”

电吉他发出缓慢沉重的低音,“知道~因为已经听了一百遍!”

“我当时应该就直接——”

日向抓起一支飞镖,眯着眼对准靶子。

说你都多少岁了还这么幼稚,整天希望、希望的。

说关我什么事。

说......

日向肩膀甩动,一道弧线闪过,飞镖精准地钉入靶心,尾翼微微颤抖。

“一发击中!这名男子并不简单......”澪田的声音高高扬起。 

“已经太晚了。”压抑的声音被淹没在音符与晚风中。

澪田把手放在耳边:“小创创你说什么?”

日向没回答,胃里翻涌着酸涩的酒气。

那种感觉很荒谬。

那句迟来的“没关系”,反而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预备学科”都更让他难受。

日向手臂横在眼前,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白光:“为什么现在才说这种话啊......”

早就不需要了,那些强制放弃的执着,那点被磨平的棱角。

“小创创,”澪田歪了歪头,吉他的背带勒在她肩上:“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不过你刚才好像说狛枝为什么会选择当明星吧?”

她凑近了一些,带着一身混杂廉价香水的味道,压低了声音:“那就跟你分享一下吧,这可是唯吹的独家情报!”

 

XXX

 

放学后,澪田拦住了狛枝,双手合十地想让他帮个忙。

狛枝有些困扰地笑了笑:“唱歌?虽然我是很想帮忙啦,但我以前完全没接触过,这样真的可以吗?”

“要是小凪斗唱得太好,唯吹还怕你抢走风头呢!”

虽然狛枝分不清澪田究竟是在说实话还是在安慰他,还是答应了。

在录音室里,他戴着耳机,聆听录好的音轨。

被细致处理过的声音不再粗糙,柔韧地舒展着枝桠,在编曲还有澪田美妙嗓音的衬托下,一切都变得像模像样了起来。

大家真是太厉害了!被这些声音包裹着,就好像......连他这种人,也能变得稍微有价值一样。

发布歌曲时,澪田问:“小凪斗,你要叫什么名字?”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不写我的名字也可以。”

“那就叫Nagi吧!”澪田擅自决定了。

Nagi是凪的读音,意谓“风平浪静”。

真是跟他毫无干系的名字呢。

随着他们合作的次数增多,澪田这么建议:“小凪斗以后如果没有想做的事,去唱歌怎么样?”

怎么可能。

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承担得起公众人物的能力与责任。

“一定可以的!”女孩大声说:“小凪斗一定可以改变世界的!”

……改变世界?

那种话,只属于“真正有价值的人”。

可是在那一瞬间,透过那双温暖的手,透过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狛枝仿佛真的看见了整个世界--

……

啪嗒。

杂志从手里滑落,在病房里砸出一声闷响,摊开的页面有些反光,那张笑脸被中央折痕隔开,被切成了两半。

《Nagi独家采访!回忆出道往事》

真不幸,狛枝翻了个身,背对杂志的方向。

不但做了没用的梦,Ada还发来讯息,说有人偷拍他的照片传了出去,让他不要发表任何看法。

但是住院真的很无聊。

 

【悲报】Nagi真的住院了

 

1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金) 13:05:17.36

感觉伤势不轻,

听说是在家里受伤的,

祝早日康复。

 

2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金) 13:06:01.44

祝早日康复+1

 

…

 

10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金) 13:10:31.13

r.i.p

 

12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金) 13:11:52.17

>>3

???

 

13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金) 13:12:15.06

该不会毁容了吧。

本来就只剩一张脸能看,这下怎么办呀。

 

14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金) 13:12:42.18

没什么吧,

毕竟运气这么好,

遇到点灾难也是应该的。

 

20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金) 13:15:22.39

我服了,n一受伤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你们有点人性吧!

 

——砰。

袋子被重重丟到床上,狛枝被震了下,抬起眼来。

日向黑着脸:“没事多休息,而不是玩手机。”

狛枝刚要张口,日向迅速抬手,五指并拢地挡在他鼻间:“不要说话。”

“?”

“你只要一说话我就火大,一火大说不定我就辞职了,如果不想这几天还要另外找人照顾你的话,拜托你暂时不要说话。”日向连珠带炮地一口气说完。

“......”

狛枝微笑滑进被窝,只露出一个头。

“对,就是这样。”日向满意地收回手,眼角余光扫到地上又皱起眉:“东西掉了也不捡......”他嘴上埋怨着,弯腰把杂志捡起来放到一旁。

日向坐到床边,将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眼罩、耳塞……太吵就用这个,蓝牙耳机——你会用吧……我从你家拿了几本书,如果想看别的就告诉我......你现在不能乱吃东西,只能吃白粥……这个鱼汤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喝......啊,Ada姐打来了。”

日向右手仍在整理着东西,左手接听了电话:“Ada姐,他就在旁边......没什么异常,医生说恢复状况很好......Nagi觉得怎么样?”他按住话筒:“狛枝,Ada姐问你的身体状况。”

“......”

睡着了?

日向转头。

狛枝下巴撑在被子顶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

“啊,我可以说话了吗?”

日向吸了一口气,“Ada姐,他好的很!”

日向中气十足地挂了电话。

狛枝慢吞吞地开口:“欸,日向君竟然对上司做这种事......”

“我好像没答应你可以说话吧?”日向粗鲁地把粥端过来,确认过温度后,用汤匙搅拌了几下:“闭嘴,张嘴,喝粥。”

狛枝安静地吞下那口粥。 

这也是“助理”的工作吗?

虽然他的手还有点痛,但没到完全动不了的地步,每次当他觉得“已经够了吧”的时候,日向总能若无其事地越过那条线。

他被外套笼在一片黑暗里,意识昏沉,只记得日向身上的汗味与洗衣精气息,还有奔跑时不断起伏的呼吸。 

狛枝咽下食物,脸上轻松惬意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近乎警惕的慎重。

“日向君,好可--”

话还没说完,下一口粥又塞了进去。

 

XXX

 

出院时,因为日向带了太多东西,他们足足装一个小型行李箱。

日向还特地先去周围逛了一圈,幸好记者没有这么神通广大,並沒有他們出沒的跡象。

狛枝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不大的脸被墨镜和口罩塞满,他一坐进车里,就迫不及待地拿下所有配件。

“早上好!”驾驶座上的Ada气色不错,“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日向阖上车门,笑着说:“我以为狛枝出院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这当然,不过双喜临门嘛!”Ada原想卖个关子,后座居然没人接话,她感到有些无趣,直接宣布道:“Nagi入围了希望之星的最优秀新人奖!”

“哇,太棒了!”日向十分捧场。

就连日向都知道,希望之星是日本娱乐圈最具权威性的颁奖典礼,而“最优秀新人”已经足够让无数新人抢破头。

“真是万分惶恐,评审竟然看得起我这种坐享其成的人......”狛枝一如既往地自贬着。

“大众的确比较看重创作歌手,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Ada的声音像窗外的风一样轻快:“前面不就颁给过舞园沙耶香吗?”

“我怎么有资格和‘超高校级的偶像’相提并论--”

“好了好了,”Ada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别再说丧气话了,你刚出院,接下来一周都好好休息吧!我就不给你安排工作了。”

狛枝安静了片刻。

“日向君。”他转过头:“这一周你也放假了,薪水会照付的。”

“欸?”日向一楞:“你的伤--”

“我已经对镜子练习过了,受伤的地方都擦的到。”狛枝:“我可不会做压榨助理的事啊。”

于是那句“我可以留下来”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我知道了。”日向僵硬地扭过头,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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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报】希望之星新人奖名单

 

1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12:04:04.17

[图片]

如何评价?

 

2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12:05:11.50

这还用选?

除了 Nagi 还有谁?

 

3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12:06:33.16

脑残粉笑死我了www

靠脸卖惨咖也能拿奖?

销量好还不是刷出来的。

 

6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12:07:03.48

>>3 又开始造谣了?

 事实就是今年 Nagi 的歌霸榜最久,有几个新人能做到?

 

7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12:07:18.00

AC那种弱小事务所没能力运作啦。 

这种奖项说白了就是看背后大人的角力。

 

8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12:08:20.33

榊原 +1

自写自唱才是正理!

 

10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12:10:45.12

虽然AC是小公司,

但N的经纪人还是挺有手段吧?

听说以前捧出来过一个歌王。

 

15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12:10:56.14

希望之星给希望厨,很合理(笑)

 

这次狛枝没有留言的兴致,柔软的被单像粗糙的砂砾磨着皮肤,背上刚结痂的伤口一片火烧般的闷痛。

这几天狛枝又回到了以往自由的日子,想几点睡就几点睡,饿了就点外卖、没饿就不吃,只是可能被伤口影响,他都没什么练琴的心情,每天只有雷打不动的发声练习。

手机跳出了讯息,澪田将他拉进去一个群。

 

澪田:小创创,小凪斗,这几天有没有空,我们来开个庆祝会吧!

 

他们三个人吗......?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待在一起过,过去在学校,也总是一大堆人。

就算日向愿意,现在他应该也还没回来,看来澪田的心愿注定无法实现了。

狛枝打字回覆:今天是我假期最后一天。

他想了想,决定帮日向解释:日向最近回老家了。

但那行字还停留在输入框里,群组里就跳出回覆--

 

日向:我下午都可以。

 

他顿住了,盯着圆形的蓝色头像看了五秒。

他点进去看过,是一片随处可见的天空,没有瑰丽的色彩也没有奇特的云层,画质粗糙而构图平庸,网上随便找一张图都比它漂亮。

 

澪田:太棒了!那今天晚上10点SHAKE见!

 

日向盯着这句弹出来的字看了五秒。

SHAKE是什么东西?

搜寻栏上输入SHAKE,跳出的结果五花八门,奶昔店、饮料店、汉堡店......看起来都是聚会的好场所,但是晚上10点并不是用餐的好时间吧?

这个时间他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但在那群人的时钟里,这似乎才是夜生活的开端。

如果问澪田,大概还要对她源源不绝的疑问给出解释,但是......

另一个头像是一片纯白,昵称只有一字“K”,日向点进去看过,没有简介跟任何贴文,呈现一片空白的荒芜,与Nagi官方帐号形成鲜明对比。

日向抿了下唇,这个人他也不想问。

就在他犹豫时,讯息跳了出来。

 

K:“(定位分享:SHAKE Live House)” 

 

日向点了进去,原来SHAKE是一家 Live House,在这种地方聚会是不是太吵闹了?

虽然有点担心狛枝的身体状况,不过日向也知道,那家伙基本上不会拒绝超高校级的邀请。

“谢谢”日向回覆。

……还说什么“没才能也没关系”,但果然还是最喜欢他们了吧。

到站的电子音响起,日向收起思绪,随着潮水般的人流走出车站,不同于他的故乡,这里遍布的高楼遮蔽了天空,每个人行色匆匆、脚步快速,仿佛对自己的人生毫无怀疑。

日向背着包站在街头,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迷茫。

自从搬到狛枝家后,他就将原本的住处退租了,提早回来也无处可去,实属自找麻烦。

所以看到澪田的邀请时,他其实松了一口气。

晚上聚会后跟着狛枝一起回去,应该没关系吧?毕竟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工作,那家伙不至于连这点通融都不给吧。 

打定主意,日向朝着地图上的方向走去。

……

SHAKE附近有一处热闹的街区,约定时间还很早,日向决定在这里逛逛。

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唱片行,最前排的架子上摆着Nagi的出道专辑,封面是一张曝光过度的脸,只看得清一点起伏的轮廓。

原来AC一开始还是挺良心的嘛,没有打算拿他的脸做卖点。

日向觉得买一个也没关系。

然后他就失去了目标,咖啡店的价钱是超商的几倍,尝起来有种浓重的苦味,服饰店里的衣服满是破洞与锁链,设计大胆到令他望而生畏。

这种衣服到底谁会穿? 

如果是狛枝的话......日向不由得想像了起来,脸与身材完全没问题,而他身上那种既能乖张又能乖巧的气质,似乎能让驾驭任何奇装异服。

“Nagi!”

日向晃了晃脑袋,怀疑是幻觉。

“你是 Nagi!绝对是吧!”

书店门口,一群青春亮丽的女高中生围着一个瘦高的男子,男子戴着毛线帽与口罩,宽大的长版外套几乎将整个人遮得密不透风。

还真是这个笨蛋,伤都没好就乱跑,还被认出来!

女孩们闹出的声势不小,经过的路人有逐渐靠过来的迹象,日向急中生智,扯开喉咙喊了一声:“佐伯!”

兴奋的少女们愣住了,日向像是没察觉一样,顺势拨开人群,拍了拍狛枝的肩,朗声说:“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让我好找。”

像真的在找走失的人一样,他顺势扣住狛枝的手掌,緊緊地握著。

“别在那边看书了,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带着人往外走,只是脚步越来越快。

然而才走没几步,后头忽然传来一声::“Nagi!”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日向猛地拽着狛枝冲了出去。

“Nagi! 帮我签名--只要签名就好了!”

信的话才有鬼了! 

日向拉着狛枝,双腿不停狂奔,遇到路口就转,却在一个岔路不偏不倚冲进了死巷,眼前的高墙挡住了路,追赶的脚步声如影随形,此时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日向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某处,眼睛一亮:“这里!” 

他拉着狛枝躲到变电箱后面,但刚挤进来他立刻又后悔了,这里空间又窄又浅,很难容下两个成年男人。

日向的后背不得不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前方却是另一种完全相反的温度——狛枝的大腿毫无间隙地挤进他双腿之间,几乎要碰到那个微妙的地方。 

日向撇开头,用气声说:“再忍耐一下......”

肩膀一重,狛枝像是跑得没力气了,额角靠在他的肩窝,热气与喘息声隔着口罩渗出,一阵一阵拂在颈侧。

日向的心底也跟着一阵一阵地狂跳。

太近了。

近到思緒都变得断裂。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抬起手,进而放在对方腰侧的,衣物單薄,拇指陷在溫熱的腰窝裡,手指隐约能勾勒出胯骨的弧度。

某种热度从腹部窜起,让他的舌尖发麻,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那群女孩哪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哪时候从变电箱后面出来的,他也忘了。

直到对上了狛枝惨白的脸,飘飘然的思绪才吓得立即归位。

日向急忙拉开狛枝的手臂:“伤口没有裂开吧?”

“没事......只是有点痛。”

狛枝捂着衣摆,一脸警惕地看着日向。

日向沉默了,他只是想看看伤口而已,怎么感觉像色狼一样?

不过看起来确实没有渗血,衣料干净,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日向拍了狛枝外套的下沿,刚才蹭上了一点脏污,“刚才被围住的时候,就傻傻站在那里。”

“日向君不是也在这里吗。”狛枝的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闷的:“而且逃跑也太失礼了,毕竟他们是Nagi的粉丝。”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日向懒得深究,反正狛枝本来就很怪。

“算了,”他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说:“反正你现在肯定不会回去了……我就多陪你一会儿吧。”

话才出口,狛枝看向他的眼神就变得奇怪起来。

日向心头一跳,莫名感到惴惴不安:难道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日向君,谢谢你帮我解围。”狛枝郑重声明:“不过今天你放假,不用负责助理的工作。”

日向醒悟过来,眼睛瞬间睁大。

“我、我真是、你在想什么--”日向的舌头打结在一起,稀哩呼噜地抗议:“我也不是因为助理的身分才做这些的--你是不是把别人想得太坏了!”

原来这样就算坏吗? 狛枝觉得这只是日向君的职业病。

“走了走了,我带你去逛逛!”日向懒得再解释,也不管狛枝的意愿,拉着他就走,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尽责的助理”。

可是在走过第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招牌、还有根本分不清差别的小巷后,日向原本昂首阔步的气势,一点一滴地萎缩了下去。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日向君的自信呢。”

狛枝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日向耳根一热,下意识别开视线。

真奇怪,他自认不是那种会随便说大话的人,但只要一对上狛枝,大脑神经就像是被烤熟了一样,那些自不量力的豪言壮语就这么一股脑地蹦了出来。

他摸了摸发热的耳际,在狛枝面前露出窘态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十分钟后。

在导航的帮助下,他们终于绕出了宛若迷宫的小巷,当再次回到闹区时,日向简直热泪盈眶,有种再次回到人间的感动。

“狛枝,要不要试试看章鱼小丸子?”日向指向路边的屋台,语气兴奋:“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抱歉,日向君,这个不太合我胃口。”

日向举起的手指在半空中尴尬地勾了一下,缩回脑后,干笑了一声。

“是我该抱歉。”他抓了抓头发,“大概是被什么奇怪的偶像剧洗脑了吧,以为你这种人不会吃路边摊--”

狛枝瞥了一眼翻转的铁盘,他其实对章鱼小丸子的本体其实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上面动来动去的木鱼花很恶心。

“......那就买一盒吧,不过我大概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就麻烦日向君了。”

日向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出来。

“那不就等于我一个人吃了吗。” 

……

顾及狛枝是伤员,他们没有逛太久,在附近的吃茶店打发了剩余的时间后,就进了SHAKE。

入口是一道窄小的阶梯,笔直地扎入地下,封闭的大门上画着凌乱的涂鸦,像是故意让人犹豫要不要进去。 

两人推门而入,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冷色调的 LED 灯嵌在天花板缝隙与吧台边缘,场地正中央有个突起的圆形舞台,上面的支架闪着银色的金属光泽。

“欢迎光临。”吧台后的店员头也不抬地擦着玻璃杯。 

日向还想问问有没有位子,话还没出口,手心一沉,原本被他牵着的手腕灵巧地翻转过来,狛枝已经拉着他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推开挂着“非员工禁止进入”牌子的门。

“这家店的老板是澪田的朋友。”他顺口解释了一句。

比起楼下崭新的设施,二楼看台有种质朴的老旧,头上的灯光更加柔和,音乐也小声了很多。

这让日向放松了一些,矮身闪过了澪田晃头时甩过来的发丝,顺势坐了下来。

“疯狂蚂蚁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澪田朝他们比出干杯的手势:“现在是我们的Bar Time!”

日向在进来前有看过贴在墙上的海报,知道疯狂蚂蚁是今晚表演的乐队名字。

虽然听不到现场表演,不过日向并不感到可惜,比起一些“疯狂”的表演,他更喜欢现在店内的轻快电子音乐。

他们点了几盘毛豆坚果外加一些饮料,澪田高高举杯,冰块在玻璃杯中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唷呼,恭喜小凪斗康复出院、入围了最优秀新人奖!”她“哈”的一声将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满足的砸砸嘴,唇边围了一圈白胡子。

日向还没放下杯子,澪田又替自己倒满一杯,欢呼:“恭喜小创创顺利找到工作!”

这次日向连汽水都还没咽下去,她又倒了一杯:“恭喜唯吹要去伦敦开演唱会了!”

狛枝立刻鼓掌,满脸敬畏:“澪田桑在舞台上活跃的身姿,一定也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希望吧!”

日向以为庆祝完了,剥了一颗毛豆放进嘴里,就听见澪田嚷嚷道:“祝小凪斗和小创创相亲相爱!”

“咳!咳咳咳!” 

辛辣的黑胡椒卡进喉咙,日向扶着桌子疯狂咳嗽,几乎要将肺都咳了出来。

澪田却已随着店内音乐轻哼起来,宣布道 :“唯吹好喜欢这个合成器的声音!”

她身旁有只手伸了出来,擦干了溅上桌子的水珠。

比起闹腾的澪田,狛枝安静得像是一抹透明的影子,他很少说话,从盘子里拣起一块坚果,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流露一丝笑意。

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刻--日向突然意识到这点。 

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澪田就可以自导自演完成一场舞台剧,虽然有时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并不会忽视他人的感受。

“小创创,最近工作还好吧?”澪田一把抓住日向的手 ,“小凪斗有没有为难你?”

日向瞥了狛枝一眼。

他撑着下巴靠在一旁,神情懒散,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一点,露出过分明显的锁骨。

日向喝了口姜汁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视线却没离开狛枝:“……有时候。” 

有时候阴阳怪气,有时候标准过高,有时候迟钝得让人想揍他 ,有时候……又很残忍。

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小凪斗这样可不行呀!”澪田从座位上站起来,狠狠捏了下狛枝的脸颊,力道大到让那苍白的脸泛起显眼的红印。

“唯吹这就替你们高歌一首友谊之曲!”澪田拎起吉他,像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狛枝摸了摸脸,眼神忧郁地看着日向。

日向有点心虚,拿着饮料走到看台边,假装专心地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舞台。

没过几分钟,灯光暗了下来,澪田调整好了麦克风 ,用爽朗得过分的声音宣布:“大家好,今天要演唱的是-- ‘花了五百万出道三年后我不但没红还毁容了’,请多指教!”

日向握着栏杆的手抖了一下 ,先不说这冗长的歌名和友谊有什么关系,也太不吉利了,甚至有点像诅咒,他回头看了一眼狛枝,心想幸好这家伙已经红透半边天了。

“这就是SHAKE的bar time,只要有自信随时可以上台演唱,很有趣吧。”狛枝走到他身边:“......不要扶着栏杆,这栋建筑有点年纪了。”

日向听话地松开手,跟着下方的旋律哼唱起来,这次澪田没有展现她金属摇滚嗓的实力,唱的是一首爵士乐,情快的节奏配上诙谐的歌词,十分琅琅上口。

“她有着感染人心的力量。”在一曲结束后,狛枝说道:“每次看着她,人们都会为她倾倒。”

这应该是在赞美澪田的歌声吧?但日向本能却感到有点不对劲。

“那你呢?你也是歌手。”他反问道。

“我?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提起我。”狛枝挑眉:“就像天上的云朵和地上的污泥,没有可比性。”

日向像是要作对一样:“我觉得你的表演也很好。”

“在外行人眼中,或许是这样吧。 ”狛枝摇摇头:“但只要专业人士一听,就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无论是歌唱技巧与对音乐的理解力,她都远在我之上,那是无论后天再怎么练习,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

日向没有作声。

狛枝对这样的沉默很满意,他走回桌前,手指碰到了盛着食物的盘子--

“你愿意上台表演吗?”

狛枝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日向君,我刚才--”

“不是为别人,”日向打断道:“而是为了我。”

日向背着舞台灯光,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为了我这个‘外行人’。”

他拉开背包拉链,掏出那张随身带着的专辑 ,手指拂过封面上那张若隐若现的脸。

“因为,我可是你的粉丝。”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专辑,掌心被塑胶边缘割得有点刺痛:“就算没人愿意听,我也会为你鼓掌的。”

看台地板随着鼓声而震动 ,澪田已经开始唱第二首歌,她似乎已经遗忘了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完全沉醉在表演当中。

专辑封面的塑胶壳在昏暗灯光下有些反光,狛枝盯着它,眼神莫测。

良久,他才慢慢移开视线,唇边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他偏了偏头:“这位粉丝,你想点哪首歌?”

……

等狛枝走下楼,日向像一下泄了气似的,将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都不知道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让他敢说出那些话。

日向竖起耳朵,听到下头传来说话的男声,他一个箭步冲到看台边缘,望见了狛枝小小的发悬,他站在舞台上,抱着不知从哪借来的吉他。

聚光灯垂直打在那个人身上,周围的灯光自动暗了下去,当背景鼓声敲下的那一秒,日向睁大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秒。

才刚开头,急促的鼓点与激昂的电吉他就层层推上高处,逼得人喘不过气,却在最高点骤然掐断。短暂的空白后,贝斯像重锤般撞上胸腔,血液随着那撕裂的男声一起沸腾。

 

放肆呐喊

失重瞬间

你的狂乱撕扯着我的灵魂

直至沉沦

…

狛枝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控诉或发泄,只像一个精神病人的自语,那双眼直直越过楼下的观众,钉在了日向身上。

像是无声地问:你听见了吗?

…

无须唏嘘

无须在乎

我的自卑与我的放纵

不过虚无

 

唱到这里时,狛枝笑了,笑意攀上了那双翘起的眼角,却没进到眼里。 

几名观众察觉到了什么,扭着脖子往二楼的地方看去,日向心脏跳得飞快,已经没空去在乎了。

…

只待我

颠倒万物 将星辰放逐

 

日向的手指死死扣着栏杆,手心全是汗,视线被台上的光影拽着、拖着,只能看着那个人在光束中忽明忽暗。

如果说《海妖》是隔绝万物的冰冷,《狂乱》就是焚尽一切的火。

让人明知会毁灭,仍甘之如饴。

直到这一刻,日向才意识到——他想要的,早就不只是这场表演。 

 

XXX

 

狛枝的手握着车门把,迟迟没有转开。 

窗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记者,他们举着长枪短炮朝这里挤,像一群闻到血味的鬣狗,紧贴着车身不放,势要捕捉 Nagi 在“希望之星”现身的第一个瞬间。 

“Nagi。”Ada 在前座催促。

狛枝的手指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在推门而出的瞬间,挂上了那副毫无破绽的面具。

尖叫声与快门声交织成一片,狛枝步上红毯,朝他们挥手示意。

“Nagi 桑看这里!”

“Nagi 你好帅!”

结束了红毯的访问后,狛枝刚走进会场,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个人默默跟着,却一声不吭。 

狛枝已经习惯了。

自从那天起日向就很不对劲,有时避开狛枝的眼睛,两人擦肩时,日向会反射性地往旁边撤开半步,连递过来的水瓶都带着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僵硬。

或许本人以为掩饰得很好吧 ,真失败,日向的演技真是差啊。

“Ada姐说你一定要在开场前去卫生间。”闷葫芦说话了。

狛枝从善如流地改变了方向,往卫生间走去,闷葫芦留在外头门口立正,活像一个忠诚的卫兵。

从隔间出来后,有人正洗着手,狛枝走到他旁边,刚扭开水龙头,那人就开口道:“被交到你这种歌手手上,《海妖》有感觉的话肯定会万分羞耻。”

来者是一个留着卷曲长发的男人,狭长的脸带着浓重的嘲弄之色,他用力甩掉了手上的水珠,几滴溅到了狛枝的脚边。

狛枝眨了眨眼,凑近一步:“你说的对。”

他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笑容热切:“像我这种卑微的人渣,活在世上只会浪费地球的资源,像《海妖》这么优秀的歌曲交给任何人唱都会大红大紫,由我这种垃圾来演绎,简直是这首歌一生最大的污点!”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带着演讲般的激情与澎湃。

男人退后一步,“......知道就好。”

“喂!”有人忍不住了,从门口探出头:“Nagi的这首歌可是很受欢迎的!”

没想到有人偷听,男人不悦道:“你是谁?不是艺人吧?”

“那你又是谁?”

在两个人吵起来之前,狛枝走到他们之间,语调柔和地介绍:“这位是榊原影先生,是这届新人奖歌手,也是《海妖》的作曲人高桥老师的公子。”

最后一句话让日向的气势落了下去,但新的怒气很快又填满了,他瞪着眼睛,像只被捉了嘴的鹌鹑。

榊原昂了昂下巴:“母亲原本告诉我,这首歌会交给真正适合的人唱,结果却是这样。”

“--结果是大家都很喜欢。”日向逐渐找回了声音,尽量维持着礼貌进行反驳:“如果高桥老师觉得适合你,为什么不交给你来唱呢?”

榊原完全没有被打击到,得意洋洋地说:“因为hip-hop和迷幻电子才是我擅长的领域,那才是音乐的未来 ,普通的抒情歌交给别人来唱就好了。”

说完,他就挤开日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日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气得拳头都在发抖。 

这算什么?这家伙到底凭什么这样说? 

还有--

“狛枝!”他猛地转过身,“就算他是高桥老师的儿子又怎么样?又不是高桥老师本人,没必要这么顺从他吧!”

什么浪费资源、什么垃圾污点的,真是太过了!

狛枝回过头,眼神困惑 ,神情无辜到近乎可恨:“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日向好像更生气了,重重踏着脚步,走在狛枝前面。

直到他们两个分开,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狛枝跟着引导人员,坐到属于他的座位上,周围是此次优秀新人奖的入围者,都是些年轻的面孔。

榊原和狛枝隔着一个座位坐下,抱着双臂,开始闭目养神了起来,理也不理其他人,向他打招呼的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狛枝倒是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才能”本来就是被赋予的特权——既然如此,态度如何,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况且作为高桥老师的儿子,对方会不满自己的演绎,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然告诉日向那件事吧,狛枝想着,只要知道真相,那他就会知道根本没必要生气。

那是狛枝刚出道不久的事,那时他的名气不大,就接到大制作动画《海妖》的片尾曲邀请。

“Nagi,你简直就是个幸运星!”Ada抱住了他。

但录制过程却不顺利,当时他的唱功还很稚嫩,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录完大部分,却在最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难题。

结尾的最后一个高音他唱不上去。

狛枝的音域并不是很宽,就算勉强撑了上去,也无法让制作人满意。

“质量太差!”制作人毫不客气地批评:“这是海妖的告别吟唱,最后的高音应该是游刃有余、像是在云端散步一样轻盈 ,你现在简直是在瞎吼!是在挣扎! ”

十遍、二十遍、一百遍,无数次的重复,汗液浸湿了衣襟,狛枝的嗓子已经干痛嘶哑,那位要求完美的制作人脸上笼罩着暴风雨,感觉想冲进来杀了他。

如果不是《海妖》的导演指定狛枝演唱,狛枝根本入不了这位金牌制作人的法眼。

“要不然......修改一下吧。”一直默默旁观的高桥老师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建议:“其实也不一定要高音,看了歌词之后,我觉得改成低音也不错,有种放手的释然,或许更适合 Nagi 。”

更适合--你这种人。

四周掌声响起,狛枝也跟着拍起手,听到议论声才知道刚才作曲人的奖项颁给了《海妖》的作曲,高桥老师。

隔壁的人小声说:“恭喜。”

就算得奖者不是狛枝,也为他的歌镀了金。

“谢谢。”

可能是看狛枝很好说话的样子,这个留着齐浏海、长着娃娃脸的青年像条不安分的鱼,在狭窄的红丝绒座椅上挪动了一下,把脑袋凑了过来。

“等下可以跟我合照一张吗?说不定我可以涨粉!”

“当然,是我的荣幸。”

“是我的荣幸才对,现在谁不认识Nagi啊! ”

日向就不认识。

“我今天对奖项根本不抱希望,经纪人也跟我说,轮到你表演的时候不大走音就谢天谢地了!”

新人奖的每个歌手都会上台表演的机会,如果获得了最优秀新人奖,又可以多一次表演的机会。

“不,请千万别这么说,我才是来凑数的,被有出色才能的大家所包围,我都想要夺门而出了。”

青年愣了愣,噗哧一声笑了:“如果不是看过你的综艺采访,我还以为你在阴阳怪气呢!”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Nagi,希望得奖的是你,这样大家都会服气的。”

青年说得很认真,完全不像场面话。 

“啊,除了榊原。”青年歪了歪头:“那个家伙还真是‘糊作非为’呢!”

……

轮到狛枝上台表演的时候,日向走到舞台侧边,随时准备接应。

模糊的歌声透过帘幕渗了过来,日向靠在墙上,一闭上眼,浮现出来的就是狛枝穿着那套白色西装的样子,那是为这次表演特意订做的,非常合身。

他用后脑勺敲了下墙壁,把那幅画面赶出脑海。

不应该再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开。

说起来之前Ada最担心的,不是狛枝没得奖或被拍到什么丑照,而是如果得了奖,狛枝会在颁奖台上说什么。为了避免狛枝说了奇怪的话,Ada还要求狛枝一字不差地背下稿子,简直像在防灾演习。

想到这,日向勾了勾嘴角,但看到Ada的消息后,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Ada:我有事先走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遇到不能处理的打给我

 

日向皱起眉头,是多重要的事,才会让她在这种时候离开?

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他望向舞台的方向,胸口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XXX

 

【爆笑】新人奖的时候鲶鱼的表情

 

1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21:47:34.06

[图:榊原影一脸不敢置信鼻孔撑大的瞬间] 

影子大人真能随时给我带来欢乐www

 

3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21:48:11.50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先驱者之怒”吗? 

 

4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21:48:23.86

啊,这么不清醒吗? 

前面海妖都得奖了,给n也很正常。

 

5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21:49:13.33

艺术,太艺术了(榊原口吻)

 

8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21:49:22.16

其他人打招呼都不理,

鼻孔翘到天上去,

玩点西方玩过的东西就自以为是先驱了?

 

9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21:50:13.26

已截图

 

15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土) 21:51:13.26

鲶鱼们,紧急集合!

速速保护本论坛的吉祥物!

 

XXX

 

滴滴答答......

往上看灰色的天空,雨滴在脸上流淌,绵延成透明而扭曲的水迹。

Ada抖了抖雨伞,插在伞架里,立刻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门户网站的一角有一则不起眼的新闻--“xx中学女学生坠楼身亡,校方称绝无霸凌”。

她一时不知道这颗心该提起来,还是放下去。

Ada想起雨中家属们哀戚的脸孔、警官不耐烦的表情,还有那句“我们也不想事情闹大”。

有个学生跳楼了,而在事故现场,死者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正是 Nagi 的歌。 

这件事不大不小,对于成名的老艺人不会有多大影响,但对于根基未稳、正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Nagi足以成为致命伤,那些贪婪的记者与键盘侠们会一涌而上,替他打上“诱导自杀”、“负能量艺人”之类的标签,为他的职业生涯抹上永恒的污点,甚至直接毁了他。

而且依Nagi的个性,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Ada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她只能庆幸提前接到消息,警察与家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记者方面就比较麻烦了,有的人嗅觉灵敏的很。

尤其是那个人--那个大半娱乐圈一想到就咬牙切齿的人。

Ada像捏着苍蝇一样拎起手机,飞快找到那个很久没拨打过的号码,停了半秒,用力地按下拨号键。

 

XXX

 

典礼结束后,狛枝才从日向口中得知消息。

日向此时心情也还没有平复,如果换作是自己……有人听着自己的歌选择了终结,那该是多么沉重的的打击? 

结果狛枝却出乎意料的冷静,问起了那首歌:“是《狂乱》?”

“......对。”日向讶异于他的敏锐,他跟Ada听到这件事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海妖》。

“现在Ada姐还在处理这件事,她让我们最近低调一点。”

“他的确是我的粉丝。”狛枝说。

是在说那个跳楼的学生?日向皱眉:“你怎么知道?也可能只是单纯......单纯喜欢那首歌而已。”

狛枝还来不及卸妆,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脸上肤色有种不自然而精致的白皙,眼角的亮片在黑暗中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冷血动物干涸的泪痕。

他看了日向一眼,轻笑:“日向君不是在躲我吗?”

日向心头一紧。

这是不想回答的讯号。 

从头到尾,狛枝都镇静得不像刚听见一个人死去的消息,日向都做好听他反覆自贬,说什么“自己果然是带来灾难的人渣”的心理准备,可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对生命本身的冷漠,却让他感到了更深层的寒意。 

窗外骤然暗了下来,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残留在玻璃上的雨水受了震動,斷裂開來。

狛枝下车后,就直接回了房间,日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叫住他。

日向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好几天没回来了,房中闷得透不过气。

他打开窗户,夜晚潮湿的冷空气灌进肺部,却没能浇熄心头上焦灼的火。

——狛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忽然变得没有出口。

他靠在窗边,盯着外头雨雾蒙蒙的街道。

但是,这真的很重要吗?

日向质问着自己。

不是早就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应该在陷得更深之前,及早抽身吗? 

他们俩个都是男人,狛枝是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自己只是个助理;狛枝既不温柔体贴也不成熟稳重,还老是说些怪话,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值得......

日向低声苦笑了一下。

……为什么就连在心里否定他,都会这么难受?

 

明明你是被粉丝们捧在云端的大明星啊,为什么总是将自身贬低到尘埃呢?

问题越来越多,却一个都没想通。

日向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继续想下去。

雨声混着昏沉的疲惫压了下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缓慢地涣散开来。

……

“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罐头笑声像针一样钻进脑里。

日向皱了皱眉,半梦半醒地坐起身,揉着发僵的脖子嘶了一声。 

昨晚他一直想着狛枝的事情,就这样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睡着了,窗外漆黑一片,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门缝下透进来的闪烁光影,随着电视音效忽明忽暗。 

已经两点半了。

日向撑着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的寒意顺着脚底窜了上来。 

客厅没有开灯,电视上播放着一档美食综艺节目,此时画面正好切到主持人的大脸,秃头的中年男人夸张地瞪大眼睛,对着镜头高声呼喊:“五马一(うまい)!”

来宾们都笑了起来,欢呼与口哨声热闹地涌了出来,却填补不了客厅的死寂。

狛枝坐在那儿,桌上的外卖盒子还没拆。

宽大的皮质沙发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一半,他的背微微弯着,还带着湿意的头发贴在颈侧,拇指在嘴唇上来回摩挲。

一下。

又一下。

他两眼直直地瞧着屏幕,直到磨到嘴唇发红了,也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后面多了一个人。 

日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狛枝?”

“......”

没有任何反应,日向试探性地伸手,但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布料,狛枝的肩膀就抽动了一下,他猛地扭过头,瞳孔瞬间收缩成了细小的针尖。

日向被这种几乎称得上惊悚的反应吓得呼吸一滞,两人短暂地僵住了。

几秒之后,那双眼里的焦距才一点一点地回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对准现实。

“啊,吵醒你了吗?真是抱歉。”

狛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 

日向喉咙发干: “......你还好吗?”

“嗯?”狛枝发出疑惑的鼻音,而后明白了过来,语气平顺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复习而已。”

“复习?”

“对,就像这里。”狛枝按下倒转键,画面快速倒退,闪烁的色块最终停格在一张和他相同的面孔上--画面中的Nagi正唇角微扬,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

“这个笑容我还没完全掌握。”

日向愣住了。 

“什么......意思?”

狛枝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因为我从来不会这样笑,日向君也从来没看过吧?”

“是没看过,但——为什么要学?” 

“因为我必须要更像Nagi才行。”

狛枝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日向的手臂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狛枝站了起来,在客厅来回走动,宽大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而飘动:“虽然常常失败,但我已经越来越熟练了。”他的手神经质地抓了一下袖口:“只可惜,过去的错误没办法弥补,太糟糕了--”

“我不明白。”日向尝试着冷静下来:“你不就是Nagi吗?”

“我是Nagi。”狛枝回答:“但Nagi不是我。”

日向想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将那些荒谬的想法通通都晃出去,但过去那些零散的片段,逐渐在他脑中组合了起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Nagi创造了希望。

……毕竟他们是Nagi的粉丝

 

不是“我”,而是“Nagi”。

狛枝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拆解某个陌生人,逐一检查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 ,只要不符合认知就割下来收藏研究。

但是、昨天在车上--

日向猛地抬头:“你昨晚——说那个人是‘你’的粉丝,不是Nagi的,对吧?”

他像抓住什么似的,语气急促,声音中带着潜藏的期待。

狛枝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是听了《狂乱》才这么做的,”他说,“是我的失误,才把那首歌弄脏了。”

“那跟你没有关系--”

狛枝打断道:“有关系。”

“因为我录这首歌时,脑袋里一直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日向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

狛枝看着他。

“日向君,绝望会传染吗?”

 

XXX

 

放肆呐喊

失重瞬间

你的狂乱撕扯着我的灵魂

直至沉沦

 

又是这个梦。

 

无须唏嘘

无须在乎

我的自卑与我的放纵

不过虚无

 

狛枝握着麦克风对他笑了。

那个曾经击中他的瞬间,在梦里变得不稳定起来,边缘开始剥落,像是讯号不良的画面,一格一格地错位、重叠,最后连那张脸都变得难以辨认。

 

只待我

颠倒万物 将星辰放逐

 

日向睁开眼。

灰尘在微弱的晨光中载沉载浮,他盯着一会儿,视线没有聚焦,像还停在刚才那段残缺的画面里。

--最明显的是最后两句。

那不是比喻,而是身体坠落时,在翻转的天空里看见的最后景象。 

作词人并不是狛枝,但歌词却与他无比契合,日向反覆想着这件事,直到胃部传来一阵恶心,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忌妒。

......真可悲啊。

他站在镜子前,用力拍了拍脸颊。

日向,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了,今天有更麻烦的事要处理!

今天他们要去见原超高校级的记者——小村由夫,圈内人叫他狗王,暗讽只要有人崩个屁他都能闻到,谁料小村知道后不怒反喜,觉得这是对他新闻嗅觉的称赞。

狗王名声极差,不但贪财也性格好色,而偏偏如果想压下新闻,娱乐圈又绕不开他。

Ada联络他时,狗王嫌不够有诚意,坚持要见到Nagi的本人,Ada别无选择,只能带着人上门 。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Nagi。”Ada手里握着方向盘,脸上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沉重的青紫色。

后座上的狛枝看着窗外,手臂搁在车窗边缘 ,身体随着底盘的起伏而晃动,他穿着暗色西装与宽领带,头发被抹上过量的发油,尾端僵硬地贴在后颈。

这身装扮经过了Ada的授意,故意要将他打扮的老气些 。

坐在他旁边的日向自从上车后时不时扭动一下,浑身的焦躁感明显到溢了出来。

“我知道了,Ada姐。”

狛枝终于把视线从窗外移开,落到日向身上,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不过真正需要冷静的人,好像是日向君呢。” 

日向脸色难看,没有说话。

车停在一间没有窗户的白色建筑前,这里是狗王约他们见面的高级招待所,Ada没有立刻让狛枝下车,而是先让事务所另一辆同色的车从北侧绕到正门,做出接人的假动作,等巷口视线被吸走的瞬间,才带着狛枝迅速走进门内,日向则留在车内接应。 

里面没有人影,空气中弥漫着过于干净的木质香气,走廊狭窄且昏暗,地上的深色地毯吞噬了两人的脚步声,墙角几盏低位灯透出微弱的暖黄光。

“Nagi。”Ada双眉紧锁:“我不知道狗王待会要做什么,但你要记住,就算事情爆出去了也不是不能解决,那个学生早就有抑郁倾向了。”

“嗯。”狛枝笑了笑:“多谢你了,Ada姐,为我这种人操心到现在。”

Ada眼中涌上一股酸意,她别开脸吸了吸鼻子,将手放在狛枝肩上,像护着他似的,抬手按下门铃。

“我们来了。”

短暂的机械音后,门锁“咔”地弹开,Ada推门而入。

里头是一个雅致的包厢,狗王正在用餐,反光的刀子插进肥厚的肉排里,用叉子扯下一大块,横切面仍带有一点血丝。

“你怎么也在。”狗王掀起眼皮,嫌弃地斜了 Ada 一眼:“我说了要和这位小兄弟单独谈谈,还能吃了他不成?”

Ada维持着职业的笑容:“聊天不是越多人越热闹吗?”

狗王扯了一张纸巾,抹了下泛着油光的嘴唇,他掏出手机,对着话筒口齿清晰地说:“喂,你不是说最近接到那个人的爆料吗?爆出去。就那个过去霸凌过高中同学的那个。”

“哎呀你怎么记性这么差!那个最近拍了饮料广告,jucyjucy那个--”

Ada脸色一变,那是她带的新人。

“Ada姐,要不你出去休息一下吧。”

狛枝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狗王前辈,这样可以吗?”

“可是--”

“没问题的,我也很想跟狗王前辈聊聊天。”

Ada深吸了一口气,放在狛枝肩上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妥协了,走前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了一句:“我会再打给你,要是你没接的话......”

这句饱含言下之意的警告,狗王并不看在眼里,等Ada离开后,他啧啧几声:“女人是喜欢大惊小怪。”

然后在接下来整整二十分钟,狗王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专注于对付盘中的餐点,室内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以及他吞咽的黏腻声。

狛枝没有站在原地等待,他拍了拍西装下摆,主动走过去坐在狗王对面的沙发上。

“你胆子很大。”狗王怪异地瞥了他一眼,将盘子推到一旁,向后靠进沙发里,打量着对面的人:“没听过我的传闻吗?”

狛枝微笑:“跟狗王前辈这样璀璨的存在相比,我只是水沟里爬行的臭虫,应该没有人会对臭虫有兴趣吧?”

狗王哈哈了几声,“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论长相比你出色的也不多,当初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就一直期待着你经纪人的电话。”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捏着杯脚轻轻摇晃,目光在狛枝的锁骨上滑动,似乎很享受让别人难熬的感觉。

“那可能要让前辈失望了。”狛枝眼神平静:“Nagi的职业生涯,对我并不是很重要。这种事讲求你情我愿才愉快,像前辈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牵扯到别人身上吧?”

“原来是块硬骨头。”狗王哼了一声,似笑非笑:“放心吧,我原本的确有这心思,但有人提前保下了你。”

“竟然有人如此慷慨!”狛枝睁大眼睛:“请问我能知道我的救命恩人是谁吗?”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狛枝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十分遗憾。

“真可惜,我还想亲自去道谢呢。”

狗王没接话。

他靠回椅背,短胖的手指慢吞吞地搔了搔肚皮,像在思考什么。

“……但有个问题。”

狗王微微倾身,浑圆的眼珠映着酒杯的红光:“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人财两失 ,圈子里的人岂不是把我看扁了?”

不加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狛枝叹了口气,似乎对狗王孩子气的做法感到无奈。

“那么,前辈希望我怎么做呢?”

 

XXX

 

大概半个小时后,狛枝从那栋宅子出来了,说狗王同意了要求。

Ada追问了好几次,狛枝都說狗王没要钱,也没开别的条件。

再次确认过答案后,Ada难得露出一副烦恼的样子,说要去查那个人是谁,就自行搭车回了事务所。

事情能顺利解决,日向也松了一口气,但他心里隐隐感觉......没那么简单。

日向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狛枝一眼,依然陷在后座,动都没动过。

墨镜遮挡了那双眼睛,看不出头绪。

如果人类真的能够读心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知道狛枝在想什么了,而不是像现在只能凭空猜测。

“......还有多久才到?”

狛枝突然说话,吓了日向一跳,急忙看向了导航。

“还有四十分左右。”

“停车。”狛枝简短命令道,顿了下:“麻烦找个.....宾馆。”

“好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日向用最快的照做了,幸运的是,最近的宾馆距离并不远,开过去只要几分钟的时间。

抵达目的地后 ,狛枝甚至不等日向停稳车,便径直推门下车走向电梯。

在前台人员的窃笑中,日向匆忙办完手续,抓起房卡追了上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日向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了?”

狛枝理也没理,电梯打开便快步走了出去。

--你明明连房间是哪一间都不知道。

日向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Ada。

日向刚关上门,就听到砰一声,狛枝已经把自己关到了卫生间,床上散落着被扔下的外套和帽子。

日向任劳任怨地捡拾起散落在床上的衣物,一一理好搁在桌边。他滑开手机,斟酌着措辞向 Ada 报告消息,随后按下电热水壶的开关。

等待的空档里,他背过身靠在了衣柜上,一時間房间里只有水壶里逐渐沸腾、隆隆作响的气泡声。

卫生间里没有一点动静。

等水煮好后,日向犹豫了下,捧着一杯水走到门前,刚举起手,就听到了很细微的声音。

“唔......”

那是极力压抑、却仍从齿缝间漏出的细微呻吟。 

日向一惊,手比大脑先一步动作扭开了门把。

狛枝就坐在那儿,身上的白衬衫已被冷汗浸得半透明,紧紧贴着肌肤,他垂着头,手放在敞开的裤腰处,整个人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发抖。

……这跟日向原本想像的情况完全不同。

日向半晌才挤出声音:“……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那个狗王,果然做出了伤害狛枝的事吗?

狛枝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终于睁开眼,他的眼角飘着一抹病态的红晕,几乎要没入鬓角的银发里,眼神里没有羞耻,只有一种近乎倦怠的冷漠:“只是一点精力剂,代谢掉就好了。”

精力剂。

这个词像一记闷雷,将日向脑子震的嗡嗡作响,他在这一刻才突然想起那些曾经听说的杂闻:有些人会命令明星脱衣服跳舞、食用过量速效精力剂……那些人就是喜欢看他们狼狈忍耐的样子。

他原以为那只是传闻,是杂志为了销量编造的。 

一声破碎的喘息将日向的意识拽了回来。

狛枝正脱力地仰起头,银白的发丝在冰冷的瓷砖上磨蹭,那道突起的喉结在湿透的皮肤下无力地滑动着,像只离水而濒临窒息的鱼。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腿间被高高顶起的布料。

“要不要……解决一下?”日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抒发出来,会比较舒服。”

“......”

“你应该喝点水,”日向也觉得有点渴,不自觉舔了下嘴唇:“或者......出去躺着,床比较软 。”

“......”

“--我来帮你。”

日向弯下腰,手臂穿过狛枝的腋下,尝试架着他站起来,触碰到的肌肤烧的滚烫,汗却是冰凉的,狛枝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力氣,稍一閃神就一个趔趄坠了下去,日向被扯得失去平衡 ,下巴狠狠撞在了狛枝的大腿上。

“嘶--”日向咬到舌头,舌尖传来铁锈般的血腥味,疼的流出了眼泪。

他隔着朦胧的水雾往上看,正好撞进了对方的视线。

狛枝也正看着他,那张平时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青灰色的眼眸翻涌着浑浊的情欲。

日向呼吸一窒。

他不是没看过狛枝失控的样子,但从不是这种,更......原始、更让人无法忽视。

离鼻尖只有咫尺的布料挺立得更高了,日向背脊一阵发麻,自己几乎是整个人趴在狛枝的腿间。 

下方的膝盖抵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上方脸颊压着的肉体却滚烫无比,这种反差刺激让他手足失去了力气,就这么呆呆跪在那里。

狛枝烦躁地哼了一声,他没有理会日向,闭上眼,隔着内裤动作手淫了起来,他的动作粗鲁而随便,日向看着都觉得生疼,然而即使是这样,在药物的影响下,他没花多久时间就射了。

但内裤很快又被顶了起来,湿透的白色的布料紧紧缠绕在柱身上,将形状勾勒得格外明显。

狛枝剧烈喘息着,手垂了下来,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日向看得有些出神。

……狛枝好像很痛苦。

他不想只是袖手旁观,或许,自己能做点什么?

于是他歪了下脖子,试探着舔了一下,狛枝大腿内侧的肌肉抽搐了下,又放松了下来。

这份反应激励了他,他用膝盖往前挪了下,咬住内裤边缘,动作生涩地将其扯向一边,失去束缚的肉棒立刻弹了出来,因为药热与刚才粗鲁的对待,整根都泛着狰狞的红。 

他迟疑了一下,决定尽量温柔地对待它,先是用唇吮吻着柱身,像是在品尝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棒,一根带有男人欲望特有的、腥膻与咸味的冰棒。

日向原本以为会很艰难,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那点微乎其微的阻力轻易就跨了过去,好像他早已在梦中排练过千百遍。

这根肉做的冰棒似乎永远都吃不完,每当感到愉悦时,它顶端的小孔会激动地流出清液;当吃痛时,它会在他的齿间瑟瑟地颤抖。

好可怜。

日向迫不急待地用上了双手,圈住底部揉捏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就好像这个人的喜怒哀乐再也无法隐藏,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他尝试将整根含进去,但是有点太长了,喉咙反射性的作呕,当他努力克制住吐出来的冲动时,头上一重,狛枝的手指插入了他的发间,似乎想将他拉开,但最终只在发丝间无力地摩挲,像是一种迟缓而温柔的爱抚。 

糟糕。

日向嘴被撑得发麻,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夹起大腿,他很想保持认真,但还是忍不住小幅度晃着腰,口中也隨著動作吞吐著。

他不敢抬頭,不敢想像自己在狛枝眼中是什麼樣子,也不想停下來,像是把所有羞恥心都獻給了快感。

嘴里的性器突然猛地一跳,液体直接灌进了喉咙。

“哈……咳、咳……” 

日向退了出去,被呛得咳了几声,感觉脸上、喉咙里全是对方的味道。

他喉结动了下,强行咽了下去。

发间的手指再次用力,这一次他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微弱的拉力抬起头。

狛枝垂眼看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日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想做就做了,这种话太不负责任了,但他又一时找不出个体面的理由。

在迟疑的沉默中,狛枝收紧手指,那双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因药热而潮红的脸上,浮现一种近乎兴奋的神情。

“我知道了,你也喜欢Nagi吧!”

像是挨了一一记无声的耳光 ,日向僵了下,他知道这句话对狛枝而言,绝对不等于“你也喜欢我”。

狛枝松开手,日向的脖子软软垂了下去,看見那根阴茎又勃起了。

“这样的话,日向君想要怎么办呢?”狛枝像是终于理解了什么,整个人松弛下来、游刃有余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他向后靠了靠,主动敞开了修长的双腿,雪白股间的风景毫无遮。

“如果是日向君的话,想要对Nagi做什么都没关系哦。”

如果是日向君的话......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把日向的思绪彻底搅得一塌糊涂。 

一瞬间,无数声音在他脑中彼此冲撞而撕扯着:他想道歉,为这场趁人之危谢罪;可胸口又翻涌起近乎暴烈的怒意,恨不得掐着狛枝的肩膀质问——为什么能这样对待自己? 

自己应该要离开这里。

这样他们才能冷静下来。

他又想留下来,给狛枝一个温暖的拥抱。

“......这是你说的。”

日向喘着气,听见自己的声音,既粗哑又陌生。

他颤抖着摸索到狛枝的手,按上了那个再也无法忍耐的地方。

 

XXX

 

老旧的空调发出低沉而细微的噪音,暗红色的窗帘蒙住了窗户,似乎窝在这个小空间里,就能與外界隔絕。

狛枝的脸被拥在被褥中,微微张着唇,似乎睡得很香。

昨晚他们放纵得毫无章法,除了最后一步,几乎什么都做了,每当回想起那种揉进骨血的相拥、失控般的力道,日向依然会感到一阵喉咙发紧。

推门前看了狛枝一眼,他的睡相很好,盖了被子就不会乱踢,只是嘴唇看起来有点干。

于是日向折了回去,倒了一杯水在床头边。

外头已是日上三竿,Ada的消息塞满整张屏幕,没得到回覆后发了一个大大问号的表情包。日向苦笑不已,刚开始他觉得Ada像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现在觉得她更像一天到晚操心的老妈子。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这么想,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当他出神时,肩头猛然被拍了一下。 

日向吓的回头,后面站着一名穿着灰西装、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是他前公司的同事。

“日向,好久不见!”对方嗓门不小,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上下打量着日向:“你也在这里附近上班?”

此时的日向头发横七竖八,比平时更加张狂,,身上还是昨晚那件被揉得发皱、甚至带着干涸痕迹的白衬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宿醉般的颓废气息。

日向抬手揉了揉眉心,懒得再进行一番社交辞令,直接说:“我现在在当别人的助理。”

“哦......肯定是哪家大企业的特助吧?”

“私人助理,做一点杂事而已。”

果不其然,男子失去了追问的兴趣,草草寒暄几句就离去。

日向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原来不努力地在别人面前维持自尊,也没这么难。

以往难以启齿的话,不知何时变得举重若轻,是他变豁达了吗?日向问自己。

好像只是因为......有些重要的事情,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座冷清的公园,长椅上沾了几片落叶,他草草拨开,不顾脏污坐了下去,掏出刚才买的烟,没有点上,只是横在指间。

在以前工作压力最大的时候,他学会了抽烟,但联谊认识的女孩不喜欢,于是又戒了,最后他们两个也没有成。

其实在那短短的日子,他也从来不觉得尼古丁的滋味有多好,或许......他只是喜欢手里拿着东西的感觉,想要有个独自相处放空的借口。

鸟儿在枝头上啁啾鸣叫,他抬起头来,小巧身影一闪而过,树枝将湛蓝的天空切割成零碎的色块。

他一直都很喜欢仰望天空,这片蓝色既包容又冷漠,从不在乎底下的人是谁。

“狛枝......”喃喃说出这个名字,日向怔怔笑了,根本逃避不了,是啊,除了这个人他此刻还能想谁。

--我真是一个混蛋。

左右翻转手里的香烟,日向心里空落落的,滤嘴已经被指腹压得有些变形。 

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推给冲动很简单,但他没办法骗自己,明明他有很多次选择的机会,偏偏做了最糟糕的那个。

 

......为什么?

 

像最后一道堤防被冲垮,他颓然垂下肩膀,用手蒙住脸,挤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原来我跟你一样胆小......”

--狛枝因为无法承认被爱的自己,所以将自己区分看待;而自己因为无法承认爱上他,所以在那个紧要关头,怯懦地躲在了粉丝的假面后。

到头来,他不过是利用了狛枝的自毁,成全了自己的欲望。

 

XXX

 

咚、咚、咚......

台上的鼓声沉闷敲击,随后归于沉寂。

狛枝站在舞台侧台的阴影中,等待区的空间狭小而闷热,从垂下的黑色布幕的空隙中望去,视线所及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音乐节的观众正压抑着兴奋,屏息等待下一场演出。

日向就在身侧,正在查看他的演出服,因为灯光昏暗不清,狛枝感到有只手顺着衣领滑到后颈,沿着脊柱沟缓慢滑下,就像一条扭曲爬行的蛇。

“日向君,这种事还是要适可而止哦。”

背后那只手像是触电般弹开,日向的声音局促而慌乱,即便看不清,狛枝也能想像出对方的模样 :“我不是--”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耳中传了过来:“Nagi桑,可以上台了!”

“只是开玩笑而已,我知道日向君是个非常专业的助理。”狛枝调整了下耳返,掀开布幕走了出去。

歌曲前奏响起,他握着麦克风,指尖随着节奏轻轻打拍子。

非常专业。

所以狛枝知道,不专业的是自己才对,明明只是整理衣服的普通动作,他却联想到别的地方。

他闭上眼,吐出第一个字。

他演唱过《海妖》太多次,熟练到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就能自行运作,但即便如此,在通往最后尾音的那一瞬间,他仍迟疑了。

其实他早已练习过无数次那个高音,可如果失手了呢?狛枝出糗没关系,但是Nagi……

最后,他还是照原本的音调唱了出来。

唱了几首歌,狛枝在鼓掌与尖叫声中下了台,却没见到那个捧着水和毛巾的身影。

也许在休息室吧?狛枝正要去找他,突然听见舞台传来的激昂吉他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蓝蜂”的歌!

蓝蜂是前年出道的摇滚乐团,初入乐坛便一炮而红,狛枝不懂专业的乐理知识,但主唱在台上肆意挥洒音符的惬意与充满生命力的魅力令他崇拜无比。

如果是蓝蜂的主唱的话,一定会硬生生顶上高音吧?就算失败了,大概也只会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用随性的方式带过,丝毫不会削弱他站在台上那份耀眼。

乐坛里有才华的人很多,会创作的、会培养人才的、有天赐般嗓音的人。

和他们比起来,自己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那你也试试看创作?”Ada向他建议道。

“我没有那种天分,就算勉强拼凑出来,大概也只是像指甲刮过黑板那样,让人难以忍受的噪音吧。”

“那就从‘词’开始?你不是一直很感謝粉絲的支持嗎?刚好前阵子我看到一首很棒的曲,把你的感謝写成歌词,当作送給他們的禮物怎么样?” 

給他們的禮物......?

如果是Nagi,会对粉丝说什么话呢?

狛枝掏出了重要的参考工具--Nagi的演唱会视频,将笔记本放在桌上,准备记录下观影的心得点滴。

原本正在洗水果的日向甩了甩手,走了过来,又不说话,只是杵在那直直瞪着他。

狛枝举起手,语气自然 :“我只是稍微看一下而已,不会做出熬夜这种麻烦事的。”

“我不是介意这个。”日向眉间垄著一层阴影,眼神阴沉,简直令狛枝有些发毛。

两人僵持了几秒,日向才放棄似地颓然垂下肩膀,一声不吭地在他身边坐下。 

“反正我也不能阻止你。”日向低声嘟囔。

狛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按下了播放键。

萤幕亮起。 

‘各位朋友们大家好.....’一身白衣的青年刚抬起手,笑容就凝固在原地。

日向转头,看見狛枝举着遥控器,按住的指节用力到发青,咬着嘴唇。

“怎么了?”

“......没什么。”

屏幕上的青年又重新变得生动,这次没有再被暂停。

狛枝用拇指来回摩搓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 

这次不只是学习而已,他必须让自己沉浸进去。

但是,为什么?

分明就不认识底下的人,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称他们为朋友?

为什么要闭着眼睛,伸出双臂,装出一副备受爱戴的样子?

无论看多久,狛枝都找不到任何缝隙去切入。

明明就只是一个......被打造出来盛装希望的容器而已。

“狛枝,”视频播放到一半时,日向说:“你的表演很好,真希望能去看现场。”

直到片刻过后,狛枝才给出回应。

“是啊。”他嘴角勾起一抹心不在焉的弧度 :“的确表演得很好。”

 

XXX

 

狛枝向制作人交了初稿。

没过几天,就得到了哭笑不得的回应:“这歌词……怎么都是‘希望’、‘发光’、‘耀眼’之类的词?太有距离感了,我们的定位是送给粉丝的歌,平易近人一点比较好。”

可能是怕打击太大,制作人委婉地说:“如果没有灵感的话,暂时不要想粉丝,比如说,改成对你最喜欢事物的告白?”

狛枝若有所悟,没过多久就交了第二稿。

这一次,制作人拿着歌词的手都有点发抖了。

“咳咳,是挺有创意的,但你不是那种sm派的,什么锁上、切碎、用尽的,不用这么凶残嘛,重点是让粉丝感到温暖、幸福。”

狛枝失落地垂下眼,将自身利用殆尽,成为所爱之物的垫脚石,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吗?

“我觉得很好。”

场景从办公室移到了狛枝的住处,日向坐在板凳上,将稿子翻过一页,阅读时眼神沉静而温柔:“每看一遍,感觉又更了解狛枝一点。”

如果可以,日向也希望能采用更“狛枝”的词,而不是只适合Nagi的词。

“或许再修一下遣词造句?”日向斟酌着用词:“不用让谁受伤,只是简简单单的幸福就好......”

狛枝消沉地摊在沙发里,仰望着天花板。

“果然还是不行,这种粗鄙的文字连蟑螂都写得出来。”他喃喃自语。

室内安静了一阵子。

日向将手边的稿子整齐折好,起身走了出去。

狛枝侧着头往厨房望去,日向好像瘦了,手臂剩下薄薄一层肌肉,衬衣在腰间空空荡荡,脸上的表情变化也少了很多,与以前那种情绪一眼见底的样子截然不同。 

日向走了出来,将一杯冒着白雾的热茶放在茶几上。 

“狛枝,”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我觉得,是时候跟你说这件事了。”

“我准备要辞职了。”

……

自那家宾馆离开后,这件事一直在日向的心中盘桓。

他去问Ada,了不了解狛枝的精神状况。

AC事务所顶楼的落地窗前,底下数不清的微小光点在玻璃窗里浮游涌动,日向没有催促,默默等待着。

“当时我以为受欢迎能改善他自卑的坏毛病,没想到却适得其反。”Ada转过身,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其实还是唯吹点醒我的,她虽然不擅长思考,但是个直觉敏锐的孩子。”

“那你们--就这样放任下去?”

“你想看到‘Nagi得了精神病’这样的新闻头条吗?”Ada嗤笑一声,将点燃的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而且......他不会让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

Ada凝视着他,眼神锐利:“日向,你是那个例外吗?”

……例外?

日向怔了一下。 

他想起了狛枝痛苦的表情、苍白的微笑,还有在街上吃着章鱼小丸子时,有些嫌弃却又认真咀嚼的模样。

日向胸口传来闷闷的疼痛,用力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例外,但是......

“我也不想走进他的世界。”

Ada沉默半晌,轻声说:“……这也很正常。”

“那日向,你自己去告诉他吧,要好好的道别哦。”

……

说那句话耗光了日向所有的勇气,狛枝没什么强烈的反应,甚至没有出言挽留。

日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他心中的失落感却强烈的可怕。

他曾想过狛枝如果挽留,他是不是要留下来......果然只是幻想,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又有什么力气去在乎别人。 

“日向君有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吗?”像个优秀的前雇主一样,狛枝问起了日向的未来方向。

“我、我可能会去找记者相关的工作吧,不是娱乐记者,是社会新闻那种。”

在娱乐圈待久了,日向始终没办法习惯,比起舞台上的聚光灯,自己更想去看那些被藏起来的东西。 

“哦......我以后会在报纸上找日向君的名字的,恭喜终于找到有价值的工作呢。”

平淡而没有起伏的语气,像是在真心祝福。 

最后道别的时刻,日向不禁问道:“你对我为什么总是这么苛刻?”

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才能吗?

--可能是因为,我想看见你实现希望吧。

日向走在寒风凛冽的街道上,回头望了一眼。

那扇被高度缩小到模糊的窗户上,有个人影站在那儿,好像一直注视着他。

……

直到人影消失在街角,狛枝才阖上窗帘,将透入的寒气隔绝在屋外。

屋里到处都是日向留下的痕迹,冰箱上贴着小纸条,提醒食物哪时候要吃完;厨房的餐具刚洗好,不锈钢表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那双他从不穿的黑色拖鞋没被带走,孤零零地留在鞋柜里。

走进日向的房间,那张早就不知丢在哪、被拒绝的歌词被摆在桌上,上面多出了一行浅浅的铅笔字迹:

 

你是我的幸运星

 

手拂过这行字,这句话,Ada之前也对他说过。

狛枝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幸运星。

 

XXX

 

几年后。

半夜铃声一声炸雷,硬生生将日向从梦中惊醒,嘴边淌着口水接起时,那头传来大吼:“日向,你快收拾行李,待会出发去a国!”

于是,日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连人带行李被塞进了车里,直到上了飞机,他才从老前辈口中得知,a国发生了全国性的罢工事件,总部预判会有大规模暴动或政变,紧急派他们到现场支援。

“这么严重?”日向打了个哈欠,在机舱的冷气中抱紧了手里的枕头 。

前辈查阅着资料,空出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赶紧睡吧,到时候有得你忙的。”

——结果并没有。

等日向睡到骨头都发麻了,看着机舱天花板发呆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下飞机前辈的咆啸声差点震破日向的耳膜:“已经和解了?”

“不是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吗?就这么点蝇头小利就被收买了?”前辈恨铁不成钢:“只是暂时性和解?行吧,只能等了,看他们最后能谈出个什么花来,我看八成又要破裂。” 

原本预期的忙碌瞬间落空,前辈无奈安慰道:“就当作是报社报销的出国旅行了。不过你可别跑太远啊!我们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 ”

日向放下沉重的摄像机,应道:“知道了。”

空出来的时间,他并没有闲着。

他穿梭在异国城市狭窄的大街小巷,走过充满鱼腥味的市场、肃穆的石砖广场和老旧教堂,一边体验着国外的风土人情,一边从闲言杂语中收集零散的消息,将可能有价值的讯息一点一点记下来。

跟一位和善的牧师告别后,为了不打扰那些告解的信徒,日向从阴暗的后门处离开,推开门,外头那阵过于明亮的阳光让他反射性地瞇起了眼。

就在视觉恢复的瞬间,一张贴在墙上的海报毫无预警地撞进了视线。

整体是黯沉的黑色,冷硬的蓝光将那张本该柔和的侧脸衬得尖锐,那双埋在眼窝里的灰绿色虹膜没有任何温度,却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Nagi--灼热之星世界巡回演唱会》

A国站 4月23日

 

日向抓着笔记本的手指颤了一下。

今天正是四月二十三。

……

因为演场会的票早已售罄,日向只来得及用翻了几倍的价格买了张票,当他匆匆赶入场内时,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焦躁的思绪也随之沉寂,与之相反的,是擂鼓般的心跳越来越快。

说来惭愧,虽然号称是粉丝,但他从来没看过狛枝的演唱会,以前是助理时就不用说了,后来当记者时,也是忙的没了时间。

那个被打着光的人影降临在舞台上,舞台旁的大屏幕清晰映出了那张白皙的脸,当垂下的发丝掠过嘴唇时,日向不禁屏住了呼吸。

孔雀绿的西装外套待配橘红色的内衬,发间细碎的金色亮粉随着动作闪烁,手上那双紧束着指节的黑色皮革手套又压低了整体的温度,配色大胆得近乎挑衅,却又异常地契合他。 

“各位朋友们大家好......”狛枝望向台下,抿唇一笑,用a国语说:“虽然大家可能已经听腻了,但我还是想用这首歌作为开场。”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么,接下来带来这首《海妖》。”

 

水花呻吟

深海里漫游

微光美梦都化作泡沫

……

 

听着这首歌,日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初见”Nagi的电影院,那时他才刚被裁员,心底一片迷茫,舍不下不该有的执着,也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

或许该握住你的手

但我终究割舍不下 自由

 

狛枝唱到最后一句时,突然拔上了高音,并不刺耳激昂,而是轻巧的高吟,像是从云端俯瞰的释然。

--那是日向在琴房外听过无数次的声音,是狛枝纠结许久的难关,现在就这样轻巧地被越过了。

“啊啊啊,Nagi桑你就是海妖吧--”坐在隔壁的女孩兴奋的飙出日语。

日向笑了,也跟著用力拍手,他为狛枝感到高兴。

但是......“我还是喜欢低音的版本。”

 他声音可能大了些,隔壁女孩投来了不友善的眼神,日向见状下意识解释道:“很好听,但我觉得原本的版本更像‘海妖’。”

所以狛枝当初根本没必要苦恼那么久。

女孩鼓着脸,忽然笑了出来,乐孜孜地说:“原本是性感的男妖,现在是高冷的女妖。”

什么跟什么......日向失笑。

邻近演唱会尾声时,狛枝下台去换了衣服。

女孩凑了上来,“最后肯定是要唱我最喜欢的幸运星!”

“你最喜欢这首歌?”日向有点讶异。

“我知道大家都说是没营养的小甜歌啦。”女孩瘪了瘪嘴,“但是我总觉得Nagi唱这首歌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日向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些矜持地说:“或许因为是送给粉丝的吧。”

女孩点点头:“唱这首歌的时候......好温暖、好安心.....它甚至有段时间成为了我的闹铃声!不过后来换掉,我怕再听下去会讨厌这首歌,哈哈 。”

同样设为闹铃的日向心虚地握紧了手机。

台上的声音响起:“最后,送给大家——《幸运星》。”

 

……

你是我的幸运星 幸运星

闪烁晶莹 耀眼动人  

你是我的幸运星 幸运星

心有惶恐 魂牵梦萦

 

--你是我的幸运星。

那是他曾留在歌词稿上的一句话,狛枝竟真的用了。 

 

……

直到刹那 你坠入夜空 点亮黎明

我才知早为你 彻底沉沦

 

一曲结束,日向用力鼓掌,直到掌心通红。

狛枝一直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直到掌声逐渐平息。

“我想了很久要如何公布这件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虽然很扫兴,但还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告诉一路陪着Nagi走到这里的人。”

“一个月后,我将会退出演艺圈。”

所有人举起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观众的笑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原本充满狂热气息的场馆,顷刻间陷入了死寂。

日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场内狛枝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回响。

“我会在日本k市举办签名会,作为最后的道别......我会全部签完的,就算手断掉,也会签完。”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对Nagi的支持与鼓励。”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足足十秒过去,日向才将手伸了进去,缓缓拿了出来。

 

协议破裂!你人在哪,快点滚回来!

 

那行字扭曲成陌生的形状,像是来自外星的语言,日向看了好多遍,才勉强弄懂其中的意思。

他看了看其他人,刚才卖力挥舞萤光棒的女孩楞在原地,有人大喊着不要走,有人已经失声痛哭了起来。

日向遥遥看了狛枝最后一眼,才费力地拔开目光,挪动沉重的脚步,拨开人群一路朝外走去。

外头干燥的冷风带着灰尘拍打在脸上,像是一个拒绝承认的事实狠狠拍醒了他。

“你跑哪里去了?”前辈一看到他,立即大声吼道:“赶紧拿上器材!”

--我刚才去演唱会了,你知道我听说了什么吗?

但前辈肯定没兴趣知道,他对所有的偶像明星都嗤之以鼻,只有那些狗仔才急着想知道--对了,这么大的消息,他应该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同社的娱乐记者才对。

日向拿起手机,发送了消息:

 

Ada姐,我听到消息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日向阖上酸涩的眼睛,作为一个已离职的短期助理而已,连他都对自己的厚颜无耻感到震惊。

原本以为就算暂时不能见面,还能陪狛枝很久,以为还能听见他唱很多很多歌 ......

肩上一重,日向透过镜头重新对准那些举着牌子怒吼的工人们,手中不停按下快门键,心思却不知不觉飞远。

……不知道这里的动乱要持续多久,能赶上狛枝的签名会吗?

 

XXX

 

“这小子,从哪得到的消息。”

Ada笑了一声,按熄了屏幕。

卫生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Ada趕緊走了過去,一个少女拿着水杯站在一旁,求助地看向她,洗手盆的冷水哗啦啦地流着。

“琳琳,你先去外面等我们一下。”

等少女離開,Ada走上前,试探性地将手放在那嶙峋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底下的骨头瘦得惊人 :“你吐了吗?”

狛枝垂着头,为了舞台效果而刷上的棕色眼影顺着水流化开,在脸上留下几道暗沉的污渍。

“只是胃有点不舒服而已。”

他扭上水龙头,坐回镜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卸去脸上的妆容。 

“日向联系我了。”Ada突然说。

狛枝手中一顿,又恢复了动作。

“Ada姐想表达什么?”他淡淡地说。

“你不当艺人之后,应该就自由多了吧。”

“没想到经纪人会督促艺人谈恋爱。”

直接了当的一句话瞬间让Ada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你果然对那孩子的心意心知肚明,真坏啊......”

 狛枝小声叹了一口气:“怎么都喜欢说我坏......”

“什么?”Ada 没听清楚。

“没什么。”狛枝将用过的化妆棉扔进了纸篓。

“不說就算了。”Ada 没纠缠这个话题,靠在凌乱的化妆桌旁:“之后你就不是我带的人了,想想还是可惜,你可是我带过的艺人中,唯二我觉得有天王之姿的男人。”

“我怎么能与枝川先生相比。”

Ada看着镜子出神,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当初就是他替你压下麻烦的,那男人做了好事却不跟我说,呵呵。”

看着 Ada 的笑容,狛枝想起今早枝川宣布已婚的消息,当时Ada看了那则新闻许久。

“我跟你说这些事,只是.......希望你千万不要留下后悔。”Ada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后悔退圈的决定,但是--”

“Ada姐,”狛枝细细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一下,刚才......有点累了。”

耳边传来轻微的叹息声,过了一会,推门声响起,Ada离开了。

好恶心。

那股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不管是身上浓烈的香水味,还是刚才在舞台上的样子,都好恶心。

狛枝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塞进了包里。

 

XXX

 

琳琳抓起箱子里的两瓶冰镇绿茶,朝门口小跑过去,递给了站在烈日下的警察:“那个,辛苦了,喝点水吧?”

警员没接,只回给她一个硬梆梆的后脑杓:“执勤中,请退回警戒线内。” 

琳琳的脸胀得通红,低着头小步走了回来。

Ada远远地扶额,这个初入社会的女孩比当初的日向更加笨拙,挫折从不放在心底太久,狛枝对她温声细语她就高兴,哪时候被阴阳怪气了也不知道。

果然没安分多久,琳琳又不知道跑去哪了,Ada摇了摇头,没再管她。

现在时间还早,外头排队的人龙一眼望不到头,神色严峻的警察转动手里的指挥棒,双目不停扫过人群,记者被挡在外面,对着粉丝低落的模样拍个不停。

桌后的Nagi在埋首签名,每签好一张,就微笑递给了眼前抹着眼泪的粉丝。

对于一个经纪人来说,明日之星在最高点前就黯淡,是巨大的遗憾,但以一个朋友的角度,这结果也许不算太坏。

Nagi还跟她道歉过很多次,说什么“给Ada姐添麻烦了”。

……真是个笨蛋。

Ada 收回思绪,正想走过去问问 Nagi 要不要休息一下,目光却被一个不协调的身影给勾住了。 

角落里的一名穿着背心的工作人员手中拿着水,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看着年纪不大,却有些病态地佝偻着身子,右手放在口袋里,脚步又急又快直朝签名桌而去。

直觉让 Ada 后颈掀起了鸡皮疙瘩,她想也没想,拔腿朝那里冲了过去:“Nagi--”

听到唤声,狛枝转过头来,脸上的疑惑却在看见 Ada 身后的人影时骤然粉碎。

——砰!

沉重的肉体撞击声炸開,那名工作人员在被撞开的瞬间,反手掏出口袋里的利刃狠狠捅了出去--

原本对准 Nagi 的刀尖,直接地没入了 Ada 的后腰。

狛枝瞳孔猛地收缩,眼睁睁望着她倒在了地上。

“啊!!!”

在粉丝慢了一拍的尖叫声中,几名保安才如梦初醒般扑上来将凶手按倒,周围的声响模糊成一片无序的杂音,狛枝屈膝跪在Ada身旁,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鲜血浸湿了黄色的裙装,在布料上扩散开来。

又来了。

“不准走!为什么——!”

狛枝没有看凶手一眼,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麦克风:“各位,安静一下!”

尖锐的电子杂音猛然炸开,现场的骚乱被强迫止住了。

狛枝站起身,上头的灯光将他脸色照的一片惨白。

“请问有医生、护士吗?或是......任何有相关知识的人?”



XXX

 

日向下飞机时,已是午夜。

在签名会前几天,a国的罢工才堪堪结束,但这也不代表他们立刻就可以回去,等收尾完毕后,紧赶慢赶也只来得及订上前一天晚上的机票,大半个地球飞过来,签名会早就结束了。 

坐在陈旧的计程车后座上,日向疲惫地往后靠了靠,车窗外掠过熟悉的城市夜景,他再次按亮手机,萤幕上依旧停留在 Ada那句回复。

 

Ada:有什么话你当面问他吧[加油]

 

日向抿了抿唇,正想闭眼休息片刻,掌心里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Nagi签名会遇刺?伤者生命垂危! 》

新闻页面弹开的瞬间,他一眼就认出那张照片上倒下的身影正是Ada。

他呼吸一滞,怎么会......

先别乱想,确认了再说!

日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克制住了直接联系狛枝或Ada的冲动,而是翻出了通讯录,打给了认识的娱乐组记者。

果然对方也没睡,大晚上的亢奋的很,口沫横飞地说:‘受伤的是Nagi的经纪人,以前带过枝川大雅的那位,听说已经过世了! ’

“……过世?”日向喉咙干涩:“这件事……确认了吗?” 

‘八九不离十,我已经写好稿,随时可以发! ’

“你怎么确认是真的?”日向拔高音量,指尖死死扣住了椅背 ,“你是派人在手术室门口蹲着了吗!还是你亲眼看见医生签字了!” 

‘日、日向,你怎么了? ’那头的声音弱了下去:‘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前座的司机投来狐疑的目光,日向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失态了,勉强道了句歉后,他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吩咐司机往医院的方向开。

到了目的地后,正好看见狛枝从医院门口走了出来,周围一圈挤满了记者,不断试图把话筒塞到他面前。

虽然隔着距离听不清,日向都能想像出他们刺耳的声音。

“听说事务所早就收到过威胁讯息,这是真的吗? ”

“发生了这种惨剧,会改变你退圈的决定吗?”

“有什么话想对社会大众说的?”

在此起彼落的镁光灯下,狛枝始终一言不发,在几名保镳的协助下,他坐上一台黑色轿车。

黑色轿车疾驰而去,几辆媒体车很快也追了上去。

 

XXX

 

从那天起,狛枝就销声匿迹了。

媒体对这个杀人事件大张报导,好几天上新闻上不是凶手的侧写,就是追忆死者,或有关狛枝的八卦。

日向关掉了电视,瘫在沙发上,望着手机屏幕发呆。

“Ada姐,你叫我有什么话当面跟他说。”日向语气酸涩:“但我根本就见不到他......”

之前的电话和消息,全部都石沉大海。

或许是不想被打扰而已,日向这样告诉自己,他应该要尊重狛枝的想法。

然而这样的“体贴”在看到隔天的报纸时摔得粉碎--

《幸运星?扫把星! Nagi灾难体质大爆料! 》

狛枝小时候父母过世、求学时朋友丧生、遭受过数次绑架等等大大小小的意外全都报了出来。

日向越看越怵目惊心,他几乎能预见明天的报架,只要这份报纸卖得够好,其他家很快也会迫不急待地效仿。 只要用词委婉一点,用“命理研究”之类的词粉饰,不就可以了吗?

那首送给粉丝的《幸运星》,被如此恶意地猜测与诅咒,光是去想狛枝此刻的心情,日向就感到万箭穿心般的难受。

他想见到狛枝。

日向抓起车钥匙,一路狂飙到那栋曾住过的别墅,直到车子熄火停在外头街道上,他发烫的大脑才稍微降温。 

这样是不是太冒失了?

也许狛枝早就搬家了,也或许根本不想看到他。

日向正在纠结,有个纤细的身影从门口走了出来,那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有些眼熟--对了,狛枝离开医院时身边就有这个人!

日向几乎是本能地跳下车,飞奔了过去:“等等!”

女孩被吓得原地跳了一下,转了一圈才锁定目标 ,满含戒备地瞪着他。

“我、我不是坏人--”日向刚想开口解释,脑子却与笨拙的口舌同时打了结。

前助理?

粉丝?

……哪一种都很奇怪。

眼看女孩的眼神越来越惊恐,最后他只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我叫做日向创。”

“欸?”女孩张圆了嘴巴,后退了一步,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你就是我的前任?......不对,应该是前任的前任。”

“你是......?”日向皱眉。

“我是Nagi的助理,你可以叫我琳琳,不过从现在起就不是啦!”

费了一番功夫,日向才了解她的意思,琳琳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将AC事务所里Nagi和Ada的杂物送回来,这也是她作为狛枝助理的最后一个工作。

日向有些怅然:“你也要搬离开这里了吗......”

那这栋屋子就只剩下狛枝一个人而已。

“什么意思?我又不住在这里。”琳琳歪了下头,“我只是送东西过来而已。”

日向愣了下。

“喏。”琳琳嘟嘴,示意日向摊开手,将一个硬物拍进他的掌心,“Nagi说你走的时候有些东西没带走,都还没丢掉,你想要可以自己去拿。”

“他--”日向张了张口。

琳琳张开手:“你要吗?不要还我。”

日向默默收拢了手指:“......要。”

“那就交给你了,钥匙还给他就好!”琳琳挥了挥手,很快就跑远了。

日向收回视线,望向眼前的大门。

事到如今,再也不需要半分迟疑,他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记忆中的门。

一切都好像没有变,过去穿的那双黑色室内拖鞋依然安静地待在鞋柜里,上面甚至没什么灰尘。

厨具很久没动过,规规矩矩地放在柜子里,冰箱插头被拔掉了,桌上放着零散的报纸杂志,沙发旁散着几包未拆的薯片。

日向摸了摸过去卧室的门把,有些犹豫地推门而入。

这里没有变成别人的房间,桌上的纸笔还在同样的位置,离去前有些歪的椅子没被扶正。

像是有人离开后,这里便一直停在那一天。

……不对。

桌上的便条纸上多了一行字迹。

日向湊近一看,上面寫著:

 

Ada姐的死,是有价值的吧?

 

日向瞪着那行字半晌,像要把瞪出一个洞一样,他鼻间逸出一声短促的笑,一把扯下便条纸,转身走了出去。 

卧室,没人。

卫生间,没人。

书房,没人。

……直到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琴音。 

日向循声走了过去,只见狛枝站在钢琴前,白衣一侧从肩头垂落,双眼被浏海遮挡着,看不清神情。

看着狛枝这个样子,原本积攒已久的烦躁与怒气瞬间就散了,日向停下脚步站在门边,声音有些哑:“......我找了你很久。”

其实他一直都很想他。

“......好久不见,日向君。”狛枝从琴键上收回了手指:“为什么要找我?”

日向气笑了:“你让琳琳给我钥匙,然后问我为什么要找你?”

狛枝沉默片刻,“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因为,你好像不会放弃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呢?”暖光照在狛枝的侧脸,让他有种诡异的纯真,像个执着于谜底的孩子,“明明已经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回来?”

“很奇怪吗?”日向径直走了过去,将那张纸条按在琴键上,发出一声低沉的琴音:“可能是因为,你总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吧。”

狛枝垂眼看了看,繼而露出轻松的笑容:“啊,这个我已经找到答案了。”他解释道:“Ada的遗嘱里竟然把遗产留给了我,很奇怪吧?”

“我还真是幸运呢!”

那副笑脸让日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你还是这样。”日向别过脸,小声地叹了一口气:“以前看到你在电视机前的時候,我好几次想要拔掉插头,让你别看了。 ”

“诶?没想到日向君有过这种想法呢。”

“但是,没办法,因为我只是你的助理......所以,我才离开的。”

“所以你去追逐了自己的希望,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正确的--这句话从狛枝口中说出多么讽刺。

日向苦笑:“其实我好几次想要放弃,但是每次想起你,我就想......我想成为一个……让你跟我,都能觉得骄傲的人 。”

日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将衣服抓得皱褶:“所以,你有稍微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身上,由你促成的希望了吗?

像是窗外阳光太刺眼了一样,狛枝别开了视线,沉默了一会儿。

“......在乎我这种人的想法,简直毫无意义,日向君,你只要朝自己的希望前进就好了。”

“那你又为什么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日向哽咽着说:“我的确不想进入你的世界,但是你......你也不要待在你的世界里了好不好?”

看着那道穿着白衣、仿佛无动于衷的背影,日向再也無法忍受,直接從背後搂住了他,鼻子埋入那凹陷的肩窝,除了熟悉的植物清香,还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药苦味。

他心知说了这么多,可能也只是枉然。

因为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但是......

日向低声说:“跟我回家好不好?”

“......为什么?”狛枝问。

日向紧闭着眼睛,上个问题,他给出了错误的默认。

这次呢?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可以给出很多答案,关于希望、关于爱,但每个答案,又可以用无数个理由去反驳。

“......我不知道。”

日向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轻声说:“但我就是想这样做。”

 

XXX

 

【情报】游乐园目击Nagi(有图) 

 

1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月) 10:13:06.17

[图]

素颜还是那么能打,娱乐圈颤抖了吗?

 

2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月) 10:13:58.50

旁边那个路人是谁,

怎么贴的这么近?

 

4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月) 10:14:15.11

最后一任助理啊,名字好像跟太阳有关系。

 

6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月) 10:15:16.33

舔爆 prprprpr 

 

7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月) 10:15:46.18

楼上不要狂甩你的大舌头了,

人家早就自产自销了。

 

10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月) 10:17:00.44

哪里有homo(惊)

 

12名無しさん@お腹いっぱい。[sage] 20XX/XX/XX(月) 10:18:13.28

没确认不要乱说。

当初被渣媒攻击还不够惨吗? 

退圈后能像普通人一样开心就好了。 

 

XXX

 

男人脸色发黄,挂着大大的眼袋,连眼角与嘴角都是向下弯的。

他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头也不抬地说:“日向,我这份稿还没写完,你可不可以--”

“前辈,我明天就开始放假了!”

男人愕然抬头,只见日向已经拎着外套,步伐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 

“你这家伙!”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愤然大吼:“忘记前辈我当初对你的谆谆教诲了吗!”

人已经消失了,他只能挥着手中的文件,痛心疾首地朝同事嚷嚷:“日向绝对是谈恋爱了吧!工作在他心里已经可有可无了!”

“是前辈在他心中已经可有可无才对吧。”

“职场霸凌现场目撃。”

“你们在说什么啊,那家伙老是对着手机傻笑,可疑程度100%呀!”

……

日向哼着歌,脚步轻快,今天所有事都异常顺利,素材自己找上门来、下班时电梯刚好在那一层等他、回家路上也一路绿灯。 

--我还真是幸运啊!日向都忍不住想用起了狛枝的口头禅。

狛枝还发给他一张今天晚报的截图,配字:日向君今天的报导非常有启发性!那些受伤的孩子肯定能感受到更多希望的。

日向的嘴角翘了起来,踩下了油门。

虽然得到狛枝的称赞并非难事(当然被毒舌也不难),但每次他还是充满了成就感。

“狛枝!”回到家时,他一边踢掉脚上的皮鞋,一边喊着:“你收拾好行李了吗?”

从明天起他们要去若狭湾,度过为期三天的短期旅行。

那是日向在上个月决定的,当他告诉狛枝的时候,狛枝一脸古怪的表情,有些迟疑地答应了。

毕竟他们寥寥几次的出行都不算顺利,比如上次在森林公园散步的时候,就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只黑熊,把狛枝的左手给咬掉了。

走廊传来轮子滚动的声响,狛枝拖着行李箱走了过来,垂下的左手闪着银色的光泽,那是左右田替他做的义手,非常灵活耐用。

“收拾好了,毕竟我又不能出门,除了这些又能做什么呢?”口中说着抱怨的话,拉长尾音的声音却像是沾了糖的撒娇,甜的人心发慌。

狛枝弯了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还在屋子里装了摄像头,日向君也太不放心我了吧。”

日向冷静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旅行结束后,我会拆掉的。”

“欸?”狛枝睁大眼睛:“真是令人意外!”

 

XXX

 

前往若狭湾的列车比日向想像中老旧,冷气倒是开得很足,幸好他们还随身带了外套。

日向将行李箱推上架子,推着狛枝先坐了进去,两个人挤在有些窄的坐椅上,随着列车起伏的节奏摇晃。

狛枝从一开始的颇为新奇,时不时探头看风景,又问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后来终于安静下来,托着脸盯着窗外发呆。 

光暗了下来,列车经过一个山洞,车窗变成了一扇巨大的黑色镜子,映照出车厢内的身影。

狛枝突发奇想:“日向君,如果山崩了,我们能够逃出生天吗?”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吐槽,狛枝肩上一重,转头看到日向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似乎累的不行了。

“抱歉。”日向眨眨眼,醒了过来,掩嘴打了个哈欠。

狛枝原本想说没关系你再睡吧,日向突然问了一个问题:“狛枝,几个月前你突然在晚上把我摇醒,就是为了问我更喜欢《海妖》还是《狂乱》。”

“日向君还真是记仇啊。”狛枝勾起嘴角:“结果隔天你说两个都不喜欢,真伤心。”

“现在更正一下答案,”日向的眼睛像一面镜子,平静地映出自己的脸:“我两个都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幸运星》。”

“因为把你的词写进去了吗?”狛枝调侃道。

日向清了清嗓子:“......是的话又怎样?”

“日向君,还真是自恋啊。”

列车上的时间就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过去了。

到了若狭湾之后,他们去看了几处著名景点,像是色彩斑斓的三方五湖、被海水侵蚀的岩洞等等,然后在旅馆用了餐,在海岸附近散着步。

沿岸高耸的岩石为若狭湾笼上了一层神秘而壮丽的阴影,两人的脚趾埋进温热的沙堆,海浪一层层卷上来,在脚踝处碎成冰冷的泡沫。 

日向:“若狭湾有人鱼的传说,传说中有名女子吃了父亲带回来的人鱼肉,从此长生不老。”

狛枝踩了下脚下的沙子:“哈哈,长生不老,想想就可怕呢。”

“所以你才想要结束这一切吗?” 

狛枝踢沙子的动作停住了。 

“......抱歉,看了你的浏览纪录。”日向扯了扯嘴角:“上次你突然跑出去,也根本不是什么想看夜景吧。”

就在那个女孩坠落的高楼上,日向拚了命在楼梯上狂奔,他还记得好像要堵住心血管的紊乱心跳,当终于抓住那双手时,狛枝只是讶然地笑了,替他擦了擦汗,道歉说以后去哪里都会告诉他。

“狛枝,難道你忘了吗?”日向说: “你早就不是Nagi了。”

狛枝沉默了一会儿,轻叹道:“抱歉,日向君。”

“但是......如果那次,我來不及拉開你呢?”狛枝晃了晃自己的義手,若有所思地盯著它。

那截金属在烈日下反射出尖锐的光,像针一样扎进日向的视网膜,痛得他想流泪。 

日向移开视线。

原本他根本没想这么多,直到再次听到那首《狂乱》时,突如其来的直觉贯穿了他的思绪。

他原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崩溃,甚至狠狠揍狛枝一頓。可最后,他只是安静地订好了行程,一路陪着狛枝来到了这里。

……这样啊。

原来被改变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那麼狛枝,你現在就下去吧。”日向语气诡异的平静:“我受夠永無止盡地等待了。”

底下那片蔚蓝在阳光下翻涌着细碎金光,看久了有种目眩神迷的美丽。

“......也是呢,像我这样糟糕又麻烦的人,日向君竟然一直陪我到现在,差不多--”

“不过,我也会跟着一起下去的。”日向将一颗石子踢进了海里。

狛枝的话一下止住了,他皱紧了眉头,一脸的不赞同。

“日向君,这样的威胁一点都不有趣。”

“是吗?”日向冷笑了一声:“这样的‘威胁’,我可是一直在听哦。”

其实到底是不是威胁,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这也无所谓吧。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不下去吗?” 

狛枝没有回答。

日向等了片刻,干脆转过身,踩着松软的沙子往回走:“那就走了,你要是再随便问些怪问题,我就……”

日向卡了一下,这时才发现,那些对一般人的威胁对狛枝根本拿不出手。他脑中闪过最近做的一些旖旎梦境,脱口而出:“我就上了你。”

话一出口,原本被海风吹得冰冷的脸颊瞬间像被火烧过一样,日向有些懊惱,不禁加快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后,日向才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这个提议,倒是比刚才的威胁有趣一点。”那沙哑的的声音盖过了海浪声,清晰地钻进日向的耳中,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不过,我还以为是反过来呢。”

日向停下脚步,猛地轉身盯着狛枝:“你认真的?”

“呃?”狛枝的笑容僵住了。

“......果然,又在骗人。”

日向用力扯住狛枝外套的绳子,帽子被拉得垂了下来,大半张脸孔都沉进阴影里,只有几缕白发被吹动着。 

他看着眼前的人:“说过的话,多少也该负点责任吧。”

话语落在空荡荡的沙滩上,带着咸味的气流席卷而来,翻卷了两人的衣角。

片刻之后,狛枝伸出手,带着凉意的拇指抚上了日向的下巴,轻微地摩擦着,带来一股细小的痒意,他烟灰色的眼眸反射着大海的波光,像是万般倾诉、又像是空无一物。

日向抬手遮住那双眼,向前吻上了那阵柔软的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