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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觉得两位嫂嫂早逝,大哥哪一天要新娶也无可厚非。但大哥说要娶孔明!这就让他有些接受不来……
胆识过人的张三将军此刻就像是被雷劈到了似地僵在原地。
一并在场的徐庶则一副早料到的表情,甚是有些责备刘备提得太晚,昂头饮罢了碗里的浊酒,问:“主公是要庶跑一趟东吴找诸葛瑾提亲,还是要我替您拟写婚书?”
刘备搓着掌,眉眼带笑:“元直字秀,又与孔明是同窗,替我写婚书最为合适。至于子瑜那边,我打算让公佑去。”
徐庶点头应和:“也是,孙先生惯做说客。那既如此,主公还需将自己的生辰八字抄录一份给我。”
“我早准备好了。”刘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折红纸递给徐庶。
“俺不同意!”愣了许久的张飞终于回过神来,他喊了一声,又扒拉身旁的关羽,“二哥?二哥,你说句话啊!”
关羽不比张飞好到哪去,虽然他早就觉得刘备对诸葛亮关系亲密过甚,但念着前头有过两位嫂嫂还有阿斗的存在,他怎么也不敢将自家大哥和军师的关系想得太龌龊。不曾想,大哥自己承认了。
有这么一瞬,关羽委屈地觉得大哥没将他与三弟当至亲看待。
刘备看到自己这个雄壮无比的二弟眼眶里竟有泪打转,吓得一踉跄:“二弟?”
关羽一瞬不瞬地望着刘备:“大哥,记得当年我们桃园结义,誓同生死。我以为在这个天底下我们就是最亲的亲人,所以我跟三弟一向以大哥为先,大哥也极为爱护我跟三弟。”
刘备心中早有预料,还是确定地问:“二弟想说什么?”
关羽道:“大哥不娶孔明行吗?”
一旁的张飞闻言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大哥这孔明娶不得。”
“如何娶不得?”刘备低沉地问。
看他脸色不佳,张飞不敢将“你俩都是男人在床上能怎么过?”这种粗俗的话说出来,往关羽身后退了半步。
关羽脑子转得快,搬出年幼的孩子来对刘备晓之以理:“大哥好歹想想阿斗,他这个年纪不缺叔叔伯伯,但缺娘亲。”
他说着看向徐庶,想让徐军师也来劝劝,结果后者刻意回避。
这姑嫂茅盾是古来有之,是以徐庶对此毫不担心。他也对自家主公有信心,即使今天安抚不好两位将军,也定能在拜天地前将两位将军说服。又看向手中红笺上的八字,掐指同自己所知的孔明的八字合了合。
嗯,般配!徐庶心道。
那厢的三兄弟气氛愈见紧张,关羽一再坚持刘备不该罔顾纲常,张飞坚定地做二哥的拥趸。
刘备说不动两个弟弟又不肯让步,一甩袖,哀痛道:“备与二弟、三弟奔走多年,原以为你二人无论何时何地逢遭何事都会是最支持我的人,却不想……唉!”眼角噙泪的他最终是仰天长叹着离去。
“大哥!”张飞见状要追,回头见一动不动的关羽,目光在两个哥哥间投来递去,最终也是哎呦一声,朝着大哥的伸手,问二哥:“二哥你不追吗?二哥,你说句话啊!”
关羽皱紧眉头,朝徐庶抱拳求救:“徐军师你看事儿?”
“免。”徐庶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将桌上一应琐碎收拾好,边道:“庶是主公帐下的军师,身份不比两位将军来的方面,对主公的家事不好言论。”
注意到关羽的视线落到他手中的红笺上,徐庶堆着笑将红笺收入袖中,又道:“在其位,尽其责,将军也听到这是主公亲自下达的命令,焉有不从之理?”抱拳作揖,“要事在身,庶先行拜辞。”
徐庶这话说的圆滑,关羽更是没有留徐庶的借口,只能抱拳回揖道:“军师慢行。”
——
三兄弟自桃园结义至今难得生出这么大的矛盾,次日相见问安时各自都有几分尴尬。刘备想给些时间与空间让两个弟弟好生想想,关、张二人却以为是诸葛亮怂恿自家大哥故意冷落他俩,也礼尚往来地冷落起诸葛亮。
然诸葛亮丝毫不受影响,日子该是如何还是如何,趁着天气好他还差人将书案搬到屋外。他坐在暖阳下看了会书,又鼓捣起些小玩意。
张飞本想坚定自己与二哥统一不理孔明的战线,奈何他实在好奇过盛,心虽然向着二哥,身体已经朝着诸葛亮那边去。
诸葛亮忽感天色一沉,抬头见到豹眼黑脸,不慌不忙地问:“是三将军啊,有何见教?”持起羽扇朝他挥了挥,“三将军先挪一挪,挡着我光了。”
巡逻的士卒觑见三将军凶神恶煞地朝着军师去,一副要将军师活剐了样子,紧张地握紧长戟。下一刻,看到军师羽扇摇了两下扇走了三将军一身煞气,又看到三将军往军师身边坐下模样活像是只被驯服的大猫,他方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继续巡逻去。
张飞问诸葛亮:“你在做什么?”
诸葛亮虽不在意这一声“军师”的虚礼,也知道关羽、张飞这几日待自己态度冷淡的原由。但还是觉得两位将军这生闷气的势头太低浅了。尤其是张飞,他眼下这模样跟小童讨不到饴糖就赌气不吃饭差不多。
诸葛亮这么想着,也端出了对待稚童的耐心,回答张飞:“亮想做个鲁班锁给小公子玩。”
张飞自己也没玩过鲁班锁,看向案上已然成型的物件,手伸到一半又像碰到沸汤般缩回。他舔了舔嘴唇,忽地灵光一现,朝着诸葛亮发难问:“怎么就做给阿斗,也不给我那刘封侄儿做一个?”
诸葛亮道:“三将军这是为难人。”
张飞义正言辞道:“说什么为难,作为军师怎能厚此薄彼?”
诸葛亮不紧不慢道:“亮的意思是三将军为难大公子。”又道,“且不说大公子早过了那稚童年岁,单就论这几日他成日跟在主公后头央主公指点他剑法,就看得出他心不在玩乐。亮就是做了送去,他碍着礼数收下也多半是塞箱底。”
羽扇置于桌上,将聚堆的木条木块完好地盖住,反问道:“如此,亮又何必做这两边都不见得好的事呢?”
张飞努着嘴不说话,总觉得诸葛亮不只是在说刘封。
入了夜,张飞挽着关羽的手臂要去诸葛亮居处。
关羽问:“我俩去到了跟孔明说什么?”
张飞说:“俺也不知道,但总想跟他说点什么。二哥你嘴比我利索,我到时说不出来的你来说。”
关羽无奈:“我也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张飞半拖半拽着自家二哥,到了诸葛亮处却听见里头传出徐庶的声音,他大惊:“徐元直怎地——唔!”
关羽慌忙捂紧张飞的嘴,低呵了声:“噤声。”使了个眼色,“先听听。”
两个九尺大汉矮身在窗棂下,夜里看不清,还以为这是两头熊。
房里的诸葛亮叫徐庶小声些,别吵着阿斗。徐庶看了诸葛亮床上睡相乖巧的稚童,低低笑道:“咱们小公子可聪明了,自己会来寻娘亲。”
“元直别笑话我了。”诸葛亮解释道,“甘夫人故后,乳母也不尽心,害小公子三日两头的生病。亮奉主公之命管理内宅,自然是要将小公子照顾好的。”
徐庶拿起床头的鲁班锁瞧了瞧,皱着眉头放下,问:“听说,你将小公子接到身边后还亲自教他读书写字,不过这成果……”他没有说下去,但越解越乱的鲁班锁说明了一切。
阿斗这时呓语了声,诸葛亮熟稔地轻拍他的背安抚。灯火打在诸葛亮半张脸上,温和、柔美,他缓声请问:“阿斗可能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但一定是个乖孩子。”
诸葛亮想起在甘夫人的灵堂上,阿斗一身重孝跪在灵柩前。小小的娃娃被孝服压弯了腰,刘备伤心过甚,还是诸葛亮提醒了句,刘备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儿子陪着自己跪了大半天同样是水米未进。
失了相伴多年的夫人兼战友的刘备满心的悲痛找不到宣泄口,听到阿斗说自己确实饿了的时候,他竟然吼了这个不过五岁的孩子:“你为何不告诉为父?是想把自己饿昏在汝母灵前,让为父更自责吗?”
刘备吼完就后悔了,然而阿斗已经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响彻整个灵堂。
“斗、斗儿,莫哭……为父错了……”
阿斗哭得直抽抽,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是诸葛亮将他抱起来,拥进怀里,他感受到久违感受到的温暖怀抱后,才渐渐平复下来。
彼时的阿斗紧攥着诸葛亮的衣领,蜷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喊“娘亲”。
诸葛亮没有纠正这个错误,他也没想到后来阿斗改不了口。他教了好久都没用,最后只能同阿斗拉钩约定,人后就算了,但人前可千万得唤他做“军师”或者“先生”。
阿斗虽然年幼,但过早丧母让他的心性变得敏感。他能感受到诸葛亮语气里的严肃,即使不情愿,也应了声好。只是在诸葛亮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搂着刘备脖子,伏在后者的耳畔小小声地说出自己的心愿:“我想要先生做我的娘亲。”
“你也是够溺爱的。”徐庶评价诸葛亮。将自己代入了一下,又更加理解:“不过也是,在这个乱世里,天性纯良的孩子更惹人怜爱。”
诸葛亮问:“所以元直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事?”
徐庶一拍脑门:“差点连正事都忘了。”从怀中掏出一纸婚书,双手捧奉,“幸不辱命,我已代主公将婚书写好,特请孔明先生一观。”
诸葛亮一脸困惑地接过,问道:“你替主公写婚书,不是该给主公看?做什么先拿到我处?”
徐庶“哎”了一声:“这不是想着我从前读书就没你漂亮,万一哪里写疏乎了,届时你给主公指出来,那受灾的还是我。”
关羽听到这儿将张飞拽走,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居处后才将张飞放开。
张飞揉着手臂,见关羽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好几轮愣是没吐出半个字,急得直跺脚:“哎呀,二哥你有什么就说啊!真是急死老张了。”
关羽叹息道:“三弟,你觉得孔明如何?”
张飞环眼一蹙,极其认真的思考后道:“虽然年轻,但聪明,有胆识,说话又利索。就跟大哥说的那样‘孔明一人胜过曹操百万雄师。’·”
关羽问:“那这样千般好来无一处坏的人,你为什么不同意大哥娶他呢?”
张飞在关羽面前不避讳:“那当然是因为他俩都是男人在床上过不舒坦。”
关羽追问:“万一他俩过得舒坦呢?”
“二哥?”张飞注意到自家二哥眼神闪躲,好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尴尬事。
关羽攥拳放到嘴边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我当初反对是怕大哥一时识人不清,更担心阿斗接受不了。不过方才……听来得见,似乎阿斗比我们还能接受。”顿了顿,“而且听你这样说,孔明他也不错,加之他身体也比先头两位嫂嫂好。”
“……二哥?”张飞觉得此刻他高大雄壮的二哥局促地有些厌恶自己的身量。
关羽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对张飞一字一顿道:“三弟,我们去找大哥吧。”
怎么就又去找大哥了?张飞懵得很:“所以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凑上前拉了拉关羽袖子,“二哥你怎么也学孔明了,有什么话不能对俺直说?”
关羽觉得一口气堵在膻中,吐不出去,沉不了底,窝得他烦躁地紧,一把甩开张飞的手,恨铁不成钢地道:“三弟你真憨!”
张飞:“……”
——
刘备又是一整日不见人影,直到亥时,诸葛亮都将阿斗哄睡了,他才带着一身酒气推开诸葛亮的房门。
“斗儿,爹爹的斗儿呢?”
他人醉醺醺的,动作倒是利落,将刚睡好的阿斗从被团里挖出来,逼着人家站直,郑重其事地说道:“斗儿啊,爹爹跟你说个好消息。你两个叔父答应了,我再过几日就能把咱们家先生娶来给你当娘亲了。”
他闭着眼睛说话,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声音问:“所以你就喝了一天?”
“高兴嘛。”刘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嘿嘿直笑。
那声音又问:“要是两位将军怎么都不同意,主公要如何?”
“打。”刘备吐着酒气,“再不同意,打得他俩同意为止。”
“主公舍得?”
“不舍得。但,我聘礼都刻好了,总不能辛辛苦苦这么久,最后只能压箱底吧?”
“刻了什么?”
醉鬼终于反应过来这一直问他的声音不会是出自自己的幼子之口,武将的本能叫他摸上腰间的剑,艰难地睁开眼睛去看这人是谁。
“孔明。”
他突然安心了好多,摸剑的手要去摸诸葛亮的脸。
诸葛亮抓住他要胡来的手,注意到那粗糙覆茧的指关节上添了许多处小开口。又问了一次:“刻了什么?”
“锦鲤玉佩,成对的。”醉得很的刘备在诸葛亮面前完全没有防心,还一副求他夸赞的表情。
诸葛亮心想:原来和简宪和遮遮掩掩了大半月就为了这事。他不经笑问:“主公是否无有远志?”
刘备闻言眸色一凝,另一只手拽来诸葛亮的衣领,朝着那唇精准又霸道地吻了下去。放开后又好似是他受了委屈似地道:“咱们鱼水相合几年了,还这样说我。”
诸葛亮低责了句:“阿斗还在呢。”扭头看,阿斗已经打着哈欠自己钻回被窝里了。
唉!孩子真是太乖了。
刘备喝的太多,头晕得厉害,往诸葛亮怀里钻,不管不顾地就这么睡下去。
这一晚独诸葛亮睡不好,他怀里抱着阿斗,膝上枕着刘备,好艰难才熬到了天明。
徐庶来找他,入内见到是这个光景,慌不择路地盖住自己的眼睛,横着往外退,嘴里还直念道:“失礼,失礼。”
“徐元直,”诸葛亮喊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庶停了步,没敢睁眼,直言:“孔明啊,我早年虽然游历四方,但确实没有偷看人屋内事的癖好。”
诸葛亮一再叹气:“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又道,“主公昨夜喝多了酒早睡了。你去帮我打盆凉水,再差人熬点暖汤,我怕他等会醒过来会喊头疼。”
徐庶问:“不是有侍女服侍?”
诸葛亮道:“来过了,就是跑得比你快得多。”
徐庶噗嗤笑出声。
——
张飞在码头接到孙乾后就急急忙忙将红花别到后者领口上,不忘埋怨道:“我的孙先生,你再慢两日都能喝我儿子的满月酒了。”
孙乾也忙中有序地整理仪容,边解释道:“这不是因为诸葛瑾硬要留我在府上几日,期间又是问军师如何如何,又是说主公怎样怎样。我总算是说得他接受后,他又是清点随嫁,又是写信告知族中长辈,一来二去就误了归期。”
他远望传来喜乐的营寨方向:“幸好还来得及。”
张飞拍了拍孙乾的胸脯:“好了好了,速速上马,不然就赶不上喝大哥的喜酒了。”
两匹快马疾奔,后头跟着个小短腿士卒伸直了手直叫唤:“孙先生、三将军,慢点,诸葛瑾大人给军师的几十箱随嫁还没有卸下船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