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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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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新人生
Stats:
Published:
2026-07-23
Completed:
2026-07-26
Words:
6,385
Chapters:
2/2
Comments:
1
Kudos:
18
Bookmarks:
3
Hits:
348

【楼侠】旅行随笔

Summary:

二十一世纪,张海盐带张海虾出国旅游。旅途中,他向他讲述了一段独自一人的旅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高地

Chapter Text

经济不景气档案馆没活干,我给咱俩放了个半年的小长假。
张海盐如是说,然后把两个人的衣服和内裤丢进行李箱里。

他们俩买不起头等舱只能手长脚长地挤在经济舱狭窄的座椅里,北京飞爱丁堡十二个小时铁腚硬座,张海虾很新奇地摸了摸面前可以放电影的智能屏幕,张海盐凑过来问他坐久了屁股痛不痛,张海虾说我说痛的话你要帮我揉揉吗,张海盐大惊,说这你都知道。
张海虾问他这些年你在干什么?活了一百多岁怎么还混成这样。知道要去国外玩之后他看了好几部吸血鬼题材的电影,里面活了几百岁的老钱吸血鬼钱多到花不完,有空就去郊区打棒球,反观同样活了一百岁的张海楼只会下班回家用switch sports和他打网球,因为住的小区太老了楼下的运动场全是阿姨在晾被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有点不高兴地抿起来,张海盐一直盯着他唇珠看,没听清他说什么。一边问啥一边把手伸过来要帮他揉腿,被张海虾把手拿走了。
张海盐这才反应过来张海虾问什么,他说哎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钱财那都是身外之物,我那时不是积极寻找救你的方法呢嘛,攒钱这方面就慢了一点。
张海虾说我问师父,他说你以前去过英国,那是怎么回事?
张海盐想打哈哈糊弄过去,说那都是快一百年前的事情了记不清了,但是他哥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像眼线一样缀在他纤薄的眼皮上,在眼尾拉出一条小钩子一样的阴影,张海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摸上去了,感觉它颤动的时候像蝴蝶轻扇翅膀。
张海虾的手贴住了他的,他在对方的瞳孔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他紧皱着眉头,神情居然有些痛苦。

1934年,世界是个正在发酵的烂泥坑,远东,一场战争正在酝酿,欧洲,大萧条余波犹在,街头堆满了警察、抗议者和路障,山雨欲来风满楼,末日好像近在眼前。
当然这一切都和张海盐没什么关系,最初失去张海虾的那几年,张海盐一直在各地搜寻可能有用的能够复活他的线索,东北萨满告诉他,越过海峡,在陆地尽头的断裂之处,他也许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张海盐用香料和冰块封存张海虾的尸体,装在定制的红木大提琴盒里,然后顶替了某个出海的倒霉艺术家的名字,从厦门出发,经过新加坡,穿过马六甲,横跨印度洋到达斯里兰卡,进入红海,穿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再驶出直布罗陀海峡,向北抵达利物浦港,张海盐花了三十九天,船舱里从湿热到阴冷。大部分时候他靠在琴盒上昏昏欲睡,感觉日子仿佛静止了,小部分时候他在夜晚登上甲板凝视黑暗的沉默的大海,恍惚间听见塞壬在耳边低语,女妖洞察人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向奥德修斯许诺人世间的一切战争与智慧,但在他耳中那喃喃似乎变成了他哥的声音,好像甜蜜的低喘,他仔细听,才发现张海虾说的是,
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
塞壬说,你最渴望之物是你最不能获得之物,你最不能获得之物,是你所拥有而又失去的一切。*

我差点跳下去,张海盐说,结果要爬栏杆的时候踢到琴盒了,好悬没把你踹出来。
张海虾没接话,头靠在张海盐肩膀上好像睡着了,但他只是低垂着眼睛,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张海盐握住了他的手,把皱成一团的布料解放出来。他把空乘发的小毯子抖开盖在他们的腿上,然后把手塞进张海虾的手心里。
高空机舱里声音有些失真,引擎和空调运转的白噪音让人想起风声。

张海盐乘蒸汽火车从利物浦到爱丁堡,初春的风依旧很大,海雾从海上被吹进阴郁的城市里。他在爱丁堡补充了冰块和威士忌,威士忌是烟熏泥煤单一麦芽,张海盐喝掉一整瓶,又买了三瓶装进琴盒里,冻在他哥头边上。

真有这么好喝吗?张海虾站在店里歪着头看酒瓶上的标签,老城里的店址居然近百年都没变过,看店的人依旧年轻,当年的老板已经挂在墙上了,张海盐说这里的老板怎么还是不理人,他们这样真的能做生意吗。酒香不怕巷子深,张海虾说,他买了一瓶威士忌,烟熏泥煤单一麦芽,然后用手机Applepay刷卡付款,老板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假笑说Thank you,看起来和他挂在墙上的曾祖父一模一样。

张海盐背着琴盒醉醺醺地上车,火车一路往北,煤炭燃烧的味道有点呛人。他买了整个包厢的票,把那个巨大的红木大提琴盒横放在对面的天鹅绒座椅上。火车驶入西部高地线,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丘陵变成了死寂的沼泽和黑色的湖泊。兰诺赫高地的浓雾贴着车窗蠕动,车厢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张海盐倒觉得正好,这温度能让琴盒里的冰化得慢一点。
快到了,虾仔。他又对着琴盒自言自语,英国佬的地盘真冷,等事情办完了,我带你去吃顿热乎的。
琴盒很安静,火车车轮压过铁轨,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傍晚,火车抵达了威廉堡,这是铁路的尽头。张海盐用两倍的英镑雇了一个能走夜路的司机兼任向导,那是个满脸胡子的凯尔特老头,看到他单手把那个至少有一百多斤重的琴盒塞进后座时,老头的眼神像见鬼了一样。
汽车在泥泞土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车前灯在雨雾中劈开两道昏黄的光柱。雨刷器绝望地刮动着,最后,车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泥炭沼泽前停下了。
前面的路车进不去。而且那座城堡是被诅咒的,魔鬼在那吃人。向导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你带着那么重的棺材……或者不管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走不到的。

我还以为我的伪装很完美呢,张海盐说,那个琴盒是我专门找人打的,用的最好的木头。
张海虾说真棒,但是应该没有人会带着大提琴大晚上去高地徒步吧。
天气罕见的好,实在是太好了,蓝天白云以至于非常晒,张海虾忘记涂防晒霜了,站在外面眺望了一会儿远处的荒原就钻回车里去,趴在窗口往外看。他们俩租了辆车沿着公路自驾游高地,现在停在一处观景台休息,张海盐非要带张海虾故地重游,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找到当年那座古堡,实际上根本找不到向导开的那条土路,于是两个人只能顺着公路走到哪算哪,张海盐掌方向盘,张海虾在副座看谷歌地图指点江山,主要寻找服务区和厕所,虽然张海盐说自己可以在路边尿尿,但是张海虾拒绝了,坚持应该拥有一些文明人的矜持和体面。
张海盐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张海虾喊了一声,看见他笑容满面地站起来,向他展示怀里一捧黄灿灿的金雀花。

多管闲事死得快,张海盐威胁了一番可怜的向导,直到他答应不把琴盒的事情告诉别人才冒着冻雨下了车。高地的风像刀子一样夹着冰碴刮在他脸上,他没什么表情,拉上了面罩和兜帽。周遭的一切都陷在绝对的黑暗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雨水砸在琴盒上的声音,张海盐把琴盒往上提了提,换了个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斗篷的一侧,用身体替它挡住大部分的寒风,然后提起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迷雾深处走去。

恰如萨满的预言所示,教堂蛰伏在沼泽的尽头,悬崖之前,在黑夜里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张海盐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空气里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腐败、血与焚烧松枝混合的诡异味道。借着火把的亮光他看清了这些信奉凯尔特古神的异教徒,他们披着不知何种大型动物的毛皮,脸上涂着灰白色的骨灰,浅色的眼珠观察着他,就像他观察着他们一样。
张海盐没有说话,他浑身湿透但好像毫不在乎,他从大衣内侧摸出两根金条,民国制大黄鱼,三根就足够买下一套胡同小院,他把金条扔在长桌上。

这时候很有钱啊,张海虾说。
他们俩坐在草地上野餐,这里也是一处悬崖,往远处可以看到海浪拍打在石壁上,把山体雕得更加瘦削。张海虾吃了一口张海盐从国内带过来的小鱼干零食,被辣得眯了一下眼睛,张海盐赶紧给他拿水。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张海盐说。

主教带着张海盐去看复生釜。走过弯弯绕绕的旋转石阶,最底层的地窖中央,下沉的石坑里架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釜,釜身刻满了扭曲的凯尔特螺旋纹和古老的符号,暗绿色的液体在里面剧烈沸腾,冒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
传说中,达格达神的大锅,能让战死的勇士跨过生死的冥河。主教挥了挥手,几个信徒从阴影里拖出一具刚死不久的男尸,也许是哪个倒霉的登山客,也许是他们买来的尸体。他们割开尸体的喉咙,把残血放干,然后像扔一块肉一样,将他抛进了沸腾的釜里。
晦涩的咒语在阴冷的地窖里回荡起来。
张海盐的手紧紧抓着琴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沸腾的水面,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

啪。张海虾眼疾手快拍死一只蹲在他腿上准备咬他的虫子。

哗啦。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锅的边缘伸了出来,扣住了釜的边缘,尸体站了起来,他的骨骼发出类似于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摩擦声,他从绿色的液体里挣扎着爬出来,掉在石板地上,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张海盐的心脏极速地鼓动起来,他几乎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急切地往前跨了一步,想要看清这个死而复生的奇迹。

真的成了?他们俩躺在野餐垫上晒太阳,往旁边的草地喷了很多驱虫水,味道对于张海虾来说有点刺鼻,他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张海盐把头靠在他哥的胸膛上侧躺着,听到里面心脏健康地搏动着,那声音比他听过最美妙的乐器还要动听。
没成,张海盐闭上眼睛说。

张海盐看清了那个站起来的躯体的眼睛,浑浊的,瞳孔涣散,像两颗灰白的死鱼眼珠,对周围的火光,声音,甚至自己身上被沸水烫掉的皮肉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并非真正的死而复生,站起来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教徒们跪趴着,狂热地赞美神迹,主教对张海盐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想要开口吹嘘自己带来的奇迹。
张海盐也笑了。
他一脚踹断了支撑复生釜的石柱,魔法锅轰然倒塌,沸水泼洒了一地,烫得周围的信徒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具躯体也被压在锅底,却依旧无知无觉地抽搐着。在一片惊叫和拔刀声中张海盐一把掐住主教的脖子,将他抵在潮湿的石壁上,刀片的寒光在他嘴角一闪而过。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会喘气的肉,张海盐说,我要的是**的活人。他手上的力道收紧了,骨骼几乎要发出碎裂的脆响,他依旧在笑,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一边在嘴里玩刀片一边说话的,他说,再不说点有用的,我把你们全塞进这口破锅里煮了。

他让我去巴黎,张海盐说。
那我们去巴黎,张海虾说。他戴着墨镜,敞篷车的车顶降下来了,山风把他前额的刘海吹起来,露出柔和的英俊的面颊,张海盐总是忍不住扭头看他,张海虾推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扭回去。
去法国之前他们得回市区还车,夏令时的白天很漫长,在晚上十点的黄昏里他们爬上卡尔顿山看日落,张海虾打开了那瓶威士忌,喝了一口,吐出一点舌头。
像消毒水,张海虾说。
张海盐亲了他一口,挨了一下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