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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理查德认命地承认自己真的很不会照顾人的时候,发来一系列清单的靠谱成年女性伊芙琳笑得宛如大仇得报般对他说你也有今天。
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报应,或早或晚虽迟但到。就像埃斯库罗斯和乌龟,路易十六和断头台,王尔德和波西,还有理查德和赫南多。
理查德一边对着清单推着购物车买东西一边听瓦伦蒂娜的电话一边拼命解释自己只有十八岁但是那个孩子已经十二岁了自己真的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儿子那些传到姐姐耳朵里的全是谣言,收银台叮一声吃掉他小半个月的暑期兼职工资然后吐出一条长长的小票,理查德咬着牙含着泪把它们提回家,一打开门造成这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穿着他的狗狗睡毯哒哒哒地跑过来用自己半懂不懂的西班牙语说欢迎回家——“你怎么不穿鞋子!过来穿鞋!”
……
赫南多像一颗流星一样闯进了他的生活,但很不幸,理查德是白垩纪末期的快乐小恐龙。
关于理查德捡到赫南多的场景也乏善可陈。即使是周四加班加点已经累得几乎维持不了人形但依然心地善良的兼职大学生理查德同学秉持着总不能看着这小孩被人拐走的念头先对小孩用自己的工资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同性恋也绝对不是恋童癖之后把这说西班牙语的小孩带到了家里让他洗澡然后试图用继续用翻译器交流问出小孩的父母的信息,但是这小孩显然不太聪明。理查德在他身上闻到狗狗香波的青苹果味道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大抵是不认识英文也不知道哪一瓶是人的哪一瓶是狗的——他的狗去年被拐了至今下落不明但是他念旧舍不得扔狗的生活用品。理查德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工资发誓一定要戒掉这种无用的恋旧癖。
手机翻译器上跳出孩子的话,“它小小的一瓶好可爱,像我在家里的时候妈妈给我买的,我以为是为我准备的。”好吧,这当然不是赫南多的错。
这瓶狗狗香波确实很精致很香,他那只被拐走的狗兰斯洛特很喜欢这个,他也一直舍不得扔。
理查德摸了摸赫南多的头发和脸确认了没有过敏和皮疹松了一口气。决定问问在孤儿院做过义工的朋友怎么照顾小孩,于是打电话给伊芙琳讲了自己下班在路上捡了个小孩儿。
伊芙琳听完笑了,她说,也许你应该去伦敦希斯罗机场飞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抵达后坐机场快线到罗马中央车站,换地铁A线到Ottaviano站,步行至圣彼得广场。进入圣彼得大教堂通过安检,进门右手边第一个小堂就是圣母哀子雕像,你让玛利亚起来你去抱着耶稣。
理查德少见地憋着没反唇相讥,继续核对清单上的物品并且时不时发消息问两句注意事项。警局那边暂时没有赫南多相关的信息——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把孩子在异国弄丢了还不报警?育儿界少这样一对父母不亚于骑士界失去了兰斯洛特。当然不是陪亚瑟王南征北战的那位勇士,而是他心爱的但是上咬赌狗老爹下咬过路喜鹊无恶不作但唯他马首是瞻的狗儿子。
一想到兰斯洛特已经不在身边理查德又悲从中来,顺路又跑去打印店印了一叠寻狗启事。打印纸在吞纸吐告示的时候他又猛然想起来赫南多好像还没吃饭,并且这个点他也应该醒了。来不及等五十张告示印完匆忙付好钱回家。他请了假,给赫南多做顿午饭吃然后把买好的新衣服还有生活用品给他去上班刚好。
但是聪明的理查德又想错了一点。赫南多对他端上来的色香味弃权的饭菜并不买账——西班牙人欣赏不来英式餐品拿那其实也可以理解。
理查德极力劝解自己不要表现出苛责毕竟怜悯弱者是骑士美德,直到他自己尝了一口忙活了半天的杰作,他开始拿起手机点外卖。
西班牙的孩子应该喜欢吃什么?海鲜烩饭?熏火腿?还是土豆蛋饼?他可不喜欢西班牙人爱添的番茄和辣椒。思来想去理查德吧赫南多喊过来问他想吃什么,赫南多高兴得眼睛里几乎有小星星在闪,然后他念出一个理查德无比熟悉也带着ptsd的名字,甚至不需要翻译器——El Kentoqui,肯德基。
理查德心说我给你做半天饭你居然想吃没营养的快餐?赫南多你这没良心的坏小孩!但是作为一为有骑士精神的KFC员工他还是开始用员工优惠劵点了两份带玩具的儿童餐。
傻里傻气的小玩具,跟这个小孩一样。
赫南多吃得很高兴,理查德歪着头看他吃,想起来这些餐品在后厨的样子,又忍不住盯着赫南多被炸鸡撑得鼓起来的柔软脸颊看。这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小孩长得太招人疼,以至于吃相不那么好看也很难让人对他产生怜惜和保护欲以外的负面情感。理查德向来并不觉得这些快餐有多好吃,但是看赫南多吃得狼吞虎咽之后居然对这些每天折磨他的食物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感情——当然不是说他就会热爱工作的意思。
理查德低头在手机上给格蕾丝和薇拉发短信协调换班,在承诺下一个和下下个周四绝不缺勤且自愿加班之后顺利得到了一下午的空闲用来安置赫南多。理查德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闭上眼祈祷星期四不要再来,一睁眼就看到赫南多捧着其中一份套餐里的玩具递给他,脸蛋带着点晒伤和红晕像朵石榴花,含着笑凑上来:“这个是给你的!这个最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