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四时歌
位于夏威夷的黑色骑士团总部。Zero的办公室。相较于它的主人的身份来说——办公室的陈设可谓是相当温馨。由于一些众所周知且不便言说的问题，知情人士都清楚这一整层其实都归zero使用。
别的时候暂且不提，至少每逢圣诞、新年或是黑色骑士团内部相当流行的情人节，就算只是关系亲近些的下属或是友人送来的礼物都足够在zero办公室的一角堆成小山。在守护和平之外，也许最让他头疼的事情就是准备回礼吧。
秘书正在整理文件。他小心地避开了放着zero私人物品的那一小块桌面，将厚厚一沓文件放在他手边，顺便准备将已经挑出来的文件送去交由柯内莉亚总司令过目。
月初的那几天朱雀不仅有写不完也看不完的报告，还得马不停蹄地在超合众国本部与黑色骑士团本部间来回奔波。也就是朱雀对于文书工作还算擅长，在下午的通常会议结束后他就能获得些喘口气的空间，那些不怎么紧急的事件可以暂缓处理。毕竟在和平时期，zero的职责更多是“维护和平”而非“以身犯险”。
不止一人曾劝慰过朱雀：zero是重要的象征，我知道您的实力很强、也不希望看到有人牺牲。可在此之前请您能保护好自己的安危，也不要逞强。
他们忧心忡忡的表情和话语叫朱雀哭笑不得。正是因为对朱雀的性格与为人多少有些了解才会这么说，他其实相当感激他们，也会不厌其烦地重复相似的回答：我明白的。我会顾全大局的。
这话似乎也挡不住他们对他的关心。恰如此时。朱雀正在拆封包裹——从合众国日本远渡重洋到达夏威夷、发件人正是，藤堂镜志朗。
对于其中的内容物朱雀心中有大概的猜测，这也不妨碍他以相当松快的心情拆封。将相当精致的点心盒子放在桌面上，朱雀有些苦恼地抽出绑在缎带下的信，他的眼神不经意掠过桌面上的圣诞水晶球、处理过的樱枝、收纳信件的盒子与一个雕刻得不算好看但系着祈福牌的木工制品。
秘书忙碌完后没再听见zero的声音，有些好奇地回头：“zero大人，这次藤堂先生给您寄来了什么？”
“没什么，还是一封问候信与一盒……点心？”朱雀摇摇头，起身将那木盒放进办公室内的冰箱。
“日本的点心在网上很有名啊！”秘书兴致勃勃地说，他颇有干劲的样子，“最近我在学习日本的茶道！等下次您在会客室接待客人，我就能在摆出点心的时候表演一番了。”
茶道与点心或许都是我更熟悉些。朱雀失笑。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也不忍心泼年轻人的冷水，便端着一本正经的语气鼓励：“难得你这么有干劲。等下次娜娜莉顾问来做客时就麻烦你来招待了。”
秘书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都是我的份内之事啊……啊，访客申请。”
与此同时，朱雀的电脑上跳出来同样的申请。他暂时放下信件，放大窗口看到来人后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他那边通过了申请。
“居然是娜娜莉顾问……”一边的秘书有些惊讶地放下手机，“今天并没有WHA方面的会面申请。”
“这点我知道，”朱雀若有所思地看着定格在画面中的申请楼层，“我也没有收到消息。这是私人会面。”
秘书一脸了然地点头：“需要我帮娜娜莉顾问准备茶点吗？”
“不必了，”朱雀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或许娜娜莉顾问是有事找我。”
话音未落，礼貌的敲门声响起。秘书在得到朱雀示意后便快走几步开门，对随行的sp点头示意后就接过她的工作。坐着轮椅的少女先是谢过秘书，而后她带着些歉意对朱雀说：“抱歉，zero，我没有提前知会你就来了，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怎么会，您何时到来都不算打扰，娜娜莉顾问。”朱雀回答的语调柔和，他注视着娜娜莉的轮椅被推到茶几边。秘书正低声询问她是否需要茶点。娜娜莉摇头，有些突然地说：“虽然很抱歉，但能请您暂时离开一会吗？我需要与zero讨论些重要事项。”
嗯？朱雀疑惑地看向她。娜娜莉端着甜美的微笑，看似是请求，却没有分毫拒绝的余地，让朱雀觉得像极了她哥哥。
秘书向朱雀投来询问的目光。这话虽让在场的另外两人有些措手不及，做出决定倒也不难。“既然是娜娜莉顾问的要求，”朱雀让秘书过来，起身挑选出几份文件交给他，“刚好这里有些文件需要你去交给司令与上将他们过目。”
最后朱雀又嘱咐秘书几句，直到看见门被关好，他才端着咖啡杯坐到沙发上。
“好久不见了，娜娜莉，”朱雀语气轻快地打招呼，不是以zero的身份而是“他”自身，“明明给过你直达的电梯卡，每次来都还是会等待申请呢。”
访客申请本来就是针对非黑色骑士团本部的人进行身份识别。朱雀先前也确实给过娜娜莉一张通行卡，不过她至今还没用过。
“我和zero私交甚密不是秘密，”娜娜莉笑得更放松些，话里有点打趣的意思，“朱雀没考虑到吧？要是有爱八卦的人看见我不必通过申请就能进入zero专用的电梯又该怎么办呢。”
“啊，我也不想鲁路修突然找我麻烦……”说起鲁路修，两人都笑了。娜娜莉更是直言：“哥哥是个笨蛋，明明朱雀对哥哥一心一意吧？”
“唉，不要揶揄我了，娜娜莉……”朱雀作投降状，他苦笑地看向娜娜莉。不知道身在远处的鲁路修有没有因为这话打喷嚏……他止住发散的思维，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么，娜娜莉顾问，你突然来找我，还支走了我的秘书，是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对，我确实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和朱雀说呢。”娜娜莉收敛笑意。她神情相当坚定，让朱雀也不由屏住呼吸，想要听是何事让这位坚强的少女露出这种神情。
“朱雀……让我带你逃走吧。”
“欸？”
坐在化妆镜前的朱雀与身后的咲世子对视，这位可靠的前女仆——实际身份则是女忍者，易容对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
“咲世子小姐……我不知道你还会化妆。”朱雀艰难地开口，他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能够忽视掉镜中反射的模样。某种程度上讲，他将脸部暴露在外是致命的。不过咲世子既是零之镇魂曲的知情人、朱雀现在并不排斥在熟悉的人面前摘下面具，所以与此相似的情形过去也出现过几次。
可这一回与从前的每一回都不一样——朱雀这辈子也没想到过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心中满是无奈地与在场唯一一人对话，好像他能够说服咲世子将他从这当中解放似的。
那当然不可能的。因为咲世子正端详着朱雀的容颜。朱雀不知晓她脑中已演练出多种搭配，他只能听见超合众国的调查官语气莫名自豪：“是的，化妆术与易容术本质上很相似，在照顾鲁路修大人与娜娜莉的那几年里我熟练地掌握这门技艺。请您安心，朱雀大人，娜娜莉大人拜托我一定要为您画上最适合您的妆容。我会全力以赴，不负嘱托！”
她越说越激动，以朱雀都差点看不清的动作将桌面上的化妆刷夹在手指间，双臂交叉，眼里闪过让朱雀背后一凉的——他分不清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有点露背还是他对这眼神的畏惧——光。仿佛在她手中的是飞镖手里剑一类的暗器，而朱雀——是她练习的木人。
“不，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朱雀默默提起领口，他咽了咽口水，敬畏地注视着将化妆刷在手中变换自如的咲世子。在她的“魔爪”伸向他之时——朱雀终于认真思索自己为何落入她之手。
这身过于合体的衣服（甚至缝了胸垫）穿在朱雀身上不算违和，就是他自己觉得怎么看怎么怪异。娜娜莉带着一种不可反抗的微笑将朱雀推到更衣室里时他还苦恼于会不会把衣服撑坏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也证明娜娜莉确实早有预谋，另外几套合身的长裙已经在刚才娜娜莉联系神乐耶一同给被挑好衣服的朱雀搭配饰品时由咲世子整理好挂起来了。
她解释说这是职业病。但不管是被打扮的人还是乐不可支打扮的人都没有听见。朱雀也不打算知道那几身衣服的归处。他毫无余裕地将双手放在扶手上，不动了，手腕上套着的手链叠手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的脆响也停止。化妆室里之余下咲世子正拿着一个粉扑在他面上拍拍打打的声音，带着化妆品特有的香气，氤氲着柔和朱雀脸部的线条。
在嘴唇上涂好口红后才算是大功告成。时间仿佛过去了一百年之久——因为朱雀已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概念。当咲世子终于心满意足时，她的呼唤声才将他从半昏迷的状态中唤醒。
“朱雀大人……朱雀大人？”
“不，我是……”朱雀瞳孔骤然缩紧，他警惕地起身，可身上衣物那神秘的包裹感与脆响立刻让他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松了口气后有些局促地坐回椅子中，“啊，是咲世子啊。抱歉。”
“呵呵，朱雀大人无需对我道歉。”咲世子将手中一把化妆刷放在朱雀面前的桌子上，数量之多让朱雀心生敬畏。可他面前的镜子，为何……消失不见了？朱雀有些疑惑地眨眼，比平常更重些的眼皮让他复又用力眨了几下。
那双有着神奇力量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咲世子似乎很满意，“这个妆容绝对是最适合您的。”
“是……是吗……”朱雀勉强笑了一下。肩上的力道消失，咲世子说完那句话后就要将镜子转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对她颔首。尽管从前他不是没有过穿女装的经历，他曾习以为常，也不会对此感到多么羞耻。但是现在……他想到那那温柔抚过脸庞的毛刷与将面对的重要之人的注视让他突然生出些羞赧感。
当镜子翻转时落入镜中世界的人的面孔陌生又熟悉。他尝试着抬手，在脸上触碰后才能相信这是自己。即使是同样的绿眼睛……也柔和到不可思议。
分明是一张中性的美人的面孔，咲世子巧妙地将朱雀面部属于成年男子的线条极尽柔化。所以会使熟悉他的人想起朱雀，可又疑惑于面前人的模糊的性别。即使身为当事人朱雀也只剩对咲世子的赞叹。
她谦虚地收下了赞美，又在朱雀疑惑的眼神里将身后的桌子拉过来。他与顶着和他相同发色的假人模特面面相觑。接收到他的疑惑后咲世子适时开口：“朱雀大人，这些都是假发。”
“我看得出来，”朱雀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也要戴吗？”
“对。发型是着装相当重要的一环，关于这部分，就由您自己挑选吧，朱雀大人。”
朱雀忍住了捂脸——因为那会弄花咲世子刚画好的妆——的冲动。
咲世子把娜娜莉推进化妆室“验收”效果时，朱雀仍坐在镜子前摆弄他刚戴上的假发。娜娜莉只看见他的背影——一位像极了在对着镜子修补妆容的、有着棕色短卷发的女士。见他暂时不愿转过身来面对自己，娜娜莉掩唇，语气很是期待：“怎么样？很漂亮吧，朱雀哥哥？”
那个久远的称呼让正在做心理准备的朱雀呆愣片刻。
“娜娜莉……”朱雀无奈地转过身，他用一把折扇遮住脸，只露出上了亮晶晶眼影的绿色的眼睛。那其中并无多少责怪的意味。他压低了声音说，“至少要提前告诉我一声……”
回应他的是轮椅滚动的声音。娜娜莉慢慢靠近他，握住他拿着折扇的手，柔声说：“提前告诉你的话，就算不上惊喜了啊，朱雀。”
“惊喜吗……”朱雀咀嚼这个词，娜娜莉掌心的温度熨帖他温凉的手背，上一次没有戴着手套与她握手已经算许久之前的事情，“你说要带我逃走时，我真的很惊讶。”
“更惊讶的是我会带你来这里吧？”娜娜莉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不过朱雀要光明正大走在路上只能这样了吧？在此之前，请先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娜娜莉，你呀，”朱雀顺从地合上折扇，“刚才可是和神乐耶一起笑得很开心的哦？”
“因为神乐耶对我说了哦，朱雀小时候跳过供奉舞的事情……啊，”娜娜莉有些意外地看着朱雀，在她淡紫色的眼眸中可见的自己染上的色彩更加柔和，“我能碰一下朱雀的脸吗？”
“嗯，娜娜莉和我一样有想要摸一下确认的心情，”朱雀闭上眼，任由娜娜莉轻触他的眼角眉梢，“我也不敢相信呢。”
“咲世子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娜娜莉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或许她是像打扮娃娃一样打扮朱雀，“再遮盖一下喉结就好了。让我想想……有了。”
在娜娜莉转身呼唤咲世子的时候，朱雀稍微有些不自在地起身。折扇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这副模样他大概过一会就能接受，只是在此之前，他仍有件事情相当好奇，想要与娜娜莉求证。
“娜娜莉，”朱雀拢了拢裙摆，在少女回头看向他时开口询问，“你说帮我请好了假——我也收到了总司令发来的休假通知，不过你是怎么说服总司令的呢？”
“关于这点……其实一点也不复杂。我对柯内莉亚姐姐说，可以把zero借给我几天吗？她问：‘有什么事吗？娜娜莉顾问。’我告诉她‘是的，有相当重要的事情。’她就批好了你的假期啦。”
“欸？”朱雀睁大眼睛对上含笑的少女，“总司令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因为只有柯内莉亚姐姐批准后我才能直接带走zero呀。对了，还有帽子，朱雀你过来一下……”
“是……”看着兴致勃勃又挑选帽子的少女，朱雀无奈地再次起身。总司令还是这样宠爱妹妹啊，他想。
在朱雀的坚持下（他坚持要戴上口罩，否则绝对不会踏出这个门一步）他戴着宽檐帽子、手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阳伞坐上了娜娜莉安排的车。她有些遗憾地握住朱雀的手说：“抱歉，朱雀……我和你一起太显眼了。”
朱雀摇了摇头，他半蹲下身，将几缕被风吹乱的假发别到耳后：“没关系的，娜娜莉，你考虑的很周全……嗯？”少女示意他稍微再近一些，他依从地附耳过去，听见她悄声说：“不过，我替朱雀找了一位游伴哦。”
“游伴？”朱雀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娜娜莉比了个悄声的手势，意思是“秘密”。她含笑送别他：“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朱雀被她送上了车，升起来的挡板让他松了一口气。透过车窗看着原色的天空与树木，朱雀思索着娜娜莉那句话的意思……但他也大概知晓那个所谓的“游伴”会是谁。
因此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并不叫人意外。
当朱雀撑着伞坐在公园长椅回复邮件时，他分明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可又毫不在意。“这位美丽的女士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您的伴侣不在么？”在朱雀背后说话那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笑意，对此他连头都没回，放下手机后也学着来人的样子压着声音说：“鲁路修，是你给娜娜莉出的主意吗？”
呼。被认出来后鲁路修也不打算再装，他毫不客气地在朱雀身边坐下，挤在伞面遮盖下的一点阴影里。鲁路修握住他的左手，辩解道：“怎么会，我也是前几天才接到娜娜莉电话，她让我今天到夏威夷……朱雀，你露出这副表情是不相信吗。”
朱雀瞥了他一眼，尽管下半张脸被口罩挡住，可他的左眼写着“不信”，右眼写着“怀疑”，意味深长地说：“是吗？那真的很凑巧啊，鲁路修。”言外之意就是——我还不知道你吗。
“看来我在你这里的信用度很低。”鲁路修哼笑一声，眼见鲁路修不正面回答问题，朱雀拎着裙角提醒他：“毕竟被打扮成这样的可是我啊。”
不置可否地捏了捏朱雀裸露在外的手指。朱雀的手被他抓在手里不方便拿出手机，也就随他去了。
“你这身打扮连我也挑不出毛病——我也差点没认出你。”鲁路修声音其实毫无调侃意味，可落入正有些郁闷的朱雀耳中、却怎么听都不像真心话。
“真是，你们都在打趣我啊……你也不要揶揄我了，鲁路修。”他叹息着将手从鲁路修掌心里抽出，换了个拿伞的姿势，保证两人都能一半身体在太阳下一半在阴影里。朱雀心不在焉地望着广场上飞来飞去乞食的鸽子，其中一只还跳到他脚边。朱雀还没和那只鸽子对望时，他的侧脸就被一只手抚上。朱雀顺着那力道转头，正对上鲁路修那双认真的眼睛。
“我没有在嘲笑你，”他说着，隔着口罩捧着朱雀的脸，让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痒，“……我是真的这么认为，朱雀。”
说罢，鲁路修趁朱雀还没反应过来用指尖勾掉他的口罩，吻上他涂了口红的嘴唇。朱雀措手不及地被鲁路修搂进怀里，惊飞了脚边的鸽子。
亲吻朱雀时鲁路修从来不闭眼，他常常目不转睛地注视绿色的眼睛，盯着朱雀的反应。比这更激烈的吻不是没有过，可在吻更深入之前，朱雀就推着他的肩膀让两人分开。他重新戴好口罩，先是警觉地环视四周。在朱雀开口之前，鲁路修就气定神闲适时辩解：“我还没那么莽撞，这里连喂鸽子的人也没有，更不会有人看我们在做什么了。”
“你……好吧。”朱雀对鲁路修十足地没法。老实说，朱雀也并不是生气，他只是有些反应过度。看着鲁路修的脸片刻，朱雀终究也什么都没说，只认命地从包里取出张湿巾擦掉他唇上沾染的口红。
“怎么又把口罩戴上了？”鲁路修习惯性在朱雀靠近时拨了拨他的发梢，“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的头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朱雀颇为无语地收起阳伞，重新戴上宽檐的帽子，“就算画了妆也不代表我能正大光明走在人群里。更何况还是和你在一起。”
鲁路修的脸用显眼来形容都是算自谦。他走在路上十个人里十个人都会回头看他。他若是和朱雀——即使是化过妆的他一起出现，第二天恶逆皇帝和零之骑士没死的帖子就要满天飞了。朱雀从不敢小看网民八股的热情。
“可以用我们是恶逆皇帝和零之骑士的崇拜者来解释吧？”这句话就是纯粹的调笑，朱雀的回复也并没有太认真：“那不出两小时我们就要被扭送到警察局了，理由是扰乱治安。”
朱雀模仿道：“居然cos暴君和他的骑士？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扰乱治安了！”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鲁路修还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以这种方式进监狱都没人能保释我们。因为你没有身份证明，而我的证件不是走正规渠道获得的。”
鲁路修在长椅上还能保持仪态，朱雀只能伞尖支撑着身体，笑得相当不符合这身优雅的裙装。尽管如此，他还是注意到鲁路修自他站起身后就盯着他这事。朱雀索性把他拉起来：“走吧，鲁路修。”
“走？”
“你是娜娜莉给我找来的游伴，难得有机会，去街上逛逛吧。”朱雀理直气壮地说。
话虽是这么说的。朱雀的外表被打扮得再像女性，在街上闲逛的他和鲁路修都是体会不到逛街乐趣的男人。他确实经常挑选回礼，但那是投其所好，进了商店前就知晓自己的购买方向。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该买些什么。而鲁路修，虽然他是个有品味的人……可在他们牵着手进了几家纪念品商店后，朱雀就在他耳边耳语：“这里的木雕和你雕得看起来差不多。”让他飘飘欲仙。手工艺品还是得自己雕，二人秉持着这种心态在里面转了几圈后当然就自动离开。
当然，除去纪念品商店外的类型也有，且揽客的人为了激起人们的购买欲无所不用其极。问题就出在了这里。每当热情的店员推销东西时经常说“这件很适合您男朋友”“这位是您女朋友吧？这件饰品很适合她”。某种程度上还真没说错两人的关系，正因如此才总让人感觉到微妙的尴尬，两人面面相觑，又默契地避开了这些店铺。
烦恼还不止于此，他们走在路上也不过只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问题出在鲁路修这张脸实在太显眼，在几次感受到路人的视线后，朱雀终于还是进了一家商店，帮鲁路修买了顶黑色的棒球帽，付款后扣在他头上。这也是他们唯一买下的东西。
虽然对购物并不热衷，可许久未曾与他人在人类群中穿行，还是让朱雀有些感慨地拉着鲁路修四处奔走。不过显然他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直到他听见某人大喘气的声音。他转过身，跟在他身后的鲁路修因烈日灼灼模样有些狼狈，额前的黑发都有些汗湿。看来多年的旅居生活并未让鲁路修的体力增长多少。
“还要继续吗？”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朱雀并没有叫鲁路修的名字，他想起这人要强的性格，又提醒说，“不要逞强啊。”
“呼……呼，那去休息一会儿好了。”鲁路修力竭的样子让朱雀心生愧疚。他握住鲁路修的手，立刻拖着他进了街角有一家咖啡店。冷气一吹，肉眼可见鲁路修脸色好了不少。朱雀看出来他有些强撑的模样，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认真地道歉：“抱歉，我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也以为我能撑住的，或许是我还有些没适应夏威夷的天气。”鲁路修状态恢复得很快，朱雀想起他的code，他抿唇，本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一直到店员来询问点餐为之。
朱雀顾忌着不能伪装暴露所以只是摇头，他将菜单推给鲁路修。他也不爱吃甜，只象征性点了，一块蛋糕和两杯咖啡，权当是歇脚费。
在咖啡厅这种地方，两人只得静悄悄地说话，也是得将椅子搬得更近些后才能开口。
“点两杯咖啡我也喝不了。”
“蛋糕你也吃不了。”
“你要把点的东西全吃掉吗？”
“怎么可能。”
两人对话的间隙恰巧咖啡上来，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分开些留出给店员放好杯碟的位置。鲁路修开口道谢后两人转而再凑到一起。可这一下他撞到朱雀的帽檐，所幸朱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帽子没有掉到地上。本来，朱雀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直到鲁路修开口告诉他“帽子歪掉了”并动手整理时，他才发觉这点。
“就是这点不方便啊，”朱雀叹气，他包里其实有个化妆镜方便他整理仪容，只是他一次也没用过，因为他觉得实在别扭，任由鲁路修检查他的着装，“还好戴了口罩。补妆可是会让我很头疼的。”
“既然已经花了，干脆把口红全部弄花吧。”鲁路修放下手上那顶帽子，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可朱雀听明白了，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你在说什么呢。”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但你不是来了吗？我们不也是很久没这样一起出来了吗？”
朱雀本意只是在说当下的事情。可他们之间绕不过去的话题又何止一个？不管叹息与否，就是这样一句话会让两人想起许多事情。隔着宽大的帽檐，朱雀看不清楚鲁路修的表情，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抱歉。”
“你不用向我道歉，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朱雀垂眸，下意识拿起一杯咖啡放到唇边，意识到自己带着口罩后又再次放下，“对于现在的生活和现在的世界，我很满意。”
朱雀耿直的话语总会让鲁路修哑口无言：“你还真是个笨蛋……说不定我也被你传染了。”
你是个笨蛋。这是鲁路修不知道如何应对朱雀时会说的话。朱雀对此了然于心，然而鲁路修接下来的动作就实在出乎他预料——或者说，让他觉得自己还身在梦里。
当鲁路修将一枚镶嵌着绿色宝石的戒指展示给朱雀时，他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看着躺在鲁路修掌心的银色圆环，他却能相当冷静地说：“……你还说你不知道这事。”
“不，我确实是不知情的，”当着朱雀的面从自己口袋拿出一枚戒指的鲁路修似乎也清楚自己的话不太可信，他随即又补充一句，“你可以当成是阴差阳错吧……无论你是否相信。”
“我相信你。”
朱雀没有动作。他只是凝视着躺在鲁路修掌中的戒指——那块宝石，碧绿又通透，定然是以朱雀的瞳色为基准去寻找的，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就找到，这点他心中清楚。那么鲁路修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才大费周章找来宝石并将其镶嵌在戒指上，又为何此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朱雀？即使他们维持着近似情侣的关系。
不，或许正因为如此……
“你是不是觉得难以想象？我一直在犹豫这种事情？现在你已经知晓，那我不妨坦诚地告诉你。两年以前，我就在寻找镶嵌在戒指上的宝石。一年前，我终于如愿以偿，将它们镶嵌到戒指上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是我无法对你说出口。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将这个东西交给你。”鲁路修说“它们”，那就是对戒。这并非出乎朱雀意料的事情，他眼神锐利地盯着鲁路修：“所以，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你打得是什么主意？”
“我只是顺从我的本心而已。无论你是否接受这枚戒指。”
“你……”
朱雀一时难以给出回答。那甚至也算不上犹豫……根本没有考虑过的事情……怎么能称得上……
“两位是在求婚吗？”从桌边一边突然出现的店员打破了两人僵持的氛围，可神出鬼没的他让鲁路修与朱雀神情一瞬间变得十分慌乱。朱雀还好，有口罩挡着脸。鲁路修只能控制脸上的表情，尽量维持着风度回答：“对……对啊。这里……”
在鲁路修说出“这里不需要服务”前，店员的神情登时变得严肃，他说：“那您没有准备一束花？客人，您要知道一束鲜花搭配上爱的告白才能提高求婚成功率啊。”
某个字眼大概是触及鲁路修的伤心事，他竟接上了店员的话：“我是抱着被拒绝的决心，向他求婚的。”说罢，他看了旁边陷入迷茫的朱雀一眼。
朱雀真的难以理解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情。首先，鲁路修向他求婚——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暧昧不明，最多只是事发突然。可在两人对峙间，咖啡厅的店员突然出现，开始一本正经地和鲁路修探讨求婚的问题。鲁路修甚至直说他抱着被拒绝的决心？朱雀都能听到身后几桌客人没有压住的声音。
“竟然是这样吗……”
“天呐……”
说出近似丧气话的明明是客人，店员看上去比鲁路修还不甘心：“怎么会呢？您既然有拒绝的勇气，干嘛不悄悄把戒指套上您伴侣的手指上？”
“不，我和他之间……”鲁路修又看一眼朱雀，神色晦暗不明， “或许我不该说出口的。”
“您觉得连朋友都会做不成吗？”
“不会的，”鲁路修十分笃定地讲，“我们的关系不会因此而改变。”
明显在朱雀断线重连前他与店员针对此事越讨论越起劲，俨然有成为知音的架势。
连朱雀头疼地说：“等等……”这声音也很快被淹没了。
店员好奇地问：“您二位是夫妇？”“不是。”
“情侣？”“……算不上。”
“网恋奔现？”“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那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友？”“没错 。”
“天呐，”店员惊叹，他对这桌客人的理解最终只汇聚成一句话，“那您怎么会想到给朋友送戒指的？”
鲁路修将戒指攥进掌心。他与朱雀无言对视，那些复杂情绪像飞鸟的轨迹般、难以预测地闪过。能够定义他们之间关系的本就不止一个词语。就像旁观者说的那样：怎么会有人向朋友求婚呢？但其它所有关系性又不足以概括这许多年来他们之间的感情。若要两人都认同的话，只能是……朋友了吧。
可得意忘形的又何止朱雀一人。不知何时，咖啡厅内的路人或多或少看见鲁路修没被遮住的脸。
“等等，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像……”
“恶逆皇帝吗？”
“可怕可怕……”
“但是恶逆皇帝早就被zero杀了吧……”
从何处开始流传？不知源头的话语朱雀此刻的状态甚至无法出言制止，他所能做的只有“听着”。鲁路修知晓他受限于此，于是正了正棒球帽，佯装生气地说：“你们这群人在说什么？我可是还好好活着的！不能平白无故诅咒我吧！”
“谁诅咒你了？你长得确实和恶逆皇帝很像吧？”路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句话相当清楚地传进在场众人的耳中。
“是又怎么样？”见还没有停歇的架势，鲁路修所幸继续演戏，“长成这样，难道是我的错？恶逆皇帝真是不管死了还是活着，都在给我添麻烦！”
“就是啊，说人长得像恶逆皇帝……不就是诅咒吗？”
“恶逆皇帝可是死透了，这话说得像他还能诈尸似的，什么意思啊……”
听到有人赞同他说的话后，鲁路修立即摆出一副恼怒的的表情环视周围，重重敲了一下咖啡杯。正因为他态度如此强硬，起哄的人倒也再没有在出现，剩下的人里也没有刚才那般大声指点的。鲁路修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颇为得心应手。他还没坐下，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
他回头，是朱雀。他对他伸开手，掌心朝上。
“怎么了？”鲁路修语气转变得温柔，不再装腔作势。朱雀默然，他不好开口说话，见鲁路修没懂他的意思，便将左手的手背露给他。
那位神出鬼没的店员又出现了，他看看两人的表情与动作，随即恍然大悟，他对鲁路修说：“哎呀，您求婚成功了！恭喜啊！”说过这话后他带头鼓起掌，大概是受他感染，其它客人也稀里糊涂地鼓起掌来。
当事人自己还有点愣愣地看着朱雀。于是在鲁路修与众人的注视中，只看见戴着口罩的那人把戒指从另一人手里拿过来，戴在无名指上。只有鲁路修才知道，那双绿色的眼里满是无奈。因为朱雀不能说话，只好以行动来证实——他接受了鲁路修的戒指。
然而，在众人起哄前交换戒指前——朱雀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看到来信人后，朱雀当即拉着他新晋未婚夫的手快步朝店外走去。鲁路修见他表情严肃，就知晓是与黑色骑士团有关的事情。作为前任zero的鲁路修虽不好过问黑骑内部事务，可多少也能给朱雀些建议。
“我的休假结束了。”朱雀直截了当地宣布。
两人坐上外表低调的安排给zero的专车后，也没等鲁路修说什么，朱雀就争分夺秒地开始卸妆。在摘下假发卸掉妆容后，露出本来面容的朱雀穿着长裙就不再是那种中性风的模样，这是他自己和鲁路修都更为熟悉的样子。很快裙子也被朱雀脱掉，在时刻备着zero衣装的车上，他熟练地用层叠的衣物包裹住自己。
那是zero不曾改变的模样。可在戴上手套前，朱雀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轻声告诉鲁路修：“我的身上可不能随身携带这枚戒指啊。”
隔着手套被感觉到就麻烦了，zero身上也不能佩戴饰品。朱雀有些歉疚地补充。
“没关系，只要你今天接受了戒指就行，”鲁路修执着朱雀戴上戒指的那只手，轻柔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不过，朱雀，你为什么突然接受了我的求婚？我以为你会拒绝我。”
“因为你说过的吧，'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都在给我添麻烦’，”朱雀耸了耸肩，“然后我意识到，我们一直在给彼此添麻烦。以后也不会停止。”
“就这样……？”鲁路修等待着后文，但朱雀没再接着说下去，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给出答案的人则是语调平稳，似乎立刻回归到假面英雄的身份里，他若有所思又无所思地说：“嗯，就这样。”
从今往后也不会停止给彼此找麻烦的人生在更早就别其它捆绑在一起了。一枚戒指——只不过是实体化了它。
“……所以真的只是因为我的犹豫不决，这一年里才会给C.C.无数次嘲笑我的机会。”鲁路修喃喃自语。对他的这番经历，朱雀并未幸灾乐祸，相反他还试图安慰鲁路修：“不，鲁路修。实际上如果不是你说了那句话，我可能真的会拒绝你的求婚。”
这话安慰不到鲁路修也没让他松一口气。但是与接下来的问题相比，今天曾有过的所有剑拔弩张氛围都称得上温和。
“话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娜娜莉有告诉你我在哪里吗？”
朱雀真的只是想起这件事后随口一问。然而，从鲁路修突然僵硬的表情里他察觉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在沉默的车厢内里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遮住他指间的戒指。
“……是娜娜莉告诉了你我的位置吗？鲁路修？”朱雀面无表情地逼问，他冷下脸的模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很久以前他就不会被鲁路修牵着鼻子走了——更何况现在，他颇有种没从鲁路修嘴里撬出来实话便不罢休的架势。
在各个层面上朱雀的气势都压了鲁路修一头。所以鲁路修只能实话实说。
“不……其实……朱雀，你的化妆镜里有定位器。”鲁路修用一种相当软弱的声音回复。这手段可不算光彩，虽然能用“担忧zero安危”来包裹，可既然是鲁路修露出这种表情，其中一定有他的手笔。
“哦？是吗？那看来你很清楚……这是你的提议吧？鲁路修？”朱雀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这一次，你总不能拿娜娜莉当借口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