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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把剩了一半汤水的汤盅放回食盒,光洁素雅的陶瓷容器在不算高效的进食时间后由烫转凉,一桌残羹被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待将棕色的食盒盖子合上,一只宽大的手主动将盖子递来,又顺手盖上。
余抬头,对上一双镶翠的竖瞳,竖瞳主人朝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余没多做表情,他拎着盒子起身,语气平淡,与他第二位哥哥有三分相似,红色的小龙说:
“多谢大哥。”
重岳笑意微僵。
手指从虚空中放下去,身量尚小的幺弟隔了桌子站在他对面,实木做成的餐盒分量不轻,落在小龙手里却似失了重量,余表现得游刃有余,仿佛在暗示重岳刚才的举动是多此一举。
重岳尴尬地碾手指,若是平时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可现在么……看向桌上从幺弟进门收拾碗筷起就一言不发的某位,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懊恼,他最大的那个弟弟若无其事地用清茶漱口,绸缎般的碎发遮住异色的日月眸,望低着脑袋,眼底只有茶汤的倒影,完全无视他与幺弟之间微妙的氛围。
最大的和最小的齐聚一堂,各有各的脾气,重岳夹在中间倍感棘手。
“二哥,”余拽望宽大的袖口,孩子气地眨眼睛,“食盒太沉了,你帮我拿一个吧。”
重岳:“……”他迟疑看向被余拎在手指头上纸片子似的实木餐盒,再三确认余纯属睁眼说瞎话。
家里唯二的厨子面不改色,又轻拉哥哥的广袖晃晃,望断不可能拒绝这个不过分的要求,放下茶碗,也学余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道了声『好』。
也不知道哪里好了,重岳扼腕。目送两个弟弟离他而去,临出宿舍前,房门自动合上的刹那,望不着痕迹地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一切都要追溯至几日前的冲动,重岳承认自己目前对望有些过度紧张,因此在发现望背着他和博士制作并服用副作用惊人的镇静剂、并在他要求给出理由的最后通牒时毫无悔意时,愤怒与恐惧一定程度压过理智,重岳依照旧例,罚了望一顿皮带——这个确实不应该,但很难说有谁能在亲弟弟自杀未遂还一脸挑衅的情况下能保持绝对冷静,况且他确确实实收了气力。
他们身处罗德岛本舰,一个庞大精密的飞天巨兽之中,生活在舰艇里的人数堪比一个小型移动城邦,人潮汹涌里所有事情的发展都不如重岳所愿,那日大概能有上百人知道他和望打了一架,另有十来个清楚其中辛秘:
他以长兄的身份责打了望,而望昏过去了,一说听起来格外像家暴。
知晓真相的十来人里有九个是他和望的妹妹弟弟,弟妹们通好了气,在令的带领下鱼贯而入,不大的双人宿舍挤满了人,那会儿望还在睡,时间有限,重岳只能给他草草清理,被子盖过肩膀掖好,重岳被五个小孩挤到门边做门神,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被哪个瞧见望脖子以下的吻痕。
弟妹们惦念望的身子,见人睡得沉不敢大声说话,围在床边一个个神色肃穆,差一捧白菊就能说来参加的是葬礼,重岳细看之下,发现他们神情又各有不同:
令无奈、绩心虚、余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易在通讯器的家族群聊里为远在大地四方的均黍方实时直播:
大哥把二哥打死了。
三个外地的小龙前后发来以问号和感叹作为结尾的句子,除了关心望和他之外还有威胁老八再乱说你就完蛋了的。
他见易撇嘴:
也可能是吃博士的三无耗子药撅过去的。
这时年抬头看他一眼,白发的小龙眼中闪过坚定,家族群里又冒出一条消息。
年:我这就去找博士报仇。
无人阻拦,小九风风火火夺门而出,理论上来说剩下几个是留下来找他算账的,几人依次离开卧室进入小客厅,重岳走在最后,反手将门带上却没锁死,虚虚留下一条缝。
幺妹站在客厅最中间,赤眸隐没在黑色的碎发后,臭脸的样子与她二哥哥如出一辙。
夕说:“大哥。”
夕叹:“唉。”
重岳认真道歉:“是我不好。”
后面就是望醒来一家子的另类大团圆,小的们哭闹完走的,遭罪那位后脑勺冲他脸生闷气,重岳哄完这个哄那个,百忙之中收到博士自舰桥来的消息,大意是询问他今天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下杆子吃饭,于是重岳又一边公式化抱歉一边通知Mon3ter上去救人。
兵荒马乱的意思是当天过得格外殷实,确认望已经原谅他且一时半会儿不敢再瞒着他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重岳满意了,岁兽的体质非常人可比拟,晚上睡觉时他已经能将望拥在怀里而非不去担心压到伤口。望得了几日病假,遵从医嘱老老实实在宿舍休息,按说此事也该到此为止,没曾想,东窗事发的第四天、令绩易年离舰各做各事的当日,夕推开他的卧室门——这些天望都是在他床上修养的——淡定自若地在床对面的墙壁上挂上一副水墨画。
夕的举动过于坦荡淡定,彼时重岳正和望坐在床上对弈,两个人看幺妹从进门到挂画一气呵成,一个都没敢吱声,还是夕一边端详画作一边自言自语:“不错。”
自打前些天几条小龙来探病后,重岳再没见过除令之外的家里人,其中属夕最宅,其余几个还能在诸如食堂花园等地方瞥见个光景,夕愣是一根龙毛都没见着,重岳有些摸不清幺妹的路数,试探问:“是你的新画?”
“嗯,”夕背对他们回答,她扭过头,漂亮的赤眸闪过一丝骄傲,“不要动它。”
重岳:“哦,夕妹……”
夕压根没听他说完,脚一抬走入画中。
“……你挂幅画在这是?”
重岳:“……”
画卷中传来少女不耐烦又懒散的回答:“监视。”
『啪——』
重岳扭头,见望表情微妙,落错了黑子。
事情到这一步就开始棘手了,不那么众所周知的是,望除了是他弟弟,还很凑巧的和他保持着比较稳定的情侣关系,换句话说,他和望目前正在罗德岛同居,小情侣抵足而眠,某些事不足为外人道,尤其是不足为亲妹道。
是夜,星辉朦胧,重岳和望各盖一床薄被,肩膀抵着肩膀,在寂静中大眼瞪小眼,重岳摸出通讯器打字,几秒钟后,望的通讯器在手边震动,屏幕亮起,他拿过,点开软件界面,弹出他哥的头像。
朔:你说小夕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帮忙,但不好意思开口。
望抬头,电子屏幕的冷光映照得重岳脸色一片惨白,他低头打字:
她说是来监视的。
朔:监视谁,你吗?
望:……
望:你该问她。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一阵,重岳突然点亮屏幕,通讯器震动,来自房间里的另一人。
朔:如果我现在亲你,她会看到吗?
两团白光在黑暗里默不作声,望按灭通讯器,伸手将重岳的往旁边一扔,泾渭分明的两床薄被忽而交融,薄被拉过头顶,重岳视力极佳,在黑暗中看见弟弟凑近他,目标准确的吻上他的唇。
床铺不大,室内无声,薄被织成的脆弱结界在两人小心翼翼地维护中仍轻轻颤抖,望不敢大口呼吸,热气从唇齿窄小的缝隙中呵出,洒在起伏的胸口,重岳搂着他的腰,有一下没一下亲吻他的眉心,他抬头,兄长赤红的双眸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你们在做什么?”
“……”
安抚轻拍他后背的手停住了,望浑身僵硬,四目相对,双方眼中都有咬牙切齿的……惊恐。
重岳整理好表情,率先掀开薄被探出头去,微光在动作间渗入,望面朝重岳,被胸肌撞了满眼,一动不动地装睡。
“在做什么。”夕又问了一遍。
重岳保持着作为兄长面对弟妹时正常的微笑,即便这个妹妹半夜三更顶着黑眼圈、从他卧室墙壁的水墨画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越看越像志怪小说中死不瞑目的女鬼——如果女鬼也穿百褶袖素色睡裙的话。
红眼对红眼,重岳感觉自己可能要得红眼病,他不动声色地吸气,开启睁眼说瞎话模式:“小声些,你二哥睡了。”
夕皱眉:“盖着脑袋睡?”
重岳面不改色:“咪咪在被子里。”意思是两个人刚才在看云兽。
夕抿唇,不知信了几分,但见两人相安无事,她点点头,缩回自己的画卷中,重岳的笑容瞬间垮下去,看上去很是命苦,他倒回床,用自己的脚碰望的小腿,望转身,扯过自己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重岳:“……”唉,命苦啊。
夕进驻二人宿舍的第三天,望一怒之下,抱着被子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重岳没拦着,他觉得隔壁卧室更自由些,如果可以他也想去。正当他苦恼怎么和夕聊聊兄弟姐妹私人空间问题——他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夕聊这个——夕却从画卷里走出来,施施然将画卷好,做出离开的姿势。
重岳有点懵:“你要去你二哥那边吗?”
“不去,”夕说,听语气很是轻松,她对她大哥点点头,“余会来送餐。”不等重岳多问,墨色的小龙瞬间没了影。
说回余,重岳也是好些日子正经没见到他,余在罗德岛的员工食堂做特邀大厨,忙归忙,但忙到每次重岳一去食堂取餐只能见着红毛也不正常,只是前几天夕的麻烦更让人焦头烂额,重岳没能分出心思去想幺弟如何,毕竟每天余还是把他和望的餐品单独做好放在食盒中等他来取,虽说,以前都是余亲自送来着,今天能见到正脸,重岳在困惑的同时关怀家人的心思蠢蠢欲动。
先问问这些天忙不忙,再问问夕,重岳思索。
中午他不在宿舍要去训练室帮忙,有余送餐,他不担心望挑嘴,下午他专门压缩时间,赶在送饭的点前回了宿舍,洗澡换衣服吹头发,重岳认真捯饬自己,望单手抱着云兽倚在门外看他拨弄湿润的短发,犹豫半晌还是问:“我和你有约会吗?”
“不是,”重岳大大方方地说,“等会儿余地要来送餐。”
异色的日月眸深深看他一眼,望抱着棋盒化作的伥物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头发完全变得干燥,重岳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当哥哥的,被弟弟妹妹误解是常有的事,这就是长兄要承担的压力。
这种好心态一直持续到余亲自来送晚饭,因为还要去食堂帮忙,余送餐要比寻常人吃饭的时间早半个小时,食盒是特制的,饭菜放里面不会凉,通常余送完就走,晚上九点后才会来收走食盒,给两人留下了充足的用餐时间。
但今天不一样。
他最小的弟弟『啊』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也要吃吗?”
重岳如遭雷击,什么意思,余弟没有做他的份,他被弟弟忽略了吗,没等他整理好情绪,余就挠挠头:“大哥要在二哥这里吃饭吗,我刚准备把你那份放你屋里去。”
如遭雷击变成如释重负,原来是他误会了幺弟,重岳释然,对余笑道:“嗯,我和你二哥一起吃,你放下就行了。”
“好吧。”余把另一个餐盒放下,又在重岳的关注中自然坐到一边的懒人沙发上,掏出纸笔写起什么。
望看他,他看余,余谁也没看。
重岳:“你不回厨房帮忙吗?”
余没抬头:“不忙,我在这里等二哥吃了把餐盒拿回去,少走一趟。”
“我拿回去就行,小余你不必担心。”
余抬起头看他,又看一眼望,望没什么表情,余说:“我想和二哥多待一会儿。”
望:“怎么了?”
余眉眼低垂,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只是想多待一会儿。”顿了顿,他补充,“你吃完我就走。”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可聊的了,重岳和望哼哧哼哧吃饭,生怕哪里惹大厨不高兴,可能是他俩吃得卖力,阳光的笑又重新出现在余脸上,等他们吃完,就出现了最开始的一幕:
“二哥,食盒太沉了,你帮我拿一个吧。”余扯着望的袖口。
望放下茶碗说好。
两个弟弟离他而去,重岳独自一人在宿舍里发呆,平日窄小的宿舍此刻空荡荡的,和重岳茫然的内心一样,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人类常用的词:众叛亲离、孤寡老人、拥无边江山享盛世孤独……串了串了,他摇头,去迷你冰箱里摸出一瓶未启封的高度白酒,『咕咚咕咚』几闷了,回房一躺倒在床上。
拨云见日,云淡风轻,令坐在人声鼎沸的酒馆里向他招手,重岳走过去,服务生热情地走来引他入座,真挚周到的笑容和脸上的褶子与现实中的菲林并无不同。
“又咋了。”令开门见山,她在梦中很清醒,服务生送来招待用的果盘,她乐呵呵地接过,还给人道了声谢。
时间有限,说不准望马上就回,重岳把这几天夕和余的反常说了一遍,问令是否知道些什么,令表示不知情,他又让令今晚潜入二人梦中旁敲侧击一番。
令无语:“他们和你在一个地方,你干嘛不自己去问。”
重岳叹气:“他们怕我。”
长兄如父长兄如父,自打还是岁一的起他就担任起了世俗意义上的『父亲』这一职责,不仅仅是因为年长,更是因为强大,强大令人安心,亦令人畏惧,这点在越晚出生的弟妹身上体现越明显,即便重岳从未对他们生过气。
反过来,他和望打过数不清的架,望栽了不知多少次,对他还是一点畏惧也无,或许只有真和他动过手的才知道重岳要不了他们的命。
令呵呵:“能不怕么,瞧你给他们二哥收拾的,小的几个哪见过这阵仗。”
“我没下重手,我真没想到……”话说到一半,重岳灵光乍现,他问令,“难道是因为这个?”觉得二哥哥被欺负了,要给二哥哥撑腰?
那还挺感人的,重岳感到欣慰。
令耸耸肩:“或许是吧,我走之前看见小七小八小九他们仨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什么呢,见我来他们就散了,我也没多想。”
那就不奇怪。
重岳悟了,他叮嘱完令几句注意身体,匆忙从梦境中挣脱而出,电子时钟的数字从17:12变成17:27,十五分钟过去,望还没回来,心里有了底,他倒不慌,悠哉地调出前几日的训练记录,一个一个观看做针对性笔记。
约莫半小时过去,宿舍大门应声而开,望一身黑袍广袖率先进门,一侧身,就看见两个才到望肩膀高一青一红的小龙低着头走进来。
重岳站起身,诧异地看望一眼,又放低声音问:“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大哥,”余用手背擦眼角,“对不起。”
重岳:“啊?”
望看夕,夕抿了下唇,撇过头小声说:“对不起,大哥。”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重岳不知该作何反应,望推一下平光眼镜,冷静地对他哥说:“就这几天的事。”
真相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钻入重岳的耳朵,简单来说,家里幺妹幺弟是受人之托,主动肩负起调停两位之间兄长矛盾与看顾望的责任,『人』是绩,之所以说受人之托是因为收了钱。
这……小余就算了,“夕妹也缺钱?”重岳总觉得哪里不对。
望说:“很多钱。”
重岳:“那也不至于……”
望异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他咬重读音:“很多。”有钱能使鬼推磨,谁和钱过不去,再者夕专门强调自己是自愿的。
女孩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内容也是少有的直白:“我们很担心。”
她没说是『我们』有谁,也没说担心的是哪一个,重岳伸手,一手一个,宽大的手心盖在两个最小孩子的头顶。
“我也很抱歉,”重岳说,冷漠的竖瞳分外温柔,和他的声音一样,“让你们担心了。”
“已经没事了,大哥会照顾好你们,还有你们二哥。”
在两声软软的『大哥』中,当事第三人啧了声。
送走两条小龙,重岳如释重负,锁门开灯拉窗帘,望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脱衣服,其下肌骨白皙,哪有前几日褐色的痕迹。重岳皮带扯到一半又停下,望疑惑地看着他,重岳问:“小绩又是为什么……”
望额角抽了抽,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重岳寻思,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出卖了望害人遭了罪于心有愧?
“他难道不该觉得扯平了吗?”
望忍无可忍,一把将陷入思维风暴中无法自拔的某人拽来扔床上,抬腿跨坐上去,他去扯兄长的衬衣领口:
“做完你自己去问你的好妹妹!”
此地之外,数日之前。
绩坐在令边上闷闷不乐,易和年在玩空接花生米的游戏,完全不考虑此等行为和佩洛兽亲无异。
令饮下一大口酒,宽慰这个安静沉默的弟弟:“不怪你,是你二哥自找的。”
垂下的眼睫遮住金棕色的眼睛,绩说:“我没想到大哥会……”
“那你还能不说,由着他去寻死?”
绩想到什么,不自在地皱眉,令轻笑,她拍这个弟弟的肩膀:“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大哥发火,你那二哥吧……大哥有分寸,从前更厉害的都没事,放心吧,你二哥也不会怪你。”
绩瘫在靠椅上,发泄似的也喝下一大杯酒,他想不明白:“老头子怎么偏偏就打二哥。”
“因为咱们家就老二最欠打。”令被绩酒后对重岳的称呼逗乐,她笑了好一会儿,忽而正经起来:
“你二哥是被大哥带大的,那时就他们二人独处,多年前两人脾性也与现在大不相同,尤其是你大哥。”
“他们就是这样……呵呵,有的人见面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有的人见面是发了狠忘了情……”
绩很想说姐你别乱用词句,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望看来还要在床上躺个半日才能起身,他不敢单独去见望,苦恼:“哪有哥哥打弟弟发了狠忘了情的。”
易支出个粉脑袋:“欸三哥,那我上次找你——”
绩斜他一眼,易把脑袋缩回去:“——你挺好的哈哈,你们继续。”
令挑眉:“谁说是打得发了狠忘了情,你当老二现在为什么还躺在床上?”
易和年围过来,绩迟疑,不明白令的话从何而来。
“发狠忘情。”
令意味深长:
“你把中间两个字去掉试试。”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