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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你们有太多种可能(1999)
Stats:
Published:
2026-07-12
Words:
3,506
Chapters:
1/1
Kudos:
5
Bookmarks:
1
Hits:
124

[37菲|Waste Love]

Summary:

“她们的故乡在海上。她的泪水辞别分离前夜,漂泊着驶向尽头。”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引)
  后来的很多时候,苏菲亚都想,遇上37真是她这辈子最幸运也最不幸的事。第一次意识到这点那一刻,她站在厨房水池前有一瞬怔愣,失手打碎了37的酸奶碗。
  那只碗是她们两个很早之前买的,是个普通的菱格浮雕玻璃碗,顶多特别在于它是个标准的正方体形状的,37一拿到手就放不下了。这东西实在是不像碗——哪有碗是方形的?搞不好是个花盆也说不定。可是37就是喜欢,为此还专门改造了一把铝匀,将其塑成一个直角扇形,方便不浪费碗里在侧棱处附着的酸奶。
  然而那样厚的玻璃,最终还是打碎了。起初37没发现,等到第四天她发现自己的酸奶碗变成了圆形,这才问起苏菲亚。彼时苏菲亚跑遍了所有百货市场和杂物铺子也没再找出一个方形的碗,她说,不小心打碎了,给你重买一个吧,只是找不到方形的了。
  37的眼眸黯了黯,不过很快因为新碗开心了起来。37说,她这次要买一只陶瓷的碗。
  嗯嗯。苏菲亚垂下眼睛说,好。
  那一天晚上,苏菲亚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部小说的创作。
  《荒芜之爱》。她给小说取了个意味深长的名字。她写她荒芜地上生长起来的爱终归毁灭,鲜花盛开的痛苦变成废墟。那是她一生中写出的最灵动的文字,却没有发表,甚至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于是码就的字节也在硬盘里荒芜,就像一封在手里攥了很久也没有寄出的信。

  
  (一)
  二十年前纵火的人被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漫天烟尘里,黑衣的“行刑者”望向她年轻的头目——那位红发的小姐安安静静地坐在残破的长椅上,姿态自然,垂下的眼睫都显出一种冷漠的优雅。行刑者走至她跟前,向她报告任务的执行情况,而她听完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说,谢谢你,这份任务其实是我的年终奖。
  不待黑衣人问为什么,她自顾自地继续讲道,二十年前这群人烧死了她的父亲,如今终于得到了同样的结局。
  俯首的黑衣人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二十年前”是哪次恐怖事件,但还是接上了话:您怎么不告诉我,要是知道这是您的仇人,刚刚那把火该让您亲自来点才对。
  没必要。苏菲亚轻轻说。她站起身拍拍身上或许并不存在的土,最后看了一眼空中飘飞的灰色雪花,对低着头的行刑者说,走吧。
  她一直以为这个场景下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毕竟她恨了那么多年的人死了,该是个结局,应当痛快地发泄压抑以久的情绪才对。可她竟出离的平静,熏烟也没能让她落泪。
  这只是个开始。她的路还很长,这没有到停下的时候。

  二十年前她当然不像这样平静。她那时哭啊哭,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她的父亲,37的母亲,几天之前还好好地在做研究,转眼就被焚尽在会议的礼堂,她满心欢喜地盼着父亲回家,归来的却是几只冰冷精致的几何体,连骨灰都没有。
  37安慰她,不停地说呀说,豪放地扯着自己的衣摆给她擦眼泪,除了研究数学时,这个孩子气的天才从没像这般耐心过。苏菲亚一边被她的动作安慰到,一边又因为她话中赞美和惊叹的“完美的几何体”崩溃,如此往复,好在最后自己想通了失去,抓着37的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至少我还有你。
  她的朋友,她最后的——
  37天真的眼睛里没有像她一样的痛苦或彷惶。

  十二岁的苏菲亚就知道,她是尘埃,而37是星星。
  你的人生当然还会有更多的星星作伴,但我不一样。
  我只有你了。
  唯一的星星,在黑夜的大海上,在寸草不生的荒漠里。

  
  (二)
  大概是潜意识里不肯忘记的那些东西作祟,回总部的路上,苏菲亚做了一个长长、长长的梦。梦境中时间流逝的速度几乎可以与现实衔接,而她又回到了一切的最开始,那里曾经承载着她的全部,如今已然空无一物。

  石子。
  石子落进水里。

  你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游戏上面吗?
  只是玩,没有获得任何超验的感知吗?

  苏菲亚一直都明白37是天才,但在她最开始的时候,她总以为,有一天也可以看见并且理解37的世界。那时候雏鸟的勇敢还没有被经日累月的挫败磨平,她真的以为每个人都有无限可能。
  可现实告诉她,不可能。她看不懂数学的语言,于是埋头躲进文学的世界,只是无论她多努力,都写不出真正直击心灵的文字。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叠成一摞。垃圾一样的东西,但她始终没能狠下心扔掉。
  有天37问她,苏菲亚,我可以用这些稿纸的背面打草稿吗?我看你把它们堆在这里好久了。
  苏菲亚微微一愣,随即很快也很轻地回答,可以,当然可以。
  至少你能赋予他们意义。不像我,只是在浪费。
  这样一张又一张的稿纸铺就了苏菲亚全部的暗淡青春,正面是格子里她千篇一律的庸俗文字,背面是把空白填满的天才巧思。
  太讽刺了,这就好像她们的人生本来就不在同一平面。

  我可以永远爱下去,并向你论证,爱就是生命。
  可是我永远都走不进你的世界——

  也不知道你是否爱我。

  
  (三)
  从八岁相逢开始,苏菲亚陪37走了13年。她们曾经一起手拉手上学和回家,肩挨肩蹲在路边喂街口的小猫。苏菲亚很自然地包揽了天才少女的生活:算草纸和大号回形针,还有水果酸奶碗。有苏菲亚在,37从来不需要为生活的琐事操心,可以专注地在她数学的世界里漫游。
  只是如果偶然间看到了苏菲亚的购物清单,37也会在角落里批注一句,很棒的清单!可是你给自己买的东西呢,苏菲亚?

  苏菲亚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
  她的生活早就被37的生活填满了,她们的朋友常开玩笑说离开苏菲亚两天37就可能要饿死在数学公式里了,但其实苏菲亚明白,37就算离开她也可以活得很好。只是她离不开37。
  苏菲亚绝望地发现她和37的关系已经进入了一种很不健康的状态。
  可是就算不健康,她也不想放开手。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那能怎么办呢,我这样爱你。
  
  你究竟爱不爱我?

  作为朋友,苏菲亚已然是37的“朋友”里最特别的一位。37会给苏菲亚讲那些她根本不需要思考的数学题目,也愿意给苏菲亚一块漂亮的石头让她拿去打水漂。冰冷天才的世界里因为苏菲亚有了现象的斑斓色彩,海水的温度和贝壳沙砾的触感同数字一样迷人,苏菲亚教给了37这些。
  那我还在渴望什么呢。苏菲亚自己也想不明白。

  十七岁的37在流星划过时许愿说,她要永远和苏菲亚在一起。蓝色长发的女孩催促苏菲亚也快许愿。
  “你说,如果有两份相同的愿望,愿望被实现的概率会不会更大呢?就像科尔莫夫公理里独立事件的概率乘法规则和互补事件概率说的那样,对吧苏菲亚?”
  “也许吧。”苏菲亚温柔地含糊回道。
  但她最终也没有许和37相同的愿望。

  二十一岁那年她们爆发了第一次争吵,或者说,是苏菲亚单方面的争吵,仅仅是因为37建议她不要为了高资选择那个要求比较严苛的公司。
  “你应该想想你真正喜欢什么,苏菲亚。”37很认真地对她说。
  
  “我没有什么喜欢的!”苏菲亚突然崩溃地大声说。
  “我就是做什么都做不好,我是个普通人,37!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当一个普通人是什么感觉的,你是个天才,是赫尔墨斯之星,数学的世界向你慷慨地敞开大门,我知道那是个美丽的地方,我知道真理是闪闪发亮的,可是我进不到那里!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你一直都是对的——可是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吗?”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尖锐得像正方形的四角。
  37愣住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
  “37,能参与过你的生活,我……”像是掩饰自己的失态似的,苏菲亚抿住唇,转过身用力闭了闭眼,轻轻丢下一句再见后就匆匆走开了。
  
  37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想不明白。

  
  (四)
  最后苏菲亚也没有去上班。
  她颤抖着手给那个神秘组织敲出一封电子邮件,署好名之后她停在那里,键盘的呼吸灯灭掉了,她在黑暗里仰起头,手摸索着摁下了发送。
  她知道,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她被派去的第一个任务是首领亲自给她的,那个女人,阿尔卡纳,微笑着在她耳旁低语,说你会喜欢这个任务的。

  然后苏菲亚就在包厢里看见了37。
  苏菲亚解决好了任务正打算离开,混乱人群突然有人喊她,苏菲亚。
  苏菲亚惊疑地回头,对上37蓝色的眼眸,盛满了真理,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眼眸。
  37正拨开层层人群向她走来。

  37走到苏菲亚面前,这一次她抓住了面前的人的手。

  37说,对不起。在混乱的酒精呛味和蓝色紫色的光束中,她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犹豫了几秒之后苏菲亚还是走到了她旁边。
  37望向苏菲亚。
  那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有着漂亮眼睛的天才紧紧抱住苏菲亚,紧接着她伸出双手环住苏菲亚的脖颈——这是她小时候常做的撒娇动作,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像个小孩。
  她仰起头去吻苏菲亚,一触即分,然后她又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不告而别的不是我吗。苏菲亚迟疑着抬起手贴上37的后背,抚过37脊背的感觉是这样既熟悉又陌生。
  
  该是我说对不起吧。

  “我爱你,苏菲亚。我爱你。”
  她的吻凌乱急促,毫无章法地啄在苏菲亚面颊。
  而苏菲亚想推开最终却又没有推开。
  你懂了什么呢?你懂多少呢。在一瞬怔愣后红发的女子悲哀地微微侧过脸去,耳旁一缕卷好的螺旋圆圈被压扁,难言的怮痛突然覆住她的心脏。
  星星与尘埃,天才与俗人。
  在现象的俗世中苏菲亚被动地接受着37天真纯粹如同真理的吻。
  
  星星和尘埃都闪闪发光,不过一个在夜幕里,一个在阳光下。
  
  你根本就不懂,我有多爱你。

  那次37缠着苏菲亚说了好多话,最后还抢了苏菲亚的手机记下了她的电话。
  “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37泪眼汪汪地问。
  苏菲亚用手指梳过37明显变短了的长发,轻轻答道,我也不知道。
  37就继续泪眼汪汪地盯着她。
  苏菲亚只好叹口气。

  那天的最后苏菲亚逃走了。她把醉酒的37送到了酒店,打电话给37的同事告诉他们37的情况,然后就逃走了。
  
  她一直跑一直跑,坐上汽车又坐上飞机。
  她在飞机上把自己缩进座位里无声地哭。
  
  离你这么远,我发现我还是……
  
  
  (五)
  苏菲亚继续她的杀手职业,没花几年就当上了首领的副手,她的目标很明确,先复仇,然后和这群黑蓝色衣服的人一起重塑世界——她有自己的路走了。

  她只是频繁地想起那人,硝烟里女孩头发的颜色是和平的颜色,延至腰际的弧度是大海的波浪。
  
  大海。
  
  她们的故乡在海上。她的泪水辞别分离前夜,漂泊着驶向尽头。
  
  我们的爱始终在浪费,在被浪费。
  
  
  那个号码还能拨通,只是再也没有人开口说什么,电话线两端的呼吸声在沉默中交织。
  
  
  ——而我只是还想念你。
  
  
  END.

Notes:

  Waste Love,荒芜之爱,浪费的爱。
在始终无知无觉的37那里,苏菲亚的爱被浪费掉,在一直回避的苏菲亚这里,37的爱也被浪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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