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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走进巷子的时候注意到了那块旧毯子。
那是一块长毛的方形毯子,被人随手扔在垃圾桶盖上,颜色一块深一块浅,毛打着绺儿,破烂又陈旧,但在月光的漫反射下仍有几分质感,也许曾经售价高昂,只是主人使用不爱惜,脏得不能看了就扔掉。
“把所有的财物都交出来。”巷子深处传来微弱的打劫声。
“夜——呜呜——”
“别想着叫出来!老实点儿,一旦有什么后果,我们都不想看到,对吧?”那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十分紧张,“我们达成一致了?放松,现在我把手放开,用你的面容解锁——”
灰色的金属羽毛一闪。
“夜枭!”在手机屏幕莹莹的幽光下,被打劫的人震惊地张大嘴巴。
“都让你别叫!”说到一半,抢劫者察觉不对,僵硬转过头,猫头鹰形状的金属面具和他之间只有几个呼吸的距离。
“这位先生,请出示你的职业资格。”邪恶的猫头鹰轻轻歪头。
“哈,你只不过是一个噩梦,藏,藏头露尾的家伙,你你你以为我会怕你?”抢劫犯握紧了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面前这只巨大的人形猫头鹰,尽管声音都在发颤。
“看来你没有注册了。”
“砰——”
枪声响起,却是无证打劫的抢劫犯胸口开了一个洞。
那把轻巧的半自动手枪到了夜枭手里,他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带有余温的枪械顿时化作一堆零件。
“啧。”夜枭抬手抹去溅到脸上的血,距离太近,喷了他一身。
“谢谢你,夜枭。”劫后余生的受害者唯唯诺诺抱头蹲下。
“外地人?没去警局报备?不知道哥谭有宵禁?早上自己去交200元罚款。”
话音未落,待受害人抬头再看时,夜枭已然消失不见。
夜枭想起了巷口的毯子。
毛很长,一定很吸水,脏是脏了点儿,但用来擦拭一些更脏的血液足够了,他可不想滴得一路都是。
所以在发射钩锁枪前,他顺手抓起那块毛毯。
他一心二用,一边用毛毯擦拭胸口的甲片,一边攀爬,忽然感觉手中的毯子动了动。
夜枭动作一顿,加快速度,几个兔起鹘落之间降落在一栋住宅楼的天台,对着灯光仔细观察手里这块东西。
毛毯蠕动两下,忽然翻出一对亮晶晶的眼睛,夜枭凑近细看,依稀分辨出了耳朵、嘴巴和胡须。
因为离得足够近,他甚至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咚咚咚”非常急促。
“咔嚓——”
夜枭脱下一只手套,拿出手机,给这个不明生物的脸拍了一张照片,问:“网格(Grid),这是什么?”
他的人工智能同事回得很快:“我不知道。”
夜枭怀疑:“你真的查了吗?”
“好的,偷懒被你发现了,现在为你重新匹配全球生物库,这次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真实、最不掺假的答案:你的照片拍得太糊了,根本匹配不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夜枭把耳麦调成静音。
回到韦恩庄园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托马斯在装备室里脱下沾了血后黏糊糊的制服,洗了个舒适的澡,吃了冰箱里管家给他留的夜宵,回到卧室睡觉,把奇怪的毛毯彻底抛在脑后。
一觉睡到下午,管家阿尔弗雷德敲门:“托马斯少爷?我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你受伤了吗?你昨天带回来的这是什么?需要洗吗?”
托马斯把门打开,只见阿尔弗雷德穿围裙,戴手套,怀里抱着一条卷在一起的脏兮兮的毯子,沾血的地方氧化暗沉,和本来的颜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污渍的新旧差异。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托马斯全都想起来了,兴致勃勃地说:“我没受伤,别人的血溅到我制服上,我用它擦了擦。我来洗吧。”
阿尔弗雷德对于托马斯少爷突然往家里捡东西的行为并无异议,几年前少爷往家里捡了个小孩,可惜被人杀害,也许现在他就是又想养什么了吧。
托马斯选择在洗衣房洗这个小怪物。
温水打在它身上,瞬间化作黑水流下。托马斯忍不住对端着托盘走进来的阿尔弗雷德说:“阿福,你一定要好好洗洗我昨天穿的制服。”他怎么想到用这玩意儿去擦制服的?
“好的,我会叮嘱洗衣机认真工作。”阿尔弗雷德弯腰递过托盘:“你们二位要吃点什么吗?”
托盘上只有一个婴儿奶瓶。
“我就吃这个?”
“这是给他准备的羊奶,我想您昨天把他带回来一定没有给他喂过食物吧?”阿尔弗雷德责备地看了托马斯一眼,“至于您,托马斯少爷,错过了早餐和午餐,我想晚餐总该赏脸出现在餐桌上吧?有指定的菜吗?”
“蜜瓜火腿卷、红酒炖牛肉和烤土豆。”
“那些没有,我做了一份鸡胸肉藜麦沙拉,我想这正是您所需要的,蛋白质、优质碳水和蔬菜。”
托马斯撇撇嘴,拿起奶瓶,在湿哒哒的毛中翻了半天才找到小怪物的嘴,把奶嘴塞进去。
吃到第一口奶,小怪物瞬间睁开眼,从毛里抬出四肢,推开托马斯的手,用力抱住奶瓶。
托马斯这才注意到它的眼睛是漂亮的蓝色。
“家里怎么会有婴儿奶瓶?”
“有备无患,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否是独身主义者,但托马斯老爷在您这个年纪可是养了两个孩子呢。”
小怪物不一会儿便把200毫升羊奶吃得干干净净。
“你觉得它吃饱了吗,阿福?”
“根据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想没有,先生。”
“全能的管家,恳求你再拿些羊奶来吧。”
托马斯继续洗小怪物,发现它真是个活物,心跳没有昨天那么快了,也许是因为吃了东西,体温比人稍高,和水温差不多。
它除了四条腿外还有一条大尾巴,毛长显得很大,其实身上很瘦,薄薄一条,所以一开始才会被他误会成一块毯子。
待冲的水逐渐变得清澈,托马斯往它身上挤了两泵洗发水,搓出的泡沫又开始发黑。
托马斯揉搓着毛发根部,感觉小怪物身上凹凸不平,本以为是跳蚤之类的,仔细辨别才发现是伤口结痂,它全身均匀地分布着细细的痂,就好像不久前皮肤爆裂过,才刚刚愈合。
“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嗯?”托马斯开始冲掉第一遍泡沫。
阿尔弗雷德拿了一大壶羊奶过来。
小怪物鼻翼翕动,在椅子上翻身立起。
托马斯单手按在它背上,轻微施加压力:“耐心点儿,那一壶都是你的。”
小怪物顺着他的力道,安静地趴下不动了。
阿尔弗雷德和托马斯分工合作,一个喂食,一个打泡沫。
小怪物非常配合,让抬前爪抬前爪,让直立站着就站着。让转身就转身,只是嘴巴一刻不肯脱离奶嘴。
喂了半壶奶以后,阿尔弗雷德停下来,抽离奶瓶:“您不能再喝了。”
小怪物蓝汪汪的眼珠转动,追随阿尔弗雷德手中奶瓶的运动轨迹。奶瓶被放回托盘,它就一直盯着剩下半壶羊奶。
托马斯正在用洗发水洗第五遍,泡沫雪白,但是一冲走,露出下面的毛色依然像从泥浆里滚过,底部洗白了,毛尖还发黑。
“怎么洗不干净?”托马斯疑惑。
“或许他就是这个花色呢?”阿尔弗雷德回应。
“这到底是什么?”托马斯又拿出手机给小怪物拍了张照。“网格,现在是白天,你总能看清了吧?它是什么?”
“根据你提供的图片,为你匹配到以下物品:打湿的毛毯、旧拖把头、失控的毛衣……”
“它是活的,有呼吸和心跳!网格,你正经一点儿。”
“我去,托马斯彻底怒了。我确实错了,这是一个有呼吸和心跳的活物,托马斯十分喜爱,甚至亲自给它洗澡,我却识别成毛毯、拖把头和毛衣,这无疑是对他的心爱之物的一种侮辱,这确实是一个我不应该犯的巨大错误。我要先诚恳地给他道歉,然后更正我的错误,重新告诉他正确答案。我之前为什么会犯错?很可能是因为陪他上了36小时班,先给韦恩集团审计,然后又帮他从约会对象的社交账号中总结分析对方可能喜欢什么礼物,夜巡我也要帮他计算最优路线,好不容易看到了黎明的曙光,所以我偷懒了,又敷衍了他的任务。接下来,我要认真地在全球生物当中重新搜索匹配……可是确实没有匹配上,难道是外星生物?看来我只是心态上有点厌倦,但我并没有敷衍托马斯。我必须要告诉他,我一直勤恳地为他工作,这不是我的失误,而是他捡到了外星生物——”
“你能不能别像个聊天机器一样思考?!”
“那你能不能不要用我朝前,不用我朝后?每次得不到你满意的答案就物理静音。”
“网格,托马斯少爷,恕我直言。”阿尔弗雷德慢悠悠插话。
小怪物听到动静抬头,托马斯没有给它洗脸,所以它脸上还是干的。它扬起一张毛色灰灰黑黑的甜美小脸,水汪汪的蓝色眼睛注视着托马斯,张开嘴,无声地叫了一下。
“这是一只猫呀。”阿尔弗雷德作出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