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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开头都源于司空见惯的事物。
书信的起始句总要写关于季节的寒暄，童话一定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时代展开。这个故事起源于平淡无味的一个早晨，普通的太阳普通地升起，普通的石砖路通向普通小镇里一所高中。正在行走的鸣上悠和哈欠连连的朋友们道早安。你可以认为他们是普通的青少年，但普通青少年一般不会把身子钻进电视机里去。
这时，自认为稍微有些不普通的，带着新款耳机的高二学生花村阳介说：“我决定了。”
“什么？”里中千枝皱起眉问。她的飞踢和武术片里的明星一样不普通。
“你要逃课吗？”天城雪子好奇地问。她能讲出最不普通的灵异故事。
“不是啦！”阳介说，“我决定了。我毕业后要和悠一起去东京。”
鸣上悠睁大眼睛。这段对话让上学的路变得不普通了，这也使他自此开始考虑一些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的金字塔中位于基础地位的东西。
1
中村爱家很小的时候就能与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感同身受。拥有一个通过自己名字命名的餐馆——或是叫自己名字的帝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等重的。待到她长大一点后开始学习更系统的世界史，并且开始帮餐厅送外卖时，她一边骑着电动车在八十稻羽的田埂上飞驰，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祖父江讲工业革命时的那台“珍妮纺纱机”，她也开始明白同龄的男孩都是群傻瓜——她在户门前刹车，望见一张打过照面的脸（似乎是她隔壁班的），她的同学窘迫地在外套的衣兜里摸索，最后抬起头问：对不起，中村同学…我请女朋友看电影把零用钱花光了……可以先欠着吗？
如此这般她也只好叹口气，掏出笔把对方划在“赊账”的名单下。
但凡事总有例外。勇者来自遥远的大城市，凭借高超的美食品味在“雨天限定肉片盖饭”的挑战中大获全胜，因此被中华料理店之国的女王垂以青眼。中村爱家第一次和鸣上悠说话是在朱尼斯，她要帮店里买短缺的酱油，赶在商店歇业前找到调味品区，浅色头发的高中生手提一筐打折马铃薯，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游走。她急急忙忙拿起常用的牌子准备离开，却意料之外地被叫住。
对方有些拘谨：打扰一下……请问牛肉饭怎么才能做得更好吃啊？
她心想：来我们店里吃不就好了？
大城市的勇者继续补充道：啊……抱歉，不是在打听你们店独家秘方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一个朋友亲手做份便当。
巧妙的以情动人，效果拔群！她想起那位和他形影不离的，有一头毛茸茸橙发的高二生。他们经常并肩坐在吧台前，他的朋友会大方地请他喝缎带牌橘子汽水。
掌管料理店食品采购权的女王瞬间明白了。勇者同学想要的不仅仅是拉面小料券和免单优惠，还有朱尼斯帝国王子的心作为奖励。
好吧！她在心中叹气。
首先说好，我们店的料汁是机密，我是不会讲的。但我可以告诉你简单的步骤……
鸣上悠手忙脚乱地把购物筐挂到胳膊上，空出一只手从衬衫衣袋里摸出纸笔，匆匆记下生肉的处理窍门和火候的调整。最终他停下笔，合上笔盖的动作像是收剑——太谢谢你了，中村同学……
不客气。女高中生转过身，临走时又补充一句：加油吧，鸣上同学，欢迎你在成功之后来我们店吃饭。
2
布丁！布丁！软绵绵，充满焦糖香气——
菜菜子在得知哥哥把她最喜欢的口味吃掉后并没说什么，但她失望的表情让悠忏悔了整整一天。于是他毫无悔意地翘掉社团活动，去朱尼斯买回一盒淡奶油。今天小熊值班，他没看到阳介的身影。
阳介去冲奈站买新专辑了熊熊，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打工——！
小熊发出抽抽噎噎的动静，声音大得几乎盖住了朱尼斯之歌。他听见搭档欢快的嗓音在店内广播里说：朱尼斯每天都是顾客感谢日！已经有带着孩子的父母向他们侧目，悠心中警铃大作：小熊，我今天晚上要和菜菜子做布丁，让阳介给你带一份好吗？
他把砂糖洒进煎锅。火焰舔舐着锅底，融化的糖液缓缓显现出褐色。
哥哥在做什么？菜菜子问。电视里传来《魔女侦探小可爱》的片尾曲。
我在煮焦糖。悠的右手被锅铲占满，左手举着笔记本，所以他只得对菜菜子笑了笑。能麻烦菜菜子帮我把桌子上的牛奶递给我吗？
菜菜子喜欢看悠做料理，他有条不紊又游刃有余，各色食材排着队跳进锅里，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哪种调料，如同在电视世界里用球棍击中弱物理属性的阴影那样确恰。尽管悠也犯过把盐放成糖的这种小错误，但他依旧是世纪最强魔法师。在等待布丁冷却的时间里他陪着菜菜子又读了一遍粉色鳄鱼的故事。十分钟后，两只脑袋挤在冰箱前，菜菜子摇晃着其中一个玻璃杯：布丁可以吃了吗？
悠从门廊里转回厨房，身后跟着阳介。后者手里拎有两个纸袋：……这个，你那回想要的杰克霜精，这次竟然投了一次币就搞定了！肯定是因为悠送我的幸运手串——他扬扬手腕，玻璃制的黄色珠子在灯下闪着光。
你好，菜菜子妹妹！让我在你们这里多待一会吧，我不想回去面对小熊的尖叫……
我们做了布丁。悠把剩余的几杯端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做用烤箱的甜品呢，尝尝看味道怎样？
淡奶油、全脂牛奶、鸡蛋混合而成的淡黄液体在烤箱里炙烤到半凝固的状态，再经过低温的加持拥有顺滑甜蜜的口感，底部的焦糖微苦因此又不会整体显得发腻。如果完全按照食谱的步骤，还可以在表面烘烤一层焦糖脆壳。但菜菜子已经认为这比便利店里的更加美味了。
太厉害了，悠……这真是你第一次做布丁吗……?
多亏了菜菜子的帮助！悠说，同时把一杯热茶递给她。吃完凉的要喝点热水哦。
……啊，还要感谢阳介给我提前发短信说你想来坐一会，才让我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做出这么成功的布丁吧。
她把一勺布丁送进嘴里，一边听着他们随意聊天。阳介哥哥听见哥哥的话后，很不好意思地笑了，高中生说的词语里她有些还不能完全理解，比如“恭维”这类。但她很喜欢这群哥哥姐姐们，单单是同他们坐在一起就能被快乐的氛围感染了。所以她曾经问过哥哥：独自住在森林里的国王真的很幸福吗？没有朋友在身边，我觉得不是呢。
他低下头思考，久到让她怀疑哥哥其实是在刘海后面偷偷打盹。不过他最终很认真地回答道：我觉得不一定哦，菜菜子。就算国王没法和朋友们相见，但也会有像魔法一样的东西，把相互牵挂的心紧紧相连，如同“心电感应”这种东西……。她那时对这一长串话还是感到云里雾里，现在却有些稍稍了解了。也许就像魔法师般的哥哥亲手做的布丁能让她心情变得明朗一样，阳介哥哥也是哥哥的魔法师吗？那么他的消息对于哥哥来说，也是一种打气的魔法吧！她吃掉最后一口布丁，为自己隐秘的小发现而高兴起来。
3
隐退的高中生偶像、侦探王子、染了一头金发的不良少年，此时此刻都如出一辙地穿上了围裙。她忙忙碌碌地把一盘绢豆腐切成块——经纪人的脸不合时宜地从豆腐光滑的表皮反射出来——要是他看到带着头巾的“小理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厨房综艺安排进时间表的！久慈川用力摇摇头，把讨厌的思绪赶出豆腐店。
完二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直斗手中摇摇欲坠的盘子，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祖母崴到脚了不方便干活，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超级感谢你们能来帮忙！完二和直斗君把这几份带走吧，是我亲手做的哦。
幸好我们在营业时间前准备完毕了...啊！那边的木棉豆腐放错地方了吧？！
完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直斗把围裙挂回原位：多亏了巽同学在，完善了很多细节呢。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巽完二结结巴巴地用几个音节回应着直斗。身高比学长们还要多上几厘米的高一生在小个子侦探面前时，他对付飞车党的气势就会荡然无存，连带着身高都缩小，总是不知所措得像是被提问背诵的小学生。
久慈川理世把两份豆腐交给白钟直斗：那当然了，花村学长说完二连教训飞车党前都得让他们整队呢。
是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别，别说了！......我现在后悔给前辈讲这个了——
她目送两位朋友的背影远去。今天是休息日，看店可以让自己轻松地度过这一天。她心满意足地坐在门槛边，摸了摸打盹的猫，晨日从偏东的树顶晃晃悠悠地爬上来，空气里充满清晨的柔软气味。这时第一个客人穿过街道走向豆腐店。悠握着特搜队所有人都见过的那个钓竿，虽然不再崭新，但它很牢固。
理世从对方佯装平静的脸上看出了兴奋，她猜测学长在连续一周的空军（导致他战斗时的命中率都降低了）后终于有了成果。
久慈川知道现在最合适的话是什么。她在聚光灯下炼就的读空气技术已经炉火纯青，而现在有块提词器就在悠的背后，那句话正被加粗的黑体着重强调着——
学长，你钓到了什么？
她问道，一边看向悠右手里的水桶。
不是红金也不是鳟鱼，悠装作若无其事。鳃仍在一张一合的鱼王可怜巴巴地蜷缩在水桶里。
哇！她转身走回店里。学长带一块豆腐回去吧？和鱼肉一起炖成汤很棒哦。
当然，丸久可是全稻羽最棒的豆腐店。悠说。
以及——他犹豫了一下——我还想请教一下让豆腐口味不平淡的做法...
她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尽管学长学姐经常把高一生当成弟弟妹妹去关照，但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卑弥呼的能力在现实生活中变成了第六感，无论是下个月的流行色，还是哎鱼鱼饼干里的下一个形状——她都能猜出大概，更不用提那些游荡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如果说在特搜队总部尽情欢笑是亮黄色的缎带；和直斗去冲奈逛服装店是闪着光的丝绸；人们看向在意的人时的视线是薄纱。但不同于完二的飘忽不定和小心翼翼，鸣上学长的视线像浸满了沉甸甸的水。在电视里或是在商店街，花村学长无拘无束地开着玩笑，他能察觉到来自他的搭档兼挚友的那束投向自己的目光吗？起初她对鸣上学长的同情有时会油然而生——直到她看到花村学长捂着不停渗血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跑向被自来也救出的，仍昏迷不醒的搭档。他的涟涟眼泪让裹在二人之间的薄纱更厚重却更清晰起来。他们那时将队长和副队长团团包围，其中一个人躺在地上，而另一个人拥抱着对方的肩膀。所有人精疲力尽，花村学长已经没力气让自来也再放出青春之风了，天城学姐在包里翻找着仅存的绷带。她咬咬牙，双手紧紧合十，祈愿着卑弥呼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理世把一袋油豆腐塞给他，悠只好把钓竿握在手心，笨拙地用食指和拇指勾住袋子的把手。
她从走进豆腐店的那一刻起，就猜到学长需要哪种豆腐了：热气腾腾的，把心中的忧虑一扫而空的，即使需要许多毅力、勇气和灵巧才能达成的料理。
听好了！理世的推荐是......把鱼肉打成泥，混合牛蒡、胡萝卜和藕丁备成内馅。填入掏空的炸油豆腐，最后在高汤里煨30分钟——以学长的手艺，绝对比东京高级餐馆的厨师做出的还美味！
4
悠的爱好有点成熟。他爱听比堂岛辽太郎年龄还大上几轮的爵士乐，他戴的表显得这只手的主人像是在昭和年代出生的社畜男。但悠不在乎，他习惯了空闲时去鲛川边钓鱼，心血来潮时骑着轻型摩托到三里海岸。在浮漂颤动的片刻，他会为之一振，从恒久的沉思里跳出来。
休息日下午。他站在岸边收拾钓竿和鱼饵，悠的桶和来时别无二致，这让他很失望。
哎呀，一无所获吗？
黑田久乃问。
他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老妇人从提包中掏出一个纸袋，悠闻到了一阵干燥的黄油香气。
偶尔也会有令人失望的结果呢。她一边打开纸袋，一边说道。...不过鲛川的鱼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悠注视着一群曲奇饼干显现在他面前，它们层层叠叠地躺在棕色的纸袋底部。酥脆的口感带着一层馥郁的花香，他仔细回忆起这个气味总出现在二月份的朱尼斯，同大大的粉红爱心和写有花体“Valentine”的海报出现在一起。
黑田久乃是在抽屉最里面发现的这张食谱。纸张跨越了几十年的潮湿已经变得发黄发脆，但匆匆写下的字体还是清晰的。玫瑰碎片被揉进面团，待悠吃完饼干的时候，纸袋里还弥漫着勾起回忆的气味。
啊...一不小心就吃光了。悠抱歉地低下头。
您怎么会是死神？我从来没听说过死神会烤这么美味的饼干。
......我可以要一份食谱吗？
他有些紧张地问。
黑田久乃掏出写着食谱的旧信纸，认真地递给悠。
就算没钓到鱼也没关系——不管是怎样的载体，只要饱含真心，总会收到回信的。去把这份几十年前的旧甜点送给你特别的人吧。
鸣上悠思考着这些鲛川哲学，把纸袋放在腿上。他昨天晚上先是烤糊了一轮饼干，烧焦的气味让菜菜子吓得以为哪里着火了。他安抚着表妹，一边对着新出炉的煤炭发愁。所幸他对“失败是成功之母”的理论坚信不疑——这不仅是烤玫瑰饼干，更是一场对亚基系技能的历练！在浪费了许多鸡蛋和黄油之后，他终于发现问题出在过期了一整月的泡打粉身上。
他把目光从水槽移动回客厅。阳介沉迷psp中，在每个午休和礼拜日里争分夺秒地打《怪物猎人》。悠凑过去看搭档的屏幕：你习惯用双剑吗？
...总感觉用起来更顺手。阳介头也没抬，手指在按键上敲个不停。
毕竟和苦无有点类似，悠不也是经常选太刀吗？
游戏机里的艾露猫蹦蹦跳跳。悠无言地拿出一块饼干，把它递到阳介嘴边，后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咬下一口。
超——好吃！阳介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玫瑰吧？
嗯。
悠回答，也拿起一块慢慢咀嚼，花瓣用朗姆酒泡过，香味很浓郁。
小熊挤到他的面前，拼命地向纸袋里伸出手拿走三块饼干：小熊发现了！只要是师父给的东西，阳介已经到了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程度，就直接吃掉了熊熊！！
你在说什么啊。悠又不会给我们下毒——阳介猛地抬起头——等等，你怎么来了？！
菜菜帮我开的门呀熊熊。
我听到门铃声了！小熊能来，好开心！
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你进来了啊？？
这时悠拽了拽mp3，左侧的耳机从搭档的头上掉了下来。阳介尴尬地把有线耳机揉成一团，草草塞进口袋。这是他为了和悠分享音乐特意去实体店买的，但降噪效果有些太好了。
悠注视着把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饼干袋，上面还打了精巧的蝴蝶结。饼干袋后面是试图抢夺psp3000的小熊，以及把拿着游戏机的左手努力伸向天花板的阳介。
......和人共住一个屋檐下最幸福的时刻......当然是一起吃饭啊。
黑田久乃在河边这样对他说。
“餐桌前有除自己以外的人”。这个事实本身就让悠感觉自己成为一个会说“我回来了”和“欢迎回来”的正常人。原来的饭桌不再是普通的家具，而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历史悠久的饭桌。悠在这种时刻的思绪总会飘向过去空荡荡的起居室，一年前的悠从未认识到一日三餐有什么与众不同。但八十稻羽的有机蔬菜填饱了他17岁的胃口，八十神高的友情把他内心的缝隙粘合起来。他打开烤箱门、挥刀、起立回答问题、抚摸小狗、和朋友们击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坚质地发挥了他大口吃下去的营养物质，因此他在爬出电视后感到饥饿。他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走路时会因为孤单而让灵魂晃来晃去的人了。
.....吃到相同的食物会连接过去，也使人走向将来成为可能。要珍惜和别人一同分享餐桌的日子......
他郑重地收下了黑田久乃的旧食谱。
5
你最近遇到麻烦了吗？里中千枝问。
学期过半，走廊里熙熙攘攘，出分日最不缺的就是心急如焚的学生。他们站在围着告示栏的人群外沿，悠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发挥失常……
哇……鸣上……真是很惨烈的分数。天城雪子从人堆里挤出来加入对话。
你最近遇到困难了吗？我可以借你笔记，如果你需要的话。
两个女孩看到他们的队长脸上混合着感动和愧疚，这些情绪组成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又很快消失了。
悠有些沮丧：我这次估计又要被叫去办公室了。
所以说啦，这段时间你都很反常啊？！千枝揶揄道。并且雪子，他绝对需要你的笔记。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上次班会课的回忆。班主任的鞋跟咔哒咔哒地敲在瓷砖上，他浑然不觉，依旧把头埋在笔记本里。天城紧张地盯着柏木，里中用气音喊“鸣上！”，阳介踢他椅子的力度几乎能引发地震。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柏木从他手中毫不客气地抽走笔记本：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让帅气的鸣上同学写得如此焦头烂额？难道是情书?
…………放进胡椒粉和盐混合的调料里腌制40分钟……炸猪排的制作方法……
他们的班主任精心修理过的眉毛绞到一起，全班像是被按下电台播放罐头笑声的按钮般哄然，这使得千枝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生活在情景喜剧里的怀疑。雪子笑得趴在课桌上。
鸣上悠懊丧地低下头。
千枝小声说：……而且要是你也指望不上了的话我真不知道英文作业还能抄谁的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雪子。
千枝，你明明知道我肯定会教你的！雪子说。总之，柏木把笔记本还你了吗？
悠从兜里掏出一个封皮上沾着水渍和面粉的笔记本，在朋友面前粗略地翻过一遍——我已经记了一整本了。男高中生的语气里充满自豪。
千枝说：我直到那天才知道你最近上课格外认真不是在记笔记。
雪子说：我们都知道你喜欢料理……但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是啊。千枝说。
你不是和花村约好了要去同一所大学么……半路掉链子可不行，还是你改变主意要成为日本的戈登拉姆齐了？花村现在可是非常用功……我希望他不是三分钟热度。
悠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他的搭档突然从身后冲过来，揽住他的肩膀，他忘记自己想要狡辩的内容了。阳介刚从篮球场回来，现在正兴奋地大喊大叫：悠！悠！我这次超过55的偏差值了！虽然还没达到能和你一起去东京的程度……
千枝走上前，狠狠在花村肩膀上来了一下：稍微读一下空气啊你这蠢货。
啊。
花村阳介放下环着朋友脖颈的手臂。啊……真对不起……我没想到-我还没看总排名——刚才是长濑告诉我的……
太好了，阳介。
悠露出微笑，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东京，东京！这个词语使他浮想联翩，他从未如此热切地期盼回到钢铁混凝土的丛林里去。他满怀希望地畅想：他们可以合租一套公寓，在玄关布置照片墙，上面贴满八十稻羽的回忆和即将度过的未来；他们得买一个超大的冰箱，然后为了省钱去超市抢促销牛肉；他们会去唱卡拉OK，去下北泽看阳介喜欢的乐队现场，把在八十稻羽做不到的事干个遍；他虽然是猫派，但养只狗也可以；他们在晚上八点给菜菜子和小熊打电话，把小狗/小猫（也许两者都有）的照片塞满朋友们的邮箱……他要为了喂饱搭档和小狗/小猫（也许两者都有。他真的深思熟虑过了）而磨练厨艺.....悠想把握住些什么，他需要一个可行的锚点让他离设想更近些，似乎这样就能在彗星来的夜晚里找到最适合他的时空。不过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搅拌煮锅里的奶油蘑菇汤，让蒸汽把他带进幸福又缥缈的日子中去。但有个声音在他心里问——从现在来看，这是否属于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午休时间结束，女孩们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她们的朋友：悠若有所思，阳介从他搭档的左边走到右边，又小心地绕回来。她们都快能听见花村大脑运转的响声了。
6
美食街。
悠一共拎了三个包。他反常的居然是最晚出现的那个。
“悠，你背的这些……总不能都是课本吧。”阳介说。
“时间正好。”悠看了看表，时针和分针都指在12的位置。他拉开拉链，从提袋里分别掏出四个保温餐盒，“前一段我总是魂不守舍的，让大家担心了。”
雪子说：“我以为我们是来写作业的？”
“完全不耽误。”千枝把两个餐盒拉到自己面前，“好细心！不仅颜色不一样，居然还标了名字。”
“噗……鸣上好像照顾小宝宝的幼儿园老师。”
“他真的当过。虽然是托管所…差不多吧。”悠的搭档小声嘀咕。
“完蛋……雪子又要开始大爆笑了……”千枝迅速地把红色的餐盒推到朋友面前。“快吃快吃！”
他们一齐打开餐盒盖子，甜咸混合的味道在空中散发出来，每一块牛肉都饱含酱汁的香气。悠把火候和时间控制得正好，洋葱还没有失去水分，而是保留了嫩滑的口感，盖饭顶端的蛋黄微微颤动。餐盒的分隔处还码着调好味的海藻和水萝卜。
“天啊……”阳介感叹道。尽管他早已做有心理准备，他也知道悠的料理水平非同一般，但当自带闪光特效的便当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除了把它们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以表尊敬之外，别无他法。
“花村，你每天吃的便当都是这个水平吗？”雪子问。“你毕业之后绝对吃不下别人做的饭了。总感觉可以看到你被鸣上饲养的未来……”（这时的花村阳介被呛了一下）
“完全就是偏爱。” （这时的花村阳介灌下一大口饮料，然后开始装聋作哑）千枝搅拌着米饭继续说，“理世都告诉我们了——鸣上学长早上六点来请教豆腐食谱，‘口味不平淡的’那种。”
鸣上悠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得意清晰可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