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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天下|元泰】事已至此,大做特做吧

Summary:

轮回几世麻木照x女帝线诏狱重生泰
武元照已经走过太多次轮回,她选过礼泰,也选过礼治;做过细作、楼主、皇后,甚至做过女帝。她赢过天下,却始终救不下礼泰。
于是这一世,她不想再争,也不想再救,只想在毒发之前走十七里路,看看他还活着的模样,摸一摸他尚未留下伤痕的身体,再听一次他的心跳。
可从诏狱重生而来的礼泰,偏偏不肯让她这样轻易地走。
“你只说我会死,却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独活。”

Work Text:

当感业寺的钟声,敲到第五下的时候,武元照又一次醒来。

她没有立刻坐起身,而是睁开眼睛,望着木头的横梁,闻着屋内的檀香。

接着她轻叹了一口气,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第一次的欣喜、第二次的惊惧,而是平静无波。

她知道,再过半个时辰,她又要起床开始洒扫。

再过一个时辰,熟悉的背影会出现在她的身后。

那是刘熙。

接着她会用发簪捅向自己的面门,向自己的颈间去。

如果自己不抵抗,结果是当场毙命,而如果她抵抗,她们会缠斗在一起。

发簪捅破手腕,宛如戏院里设定好的剧本子。

然后就是蜃楼、魏王、长孙太尉……

那钗尖淬过毒,只需在她腕上擦破一点皮,三日后毒入肺腑。她若想活,就必须逃出感业寺,去盛安城中找那座藏在歌楼、赌坊与胭脂铺之后的蜃楼。

她偏头看到墙面上一丝缝隙,那里她藏过刀片,曾将刘熙一击毙命。

她也曾装病没有去洒扫,等来了现在的新帝,然后又是另一个故事,一个在监狱里离别的故事,也是一千零一夜中看似最好的结局。

所以她以为自己的宿命结束了,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

大师说过,如果一个人堕入轮回,那是有未竟之事——

可是她已经体验了大漠的孤雁,京城的风云,朝堂的诡谲,高位的空落,甚至有一世,她是蜃楼的楼主,听天下情报无数,还缺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做过细作,不断周旋、隐瞒,也许会背叛蜃楼,也许会在没有拿到解药的夜里,缩在礼泰看不见的地方,咬着衣角熬过一阵又一阵毒发。

她死过很多次了。

又活过了很多次。

有一次,礼泰为了给她换解药,带着尚未痊愈的病体去了战场。

有一次,他从战场活着回来,却没有来见她。她等到冬雪封城,只等到一封信,说魏王积劳成疾,薨于北境。

有一次,他们一同回盛安复命,她亲眼看着礼泰喝下那杯酒。

有一次,那杯酒是假的。

可他还是死了。

箭伤、旧疾、寒毒与北境经年的风霜,早已将他熬空。那一世,她没有陪他走到最后。她接过了蜃楼,做了新的楼主,替他看了江南的春水、漠北的孤烟、西域的落日。

她活了很久。

久到记不清礼泰的声音。

后来她死在一座无名山中,身边没有侍从,也没有碑文。只有山风卷过枯草,将她的一生吹散成一抔黄土。

再后来,她不选礼泰了。

她进了宫。

从王皇后的婢女,一步一步爬上妃位、后位,斗倒王皇后,杀莫影,除长孙太尉,掌住朝堂,最后连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也坐过了。

可礼泰还是死了。

死在狱中。

他隔着牢门问她:“你是否真心喜欢过我?”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句话,她曾经用十几辈子去回答。

可那一刻,她只说:“不重要了。”

她把那支旧钗留给了他。

她告诉他,逃吧。

逃到没有她的地方。

可礼泰没有逃。

他只是望着她,许久之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的真心重不重要,是你的事。”

“我的喜欢是真的,是我的事。”

那是魏王一生最后一句情话。

也是武元照此后余生,再不敢回想的一句话。

后来她真的没有爱情了。

没有爱情的女人,做起事来原来那样容易。

不会因谁的一句话辗转反侧,不会因为谁受伤而改换决策,不会在权衡天下时,私心里偷偷藏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每一步都极稳,每一刀都极准。

她坐在白骨堆成的王座上,第一次明白,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它不会辜负她。

只要她足够狠,它便永远在那里。

那一世临死前,有人问她:“陛下之后,这天下可还姓武?”

她靠在榻上,看着殿外漫天飞雪。

“不。”

她说。

“天下仍姓礼。”

她已经赢过了。

权柄、天下、史书,她全都尝过。

所以这一次醒来,她竟不明白自己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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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钟沉沉响了一声。

武元照从榻上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刘熙来过了,她们缠斗一番,同样的,她将她推下井,同样的,是那一道在缠斗中不慎染上的伤口,她忽然笑了。

“还来?”

所以,这一次,她逃了。

没错,在夜色中,从小路离开,翻出院墙,斩断自己所有的踪迹。这座感业寺,她已经行走了无数次。

没有通关文牒,没有马匹,趁着夜色。

她知道礼泰在哪里。

他离开盛安之前,会在城外十七里的旧驿站停留一夜。

上一世,他就是从那里启程,去找斗败世家的证据,也死在这场政治的漩涡里。

“王爷,营地外抓到一个女人。”

侍卫来报,这种事情一般不应该汇报到他这里。

“哪里来的?”

“不知道,没有通关文牒,也说不清户籍籍贯。守城的人见她衣衫褴褛,只当是逃难的流民,放她混在乞丐中出了城。到了营地外,她却不走,只说要见殿下。”

礼泰翻过一页军报,语气平淡。

“她说自己是谁?”

那侍卫顿了顿,“她什么都没说。”

礼泰终于抬起头。

营帐外风声正紧,帘幕被吹得一下又一下鼓起。那女子站在两名侍卫中间,低着头,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灰布旧衣,衣摆沾了些泥水,发髻也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脸侧。

她确实像个乞丐,如果忽略她长得挺直的身形的话。

“抬起头来。”

闻言那人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殿内的灯盏,对视了一刻。

没有人说话。

礼泰见过很多次武元照了,无论是先帝的武才人,站在宫宴之后,隔着人群遥遥地看;还是在感业寺一身素衣,眼中藏着不肯熄灭的野心;也仰视过她身着宫妃服装的样子,在衙狱昏暗的烛火内,冷静地告诉他——不重要了。

那双眼睛,曾被他深藏在内心柔软的角落,也被从那一角剖开,对视着告诉他残酷的真相。

当现在的这双眼睛他没有看过,那不是疲倦。

疲倦尚且意味着还有什么值得挣扎。

她眼中什么都没有。

像一口废弃多年的古井,风吹不动,石落无声,连月光落进去,也照不出一点波澜。

礼泰缓缓站起身。

“你们出去。”

侍卫一怔。

“殿下,此女身份不明——”

“出去。”

礼泰的声音不重,侍卫却不敢再言,低头退了出去。

营帐中只剩他们两人,武元照还站在那里。

礼泰看着她,胸中原本早已熄灭的情绪忽地又翻涌起来。

他想问她为什么会来。

又奉了王皇后的命?还是为了礼治,或者是长孙太尉,还是她自己,来试探他是否还有争位之心。

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

“你怎么弄成这样?”

武元照没有回答。

那道身影只是向他走过去。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走得很慢,像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又像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叫人将她拖出去。

礼泰站在原地,没有退。

直到她来到他面前。

“魏王殿下。”

她开口了,第一句话,声音也很平。

没有什么久别重逢,没有委屈,没有欢喜。

只像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一件仍然存在的旧物。

礼泰眉心微动。

下一刻,武元照伸手攥住他的衣襟,仰头吻了上来。

礼泰骤然僵住。

她的唇很冷。

吻却很深。

她没有试探,也没有温存,只是径直侵入,像在确认某种早已模糊的滋味。

礼泰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自己身前拉开。

“武元照。”

他声音沉下去。

“你在做什么?”

武元照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仍近,她的呼吸落在他下颌,带着一路风尘和极淡的血腥气。

“吻你。”

礼泰冷笑了一声,“我看得出来。”

“那还有何可问?”,她说得理所当然。

礼泰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盯着那双眼睛看,古井无波,但他却试图看出什么,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算计,或者是试探,乃至针对他的、故意激怒他的恶意。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仿佛真的只是忽然想吻他,所以便吻了。

这比任何算计都更令他不安。

“谁让你来的?”

“没有人。”

“礼治?”

他说出那个名字,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哪怕一点波动。

但听见这个名字,对面那人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

礼泰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更重了一点。

“那你来找我是做什么?”

武元照想了一会儿,似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恰好路过。”

礼泰险些被她气笑。

“你从感业寺逃出来,没有文牒,扮成乞丐,走了十七里路,闯到我的营地外。”

他一字一句道:

“你告诉我,路过?”

武元照垂眸,那是她最大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衣领。

“那便算我想见你。”

轻飘飘的一句,引来的是又一阵沉默。

上一世,他等过她。

在牢中,从日落等到月升。

他明知道她已经选了礼治,选了后位,也知道她来见自己不过是为了最后的告别,却仍然可耻地想从她口中得到一句真话。

他问她是否真心喜欢过他。

她说不重要了。

如今她跨越夜色,浑身泥泞地站在他面前,说想见他。

礼泰本该觉得痛快。

可他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钝物压住。

“见到了。”他说,“现在可以走了。”

武元照点了点头。

“嗯。”

她答得轻巧,说着同意的话,身体却没有动。

礼泰也没有催她。

片刻之后,武元照抬起手,指尖碰到他的衣领。

礼泰抓住她。

“又做什么?”

“看看。”

“看什么?”

武元照没有回答。

她拨开他的手,指尖从衣襟边缘探进去。

礼泰呼吸一滞。

她的手仍然很冷。

冰凉的指腹沿着他的胸口慢慢摸索,不带羞怯,也没有挑逗人的笑意。

她只是低着头,认真地寻找着什么。

像在翻看一张旧地图。

礼泰按住她的手。

“武元照。”

她却抬眼看他。

那一眼仍然沉寂,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上位感。

莫名的,很有气势,像上一世。

不,比上一世礼泰见过的她,更加不怒自威。

礼泰心中一震。

武元照已经趁他失神,将手抽了出去。

她重新解开他的衣领。

礼泰本可以阻止,可他没有,只感觉衣襟向两侧拨开,视线落在他左侧胸骨下方。

那里本应该有什么吗?

她看得那么笃定,但是上一世,他已经伤到太多处了,也不在意胸骨下方有什么。

但武元照知道,曾经的很多次,她曾在一个风雪夜里替他换药,指尖就是这样,从伤痕边缘慢慢抚过去。

武元照摸到左胸口的那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

她的指腹沿着完好的皮肉轻轻摩挲。

然后低下头,将脸埋进他颈间。

礼泰整个人绷紧了。

她没有吻他。

只是贴着他的脖颈,缓慢地呼吸。

像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礼泰垂眼,只能看见她散乱的发顶。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故意冷一点,回应前世那个决绝的她,但是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却莫名奇妙的抽动一下。罢了,还是狠不下心来。

武元照闭着眼。

她闻到了皮革、墨、军帐里未散的炭火气,还有礼泰身上很淡的,属于他的味道。

原来是这个味道。

她已经快要忘了。

她做过皇帝,拥有过世间最名贵的熏香,也曾在蜃楼中分辨过千百种迷药和毒香。

可是礼泰是什么味道,她竟真的快记不得了。

武元照忽然觉得满足。

不是欢喜。

更像一个多年未归的人,在废墟中找到了一件仍未腐烂的旧物。

她的唇碰了碰他颈侧。

礼泰的手终于落在她腰间。

不,当然不是拥抱,而是更像想将她拉开。

“够了。”

武元照没有反抗,礼泰以为她会反抗的,或者把她推倒,像他想象中她的样子,按在榻上。

那曾经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人,而现在她却当真,顺着他的力道退开半步。

没有情欲,没有羞赧,没有回味,只是像是完成了一个打卡,然后随风飘远。

看过、摸过、闻过,就是时候离开了。

礼泰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怒意。

“你把我当什么?”

武元照思索了一下。

“故人。”

“故人?”

礼泰笑意发冷。

“你对故人都是这样?”

“没有别的故人。”礼泰听到的是这样的没头没脑的回答,他的怒意忽然滞住。

武元照替他拢好被自己扯开的衣襟,温和的、轻柔的,很不一样,这样子的元照,礼泰从未见过。没有来由的,那颗本已经决定干涸的心脏,又是一阵抽动。

你又赢了,礼泰无可奈何地想。

“打扰魏王殿下,”她向后退了一步,“我这便走。”

礼泰看着她转身,她真的没有半点留恋,仿佛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只为了完成方才那一个吻,摸一摸他,闻一闻他的气息。

那样子,就好像如今心愿已了,她便可以走了。

而何处是归途。

武元照已经要走,她的指尖刚碰到帘幕,头顶便传来一阵极轻的晕眩。

她停了一下。

毒才入体不久,最先出现的不过是手脚发冷、眼前发暗,接着才会是胸闷、咳血,以及一阵比一阵更漫长的疼痛,那种感觉她熟悉,也好,应该还能再走远一些,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不必惊动谁,也不必留下尸首。

她不想让他知道,见到了,摸到了,也记起他的气息了,已经够了。

身后的礼泰却忽然开口。

“你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摸我一把?”

话说有些好笑,“差不多吧,”,武元照没有回头。

礼泰盯着她的背影,上一世,他临死之前,最想要的不过是她一句真心;这一世,她真的来了,弄得一身狼狈,吻他,碰他,然后又这样轻飘飘地离开。

他的心在颤抖些什么?本就应该让她走的,最好此后永不相见。

他的真心曾被她丢弃过,像一件并不重要的旧物。她选择礼治,选择皇后的位置,选择那个不需要他的天下。

如今他重活一世,已经决定不再追问,不问她爱过没有,不问自己在她心中有几分分量,更不问她为何今日突然出现。

这样已经很好,就像是上辈子的疑问,隔了一辈子被补上,好了,他又哄好了自己。

可礼泰看着她,忽然觉得,只要这一次放她走,他们之间便是真的结束了。

那种,从此再没有以后的,那种结束。

“站住,你在确认什么?”

礼泰站到武元照的背影身后,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或许是放心不下,也放不下心,或许是确认她会走向既定的结局,没有与自己的缠绕的,好的一生。

“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

面前的身影僵了一下,很微小,但礼泰关注到了。

那点微不可察的反应,比任何答案都更让他心慌,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转过来。

“看着我。”

武元照抬眼,还是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礼泰忽然很想把她激怒。

哪怕她像从前那样讥讽他、算计他、故意说些戳人心窝的话,也比此刻这样好。

“看一眼便够了?”他问,“方才不是还很大胆吗?”

武元照看着他,她本来已经准备走了。

可礼泰离得这样近,胸膛起伏,掌心温热,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真实得近乎蛮横。

她忽然生出了一点贪心,反正是最后一次,既然已经来了,确实不该荒废。

“魏王殿下想如何?”

礼泰冷笑,“现在倒问起我了。”

武元照伸出手,重新勾住他的衣领。

“那便先不问。”

她仰头吻住他。

这一次,礼泰没有退。

他几乎立刻将她抱了起来,几步走到榻边。武元照的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散乱的长发铺开,身上的旧衣也因此更加狼狈。

礼泰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

“你这次最好看清楚。”

武元照抬手抚过他的脸,指腹从眉骨滑到鼻梁,再落到唇边。

温热的,真实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这样清楚过。”

礼泰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谎言。

可她只是望着他。

那目光甚至不像在看一个即将与她亲近的男人,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却注定不能久留的珍宝。

礼泰被那眼神刺得心口发疼。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

这个吻比方才更投入,像是要惩罚她此前的冷漠,也像是要逼她露出一点活人的反应。

武元照起初只是承受,手臂却慢慢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她贴住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够清楚感觉到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闭上眼,侧过脸,将耳朵贴在他心口。

礼泰的动作顿住。

“做什么?”

“听一听。”

“听什么?”

“你的心。”

礼泰垂眼看她。

武元照的睫毛很长,落下一小片阴影。她听得太认真,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礼泰心中的怒意忽然散了一半,剩下的,也化成更浓烈的无可奈何。

“鲜活的,还跳着呢。”他说。

“嗯,真好。”

这下礼泰彻底失了分寸,他俯身抱住她,亲吻落在她的额头、眼角、颈侧,带着压抑许久后的急切。

武元照承受着他的重量,也感受着他的体温。

她的手从他的肩背缓慢往下,摸过每一处还没有被未来的刀剑破坏的地方。

年轻的、完整的、活着的。

武元照像是终于确认完毕,眼底那片死寂才松动了一点。

礼泰察觉到了,“现在才有点像你。”

武元照轻轻笑了一声。

礼泰低头看她,像被这点笑意勾住,手掌沿着她腰侧收紧,将人更加牢固地困在怀中。

衣带在交错的呼吸间松开,帐内的灯火一阵阵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时而分开,时而重新重叠。

武元照始终看着礼泰,看他的眉眼因克制而绷紧,看他明明心里有恨,动作却在她轻微皱眉时不由自主地放缓。

她忽然想,原来无论重来多少次,礼泰还是礼泰,嘴上说得再狠,真把她抱在怀里,还是舍不得。

“别这样看我。”礼泰低声道。

“怎么了?”身下的人颤抖着,终究好奇的问出声。

“像在看死人。”听到这句,武元照的眼神一滞。

礼泰捕捉到了那一瞬,他扣住她的下颌。

“我说中了?”

武元照没有解释,她只是抬头吻他。

这一次终于有了些情欲,她贴近他,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在这场短暂的重逢里多贪一点。

礼泰本就没有多少理智可言,上一世被压下的爱与怨在此刻混作一团。他一面恨她曾那样轻易地放弃自己,一面又在她偶尔显露出的脆弱里,忍不住将人抱得更紧。

他以为自己想要的是报复,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只想让她留下来,哪怕只多留一夜,也好。

直到灯盏燃了一半,帐外的风也渐渐停了。

武元照伏在礼泰怀里,眼睛半阖着,手掌还贴在他的胸口,她终于觉得有些困倦了。

礼泰低头看她,她脸上有了一点薄薄的潮红,不再像方才刚进帐时那样苍白。散乱的发丝贴在颊边,终于显出几分属于活人的凌乱。

他伸手替她拨开脸侧的头发,指腹却忽然擦过她的手腕,擦开了武元照还没有来得及挡起的手腕。

那是一片大块的乌青,沿着血脉向上蔓延,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神情骤然冷下来。

“这是什么?”

“没什么,”她只是试图把袖管往前拉一拉。

礼泰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武元照,”他的声音已经带了怒意,“到底怎么了?”

武元照沉默了一会儿。

“中毒。”

礼泰的脸色变了。

“解药在哪里?”

“有地方能拿。”

“那就去找。”

武元照却摇了摇头。

“不了,会死的。”

礼泰以为她已经疼糊涂了,或者这又是她的什么计谋。

“你在说什么胡话,不用解药你才会死。”

武元照看了他很久,那目光里没有悲哀,反而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次之后的平静。

“不,”礼泰听见她说,那双眼睛似乎在看尽些什么,“不是我。”

她说,不是她。

那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所有古怪的举动,她走了那么远,只为了来看他一眼。她摸过他的胸口,像在寻找什么本该存在的伤。她趴在他心口,一遍遍确认他的心跳。

手指一点点收紧,“是我?”

武元照没有回答,可她的沉默,本就是答案。

礼泰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知道解药在哪里,也不是不想活。

她是不想再沿着那条路走下去,因为她走过。他走过其中的一次,而对于武元照来说,或许不止一次。

或许曾经有一次,或者很多次,她为自己求解药,或许曾经她选择过他,而最后死的都是他。

“你试过多少次?”礼泰问。

她不答。

“没有一次我活下来?”

她又不答。

礼泰却已经从她的神情里得到答案,他胸中原本那些被辜负的怨,那些关于牢狱与毒酒的恨意,忽然显得如此单薄。

他只死过一次,便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

可武元照已经看过他死了无数次。

难怪她不肯解释,难怪她只想来摸一摸他,确认他此刻仍是热的。

她是不是,如今已经没有力气再看一次。

礼泰沉默许久,忽然下榻,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袍。

武元照看着他。

“做什么?”

“找解药。”

“我说了——”像是为了避谶,她甚至不愿意说接下来的话。

“你只是说我会死。”礼泰帮她补完了,“但是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独活。”

“况且,没说这一世也一定会,我也重新来过一次了。”礼泰将衣袍披到她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将她裹得很严实。

“哪一世?”武元照怔住,像是在确认他是从哪一世回来的。估计是他去北境的那次吧,毕竟那次他们走的最远,是离可能的未来最近的一次。

“盛安,诏狱那次,”礼泰只是回抱住她。

那是礼泰看到她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她的眼睛忽然湿润了,像是没有想到。

“那次啊”,她像是在回味什么,“你还恨我吗?”

“恨,那很好,恨得久一点,别太快死了。”

礼泰在她眼中看到了庆幸,你在庆幸什么,是在庆幸若我恨你,便不会为离去而悲伤吗?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没有回答,只抱着她走出营帐。

外头天还没有亮,远处却已经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白。

这一世究竟会走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至少此刻,他还活着。

而这一回,握住她的人没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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