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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对于误解来说的所有障碍
Stats:
Published:
2026-07-14
Updated:
2026-08-21
Words:
8,547
Chapters:
3/4
Comments:
24
Kudos:
3
Bookmarks:
2
Hits:
45

柏林自由落体

Summary:

1921年半架空AU。

为了洗清哥哥维尔纳的叛国罪名,年轻的世俗黑魔法学徒格哈德向一位神秘的笔迹学专家求助。

Notes:

Warning:WB的生日茶番,写不完于是变连载了。WB生日快乐。

Chapter 1: Weltschmerz

Chapter Text

  

  

 

 

  晦夜暴雨倾盆,于是整个天地被油锅煎炒般的混沌声响包裹,只有暖色路灯处隐约透露雨丝自由落体时的轮廓。
  一千根针同时落下,来客却浑然无觉。租屋的主人用素布擦拭着眼镜框,以高度近视的视野观察着肖勒姆家最小的孩子收起伞站在门前,任由雨打在身上,像他的家庭那样处于漩涡中心。
  几个月前,瓦尔特·本雅明在报纸上见过维尔纳·肖勒姆的通缉令。闲言碎语野蛮如杂草,这位共产党员的“事迹”早就成了欧洲知识分子的谈资,讨论持续到被捕的消息传开才暂停——他原以为自己对新闻版块中无法理解之事已经有了抵抗力,然而,他在雨夜推开门,却立即认出门外正是那位头版人物的亲弟弟。
  连锁化学反应沿着他尚未设想的路径显现。否则这一切怎么可能呢?他的收音机信号受阻,发出无法探知规律的奇特电流响声,但他注视着风暴后废墟的角落,暂时还顾不上它。
  瓦尔特花费了大量时间——只是与格哈德·肖勒姆对视,态度诚挚却有着强烈的探求意味,他像雅努斯的两面那样捉摸不定。常人难以忍受这样没完没了的目光,格哈德却坚定回视。也许他们曾在犹太人的图书馆见过面,后来又在柏林的青年运动论坛,年轻学徒过人的记忆力运转着,他听过许多演讲,见过的有魅力的演讲者却不多。哥哥维尔纳算是一个,如果放任理智随情感穿过灵魂的缺口,穿过理想狭隘的有色道路,格哈德也愿意为他鼓掌欢呼 。
  本雅明先生则是另一种类型的演讲者。格哈德猜测,只有他意识到这位延宕的丹麦王子演讲姿态仿佛某场仪式的布施,他的听众与他一同参与了神秘体验,又从那个隐秘的场域回到现世当下。这种错乱感唤起了格哈德无名的不安。幸好本雅明先生的演讲内容相对不明朗,每个听众都各取所需,只拥有过他生命体验的某个细微部分。或者,从没有人真正拥有过他,而最终他会像轰动一时的柏林“自由大学生联盟”那样在动乱中消散。
  乐观一些,作为世俗黑魔法学徒,他恰巧知晓语言的神圣与恐怖,也不希望谁能看透本雅明先生,解密出什么灭世的魔咒。格哈德只想在不至于打破时空规则的前提下像周围人那样亲吻瓦尔特·本雅明的思想,再把那些瑰丽的马赛克装饰熔铸在自己的框架之上。也许格哈德还做了一件多余的事,他亲吻了那人天使般的孤独。这也是他们长久以来从未相识的原因。否则这一切怎么可能呢?此刻格哈德几乎无法感知雨水的存在,渴望通过今夜的等待延长认知的时间。奇怪,这样的日子仿佛曾经发生过。
  瓦尔特的镜框又被倾斜的雨点模糊,他眨着眼,双手握着肖勒姆先生的手腕拉着他进门。客人皮鞋锃亮,雨水流到脚边的地板上,留下一滩污迹。瓦尔特轻声说,请您稍等,然后转身消失在某个房间。格哈德用伞尖点了点地面,地上的雨痕消失了,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但水珠在半空中突然改变方向,朝着虚掩着的门的缝隙处飞去。等到格哈德做完这几个小动作时,瓦尔特已经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无措,似乎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可以……?”
  格哈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于是,瓦尔特把毛巾平铺在他的两肩,又巧妙地绕过头顶。格哈德用余光看向侧边的镜子,很滑稽,像一顶阿拉伯人的头巾。镜子的两旁摆着精致的发条玩具。格哈德偶然听说本雅明先生的父亲是古董商。不远处的墙面上挂着一幅水彩画,远远看去像羊皮纸卷轴。格哈德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请问您怎么称呼呢?”
  “格哈德·肖勒姆。”
  “请坐吧,肖勒姆先生。”
  瓦尔特抱着双臂踱步,屋子里回荡着钟摆般的脚步声,然后他停了下来,说:“先生,这里可能要到明年才会开设笔迹学私人课程。”
  格哈德把衣服和头发都擦干净,直白回答:“感谢您告知,本雅明先生。只是,我是来委托笔迹鉴定的。”格哈德从保护得很好的皮包里拿出文件,瓦尔特接过银盐相纸冲刷的副本扫了几眼。第一张清秀不失刚健的标题大字写着“西里西亚宣言”,内容大概是组织者认为德国将对波兰发动军事攻势;第二张字迹相仿,似乎是中部三月起义的秘密通信。瓦尔特关了电台,像担心秘密泄漏那样谨慎。
  “需要证明这两份文件字迹并非来自维尔纳·肖勒姆本人。我这里还有与他近日和过去数年的通信,希望能有派上用场的地方。”格哈德舔了舔嘴唇,“这件事可能比较紧急,也可能需要您出庭作证。”
  “您看起来很紧张。”
  瓦尔特给他倒了一杯茶。咖啡可能会更好,但今天的雨大到楼下的咖啡店早早关了门。
  紧张?格哈德笑了。
  “抱歉,我不太懂您的意思……”您是要拒绝我吗?
  瓦尔特的表情看起来很犹豫。他在格哈德面前摆上了纸笔。“先生,请随便写点什么吧。可以为任何人而写,维尔纳·肖勒姆先生,我,甚至墙上那幅画。”
  笔迹学专家的测试。本雅明先生,您会从我的字迹中看见什么呢?他在纠结什么?格哈德不知道。但格哈德从来没在智力测验上输过,现在的他一心只想着不能让对方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从现在坐的位置抬起头,正前方画框里的小人既凝视着远方也一视同仁地望着他们,既没有嘲弄也没有悲悯。格哈德想,它是虚无本身,也是奇迹本身。他突然想起了哥哥参军时的信里对“人啊人”的呼唤。也许有人刻意回避,如今他们再没有谈论这个话题。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亲爱的维尔纳,你会变成什么?我们会变成什么?
  “这幅画有名字吗?”
  “它是《新天使》。”
  于是格哈德写下一行:来自天使的问候——
  他的黑魔法以犹太教神秘主义为根基,却只能操控微小的事物,展示一些预言性质的片段。如果没有办法制造改天换地的幻境,那就让非连续的碎片为我们招魂,让时间匍匐在我们的面前。格哈德在字里行间注入魔力,飞快写下一首小诗,瓦尔特把它读了出来。
  沙漏里的沙与水正在交融,玻璃球的雪景疯狂上升又坠落。永无止境的变化。他无法确认同一条河流,无法确认同一人或者不同的人,无数感官混杂在一起,即使戴上弄臣的面具,也根本无法面对过去的自我。瓦尔特想,故事里的主人公终于成功找到记忆的出口,走出弗莱堡的黑森林,却来到盘旋在高塔上的石像鬼守护的熟悉城市,在这里,最盛行的游戏是历史的自由落体。速度达到极致,认知也会逃离形式,既承载着救赎的意图也象征着消逝。瓦尔特盯着眼前的人,正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叠,也许作为幻景的现实早就挣脱了形式的束缚,为什么我几乎能叫出他的名字?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之前,我从来不认识他?
  格哈德不知道瓦尔特看见了什么。他颤栗着,一段不属于他的时空在脑海闪过:通过机械齿轮的罅隙,他们一起回到那里,回到脉轮与脉轮之间的另一个世界,回到他们的起源——那才是他们来的地方——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大学图书馆储藏室,你,瓦尔特·本雅明,也在那里,像今晚初见那般探知我的存在。你将要离开,我想,好极了。完全没错。这是故事的原貌,你一定会离开的。随即,轨道偏离,你决心返回,直接来到我身旁。这重新成了我们认识彼此的开始。格哈德几乎就要流泪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这种说法无法被证实,最隐秘的感受向来无从分享,它唯一的去向就是坟墓。
  瓦尔特从有些失神的格哈德手中接过这些年他兄弟的来信。旧信纸的边缘翻卷,摸起来像被火燎过。他简单翻阅一番,后又把文件整理好放在资料夹里。“请您留下通讯地址,有任何进度我都会通知您。也请您常来这里做客,为了您我愿意出庭作证。以及,我希望的报酬是——肖勒姆家能够承办一份名叫《新天使》的杂志的印刷工作。”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