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我以前听说过，如果你和一个人相遇三次，你们的关系就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小镇的街上有很多不良少年，他们大多数纹身、抽烟、聚众斗殴，作为一名警察，我经常要和他们打交道，但老实说，这基本也就是我工作的全部内容。
透过车前窗看到的那个男人是我没在镇子上见过的，他身上的纹身几乎比任何一个街头少年都多，无袖的黑色T恤的衣摆洗得发白，像摇滚乐手一样随处挂着线头。等红灯的时候他的一条腿撑在地上，裤脚堆叠在靴子口。摩托车引擎发动的时候，他的上半身会倾向车头，风从衣摆里灌进去，后腰的线条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他是那种很难忘记的存在。
所以当我把巡逻的警车停在一条街边时，我一眼就认出了那身纹身。他骑车时戴的头盔摘下来了，一头淡色的金发有些毛燥，额前的几缕被汗打湿了，那几乎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我本着工作职责走向他，在我开口之前他的眼睛都只是盯着地上的某个地方。“这里不让停车。”
他的头终于抬起来，让我得以发现他身上的另一抹亮色，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他扫了眼我胸前的警徽，原本夹在手指间的烟放进嘴里叼着。“抱歉，我刚来这里，现在就开走。”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黏糊地透着沙哑，没准他还真的很适合去唱摇滚。在引擎声散去之前，留在我眼前的只剩下一片车尾气。
2
太棒了，除了在街上抓几个小混混，现在我还要临时加班只为了监管什么特技展演。现在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一个没有家庭的基层警察的工作现状，我毫不怀疑我一直没有得到升职只是为了被更好地使唤。
人群已经聚集在了中心广场，显然对于这个小镇子来说这种活动实在是不多见，就算凑热闹是人类的本能，这个时间我还是宁愿回去窝在我可怜的单人公寓里——好吧，那好像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越凑近那片灯光汇聚的地方，越能听到廉价的派对乐器和发动机预热的混合声音，所有的声音一齐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的太阳穴令人烦躁地刺痛了一下。我侧身挤进人群里，在这种时候出示你的证件是不会有一点用的，在被第三个人撞到后，我终于扑向了一个类似于售票处的地方。
又是那个男人，这次他靠在售票处的玻璃门上，嘴里叼着的烟还没有点燃，他的一只手耍着一把蝴蝶刀，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直接默认那是开刃的。他的蓝眼睛漫无目的地瞟着，我肯定他扫过我好几眼了，但是在他眼里，我想必和人群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很大的区别。
于是我走上前去。“嘿，又见面了。”
蝴蝶刀利落地收在掌心，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是明显的疑惑。“我认识你吗？”
我现在会被当成是第一次豁出去跟别人搭讪但技巧很烂的老实人吗？“呃...我是早上那个让你挪车的警察，还记得吗？”哇哦，这样留下第一印象真是太棒了。
一阵短暂的沉思后，他勉强回答道，“好像记得一点吧。交警也来看马戏团吗。”他的语气没有带上疑问，似乎没那么需要一个回答。
“是警察不是交警。”下意识地反驳后我反应过来我来这里的原因，在兜里掏证件的时候，我又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回嘴有点幼稚，我都没想到我会这么在意这个身份。“对了，你认识马戏团的团长或者员工什么的人吗，我需要看看这个活动合不合规。”
他轻哼一声点上了烟，吐出来一口后才慢慢悠悠地说，“我可以先带你转转，反正我还要等会再上场。”
我早该想到的，巡游马戏团，骑在摩托车上飞驰的身影，夺人眼球的纹身，和早就被我忽略的那句“我刚来这里”。“好啊。”
一只搭上他肩膀的手有些力气大地把他拉到一边，头上戴着浮夸高顶帽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我。马戏团的团长。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胸前的警徽，嘴咧得很大眼里却全是戒备，显然，我的警察身份妨碍了他的生意。
“警察先生，别打扰我们的大明星做上台准备啦，要看执照的话我那里有。”他斜眼瞥向摩托车男人，“Luke，准备上场了。”
“Ladies and gentlemen，please welcome your favorite ，Handsome Luke and the Heartthrobs！”
带着电流声的大喇叭像安排好了一样响起，Luke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含糊地叼着烟冲我说，“抱歉喽。”
我看见他戴上我先前见过的头盔，手上仔细地穿戴好机车手套，长腿一迈跨上了摩托车。
特技表演向来不是我热衷的事情，老实说，我以前甚至不了解这作为一个职业，但是他的身影在铁制的圆形牢笼里旋转出重影时，我仿佛看到了一颗急于冲破束缚的流星。
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今天的第三次见面。
3
我真的相信那句没有依据的传言吗？至少在我第二天不知不觉地开着车来到昨晚的巡演广场，看到的只是少了灯光映照后格外破旧的马戏团棚子，而没有见到一个活人的影子时，我是有过质疑的。
不对，认真地相信这种像每日星座预测一样的话才是不正常的吧。
“喂Avery，你停在这里干什么，我们还没到执勤的地方吧。”同事开始疑惑地把头探出车窗四处张望时，我才回过神来继续踩下油门。
又是一个连进入日记都没资格的上午过去了，我闷闷不乐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大有想在这头牛死后还要破坏尸体的嫌疑。同事也许很奇怪我今天为什么对自己的午饭这么关注，以至于在他们提出先开车回去时，我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表示无所谓。
我把最后一口牛排送进嘴里，报纸版面上的社会新闻实在没什么吸引人的，毕竟我们总是先媒体一步接触到这些事，麻烦的时候是一些小偷小摸，更多的时候只是老太太丢了她家的猫。
一只纹着“SOME”的手不客气地伸过来按在我的报纸上，我抬起头，眼前是那张我一直期待着再见到的脸。他的嘴角依然叼着烟，这个距离让我第一次看清那双蓝眼睛下纹着的那把滴血的匕首，另一只手，令人意外地，拿着一个有点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
“能拼个桌吗，别的地方都坐满了。”
“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他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挑起眉回嘴道，“这话怎么说得像听到了我的死讯一样。”
“呃，当我没说过吧。对了，你会在这待多久？”
“三四天吧。”他已经坐了下来望向窗外。
报纸真是个好东西，我可以假装还在看我已经看过两遍的新闻，实则从纸面上方不浪费近距离观察他的每一秒。他慢悠悠舔着冰淇淋的动作像一只梳毛的猫，但我想你要是想接近他，他绝对会拱起身子冲你露出敌意。另一只闲着的手在桌子上随意地敲着，手指上沾着没洗掉的摩托车机油。
我在他眼神瞟过来的时候快速低头，但显然我们对上了一秒钟的视线，“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我心虚地咳了一声，端起咖啡杯发现早已见底，抬起手招呼了一下服务员，“我要一个和他一样的冰淇淋，谢谢。”
我不知道我这串动作有多少可信度，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没再理我。
4
我现在跟着Luke的架势肯定很像一个对金发美男图谋不轨的跟踪狂，但是管他呢，就算他报警，接到电话的也多半是我。我也没想到职务之便还能在这种地方发挥作用。
也许是老天实在看不下去了，想做一个称职的红娘吧，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滴下来，我猜他一开始的打算最多是跑回去，但是在被迎头泼下来后，我听见了他咒骂了几句老天的娘，然后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最近的公交车亭底下。
“朋友，你要习惯夏天的天气。”我半开玩笑地安慰他，猜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有没有到能开玩笑的地步，他倒是没对我生气，只是坐到长椅上又点了一根烟，有些不耐烦地抖着腿。
下着雨的天比刚才阴沉了点，周身的水汽当然带着潮湿，但也让偶尔吹来的风带走了更多的热量。他的靴子在刚才的奔跑中沾上了点泥浆，但也肯定比我的裤脚看起来好得多，看起来就像是他身上的一切都准备着随时踏上旅行。
他的眼睛在公交车亭投下的阴影里反而更亮了点，我看见他眼下的匕首边可爱地点缀着一颗痣。真可惜他的表演不会露出脸，不过既然宣传的是刺激的特技表演，这张意外温柔的脸或许会削弱刻意营造的紧张氛围，如果他想要装成狠毒的角色，最好再加上一副墨镜来掩盖那双水一样的眼睛。
这下我没有借口来掩饰我在盯着他看了，但也许是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只是回头瞥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嘿，我怎么能浪费在雨中的独处时间。
“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纹身很漂亮吗？”
Luke等到眼前的烟圈完全散开后才慢悠悠地回我的话，“有说过很帅的，有说过很吓人的，但是说漂亮的还是第一次听。”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他刚才那句的语气里有讽刺吗？“我猜你纹身应该不只是因为喜欢吧。”
他挑了下眉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如果我说就是因为喜欢呢？”
看我沉默了很久，他可能觉得逗我这种人实在没什么意思，胡乱抓了两下头发又接上自己刚才的话，“热恋期的女孩不是会纹上对象的名字吗，就当我是出于一样的原因吧，只不过是为了告诫自己远离曾经的‘渣男’。”他悻悻地伸出手做了一个引号的手势。
“好的......至少你的纹身让你在表演中很显眼不是吗。”
他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抖了抖烟灰让它们落在脚下的水洼边，“我倒也没有多喜欢这份工作，不过你说得对，我猜这是显眼能做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优点。”
“说到这个，”他眼睛转了一圈停在了看着我的方向，金色的睫毛在虹膜上打下阴影，“你一直跟着我不会是因为我显眼吧。”
“我如果说我想跟你要个签名你会信吗？”看，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能去当个罪犯Avery，除非你想在审讯室里只讲真话。
他噗嗤笑出声，肩膀在笑声中轻轻颤抖着，“怎么，昨天晚上没鼓起勇气？”他夹着那根抽到一半的烟指了指我，“但说实在的，警察先生，这可是私生饭行为。”
我听出了他这句话里的玩笑意味，不禁也笑了出来，我能说什么呢，看来我们的大明星先生对粉丝很包容。
不过生活显然不会太包容我们，因为在笑声自己消散下去之前，一辆黑色吉普车掀起的水花就不留情地洒在了我们脸前，字面意义上的脸前。地上的积水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了？戛然而止的笑声被替换成了一阵骂声，Luke冲着地上被浇灭的烟头啐了一口。
“哦好极了，这下倒是可以回家了，反正已经湿掉的东西总不可能再湿。”
兴许是对他要回去的信号产生了危机感，我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等一下，你住的地方在附近吗，能让我去换个衣服吗。”
他挑起眉毛，摩挲着手指犹豫了一下，我趁着这个机会又补充了一句，“出租车不会让我这样上车的。”
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被水花打湿的刘海向下滴着水珠，末了轻轻地耸了耸肩，“好吧，我猜带一个条子回家也不会杀了我。”
5
Luke住的地方其实算不上是家，只是他巡游路程中一个随便的汽车旅馆。墙纸在这种湿漉漉的天气里几乎快要剥落下来，砖缝里生长的苔藓给室内营造出一种天然的气味。
我脚下的木板危险地响了一声，Luke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小心点脚下，有些地方不太结实，这附近没几家好的店。”
他摁了几下开关，头顶孤单的白炽灯泡甚至没有徒劳地闪几下，根本就是毫无反应。他泄气地往墙上锤了一拳，“靠，这破地方下雨天会停电。”一点火光在黑暗里短暂地闪了一下，不用猜也知道是Luke又点上了他的烟。
我听见叼着烟的含糊的声音，“你等一下，我去找找换的衣服。”我摸索着想向前走两步，然后被一条毛巾盖在了脸上，伸手去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的指尖划过我的手背，“先擦一下。”
又一阵翻动的声音，我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移动，在被人的身影撞到之前，我踩到了一个触感柔软的东西，伴随着脚下一滑的是Luke的痛呼，烟头的火光熄灭在潮湿的地板上，我和Luke同时倒在旅馆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
“……你知道你原本可以在原地等我的。”这个距离太近了，他说话的气音打在我的耳朵边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的手在床上找到了他软软的头发，一开始是小心地缠在指间，下一秒，我的整个手掌陷入了他的发间，扣住他的头发贴上了我的嘴唇。
我试探性地啄了啄，随后感觉到他的唇缝轻轻打开，嘴里是没散去的劣质香烟味。没来得及擦的头发还是湿的，我的另一只手扶住他的下巴，感受着他脖颈的轻轻颤抖。我们呼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不得章法的交换唾液让我的牙磕上了他的唇瓣，我听到他在我的嘴下发出闷哼，一只手慢慢地缠上我的背。
几声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气里震荡，就在我当成是气血上涌的耳鸣时，我的眼前短暂地亮起一道白光，那该死的白炽灯泡在这个时候又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但下一秒我就开始感谢灯泡，Luke的脸上是不明白状况的困惑和惊讶，被舔得红润的嘴唇还没闭上，他的眼角泛着红色，暧昧的蓝色眼睛像浸了水一样看着我，那枚滴血的匕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滴眼泪。
我翻身坐起来不去看他，盯着脚底下的地板感受着肾上腺素的剩余作用，用颤抖沙哑的声音说着，“我想我该去换上衣服了……”
6
我在Luke住的汽车旅馆楼下来回踱着步，把手里装着洗干净衣服的纸袋攥得更紧。和Luke刻意营造出来的乖戾气质不同，他的衣服只有淡淡的洗衣粉味，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如果没有那身纹身的话，他只会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好的Avery，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上楼去敲开他的门，不然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女友家的青春期男孩——
“嘿，你在那下面转悠什么呢。”
我猛地一回头，差点扭到昨天晚上失眠后落枕的脖子。Luke悠哉地靠在二楼的扶手上，他的声音哑哑的，眼里透出倦意，一头金毛比第一天从头盔里出来的时候还要乱，他是刚睡醒吗？
“呃，我来还你昨天借我的衣服。”我有些僵硬地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又是一声轻哼，和藏在树间的蝉声混在一起几乎听不到，他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然后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要上来坐坐吗？”
生锈的铁门在我身后关上，Luke扯着我的衣领把我压到了门上，他的唇急切地贴上我的，我无意识地张开嘴后，一条灵活的舌头迅速钻了进来，我感觉到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从我的嘴角淌出来，他的一条腿甚至抬起来缠上了我的腰。
我在想什么呢，Luke这种人在情感经验上当然会很丰富了，我头脑一片空白地想着，眼前只剩下那个摇晃着的金色脑袋。
我的手按在他的背上把他拉近，捧起他的脸狠狠地把我的嘴唇压下去，他似乎对我主动起来很受用，满意地哼唧了两声，奖励般地舔了舔我的上颚。他在接吻的间隙喘着气说着，性感的声音让我脑中炸开一片烟花。“我在表演之前还有一个小时。”
我们一路接着吻，跌跌撞撞地摔在了床上，我掀开他的T恤，目光立刻被他胸前的纹身吸引过去，展翅的鹰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我心下一喜，啃上了那只鹰的翅膀，意料之中地听见了一声抽气，“Fuck你轻点。”我研磨着嘴下的那块乳肉，含糊地从嘴里泄出感叹，“God你真是一个惊喜的化身。”
我从Luke的嘴里顺过来了他抽到一半的烟，感受着烟草的气息流入我的肺部，他颇为不满地啧舌，“你要是想要我这里还有。”我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得逞的笑容，“不用了，我喜欢和你抽一根。”
他的刘海还汗津津地贴在脸上，蓝色的眼睛里是带着倦意的满足，看得我心里一软，凑上去亲上了他眼角的滴血匕首，又移动到那扇忽闪的眼睫毛。“你知道吗，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我总是不敢和它们对视。”我的嘴唇悬在他的眼睛上方喃喃地说。
他撑起上半身看着我，眼睛眯起来，一根手指绕着我的头发玩，“那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双眼睛的？”
“从第一眼开始。”我下意识地回答道，Luke俯身在我的嘴上舔了一下，然后快速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一件衣服盖在了我的脸上，我透过衣服听到他的声音传过来，“走吧，演出要迟到了。”
7
Luke刹车在我面前，带起来的一点尘土让我短暂地咳了两声，他摘下头盔，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完全没有刚结束过一场演出该有的疲惫，我猜是肾上腺素的残余作用，也许我该劝他少做几个危险动作。
他得意地拍拍摩托车后座，背景里庆典的嘈杂声让他难得地提高了声音说话，“要不要去兜风？这个宝贝的引擎可是刚刚热起来。”
我耸耸肩，尽力保持着平静以掩饰我心里的激动，“为什么不呢。”
我环上Luke的腰，感受着手下肌肉的轮廓，大胆地捏了捏腰侧的肉，他的身形抽搐了一下，有点责怪地说道，“用不用我教教你安全驾驶啊警察先生。”
夜晚的风还带着白天太阳烤过的闷热，风里隐约还有小镇边缘的松林气息，Luke应该是照顾着我这个乘客，他的速度比平时飙车的时候慢了很多。放弃了折磨他的腰，我把脸贴上了他的肩膀，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到我的脸侧，痒痒的，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味。
我凑到他的耳边随意地问着，“我们要去哪儿。”他笑了笑说，“如果我现在一直开到世界的尽头，你也已经不能下车了。”
我蹭了蹭他的脖子，闷闷地说，“无所谓，跟你一起去哪都好。”
景物被飞驰的摩托一路抛向身后，像开了倍速的胶片让人生出一些恍惚感，马路边高高立起的广告牌闪着眼前发花的灯。夜晚通常对我来说没有很好的印象，它意味着潜伏的犯罪、无休止的加班、和失眠时盯着的头顶的天花板，可Luke是个夜晚的朋友，他只会向着眼前月亮的方向拧下油门。
车速逐渐慢下来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我们身处哪里，直到Luke的一条腿已经撑在地上，我才迷茫地环顾着周围。我眯起眼睛辨认前面栅栏边竖着的警示牌，上面不带感情的文字现在像一个冷笑话：小镇垃圾场。
我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看着Luke的眼神从困惑慢慢变成对我停不下来的笑声的厌烦，“哦该死的，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捂着肚子勉强用气音回答他，“没事的宝贝，世界的尽头确实有可能是一座垃圾场。”
8
我被一声打在窗户上的闷响吓到，险些洒了手里的咖啡。正当我打开窗户准备教训哪个坏心眼的小孩时，那头熟悉的金毛抬起了头，蓝色的眼睛对上我的视线。
我有告诉过Luke我的住址吗？可能是在哪天晚上喝过酒之后的闲聊里？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回忆着。
Luke穿着和我第一天见到他时一样的摇滚无袖T恤，从一边的袖口看过去甚至能隐约看到胸肌的曲线。看着他靠在自己的爱车上，一只手夹着头盔，我没来由地说出一句，“这里不让停车。”
他只愣了一下就喷出一声笑声，投向我一个会意的眼神，一条腿跨上了摩托车座。“抱歉警官先生，我现在就开走。”
“等等，你真的要走？”看着他跨上车的动作，我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个玩笑。
他耸耸肩戴上头盔，“对啊，我们在这的巡游结束了，我还有六个小时就要走了。”
我们之间还没有过这么长的寂静，除了我刚认识Luke时找话题说的几次。你指望我说什么，祝他以后生活愉快，还是让他不要忘了我？
看着我长时间抿起的嘴唇，Luke叹了口气，又摘下了头盔，冲着我伸出一只手，“我摩托车上还有个座位，你要跟我走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