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里昂的头很疼,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晕过去前在跟雪莉通话。他喝的有点多,雪莉的电话打进来,他猜她听说他这几天老毛病又犯了,这是一个关心他的电话。他不想接,但最后还是接了。雪莉和他聊了很久,他其实都没在听她说什么,只是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醒过来。他在身侧摸索手机,但没摸到。他勉强睁开眼,想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
床头柜上没有闹钟。肯定是他又在睡梦中把它甩到地上去了。
地上也没有。
里昂伸手在地上摸了半天,没有摸到。这鬼东西掉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在床底下,或者床头柜底下?他够了两下,突然发觉不对。
这张床是实心的,床头柜也是。没有能容纳掉落物品的空间。
这不是他的床。
里昂顿时坐了起来。他迅速滚到床的另一侧,撩开窗帘的一角——这毫无疑问这不是他的公寓,他在哪儿?
这是一间很大的公寓,两间卧室,两间卫生间,一间书房,宽阔的客厅里一大片落地窗,窗外景色优美,装修风格透着一股金钱的气息。非常整洁。
公寓里就他一个人。他没有被捆绑、下药的迹象。衣柜里有符合他尺码的衣服和鞋子,卫生间里有用过的男士洗护用品,厨房里有多套餐具。斗柜上摆着一束有点蔫的鲜花,还有几张他和雪莉、克莱尔的合照,是他们会拍的那种。
一个跟踪狂?偷拍了他的照片?还为他量身打造了这个公寓?不至于吧。而且照片上三个人都是正面对着镜头的,他不可能对拍照的过程毫无印象。
这不太像是囚禁他的地方,更像是住人的场所。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似乎没什么活人感。所有东西都是干净但冰冷的。
里昂搜索了一圈,还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没有打开大门离开,因为不确定门外有什么在等着他,而且他的枪不见了。他只记得雪莉的那个电话——对了,电话,他在卧室里找到了手机,给雪莉拨了回去。
“嘿,抱歉,我昨晚后来睡着了。”说是睡着,其实是喝得晕头转向。这不是第一次了。
“没事,我明白,”雪莉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你现在好点了吗?”
“呃,”里昂站在落地窗前,“说实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我在一个陌生的公寓里,”里昂摆弄着一个精致的铜质装饰摆件,“我从来没来过这儿,但这里似乎有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什么东西?”
“照片,我和你还有克莱尔的合照,我发你看一下,我没见过这几张。衣柜里满是看起来像是我的衣服和鞋子,房间的格局,不知道怎么的也在我的舒适区内。”他拍了照,点击发送键。
“我也没见过这几张照片。不过……你确定衣服鞋子不是你之前去谁家里时留下的吗?”
“雪莉。”
“好吧,好吧,那你现在清醒吗?”
“我很清醒,”里昂不怪雪莉会问出这个问题,“你能定位吗?能看到我在哪儿吗?”
“稍等,”那边传来一阵翻找声,“我试试。”
里昂在房子里继续搜索,冰箱里放着食物,餐边柜里则有……酒,很多酒,还都是他喜欢的那些品牌。浴室柜里放着大大小小的药瓶,都是他服用过的止痛药之类的,洗手池下还藏着个急救包,里面装了绷带、消毒用品、抗生素。这真让人有点头皮发麻了。这个房子的主人非常了解他。
“很奇怪,”雪莉说,“我看不到你在哪儿,地图上到处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系统故障了吗?”
“不像是故障,故障只会定位标记不动,但你是……我完全看不到你在哪儿。没有光标。”
“我从地图上消失了?”
“可以这么说。”
“不可能,”里昂说,“这怎么可能呢?”
他突然挂断电话,因为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有人在用钥匙开门。囚禁他的人回来了?
他抄起门后的棒球棍——就连这根棒球棍的摆放位置也和他的习惯一样——等待着。门一开,一只黑漆漆的枪口几乎瞬间就对准了他。他偏头躲开,挥舞球棒,准备给对方一击,不会一下子打死,但会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停下,里昂。”
球棒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看到了来人,一个剪影,和那声音,已经足以让他认出她。
艾达。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艾达坐在沙发上。里昂有段时间没跟她说话了,上次碰面的时候,他们发生了一点……小摩擦,他不愿把那称之为吵架,一来是他不想承认,二来是因为艾达后来走了,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很想她,但他暂时不会告诉她。
“我住在这。”艾达说。
“你住在这儿?”里昂重复道。艾达就是那个跟踪狂?她构建了这个空间?她有个大衣柜,装满了男人的衣服和鞋子?这太荒谬了。
“怎么?我不能住在这?”艾达抚摸着沙发的皮革。
“你当然可以。”里昂不知道应该问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听起来太蠢了,艾达可不会把他绑到这儿来。
“你有点困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吗?”艾达替他问。
里昂只能点头。
“这是你和我的住处,”艾达说,“你也住在这。”
“什么?可是我——”
他没说完,但艾达肯定明白他要说什么,“在这个世界中,你,和我,住在一起。”
里昂呆呆地站着,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昨晚酒喝太多了,现在肯定还在梦里。她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他终于抓住了那个点。
“你说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我们那个世界,”艾达冷静地说,“这是另一个奇怪的世界,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但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就是住在这儿。”
“为什么?”里昂的心脏砰砰乱跳。
“因为这个。”艾达晃了晃手,他看到她手上戴着一枚亮闪闪的物件。
一枚戒指。
里昂几乎站不稳了,喜悦像一堵砖石墙一样将他压倒。艾达戴着戒指,她和他住在一起。天啊。这如果是梦,他希望先不要醒。他的戒指呢?他在全身上下摸了摸,在胸前的口袋里找到了它,紧贴他的心脏。正确的。戒指和她那个看起来是一对。他的手在颤抖,他把它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正合适。
“我不知道这处地方的存在,你是怎么知道的?”
艾达抚了抚头发,靠在沙发上,“我一到这里,脑子就像被植入了想法,它告诉我,我住在这儿。它还告诉了我一些其他的事。”
“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它给了我几个任务。”
不知为何,里昂觉得这几个任务很重要。
“是什么任务?”
艾达望了眼窗外,转回头看着他,“我要全力破坏你和简的关系。”
“简?是谁?”里昂想不起来他认识一个叫“简”的人。
“我怎么知道?”艾达不耐烦地说,“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你和简是真爱。”
里昂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简到底是谁?“谁说的?”
“那个系统说的,”艾达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前期煞费苦心哄骗你,和你结了婚,虽然和你住在一起,但我只会伤害你,令你深陷酗酒和抑郁。不过你会好起来的,你很快就会遇到简,最后会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里昂不敢相信这一切。五分钟前,他还因为他和艾达的……关系进展而暗喜,这会儿艾达却告诉他,他将要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发展出关系,而艾达将会破坏他的美好生活。这完全说不通。
“我不认识她。”
艾达冷笑道:“你会的。系统告诉我的每一件事都发生了。”
“那你呢?你就这样看着它们发生吗?”
“我身不由己,里昂,”艾达冷淡地说,“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让我不得不这么做。这挺刺激的,不是吗?”
里昂从艾达处得知,在这个世界中,即使他和艾达结了婚,他过得也并不好。艾达大多数时间仍然会离开他,不知去向。她罔顾他的感受,任由他坠入自我否定和PTSD的深渊。他只能沉迷酒精,餐边柜内为数众多的酒瓶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这个家里甚至都没有几件她的东西,因为她根本就不怎么回来。
“这种情节我好像看过。”雪莉又给他电话打回来,他站在客厅窗边,小声和她对话。艾达在洗澡。
“什么情节?”
“就是你说的这个。”
“你读到过?”
“这是很俗套的情节啦,”雪莉有点害羞地说。
“你经常看这种小说?”里昂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不,当然不是。我没有。”雪莉三连否认。但里昂听得出来,她看的肯定不少。
“我们不会是进入到小说的世界里了吧。”
他们日常工作中接触到的那些不遵循自然规律的病毒就已经够离谱了,这次突发事件比病毒还离谱。他身处另一个世界,还能跟雪莉跨服聊天?离谱到家了。
“那还真不一定,”雪莉说,“你可能还没醒酒呢。”
“我非常清醒。”
雪莉哼了一声,“里昂,你要知道,人们往往喜欢把你这类人写成男主角。”
“我不想,谢谢。”
“别这样,里昂,你不知道你对女孩子的吸引力吗?你很勇敢,很善良,工作能力强,长相也出众,连DSO的有些姑娘都很喜欢议论你。”
“我不值得。”
“对,就是这种气质,”雪莉,在他看来有点兴奋地说道:“就是这种自我贬低,还有自毁倾向,让你增添了一种破碎感,她们非常想要拯救你。”
里昂感觉背后一阵恶寒。“所以我和艾达现在是在一部小说里,女主角是‘简’,我是这个所谓的男主,那艾达呢?”
“她就是所说的恶毒女配吧。”
“什么女配?”
“恶毒女配。她这种人物可能会被塑造成为心机深沉的角色,她并不爱你,但她有种疯狂的控制欲,你对她而言是一件趁手的工具,或者说所有人对她都是工具。她需要占有你,让你为她付出,反过来她并不对你付出。通过不择手段的欺骗也好,精神控制也好,最后得到你的心,达成自己的目的。然后可能就会把你——”
“停停停,这都是什么?”
“诶?有些人就是喜欢这样写。”
“我无法想象。”
“哈哈哈,小说就是这样的,这些不过是自我满足的产物,”雪莉咯咯地笑了,她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情。
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戳在他心窝上。他知道很多人不理解艾达,他也不指望他们理解。只要他理解就够了。她是什么狗屁的恶毒女配?他愤恨地想,他们可以随意议论他,但完全没必要打压艾达。
“简的设定又会是什么?”
“如果你是男主的话,那简应该是温柔体贴,稳定治愈型的吧,她会给你艾达给不了你的一切,简会非常非常非常爱你。”雪莉说,里昂听到她念叨了一句“好甜啊”。
“你和艾达结婚,她肯定伤透了心。但按照故事的发展,接下来你就会和简重逢了。”
“重逢?拜托,我认识她吗?什么形式的重逢?”
“可能在街上?超市里?或者在某些机构里,比如DSO?”
DSO,呵呵,“我想不出来,我怎么会和一个不怎么认识的人突然坠入爱河。”
“一般会设定你们有共同的过去,放在你身上的话,那应该是共同经历过浣熊市事件,或者西班牙光明教事件,或者兰翔事件?”
里昂更无语了,“那不就是艾达吗?”他偷瞄了一眼浴室,水声已经停了,但艾达还没出来。
“也许吧?但这类小说作者不会让艾达成为女主角。她只是一个陪衬,能促使你和女主的感情升温。”
疯了吧?艾达怎么会只是一个陪衬?她就像是恒星,而他不过是一颗行星,围绕着她旋转。
“我不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们被神秘力量送去了那个世界,总是要付出些代价,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里。”
艾达走出浴室,里昂关掉手机。她身上裹着白色的浴袍。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里昂胸中涌上一阵暖流。如果他已经和艾达结婚,他为什么还要去找“简”?很明显,系统,或者说作者,认为他和艾达在一起不会幸福,甚至宁愿他出轨去找寻幸福。
我的道德感在你眼中就这么差劲吗?他看着头上精美的吊顶,无声地质问道。
“你差不多该出发了吧。”艾达已经换好衣服,在沙发上看杂志,她化了一个有点浓的妆,但只衬得她更加美艳,她选的衣服也非常凸显身材。他偷看着她,她从容地翻着杂志,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永远能保持着优雅和动人心魄的美。
他绝不会放弃她,绝不。也许作者笔下那个“里昂”会,但他不会。
“我没接到系统通知。”
“相信你很快就会接到。”艾达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看起来……”他想赞美她,但他想起他们还在“小摩擦”的冷战中。
“怎么?”她冷冰冰地问。
“没什么。我不想去,你知道吗,”他坦白道,也在沙发上坐下,可能适当的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沙发挺软的,这个世界还是有点好的东西,他回去以后也要换一个。“我就在这呆着,会发生什么?”
“我们回不去了,大概。”
“那又怎么样,这里可能都没有生化危机。”
“你会被系统惩罚,可能会死在这儿。有点追求,里昂,外面有花花世界等着你挖掘呢。”
“我现在挺好的。”
“是吗?”艾达看了他一眼,“那我还是要出去买几件衣服。”
典型的艾达。他想问问她,系统有没有告诉她,他们在这是怎么结婚的。按照这个作者的尿性,大概率是艾达逼迫他的。他想象着艾达披着洁白的婚纱,还要像拖扫把一样拖着他往前走。“她手里有枪!”人群中发出惊呼。她用枪胁迫他和她结婚。
他,一个为政府工作多年的成年人,被她逼迫结婚,他越发觉得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