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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13
Completed:
2026-07-13
Words:
23,579
Chapters:
10/10
Kudos:
7
Bookmarks:
3
Hits:
86

【主足】星星瓶

Summary:

收录《熊宇宙》、《雪国列车》、《难道不喜欢吃甜食就是外星人》、《时间痉挛症》、《地狱来信》、《电车找异常游戏》、《在一个人的祸津稻羽孤独摇摆》、《在鸣上的苦苦哀求下足立终于答应和他玩SM》(简称鸣上足立玩SM)、《一个醒后有雨的下午》、《美之味》

Notes:

会在每章的Notes简概本章注意事项。

Chapter 1: 熊宇宙

Notes:

微恐。

Chapter Text

熊是很聪明,很狡猾,很记仇的生物。足立透,应该就是黑熊了。马来熊。体瘦颈长,眼睛小巧,耳朵像一颗青霉乌梅;头短圆;全身乌黑光亮,营养不良,略干涩;鼻唇周白黄的绒毛,无辜;眼圈灰褐色,熬夜已久,班味蒸在脸上;趾基部短短的蹼,很可爱;胸斑中央有一个毛旋,颈部周围的一圈皮肤松弛、柔软;前胸缀着月牙形斑纹,柔和的黄白色;体态伶俐、矫健;舌头长,爱舔蜂蜜;世界上最小的熊。天生微笑唇,然而习性乖张,犬齿4.5厘米,能咬到颈动脉。这种独居的凶猛生物,却通常有一幅可爱无辜的面孔。

更甚于亲戚们,装成人,直立行走,招手,骗来人后,一口咬断脖子。足立透此熊,口吐人语,彬彬有礼,经受过精英教育,有良好的素养,虽说素质不明;射击成绩优异,头脑聪明;会敲门,出示警员证:不好意思,我是警察。眼型下垂,瞳孔圆润,显出平易近人的装潢,就像熊毛茸茸的皮毛、黑眼珠和厚钝的嘴巴,一颗亮亮的鼻豆,很让人心生可爱的看着你。虽然皮相不优越,但是气质亲和。鸣上悠知道这是多大的谎言。

就像那一天,足立透笑起来,比他过去的所有笑声都庞大,震得鸣上悠耳朵膨胀,他忘了放手,被燃烧的物证烫了指头。

他看见有什么在足立的皮肤下蠕动,黑色、细细的发丝,铁线虫般,凸起光滑的人皮,从嘴唇,红淋淋的口腔里打开手掌,把牙齿与舌头挤得畸形、扭曲、脱落,带着口水和血液,叮铃铛铛掉在地上。先从那只窄窄的肉腔伸出来的,是粗短的手指,生有黑毛、肉垫且指甲刻薄,进而是手臂,全覆着铁一样的黑毛。足立透的喉咙颤抖着,流下很多汗水,眼泪或者血。他的脸太小,嘴巴被撕开,眼珠就没有位置安放,像捏捏玩具一样挤出来,撕开眼角。人类只是脆弱之躯,无力承载过分的手力,于是,像被塞挤了过多内容物的玩偶服,一声清脆的、缝线绷裂的声音,足立透的嘴角裂开,落下,啪嗒啪嗒,全是皮肉一块块掉落。咕噜咕噜,呕吐的喉音,痛苦的流出来,他摇摇欲坠的眼珠上翻,血丝游裂,失去了意识。然而不明物依然,像要出生的婴儿,撕裂妈妈,撕心裂肺的沉默。鸣上悠被撼住了,手脚僵硬,脑海短线,无法作出任何反应,只蜡像般目睹,那两只覆黑毛的手臂张开,乱挥着,抓住足立透,用力,哗啦一庞大的声音,羊水全掉出,与此同时,便赫然脱出一个黑色的头颅,毛茸茸、湿漉漉、血淋淋,小圆耳朵,粗短吻部,像狗一样,一头熊。

鸣上悠的心跳到极致。那头从足立透嘴巴里生出来的熊,转了转耳朵,眼睛黑深,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扯下脚上的垃圾一样,熊抛开身上的肉皮囊,足立透近乎一分为二的身躯,熊踩在地上、血泊里,像婴儿伫立在大地上,熊眼珠转了转,一点点,看向鸣上悠,它说,悠君。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吗?上一件,太破了,不能用了。

鸣上悠睁开眼。

他因心跳惊惧而痛苦得大口喘气,冷汗湿了他的全身。一时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心中只有庆幸,原来一切只是梦。

足立透发出不满的声音,看向他,用一种好睡的人被吵醒的不满。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好端端的安放在他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鸣上悠第一次如此感到安心。

鸣上悠张开口,没发出声音,喉咙还是紧张着,他又闭上嘴,抚摸足立透光洁柔软的手臂,心有余悸。

怎么了,悠君,这样惊慌失措?足立透调笑道,脸庞被月亮照得光亮。

我梦见,您变成了。鸣上悠咽着口水。一只熊。

是吗?足立透说。

是像这样吗?熊说。

黑色的毛从他手下蠕动挣扎萌发生长几万倍一瞬间攀上他的手臂缠住他的口鼻绞得他近乎窒息从毛发缝隙里他看见那张明亮的脸畸形生毛异化鼻子缩短鼻头聚黑嘴巴突起牙齿长出眼睛趋圆面庞变宽一只熊吐着热气张开嘴巴他闻见他们的香氛味道和腥臭的野兽胃液味道熊咬向了他。

啊!鸣上悠痛苦的醒了,手掌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心脏悸惊到近乎心绞痛。

做噩梦了?足立透说。

鸣上悠半晌没说话。

足立透有点不耐烦。

鸣上悠咬了下嘴唇,很快停止了。
您是人类吗?他问。

哈哈,足立透笑两声,语调轻飘飘。什么意思,悠君?那我是蟑螂还是老鼠好呢。

不是这个意思。他解释道,我梦见您是熊。两度。梦了又梦。您追着我,熊追着我。鸣上悠抚着心口,忧心忡忡。

噢。足立透明悟了,眯起眼睛。害怕我是第三只熊?害怕这是盗梦空间?他饶有兴趣的笑了。

鸣上悠额头还挂着明亮的汗珠,嘴唇紧着,依然呈现不安的神色。足立透看着他,突然换了心情。一个人百无聊赖,就会觉得寂寞,就会像熊挖着垃圾桶,从心里挖出发酵的情绪。是的,于是足立透笑眯眯的说,我是熊。

他说:在你周围佯装不在意地徘徊,当你松懈,就扑杀上来,扯断你的胳膊,拍折你的肋骨,咬下你的右眼、鼻梁和嘴唇,你帅气的脑袋的一半,最后吃空你的内脏和大脑,一走了之。

没办法,熊就是这样奸诈的生物哦,是不是很像呢。说出这种残忍话语的人,手撑下巴,被子滑下去,露出瘦削的肩膀。

鸣上悠吐出一口气,便平复情绪。这些年他已经熟稔将情绪调制、拨掉与塑形,无论上一刻怎样焦虑不安,下一秒都能回到那个“鸣上悠”里。或者说,比起他未言明的梦,足立透说的内容,实在太不足为过。而且,接下来的话,其实他在梦里,看见第一只熊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了腹稿;更甚于,在更远之前,12月的雾夜。

那些包庇的、错误的、私心的话语。再说多少遍都无妨。时间不会因此扭转重来。他已经很熟练说这些了。

他没有否决任何话,只是顺着足立透的设想走下去,平静而温和地说,如果您吃掉了我,此处有两种走向。一,您肇事逃逸了,回到深山野林,风餐露宿,吃鲑鱼,露水和不甚熟练的鹿为生,更或者,因为您是头脑派,所以假装人的样子骗人来吃,也很有可能。人类,心脏柔软,头脑天真,容易上当受骗,四肢纤细,体格渺小,也担不起您的一掌,其实这才是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二,您没有离开,出于某种不知名原因,凶手对现场的欣赏,亦或对我迟来的不忍,出于私心,我更希望是第二种。总之,您留下来了,被一剂麻醉镇撂倒,动不了一根手指或一颗牙,于是被拘束着四肢和嘴巴抬上车斗。最终,由于您残忍的伤人食人行为,您将在当晚迎来死刑,放心,安乐死,您不会痛苦的。

顿了顿,鸣上悠又说,这两种情形,我全不希望看到。我不想让您去杀害他人,也不想让您被处死。所以,这个我被您吃掉的结局,我不会允许了。望您体谅我的心情,忍耐一下。忍不了也没关系,您是很聪明的,比现知已有的所有熊更聪明,且混迹人类社会多年,您已经无法忍耐没有语言、电话和速食店的生活了,风淋雨打,您不会接受;您也很明白人类对于隐藏威胁的警惕与绝情,吃了我还要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想,您都没有办法了。鸣上悠说。无论是杀死我,还是离开我。

他惊醒时的脆弱像水面上的薄雾,现在早已不见,露出平静的、深邃的湖水。鸣上悠握住足立透的手。

足立透没说话,鸣上悠也不等待一个回话,只专心致志把他的手指从牙齿下解放,然后握住足立透的掌心,翻出指甲刀,给他修剪指甲。

十只手指都被咬得很凄惨,磕碜不平。足立透什么时候有这种习惯,可以追溯到他十几岁,还在上中学的年纪,由于紧张的同学关系、波动成绩和焦虑发作,都让他像老鼠一样咬着自己的指甲。上警校后再没有过了,不允许;他在指甲里涂芥辣,呛得眼泪鼻涕全流出来,就戒掉了。现在又有了,难道是退化?

看着鸣上悠珍惜地为他剪指甲,足立透无声地笑了下。

下一刻,又温良得近乎面无表情。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很寂静的夜里,响得尖锐,能把夜晚扯碎,把月亮剪碎、消磨,留下许多星星,都是月亮碎片;月亮死尸。然而是足立透的指甲,发黄,脆弱,无用赘生物,被剪去,一刀又一刀。不良反应,过作用,刻板行为,从童年不幸福处蔓生的枝枝叶叶不离情,都被修剪得迟钝,被锉磨,被完美,塑造正如足立透初生时被期望的那样回归于其初生时。然而他永远不是被期待的样子。

他看见鸣上悠光洁的脸,像月亮或水珠一样发光,宁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那些惴惴不安、愧疚和忏悔,全不存在。不是的,不对的。足立透自顾自摇了摇头。迷雾像癌细胞一样在世界上增生的现在,为什么鸣上悠还假装平静,假装什么都不在乎,假装仍然有能力去爱?足立透冷酷地断定,鸣上悠太可悲。是的。是的。足立透听见心如此跳动,近乎脱胸腔而出,耳中嗡鸣渐退时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掐在鸣上悠脖子上。

鸣上悠面色发青,已经被掐得有些时间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足立透,好像对窒息视若无睹。

足立透坐在鸣上悠身上,他能感受到身下炙热的何物。几乎是立刻,他无声地笑了。虽然他童年不幸福,但是他还毁了鸣上悠成年的幸福啊。会因为被紧紧掐着脖子而立起的孩子,真是不堪,他愉悦的想。

来吧,亲爱的悠君。来吧。足立透伸出手,鸣上悠沉默。他心中怜惜,同时翻滚出旺盛的施虐欲,想要扇在这个银色的菩提相,看他的脸红肿、狼狈,但是只是默默,于是手落在鸣上悠脸上,像一个爱抚。

把你的恐惧全都给我吧,悠君。他说。

足立透喘不过气,大腿被鸣上悠扳到胸前,瘦棱棱的绷出经脉的张力,被按住膝盖,被扯开韧带,感觉太痛苦,整个人被抻成另一种模样,他只能张开嘴巴呼吸,让气流擦过喉咙,嘶嘶的火柴声。足立透觉得自己像面团,鸣上悠是白案师傅,把他扯开、压住,一下一下,撞在案板上,紧在手心里,任由塑造,变成水,变成浆糊,变成黄色皮肤上浮动的红晕水光,一团团轻飘飘的旖声旎语。

世界在他眼里融化了,又滴落。足立透眨眨眼,把自己扔进灵肉的摩挲轻热里,转瞬成为一颗飞起的水珠,点燃,继而蒸发。所有一切都团聚、融化,再塑,其朦胧的色噪声,漫过一切。汗水蜿蜒,流下鸣上悠的额头,流入眼里,微微的涩,又流出,遂成为泪,鸣上悠那副微苦的忧郁,眼睫湿透,入水的神佛相,也融化得面目全非。足立透被泪水弥蒙的眼,看见他袒露的脸,那么让人怜惜,那么充满情思,无辜,柔软,那么像一只熊。欺骗的熊,假装的熊,有罪的熊。

足立透抬起双手,抱住鸣上悠,抱住他弓起的背、突起的脊梁、野兽的交媾。抱住他过去的幸福与现在的不幸,抱住把他亲手摧毁的怜惜。

他闭上眼。

再见了,过去一切的颠覆,再见了,人们。两只痛苦的熊,无法忍受直视彼此。连肌肤相触,都像被千针万刺钉入体内,日日夜夜,在孤独的熊宇宙,没有白天黑夜,没有爱与恨,只有大雾弥渡,所有生都死于死,所有人间都失去人。

熊宇宙依然旋转着,收束所有不幸,亘古如此,不为谁的痛苦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