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Hmmmm 我才是回避型吧。”
李泳知站在音乐放送节目彩排现场左侧的二层看台，穿一身黑、把头发扎成一团还戴了帽子，可以完美地伪装成工作人员，只要灯光不打在她身上。现场轰隆隆的背景音乐忽然暂停，导演对着话筒要求调整机位，短暂的休息后，舞台上帅气美丽的偶像和舞者们继续挥汗如雨。
今天她是来给朋友加油打气的。朋友很久没回归，尽管在练习室练过很多次，累到她心疼的程度，重新回到录制现场还是会紧张。“也可以说是心动吧，再次面对粉丝的心动。” 泳知评论道，以此作为安慰。从她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朋友录制时台下粉丝的热情欢呼。每个人，她想，能坚持到今天都很不容易。
录制快结束了，她打算去洗手间整理一下。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很窄，她急匆匆转弯的时候撞上了人，帽子被掀开，整个人也跌坐在地上。
“哎哟，实在对不起！您没事吧？”
她一边胳膊被扶起，一边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和额角，还好。抬起头，才撞上对方惊讶的眼神。蔡亨源刚换回私服，准备下班。眼见远处有人朝这边走来，他立刻捡起帽子，帮她整理好头发。
“没事吧？” 他脸上的歉意更深。她摆摆手，递出一个眼神，做出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往洗手间走去。
她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这是两人在和Shownu录完节目后第一次碰面。双方都穿着私服的样子，容易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单独相处的氛围。
她没想过节目组会邀请蔡亨源返场。“赶上回归期嘛，公司那边也说上次反应很好。”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他入伍时，她正集中精力完成拖延已久的第一张迷你专辑，随后就是世巡。最开始还会发信息打电话，后来就…兵役果真成了借口。每当浏览门户网站，看到艺人分手的新闻，“由于双方日程繁忙…”，就深感陈词滥调自有它的道理。
但她也会产生逆反情绪，暗戳戳地，她本来就不打算当一个所谓的“好女人”。大家通常认为她是个好人，兴致高昂的人，照顾别人的人，周到的人。正因如此，她很想在框架的边缘试探。我就是可以不负责任、自私自利、只想着我自己，不可以吗？真正的重担她其实扔不掉，扔不掉的。某种程度上，她更小心翼翼了，同时对所谓的“失误”感到厌烦。喜欢浪漫，身上的浪漫细胞却在慢慢死去。
某个深夜，她在宿醉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至少喝酒是合法的。
*
那天录完节目回家的路上，Shownu时不时就要帮蔡亨源调整靠枕的位置，省得他磕到头。“亨源啊，怎么能真的醉了呀？” Shownu笑得酒醒了大半。“哥…这个节目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大着舌头，捏着Shownu的手，还想把脸靠上去散热。“哎哎哎你别乱动了。” 正逢保姆车转弯，他赶紧把弟弟的身体扶正。
过去几小时发生的事就像梦一样，也许很快就会在酒精的作用下散去了。然后他要靠日后剪辑出来的正片回忆其内容。他没做任何准备，只是庆幸Shownu哥在场，因此他可以专注于把自己的好朋友、最亲近和信赖的人，介绍给这个节目组，以及所有不那么了解Shownu哥的人。他可以专注于介绍他们的音乐。哪怕有其他朋友来串场，他也觉得温暖和安全。
然而酒精悄无声息地把他瓦解。坐在泳知身边的时候，他仍然觉得，她是有点紧张的。穿着亮红色的T恤，涂着厚厚的红唇，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拍着胸脯说自己很强大。这点他毫不怀疑。她是强大的人，也是有能力的人。强大到…让人觉得有点伤心。像是她可以完全不在乎他了。他的存在，对她没有影响力。没有了。他觉得遗憾，尽管理解那是一种自卫的姿态，是在这个行业里穿梭游走继续活动几十年必备的技能。
但他不打算买账。
泳知非常照顾Shownu哥的份量，特意转头去问问题。这一点很好，蔡亨源很满意，然后他磕到了头。精神想必是完全瓦解了，以至于无意都显得像刻意。他很清楚泳知没有安慰他的意思，手放在他脑后只是虚晃一枪。但他终于有了继续讲话的机会，不管不顾倾泻而出。
现在想来肯定是很失礼了，但也觉得痛快。他的存在所占有的一席之地，尽管很快被清除，无论是出于胜负欲还是什么，也让他找到了一个锚点。记忆的锚点。可以不依不饶地追究下去，拿来开玩笑也没关系，在她的脑海和行为中占据过位置的锚点。
*
六月初的休息日。跑完两场2.0世巡，李泳知躺在瑜伽垫上，摆成“大”字形。
她搬了新的住处，有了更大的客厅，可以放下宽大舒适的沙发。大展示柜立在电视机两侧，摆满了她和朋友去看的演唱会纪念周边、专辑、粉丝送的礼物。沙发前铺着朋友送她的毛绒地毯。
朋友四年前看节目成了蔡亨源的粉丝，得知蔡亨源返场，还发了个视频链接给她。
这人穿着淡蓝色西装，在舞台上神情肃穆地翻唱Damons Year的《窗户》。
그대의 마음을 가지런히 담아줘요
请把你的心整理好 装进我的心
아무도 모르게 나를 곁에 숨겨줘
让我悄悄地 藏在你身旁
…
한 순간도 나의 곁에 있어줘
哪怕只有一瞬间 也请陪着我
어둔 밤에 서서 나는 그대를 보네
深夜里 我站着端详着你
…
“呀，这只不过是一首歌而已。” 她回复。
“哦，这只不过是一首歌而已。” 朋友鹦鹉学舌，发来一连串ㅋㅋㅋ
想起这件事，她烦躁地坐起身，按下拨号键。
“前辈。”
“哦？泳知啊。”
“听说你在到处讲我坏话。”
“怎么会？？谁说的？”
蔡亨源在电话里听起来真的很慌张。她压住笑，换了一副平坦的语气。
“气消了吗？”
“什么气？” 他很诚实，又忽然陷入语塞，不知从何讲起。
“一起喝一杯吗？” 她刻意弄出“咂”的一声，把蔡亨源逗笑了。
*
几年前，他们刚开始单独相处的时候，李泳知因为不习惯面对他，眼神总是漂移。有一次，他佯装生气，双手扶在她的耳后，她以为要被弹额头什么的，结果蔡亨源跟她说，“闭上眼睛。”
“诶？要做什么？” 她脑内开上高速，然后真的被弹了额头。“嘘！闭上眼睛。” 蔡亨源停住笑，重新变得严肃。
“哪有什么可怕的。” 他拎起她一只手。李泳知在一片黑暗里，被动地朝前摸索，“这是…眼睛的形状，这是…鼻子的形状，这是…嘴唇的形状。多熟悉几次，就习惯了。”
手指落入他的脸颊。这一次，没有他的指引，她犹疑地往上摸索。她在脑海里，给他的容貌打草稿。仿佛她可以决定他长什么样。更生气一点，更开心一点，甚至更丑一点。
后来她睁开眼，两人额头顶额头，开始较劲儿，玩累了才倒在一边。她拎起他的手，笑着比划自己的脸，“你不用？”
“我记得很多样子。” 他说，“我已经记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