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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PD举行枪法考核，STARS不被强制参加，但克里斯仍然坚持要去。威斯克放任他去楼下待了一个小时，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十发十环的满分成绩单，半个身体黏在他的办公桌上，往前期盼地凑着看他。
威斯克跟他对视，一时有些无言，视线在成绩单上扫过，又扫到克里斯那张骄傲的脸上。
“你想要什么？”最后他问，不抱什么希望。
“奖励。”
“你不需要为了我的奖励去参加考核，克里斯。”威斯克避开他的目光，“而且我没说过会有奖励。”
克里斯没说话，一只手挡住了威斯克桌上的文件，大有今天不得到一个答复就不离开的架势。这被逐出空军的士兵还没完全容纳进警局的体系，对待上司只会挑衅和横冲，威斯克疑心克里斯以后也不会明白，为此他确实头疼了几天。
“你想要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克里斯脸红了。尴尬，期盼，诚恳，以及某一些，某一些让威斯克后颈发凉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了那张年轻的脸上。
“我想请你吃饭。”
半个月前威斯克刚刚接手STARS，队员寥寥几个，大半是从RPD内部挑选的，唯有吉尔是他从军队里捞了过来。缺人手，缺设备，缺武器，威斯克坐在办公室里思索下一步的运作，折让巴瑞把简历递给他时格外忐忑。这种小心谨慎的遮掩威斯克见得多了，每当阿克雷的实验进度有误，他的下属研究员们会以同样的表情面对他。但只是一份简历。威斯克想。还能有多糟糕？
他翻开第一页，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照片是一张格外年轻的脸，带着一些年轻人对世界特有的不服气，蓝眼睛，嘴角抿得紧，一身空军装扮。威斯克猜他在拍照之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往下看，父母双亡，仅有一个读大学的妹妹，枪击成绩优秀，体能测试优秀，地道训练，障碍训练，跳伞训练，优秀。很不错啊。威斯克挑眉。这值得巴瑞紧张？
他继续往下看，生涯履历简单地盖了个印章：受驱逐离开军队。威斯克静默半晌，合上简历。
“这就是你选择的优秀人才？”他问。巴瑞明显有些尴尬，但仍然坚持，“我们共事过，他是个很不错的士兵。”
“他的履历上写了他被驱逐出军队。”
“他……”巴瑞试图露出个笑容，没能成功。“不太喜欢规矩。”
威斯克跟他对视，轻轻把简历扔到办公桌上。“我信任你的判断力，伯顿，但我们同样有规矩。”
“我相信他能做得很好。”巴瑞不甘心地补充，“他被逐出空军后还没有找到工作。”
“他能做得很好，还是适应得很好？”威斯克问，通常来说，他不介意手下有几个能力突出但脾气不好的家伙，有能力的人总有一些特殊之处，柏金就是最好的例子。但不能是现在，他刚刚接手STARS，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在这时挑衅他的地位，对于一个刚成立的团队来说，那可不是好事。“我不认为他适合这里，伯顿，很抱歉。”
巴瑞没有反驳他的决定，威斯克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简历，最终把它送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到下午，办公室的气氛都不尽人意。STARS刚刚起步，暂时没那么多工作供他们消磨时间，离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威斯克干出了他的第一个决策：提前离开。
这导致了一系列的后果：艾隆斯在他离开办公室后的十分钟里前来寻他，没有结果，打来电话呵斥他的工作态度，威斯克忙于接电话，没及时赶上绿灯变速，而有个明显违背交通法的小子骑着摩托撞上了他的车尾。
他一时沉默，没等艾隆斯继续说完，挂断电话，下车，查看车况。
很糟糕，比那更糟糕的是旁边还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长着一张不谙人事的脸，比威斯克先一步开口。“我会赔你钱！”
威斯克在他的车边静默地伫立片刻，他想说他们可以走保险，但对方那明显有些年头的摩托对‘保险’这个词也许感到陌生，其次，当对方开口说话时，他意识到他见过这张脸。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那张脸在此时布满了尴尬和愧疚，威斯克一手撑着车身，甚至不能马上确定这是不是一场蓄谋的报复。他拒绝了克里斯的简历，克里斯在四个小时后撞了他的车，假如真有命运的存在，它现在大概在高歌起舞报应。
克里斯见他没说话，小心翼翼追加了一句：“你还好吗？”
他疑心突然涌上来的头疼不是因为车祸，而是来源克里斯。他叹了口气，又查看了一遍车身，保险杠彻底毁掉了，车灯需要维修。“我们可以走保险。”威斯克说，耐心地等待着克里斯那几乎是注定的回答。
“呃。”克里斯僵住了，好半晌才支吾，“我没有、抱歉，我可以直接赔偿你。”
威斯克无言以对盯着他的脸，他印象中巴瑞跟他说过克里斯还没有工作，而被逐出军队也不会有补偿费。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威斯克想。他才是那个被撞的倒霉蛋。
“我去维修，账单会发给你。”他说。
克里斯要了他的电话，在晚上主动发来询问，询问账单进度，威斯克发过去一个数字，克里斯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一个小时，威斯克差点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这也正常，他本来就没指望克里斯赔偿他，一个流浪街头的前空军，连独自生活都是问题，哪来的……
电话一震，威斯克拿起来一看，克里斯保证会在一周内把钱还给他。
威斯克有点搞不懂他。
第二天他上班，又把克里斯的简历拿出来，成绩优异，履历倒不是太好，有那么一会儿，他真心好奇克里斯能在浣熊市找到哪份工作。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号码交出去的第五天，威斯克得到了一条邀约，请他来一家酒吧。威斯克欲言又止，但克里斯很快发来原因，他没有银行卡，只能支付现金。现在他好奇的地方更多了。
克里斯发来的酒吧位置在城市的边缘地区，离警局远，威斯克开车过去，进门，一眼瞥到了吧台前的克里斯。
太阳还没落下，酒吧的人不多，威斯克眯着眼打量，注意到克里斯的脸上有几道伤口。斗殴伤，覆盖面积不小，也许是挨了几拳。打架？威斯克挑眉，目光往下落，发现克里斯的拳头上还绑着绷带。
他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显然浣熊市不是多么工作友好的城市，一个急需用钱的退伍士兵，能够走的路更是寥寥无几。这是1996年，克林顿振臂高呼过服兵役，热爱你的国家，被赶出军队等同于失去大半的社会信用。而地下拳赛不需要身份证明。
克里斯没注意到他的百转千回，见威斯克过来，立即站了起来，手上拎着个塑料袋就冲了过来。威斯克下意识后退一步，克里斯抓住了他的小臂，硬是又把他拉了回去，“你的钱。”
威斯克默默低头，打开塑料袋一看，几沓捆好的钞票叠在一起。他合上，一时心情难以言说，半晌，他把钱伸到克里斯面前。
“拿回去。”他说。
克里斯一愣，威斯克发现他心情低落时眼尾会垂下去，他眉毛生得浓密，眉弓往内收，这让他的表情总是沾了点委屈。威斯克紧急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掏出了警官证。克里斯戛然而止。
时间，地点，人物，身份，一袋子钞票，任何不知内情的人，都会以为他在贿赂威斯克。
呃。克里斯说。我可以解释。
威斯克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那袋子钱端端正正摆在他们中间，克里斯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垂着脑袋，精神萎靡，不知为何，那种古怪的被贿赂感又涌了上来。
“地下拳赛？”威斯克问，克里斯忐忑地点头。威斯克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在一个特警面前坦白非法拳赛绝不是最好的事，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来钱渠道，于情于理，克里斯也许都不想那地方被查封。
“我会报告给该管的人。”威斯克说，他把酒杯放下了，克里斯下意识拉住他，“等等！”
威斯克耐心地等他求情，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利益做打算，威斯克能理解。“有一些人是被迫的。”然而克里斯说，“你们行动时能保护他们家人的安全吗？”
一时间，他感到哑口无言，于是他又坐回沙发上，太阳穴隐隐发胀。“我会通知其他人。”威斯克说。克里斯看起来松了口气。
“就这样？”他问。
“呃？”
“你也在那场拳赛里赚钱。”
“不代表那就是正确的。”克里斯说，“有些像我一样的人会来这里讨生活，但没人能一直赢下去，这里不需要身份证明，也就没人给他们看医生。”
“你还是真是善良。”威斯克说。他在讥讽，但克里斯把这当夸奖了，朝他露出一个弧度不大的笑容。
他把克里斯撂在了那里，独自离开酒吧。
六十四个小时后，巡警会不经意地发现这间酒吧，上报给艾隆斯，艾隆斯会指派出STARS行动，这会是他们的第一次外勤任务；吉尔·瓦伦丁在这场任务里表现出色，这让她成功赢得了巴瑞和恩里克的赞赏，他们围在她身边，询问她的服役的队伍，由此才完成STARS第一次破冰。
六十九个小时后，威斯克会来到另一间酒吧，占据一张桌子的另一侧沙发，要求克里斯给他点杯酒。克里斯给他叫了一杯酒，威斯克叫了第二杯，第三杯时威斯克眨眼迟缓下来，他伸手，想叫第四杯，克里斯急忙摁了下来。
“你喝了太多。”他说，“你明天不工作吗？”
“这不需要你关心。”
“抱歉。”克里斯说。但他仍然摁着威斯克的手，威斯克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克里斯条件反射松手，被威斯克捧住了脸。一张赤裸，真诚，无需剖白的脸。威斯克几乎忘记自己上一次见到这种人是什么时候了，阿克雷不是那种地方，你在那里见不到真诚，而陆军，陆军则是。
他笑了一下。军队是另一种地方，每个人在那里面都单纯到透明，而克里斯是凝实的，这让他一定在那里格格不入。他觉得可惜，觉得可怜，克里斯的蓝眼睛眨了又眨，威斯克摸了摸他的眼角。
“别那么扫兴，男孩。”威斯克说，“你在这里有房间吗？”
有一间。克里斯说，他感觉牙齿在打架。在楼上。
好孩子。威斯克的呼吸吐在他的脸上，温热的，搔得他睫毛发痒。带我上去。
十八岁时，威斯克曾认定世界围绕他转动，这话倒不是说随着时间发展他意识到人人平等的概念，而是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并不常以他的意志运转。比如罪犯，税收，艾隆斯，以及，闹钟。此时此刻，当闹钟响起来的那一刻，结合各种原因，他叹了口气。
克里斯就在这时候从他身边长了出来，一条胳膊绕过来，搂住他的腰，接着一个黏糊糊的吻就落在他的脸上，“早上好。”克里斯说，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他正期待威斯克给他一个回吻，最后他们能腻在被子里待一会儿。克里斯把这事写在脸上了。
威斯克想推开他的脸，最好厉声呵斥些什么，诸如‘我快迟到了’‘别像个孩子’等此类的话，可惜克里斯看他的眼神太期待，纵使是威斯克，也得在这等目光下重新斟酌发言。
“早上好。”最后他说，放弃似的取了中间值，“我快迟到了。”
威斯克走进STARS，巴瑞忐忑不安地靠近他，“克里斯说他今天会来面试。”
“很好。”威斯克说，同时纳闷了。“你干嘛那么紧张？”
“他有点，”巴瑞一顿，“不拘小节。”
“我知道。”威斯克说，他抛下了愣在原地的巴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窝在自己的椅子里，享受生活——假如他真的有那么多空闲的话。他又拿出了克里斯的简历，核对，检查，放在一边。两个小时后克里斯会敲响STARS的门，威斯克头也不抬，叫他去楼下RPD参加考核，克里斯会拿着一份满分的成绩单上来，欲言又止的摆在他面前，欲言又止的看着威斯克在他的简历上通过审批，欲言又止的离开办公室，坐下，被吉尔拍了肩膀。
我是吉尔·瓦伦丁。她说。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他回答，接着忍不住问：队长单身吗？
吉尔凝视了他片刻，拿起旁边的相框，介绍这是她家的金毛，很可爱，偶尔掉毛，运动量大，最关键是，它不会问她别的狗单身吗。
克里斯跟她说对不起，吉尔说威斯克还是单身。
过了一会儿，吉尔问：你刚才是喊‘耶’了吗？克里斯没说话。
自那天起，威斯克想要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克里斯产生了这个错觉：考核优秀就可以得到奖励。
STARS从不施行这个制度。
“我不饿。”威斯克说，“你可以说的再明白点。”
克里斯支支吾吾，“你觉得——”
“我觉得。”
“我们……”克里斯说，“呃，我们，那个。”
威斯克问：“你是处男吗，克里斯？”
他下属脸顿时红了起来。不是。克里斯立即反驳，差点跳起来，随即又蔫下去了。上次，上次不是了。
嗯。威斯克八风不动。一个对性具备移情心态的男孩，这有什么不常见的呢。
“你打算每次邀请我吃饭都去参加一次RPD考核吗？”威斯克问。
“……如果还有别的考试。”
威斯克往后一靠，宽容地伸出手，从未这么觉得自己善良友好。
“我建议你去学习正确的约会方法，克里斯。”他说，“而不是来我面前炫耀你的成绩。”
克里斯回了自己的座位，垂头丧气，沮丧萎靡。吉尔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走进威斯克的办公室，发现对方正在查看电脑，她等了两分钟，说：“克里斯很沮丧。”
“嗯哼。”
“你在做什么？”
“订餐位。”威斯克说，“他根本学不会提前准备约会。”
吉尔走了出去，没几分钟她又进来。我想要一个巴旦木冰激凌。她说。
威斯克把自己的钱包扔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