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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
闹钟响了,这是第一次苏醒的前兆。屏幕上方,一只手横扫而过,像一只速掠的游鹰。嚣张的铃声瞬间偃旗息鼓,藏进黑暗里。
轻轻的呻吟。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猫似的伸长了胳膊,脑袋枕在左肩上,右肘盖住脸颊。
床在美梦和现实的云层之间浮动,仿佛躺在呼吸的肋骨上。随着它下降、上升。
11:30
第二次响铃。响了又响,总算把人唤醒了。他伸出软绵绵的胳膊,极慢地掐灭手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仿佛要排进幽浮在体内的美梦。揉揉眼睛。阳光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无人打扰的标线,细小的尘埃在一隅之地飞舞,被惊扰了,四处逃窜着。因为门的打开。揉揉眼睛,重缩进枕头。
“啊,饿死了。”他抱怨。
“懒鬼。”
一对拖鞋停在他身边,身体挡住了那簇标枪似的光锥,带来新鲜蒸腾的热气,黑暗中涌动。是短裤啊。他主动伸出手,轻佻地眯着眼睛,从膝盖摸到大腿,因此被逮捕了。微微潮湿的手指捏着他的胳膊,指腹在纹身处缱绻摩擦,像一尾小小口地啄人的小鱼。“CHEATER”。侯彦熙吹响一个口哨。
“出去了?”
“回家看看七月,顺便带它散步。”涂顺随他摸去了,翻转手腕,指节滑过他的脸颊,他弯弯的睫毛,顺抚眼眶,“外面好热的。”
侯彦熙的眼睛在涂顺手下翘且柔软地圈出一条讨喜的小月牙弧线,让人特别想吻他。
“哈哈,根本没有人中午遛狗。笨。”
“晚上要剪视频,早上又起晚了,还能怎么办?”站着的人叹气,“你居然偷偷删了我的起床铃,唉。”
侯彦熙翻了个身,戴上眼镜,虽然死活不愿意挣出床铺,好歹是清醒了:
“你他妈—早上七点的闹钟,起个屁啊…?光吵不醒的,烦死人了。”
“和你睡一起让我作息混乱啦。”涂顺恬不知耻地说。
“我靠,别装清高了好不?你哪天睡得比我早呢?出淤泥全染的家伙。”
“好吧。中午吃什么?”
12:00
涂顺抢在侯彦熙之前给拿铁添满了猫粮,他争宠总是有一套的。在他抚摸拿铁的时候,侯彦熙兴致盎然地给他起了一卦,通过随手撕的几张便签纸。写字、叠齐,勒令人陪他玩儿。喂,来抽一张啦。他的拖鞋贴向涂顺大腿。
涂顺选的正中那张。打开发现是:雀巢。
“什么意思呀?”他笑了。
这人扶着眼镜凑过来,“哈哈”贼笑着挤眉弄眼:“哦,原来是我的奴隶啊~?”
涂顺掀起另外两张纸,内容分别是猫、狗,看来初衷是猫狗偏好测试。猫奴还是狗奴呢?偏偏抽中“雀巢”。有时候涂顺真佩服他的奇思妙想,能在AB固有选项里硬生生开辟出“or”。不过,很可爱啊,这幅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神光奕奕地挑着眉毛,欢天喜地地挤着眼睛,好像再普通的小事都值得高兴似的。涂顺的手掌撑在地上,倾覆的帆船的桅杆一样,直直朝侯彦熙斜去。轻轻吻他。
门铃响了。
侯彦熙跳起来,说,我去接外卖。转身的时刻,涂顺发现他耳畔飞红。哼,闷骚。他摸了摸拿铁的脑袋,吃饱喝足的小猫身形狡黠,从他手下溜走了。肖似其主。
13:00
“啊~真不想上班啊?”
人脸识别成功。
“上班?”侯彦熙率先迈进公司,一边大声嘲笑,“好啊,接下来你不准用电脑摸鱼,X。”他用两根手指对准眼球,气势汹汹地指向他:我会监视你的。
“我错了,开玩笑的。”
“哈哈——但我不是开玩笑哦?”
“哟,你们两一起来的?”肖忠纯—chunchun,就像废纸团一样,总是抱着手机在各个角落刷新。这次的待机点是沙发。
侯彦熙一副大吃一惊的浮夸表情:“我靠,这是幻觉吗?肖忠纯你到公司这么早?”
“根本没回家啊。熬了个通宵疯狂剪视频,感不感动?”
侯彦熙合上眼睛,仰面向天—天花板—双手贴在胸前,抽噎着用戏剧化的美声说:“好勤快,好感动,我的心脏砰砰跳。”
“要是不跳那就是死了啊。”涂顺笑着说,然后被他一拳轰走。
好狡猾,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人糊弄过去了。还好他们人均思维发散,话题一旦被带偏,就很难回正。侯彦熙又补充:下午拍视频啊。肖忠纯“嗯嗯嗯嗯”地应声、离水的小鱼似的扭扭身体,留给他们一个忧郁的背影。
涂顺跟着侯彦熙走上二楼。
14:00
“嗨,你终于来上班了。顺便一提你迟到了半小时,睡美人。”
“我操,什么鬼称呼啊!我揍死你!”刚走上二楼的鲸尾抓狂地咆哮。
侯彦熙“啊哈哈”地笑得花枝乱颤。鲸尾勃然大怒,弯腰抄起拖鞋,唰地朝一群人扔过去;炎辰发出比格鸣笛般的尖叫;碎月面带微笑飘离人群。我靠,谁叫得这么淫荡,开party不叫我,肖忠纯从楼底下探出脑袋。
“我连你一起揍!”
“哇——”
吵吵一通,总算开机拍摄了。真是前瞻性的开机仪式,剪红缎、拜神求仙的老一套在这儿已经失灵。恐怖的拖鞋攻击好比给每个人打了一剂咖啡因,个个都神清气爽,直观反馈上可比拜佛有效多了。
17:00
剪视频。
18:00
剪视频。
19:10
“雀巢的外卖啊!”鲸尾拎着两袋食物往上走,一边检索外卖票信息,“你爹帮你顺带拿了哦,不用谢。”
“哇塞,真谢谢你。”侯彦熙伸长着上半身往外迎去,听到骨头像风铃似的随移动嘎巴脆响,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不干了,吃完打两把呗。”
“你整天带坏我们。”鲸尾批评。
“呵呵,你要是自制力高尚我哪能引诱到你。”
“X,你看他好不要脸!”
涂顺抱着一包家庭分享装薯片,从这头分到那头,现在轮到他们了。原味万岁,侯彦熙抓了一把,笑眯眯且霸气四溢地逼问:我不要脸?
涂顺认真打量着说:“看着挺帅啊,怎么就不要了啊?”
“我靠,”鲸尾大惊失色,“好强的拍马屁功底,服了,服了。”
“快点吃完陪我打游戏啦。”
“你好意思说我,你连外卖盒都没掀开,雀巢!”
“X,你的还没到么?”
“没有…”
涂顺干净的那只手擦过他的下颚线,指骨凸起的半圆像嘴唇一般亲切。侯彦熙的话噎在嗓子里,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他的耳朵肯定红了,这时候就感谢自然卷的救命之恩吧。
“他真的好像拿铁。”涂顺的手肘搭在侯彦熙的肩膀上,对鲸尾说,这家伙埋头正专心拆外卖。
“听见没有,雀巢。”头也不抬的鲸尾,“你特别无理取闹。”
傻x。侯彦熙用嘴型说,不知道涂顺看明白没有。他笑了。
20:00
打游戏。
21:00
打游戏。
21:30
“我靠打不动了——”
“准备回家了捏。”
说完,他发现涂顺退号的手一停,抛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不走了,住公司了。”鲸尾累得坍缩在电竞椅里,“小李呢?”
“回我家吧,七月等我呢。”
涂顺朝侯彦熙极轻极缓地眨眼:“一起走?”
那阵绵软的热意再次攀上侯彦熙的耳背。行,他说,希望自己听起来底气十足,走吧。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