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山治被一阵钝痛从昏沉中拽醒,宿醉带来的头疼像是有一百个路飞在他耳边叫嚷着要吃肉。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额,指尖却传来奇异的、毛茸茸的触感。
……这是什么?
他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睛,视野聚焦的瞬间,意外的现实让他有点失神——一顶黑色斑点的白色毛绒帽,正被他攥在手里,啊,他认识这顶帽子。
昨晚的碎片随帽子的主人的显形拼凑起来:陌生的酒吧,独自灌下的酒,以及……某个在醉意朦胧中,无声坐到他身旁的高挑身影。对了,自己好像还大着舌头,邀请那位“同盟船长”一起喝一杯来着。
山治撑着身体坐起,环顾四周。他身上穿着干净崭新的睡衣,躺在酒店双人床的正中央,换下的衣物被整齐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切都昭示着自己昨晚被人妥善照顾过。
虽然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山治把脸深深埋进手中那顶还残留着淡淡消毒水与大海混合气息的帽子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真是,丢人丢到北海去了。
2,
罗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自己的帽子下,“长”出了一头微微翘起的、灿烂的金发。
“黑足当家的”,他轻声呼唤。
山治触电般弹起,帽子被他慌乱地递给罗:“罗!我、我已经醒了!”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醒些,尽管头痛欲裂,他小小的吸了一口气,“那个……昨晚,多谢照顾了。”
“不必。”罗走向床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已擦拭一新的床头柜上。托盘里是一杯清水、两粒白色药片,以及一份散发着热气的简易早餐。“我带了药和食物。你可以继续休息,我已经联系过草帽当家,告知他我们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这贴心的安排让山治有些意外。大概是医生的职业习惯吧,他想起自家可爱的船医乔巴,心头一暖。但这点头疼还不至于需要如此卧床静养,他打定主意,吃完药就起身告辞。
罗重新戴好帽子,抱着“鬼哭”靠在一旁的墙边,长腿交叠,拒绝了山治分享早餐的邀请。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吃完最后一口食物,然后适时地递上温水,目光如同手术灯般精准地追随着山治服下药片的动作,直到他喉结滚动,将药咽下。
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然后,罗才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口吻,悠悠开口:
“黑足当家的,这次我们恐怕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嗯?”
“关于昨晚的事,”罗按了按帽檐,指尖在“鬼哭”的刀鞘上轻轻点了点,“你打算怎么解决?”
等等。山治混沌的脑子努力运转起来。
大麻烦?昨晚?我们?解决?
一股迟来的、源自本能的异常感猛地攫住了他——说到底特拉法尔加·罗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他的床上?
鉴于自己除了头痛欲裂,身体其他部位并无任何异样或不适,一个惊悚的推论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难道……难道他昨晚借着酒劲,对同盟船长做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
天哪,酒后乱x——这个词让山治瞬间如坠冰窟。对象还是个男人!他痛苦地闭上眼,内心开始了飞速的忏悔:对不起,罗,我真是个禽兽;对不起,哲夫老板,我给海上餐厅蒙羞了;对不起,全世界的ladies,我居然背叛了你们纯洁的爱……不可饶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处刑台般,带着就义般的决心睁开了眼。他必须在罗用“ROOM”把他切成生鱼片之前,争取到一个向娜美小姐和罗宾小姐做临终告别的机会。
“罗,我……”
“头还在痛吗,黑足当家的?”眼看着厨师先生的脸变得苍白,嘴唇开始颤抖,罗蹙起眉,打断了他。医生几步走近床边,很自然地伸出左手探向他的额头。
在冰凉的手背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山治愣住了。罗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这个疑惑像一把钥匙,短暂打开的思考能力,让他直觉终于捕捉到了刚才一直被“酒后犯罪”的恐慌掩盖的违和——
那抹冰凉,不仅来自手的体温。
还有一抹坚硬的、环状的触感。
“你……”山治的视线死死盯住罗探过来的手,机械地开口,“什么时候也戴上戒指了?”
他问出口才觉得荒谬,这算什么重点?可罗的反应却比他更大。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诊断,微微睁大了他那双总是掩藏在帽子下的眼睛。
“你才发现?”罗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你自己手上的,也没看到吗?”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山治的左手,将两只手并排放在深色的床单上。
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中,闪烁着微冷的细碎光芒,牢牢地箍在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
山治彻底懵了。戒指的款式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他平日偶尔也会用戒指搭配服装,因此并未第一时间察觉这枚戒指并非自己的所有物,还戴在自己从来不会戴的无名指上,他下意识地用力去拔,指环却纹丝不动,仿佛已与皮肉骨骼融为一体。
罗的那枚戒指牢牢套在纹了E的手指根部,山治看着那枚戒指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之前的玩笑话,原先一起泡温泉时,路飞吵着要看罗身上的所有纹身,当时自己笑嘻嘻地凑了上去掰开罗的手指,把EAT三个手指并在一起,“喂,罗,我可是挺喜欢你手指上这三个字母哦。”
一想到这里,连带着温泉热气氤氲里罗的整个身体也出现在山治的脑海,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热血从戒指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窜到自己脸上。
慌乱感终于真实地涌了上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戒指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拿不掉?!”
罗叹了口气,收回手。“没用的。我用‘ROOM’试过,无法分离。”他从黑色大衣的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现在,真正的麻烦是这个。”
山治展开纸张。
下一秒,他的惊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结婚证明?!什么鬼啊!!”
3,
现在两个人真的是面面相觑了,这结婚证明虽然只是一张纸,但是上面实实在在有海军方面的印章,更要命的是上面并列的两个名字——特拉法尔加·D·瓦铁尔·罗,与文斯莫克·山治。
附带的高清“合照”更是灾难性的证据:照片上的两人显然醉得不轻。罗的帽子按照某种证件照的严格要求被摘下,被他紧紧箍在臂弯里;山治则用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可笑发卡将刘海全部固定住,完整露出了那双总是被金发遮掩的眼睛。两人的脸颊简直红的发亮,互相搂着肩膀,脑袋亲昵而自然地靠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了……一种介于兴奋和羞涩之间的笑容。
简直像一对真情流露、正在热恋期的白痴情侣。
山治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他简直没有勇气再看一眼,照片太清晰了,清晰到任何一个认识他们的人——无论是伙伴、敌人还是海军——都能瞬间确认他们的身份。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结婚证明一式三份,两人各执一份,原件存档于政府。海军绝不会忽视两位悬赏金过亿的大海贼突然“联姻”的消息,这绝对会被大肆宣扬。更可怕的是,世界政府很可能将其解读为比“同盟”更具象征意义的信号——一种通过“婚姻”缔结的、更为牢固的联合。
山治终于体会到了罗所说的“大麻烦”是什么意思。
“黑足当家的,”罗冷静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现在有什么头绪吗?”
山治的视线艰难地避开从那张令人羞耻的合照上,最终落在了海军印章上。“罗,我姑且确认一下……这真是政府开具的正式文件?印章看起来没问题,但昨晚那个时间,怎么可能有政府人员办公?”
“黑足当家的,这就是我没有直接去海军办事处摧毁存档原件的原因。”罗用细长的手指点了点照片背景里模糊的酒馆装饰,“我认为存在某种超自然力量,或者果实能力介入。而根源,”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人手上的戒指上,“大概率是这枚戒指。”
罗的视线也再次转移到了戒指上——自己手上和黑足屋手上的同样的,闪着点点光彩的戒指,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移开视线,暗想,之后用ROOM给自己做个胸部扫描吧,最近总是有这种闷闷的感觉,尤其是和厨师先生会面的时候。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去任何政府机构。”罗继续冷静地陈述,仿佛在汇报一场手术的发现,“我们是在酒馆里,遇到了一个‘恰好’携带全套公章和文书的海军工作人员。”
他用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合照,果然,山治发现了这合照的背景确实是在酒馆。
“开什么玩笑??下班时间带着公章?还‘贴心’地准备了拍照设备?”山治觉得荒谬,“这怎么看都像是海军的阴谋!”
“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这么做的动机。”罗接着解释,“今早我找到了昨晚那位工作人员。他极力否认见过我们,但我用了一点‘医生的手段’,确认他记忆无误,且在他的公文包里找到了这份证书的存档副本。”
山治松了口气,试图让语气轻松些:“那你已经解决了吧?太靠谱了,罗。”
“那份副本确实被我销毁了。”罗的表情却更加严肃,“但问题在于,我离开后,在街上遇到了另一位工作人员。他主动上前,声称我‘申请了证书补办’,并告诉我原件已归档,随时可以去办理手续。而且……他完全没有认出我。”
“我调查过,昨晚那位绝无可能在我找他之前去过档案室。所以,”罗直视山治,“我判断,先与你商议是更明智的选择。”
“这……难道是灵异事件吗?”山治感到一阵无力。等等,结婚、戒指……他猛地抓过昨晚的外套,手忙脚乱地摸索口袋,最终掏出一个精致的猩红色丝绒小方盒。
盒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他看看空盒,又看看自己手上那枚无法摘下的戒指,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罗,难道说这戒指……”
罗微微颔首:“酒吧老板证实,戒指是你带来的。黑足当家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何处得到它?”
山治感到一阵眩晕,点燃了一支烟,试图让尼古丁镇定神经。“……从一个吉普赛女祭司那里。我做了次占卜,关于爱……呃,这不重要。临走时她送了我这个,说是‘只要和心爱之人一同戴上,即刻便能缔结共度一生的誓约’。我想拿它以后求婚用呢,就临时放在了口袋里。”
事情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呢,他们前天刚登上这座在地图上酷似心形的被称作罗曼蒂克小岛的梦幻之地,他还幻想在这浪漫镇上邂逅美丽的lady,开始一段浪漫的约会呢,昨天他特意做了爱情占卜,那位神秘美貌的占卜师信誓旦旦说他的恋爱运势绝佳,他兴冲冲地试着邀请一位偶遇的优雅女士共进晚餐,却惨遭放鸽子。郁闷之下,才随便找了间酒吧买醉……结果……
“可为什么是和你一起戴上了戒指?”山治吐出一口烟圈,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问题,“我……该不会真的……对你……?”
“哈。”罗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嘲讽和绝对自信的弧度,“黑足当家的,你凭什么认为,你醉成那样还能把我‘怎么样’?如果特指x行为的话,”他顿了顿,用医生陈述医学事实般的口吻补充道,“严重的酒精摄入,通常会阻碍相关功能的顺利进行。再说黑足当家的明明更适合被……”罗适时停嘴,在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后,脸都要绿了。
好在山治完全没在意他后面说了什么,他整个人在听到医生绝无可能的诊断之后放松下来了,现在已经在感谢娜美小姐,感谢罗宾小姐,感谢全世界的lady了。
“至于戒指,”罗的目光扫过他指间的烟,“是你自己,抓着我说了这个戒指‘一生一世’的童话,我说了不信,你非要拉着我‘证明给我看’的。”他咬了咬牙,“亏你还真相信呢。”
“怀疑女士的事,我当然做不到,你也对占卜师lady放尊重点啊……不过非要拉着你这件事,真是对不住了。”山治把烟按熄,决定不再深究那个“证明”的具体场景,真是酒精误事。他抓了抓头发,“你的判断是对的。我们原计划在岛上再停留三天补给,既然事情变成这样……这几天,我就和你一起把这件荒唐事解决掉吧。第一步,先去找那个占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