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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刘丧的背影消失在池塘边的雾气里，脑子里还在消化“所有人”这三个字的分量。
胖子叫来伙计把那口棺材拆了，又指使人劈了木材堆到灶台边。我看到有人踩过我的苔藓，也只能挥苍蝇一样挥手，没力气呵斥。
我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反锁，靠在门板上闭了会儿眼睛，肺和肝还有一点点隐痛，那种甲苯中毒带来的亢奋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脑袋深处一阵一阵的发木，像隔着一层棉花在听世界的声音。
我的目光落在了来不及关掉的电脑上——我那张p好的遗照正大喇喇的摆着。
张起灵走进来给我送了一杯水，我本想叫住他解释清楚，但他一个眼神也不给我，似乎还沉浸在修灯泡的世界里。
他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会摔东西或者骂人，只会用一种漠然的方式把你隔绝在他的注意力之外。
就比如说刚才我差点被池塘里的刘丧吓得背过气去，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池塘，然后继续拧他的灯泡。
我的内心无比的烦躁，手放在书桌下不断摸索着，给我摸到抽屉底板和侧板之间的缝隙，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纸盒。那盒烟放在那里很久了，久到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还是上次王盟来的时候悄悄给我带的，我顺手就藏在了这里，一直没动过。
我掏出烟盒，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旧打火机，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点上了。
我半靠在椅子边上，点燃的香烟在中指处升起寥寥白烟，我却不敢吸，只得借着呼吸摄入一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尼古丁，熟悉的味道涌入肺里，感觉让那股烦闷略微松动了一些，心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应对这个老小子生气。
他是在我昏迷的时候看到的那张照片，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我开心的笑着，不过就是黑白色的比较吓人，也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想想有点对不起他，明明是给他的相册集，结果他们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又吸了一口烟，脑子里开始走马灯一样过那些片段，所有这些事情闷油瓶都不知道前因后果。
他推门进书房的时候我是倒在地板上，表情应该不太好看，电脑还放着黑白遗照。我想到这里觉得嗓子眼发紧，眼前烧了一半的烟不断蛊惑着我，我没忍住叼在嘴里。
就在这时候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惊恐地转头和门口的张起灵对上了视线，他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塑料袋里隐约能看出是几盒药，大概是从镇上卫生院拿回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两秒。
那两秒里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往身后藏，但柜子就在墙角，身后根本没地方藏，烟头还红着，烟灰掉在我脚面上烫了一下我都没敢动。
张起灵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手上，我能看见他额头的青筋凸起，明显是动怒了。他站在门口，摊开手掌朝向我。
“小哥你听我解释……”我慌不择路地把烟头按灭在柜子边沿，烫得指尖一缩。
“我没吸，真的，就只是叼在嘴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整包烟——我很想只给他一根，但他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如果敢掏一根出来糊弄他，今晚可能就得睡在棺材里。
早知道就别让伙计那么早拆那个棺材了，说不定立马就用上了。
我把烟盒放在他掌心里，他收拢手指捏住，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盒烟捏烂了，烟丝和碎纸从他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地板上。
“吴邪，你知道你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吗？”他明显压着怒气，我瑟缩了一下，心虚的想去扯他的衣角。
“小哥你听我解释……”
他再也没看我，转身走出了房门，砰的一声，进了另一个房间。
胖子这时候从楼下走上来，大概是被关门声弄醒了，看见我呆愣地站着，地板上还有一堆碎烟丝，愣了一下就小声问：“怎么着，小哥生气了？”
“我完蛋了。”我说。
胖子看看我脸色，又看看碎烟丝，啧了一声：“你也是活该，那计划你早点跟他通个气，他也不至于——算了，你赶紧歇会儿吧，等天彻底亮了我去镇上买点菜，刘丧不是说得招待那些天兵天将么。”他说着缩回头，但又探回来补了一句：“对了，刚才我翻手机，有人用你那张使用券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什么使用券？”
胖子把手机怼我面前，我立即就看到，这条消息是黎簇发过来的。
我擦，是条史前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