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起码有一方完全醉了,这是那个无意识的吻的前提。
和全天下所有普通团建一样,他们在苍蝇馆子喝了个尽兴。火锅,啤酒,桌子小到胳膊贴着胳膊,挤满了工作室成员,亦或这么说:好友。
他们之间拔不出一个酒量上乘的。聊的热火朝天,谁去管明天。料定早上的公司没有活人,个个都敞开了肚皮喝酒;甚至在起哄的氛围中,抵达某种心照不宣的攀比——你开一瓶新的,就必须分给其他人一瓶。兄弟,有难同当,何况是酒呢?干了!其他人也这么蔫坏地想着,竟然喝下一轮又一轮。
他的意识和肉体有一段时间断联了,只知道机械地碰杯、碰杯,哈哈大笑。反应过来时,雀巢已经把脸埋进臂弯,露出的脖颈和耳朵红得好似烙铁,右手滑稽地举着空酒瓶。
干了,醉鬼喃喃,我靠,明天不来公司了。
要拖更吗,雀巢?他玩心大起,喝下一口酒,成心逗他,伸手揉乱那头天然卷的头发,又捏捏那截鲜红的后脖颈。
雀巢像个可爱的玩具鸭子,在断断续续的蹂躏下发出“我靠”“X”“别搞”等等乱七八糟的呻吟,这时候他还没醉到不省人事,但也接近极限,无力逃脱魔爪,最后眯着眼睛指使他把他送回家。就是你了,没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你最好接住我的呕吐物……
放完狠话,雀巢大概觉得自己趴着没有气势,于是从桌上七零八碎地爬起来,手心托着腮帮,醉眼迷离,让人清楚看见右眼皮上异常隐没的小痣。哈哈,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他怀疑这人根本看不清对面长什么样。
聚餐结束,他自然担任起护送雀巢回家的委任。局势非常混乱,基本是一个醉得轻些的拖一个醉成烂泥的,大家的处境都没好到哪去,好笑得有点离奇。好在只要连拖带拽地拉上出租车,事情就简单多了。
雀巢的卷发随着车辆移动一晃一晃。频闪的路灯轮流点亮他柔润的侧脸线条,让人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他看自家的小狗也有同样的感觉。他相信雀巢抚摸拿铁时也会微笑吧,这就是此刻他微笑的原因。
手臂从后背绕行,穿过臂弯,雀巢又额外用手圈住他的脖子,支着两滩被酒精烤得软绵绵的腿从车上跌出来。不说虚的,因为雀巢是实的。一点也不客气啊,把全身压到他的身上。那点说不清的欣喜又混入了气恼,更加混乱了。他在他耳边问:你要压死我吗?
雀巢卡了半分钟才磕磕绊绊地笑开了,颊肉鼓起,小痣飞扬。孩子气。
你这身肌肉不就是等着这一刻起作用呢吗,X?雀巢也在他耳边断续回话,热熏熏的酒气顺着皮肤烫进鼻腔,把他烧得更热了。
别告诉我你不行,兄弟。他笑着补刀,嘴唇红润,虎牙明晃晃地挑衅。调戏似的攀上他的胳膊,手腕处的皮链和皮肤接触面格外痒,手心特别暖和,捏了捏发力的肌肉群,好像专业教练在评估成果。
靠,那我肯定行啊。他嘴硬,感觉雀巢像个火炉黏在他身上。到了室内,更是加倍地热;电梯里,按下楼层,雀巢困得直点头,他觉得好玩,但没有打扰他酝酿睡意。这下真是醉到倒头就睡了,他想,他会拍一张丑照发到群里。
输入密码,开门,拿铁咪咪喵喵地跑来撒娇,他哄了两句,奈何全身架着雀巢,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目送那张纯真的小猫脸离他远去。他又奇怪地冒出一个念头,觉得雀巢的宠物肖似其主。
终于拖行至卧室,一座小山落床。雀巢真醉成傻x了,竟然还迷瞪瞪环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好了,这下坏了,他灌满酒精的双腿颤颤,脑子还算清醒,悲哀地意识到他非摔下去不可。
还算争气的双手撑在雀巢两侧,一个标准的闹剧。雀巢还未松手,他闭着眼睛,手臂沉沉弯在他脖间,软绵绵的,可爱的,沉重的,表情平静、柔和,双颊飞红,连眼皮都透出红痕。
轻轻的鼾声。
他阖上眼,情不自禁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也许酒精和死亡无异,总能唤起走马灯。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撩开那张让他的心揉成团的脸上的一缕鬓发,好像抚摸着行李箱的拉杆,和冲动挂钩的某种东西。
当他更年轻的时候,这种东西催促他拉着一箱衣服,抛下一切奔向他,侯彦熙,他当时也那么年轻,意气风发,看见他时惊讶,微微挑起眉毛,眉尾上竟又是一颗痣,也就是他现在拂开他的鬓发,所见到的那颗。他不敢相信他们现在的生活,好像自从他遇见雀巢开始,他的未来就充满了幸福、快乐和自由的指向性,就像雀巢脸上那两颗明显、一颗隐淡的痣似的,极具方向感地,让人在观察时,不自主地端摩完他的全貌。
他决定服从酒精了。他微微弓下头,好像雀巢在电梯里,困得找不着北那样。手肘弯曲,好像磁粉被引向磁铁一端,不受控的,他的嘴唇也轻轻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