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开往警局的车上,这次换max心不在焉地坐在副驾上,随手翻看着从座椅底下摸出来的一包烟。他已经戒烟好几年了,现在不过是无聊看看,却引起了后座george的注意。
“有火吗?”他向前伸出手来,语气看似有所商量的余地,行为却不容拒绝。
max没回答他,他不抽烟好几年,连带着现在对抽烟者也冒不出好感,但他依然在紧身牛仔裤的兜里找到了一支打火机。他想反手递给george,却被强硬地退回,george没有明说,但他慢条斯理地从一个银质的精致香烟盒中倒出一根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香烟,顺带递给max,意思是请他给自己点燃。
max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也有可能只是有钱人的精致娇气,指不定我们的亿万富翁家里真的有雇佣一位专业的点烟仆人给他随时点燃香烟呢。看在他漂亮的脸上,可能还有刚才对他所见的隐秘的报答之心,他还是在几秒后好像无事发生一般摁下火机开关。
直到白烟从香烟头缕缕向上飘荡后,george才似有所感地问道:“希望你们不介意,虽然我知道verstappen先生正在戒烟——偶尔一次而已,我认为是不会影响到你的。”
嘴上说说罢了,有本事你别抽。max在回头过程中想翻白眼,但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吞咽下去的一口唾液。
也许是受不了这样的诡异氛围,坐在前排的oscar看向后视镜里双指夹烟,低头吹出一口白烟的george说道:“我听说你出版了好几部小说。”
“是的,那是我的爱好。难道你们要问我为什么toto的死法会和我小说里的一样吗?”
“我们现在并不会询问你,russell先生。我只是好奇,你最近也有在写吗?”
“你感兴趣我的剧情?我当然可以告诉你。”george从后视镜里意味深长地扫过max的脸,“一位单身的警探,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他的结局呢?”max明显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死了。verstappen先生,没有死人的小说是卖不出去的。”
“我猜想你并不需要担心销量的问题吧。”
“这是追求,你不会明白的。”
“作为一名作家?”
“不,是作为我自己。”
今天所有的事都怪怪的。max讨厌这一点。
他坐在警局门口的车,等george从里面出来,然后再把他送回那栋漂亮的海滨别墅。他半边身体斜倚在打开的车窗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香烟,凝视着空无一人的警局大门。
香烟,香烟。这东西他很早之前就不抽了,上瘾但有毒,就像george·russell本人一样。其实他不喜欢这个矫揉造作的形容,让他觉得自己一下失去了世俗意义上一个直白强壮男人应有的思维,他想george的小说里是不是也会有类似的描述。如果有,是不是真的可以证明他是一个异类,不是客观规则法理之下的异类;而是主观心理尺度之上的那个与众不同的人。为什么自己在想这样的问题?max握紧香烟的手又微微放松,因为他也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在执行任务期间不止杀了一个人,是误杀吗?心里的声音告诉他这不重要,他不需要去回想,不需要去回想到底是因为他人的错误致使了他人的死亡,还是自己的内心仍然有一种暴虐的冲动,继承了父辈的暴力与不可控制,再将它施于他人身上,又做出自身无罪的辩护?是不需要还是不想要,他不会给自己答案。为什么他不是个正常人呢?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因为他被停过职,被迫做心理评估,还冲动易怒。可他只是与常人不一样,他又有什么错?
当初他能骗过测谎仪,就是因为自始至终,从心底里,他就没有认为过自己是错的。他只是偶尔不再属于人类这一意志的集合体,偶然间脱离而出觉醒了宝贵的自我意识,又不是做错了。他没错,觉得他有错的人才有错。
测谎,所以今天george的测谎他才能如此笃定,不是测谎仪出了纰漏,也不是george所言非虚,只不过是george同他一样听从了心底的声音,所以他才会对lewis说george在说谎,因为max自己最清楚测谎机是如何被欺骗的。lewis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表态,只有oscar问了他两句,被他轻飘飘敷衍过去。他总得维护一下和自己一样特殊的人,弱势群体就应该互相帮助,等他们积蓄起力量之后才能拥有他们自己活得舒服的世界。
他为什么会想这些?一般这些复杂又难以厘清的思绪会被他拧成一团扔到思维里最不会光顾的角落,今天被他突然之间拿了出来——啊对的,他看到警局门口的george,终于想起来了这一切的原因。
“最后再确认一遍,你真的不打算请律师了吗,russell先生?”isack站在那件泛着蓝光的小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堆文件。
“我没什么好隐藏的。”george避开那些摇摇欲坠的纸片,灵巧地扭进房间,“况且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issac本还想解释这是我们的例行程序云云,被一扇关闭的大门彻底挡在背后。
george走进房间,没有环顾四周审视环境,自然地做到中间的那把椅子上,怡然自若地翘起腿,整理了下衣摆。直到所有的褶皱都变得平整,他才抬起头扫视了几眼对面的人。
对面一共五个人,lewis·hamilton坐在中间,可能是升了官;来找他的max和oscar分作两端;剩下的两人他从未见过。
lewis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在盯着他了,但george不是很关心lewis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问题都很无趣,无非是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去找toto,你离开之后去了哪里?george随口回答了。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说了点什么出来,他对此心不在焉,他对一切都不是很能提得起兴趣。房间里有些闷,所以他解开了禁锢脖子的那一粒扣子——也可能他一不留神解开了更多,总之当所有人摒弃呼吸专注凝视他露出的一片肌肤时,他满心只有无聊和厌恶。被震惊与粘腻的目光打量,虽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是拜托,他对此感到十分无趣。
然后max发问了,他发现的那个与众不同的max·verstappen,问了他那个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问题,令他大跌眼镜。他说:“为什么wolff的死法和你最新出版的小说内容一摸一样。”
哦天呐,太令人失望了,所以在扯出什么粉丝模仿犯案的理由之后他决定报复一下这位警察。
他故作熟稔地和他聊起私人事务,假装他们有过什么私交,其实这是他们见面的第一天。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有人向max投去怀疑的目光。bingo,就是这样。
而max几乎是在问题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他并不明白这种情绪的缘由。是不该问一个拥有固定的答案的问题?还是他没有把握好询问的机会?直觉告诉他都不是,但直觉也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后果怎样就不由george考虑了,他只是简单地抛出问题,然后静静坐着看他人互相猜忌的把戏。几人中只有lewis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george,但他也并没有出言将其余人的注意力拉回george身上,george不想猜测他这样做的缘由,但他不想把下午也浪费在警局,所以他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你们想用测谎仪吗?”
“他不可能骗得过机器的。”oscar撑在玻璃上,从远处看那些测谎器显示的读数,“他说的就是真话。”
“我不相信。”max否认。
“你怎么确定呢,max?”
“因为我知道有人能做到,这是一种直觉。”
“那我没有在任何报纸上浏览到这条新闻真是太可惜了,max,承认吧,不是他杀的toto·wolff。”
“我不这么认为。”
“你没办法证明。”他摆摆手,“除非你愿意承认你曾经的开枪走火都是你故意的谋杀,而你在审讯中成功地骗过了这些辨识者们,别开玩笑了,max,你是不是纯粹看不惯他?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从来没有看不惯他过——”max的话语顿在一半,“总之他一定在说谎。”
“好吧。”oscar松开手起身离开,“随你,只不过lewis临走之前暗示我,你的心理评估有问题。”
max也转过身不再看玻璃后的那个人:“他应该去找charles,这里可只有一位心理专家。”
“现在可不是。”oscar开玩笑道,用眼神示意正在从手上取下压带的george,“别告诉我你在想一位心理学专家可不可以用他专业的心理学知识骗过机器,虽然我没学过那些机械,但我知道你可控制不了你的心跳速度。”
max没有回答,oscar看他没有搭腔,似乎若有所思,还以为他终于要回心转意了,满心欢喜地贴心关门,留给他独处思考的时间。这也是为什么他没听到门合上那一刻max的低语。
“我当然可以了。”
“所以能送我回去了吗?是你们把我带出来的,也应该由你们把我送回去。”
“是的,当然是的。”max看着george把车门关上,发动车子。
这是他第一次和george坐在同一排。以前他只会从各种现代造物的反射中窥见george的表情,经过光的不断传导直至他的视网膜,这样的过程总让他觉得他所能看到的george是被扭曲过的george。但现在他们这样亲密地坐在同一排,他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看见身旁人一切的为小动作。不仅能从眼睛中直接看到,连距离也被拉进,而他此前从未对任何人有这奇异的想法。
所以这也是当george问出那个问题时,他只回答了可疑的沉默的原因。
“你之前射杀了他们之后,也通过了测谎仪对吧?”
george看max没有回答,权当他已经默认,于是愉快地下了总结,“看来我们是一样无辜的,max。”
max很想问他你说的无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最终这句话在嘴里打转了几次,他罕见地把一句想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他不想让旁边的人失望。
所以他搜刮了大脑里的每一个细节,才想到一个和george相关一点的内容。
“我最近要做心理评估。”他突兀地转换了话题,“你有什么建议吗?作为一名心理学毕业生来说。不,我的意思是作为能理解我的,一个无辜的人。”
“我的意见?”george觉得好笑,“这要看你的目的,如果你只是想需求一点专业帮助,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对你的心理顾问说了;但如果你只是想混过咨询,比如留在警局什么的,你只要体现出你是一个正常人就行了。”
“正常人。”max反复咀嚼几遍这个词,“我不觉得我有什么不正常的。”
“是的,但是你必须要让他人也觉得你是正常的。这是很麻烦,但是没办法。”
“这确实不应该是我的问题。”max咕哝几句,又忍不住抱怨起来,“我们警局的心理顾问——哦虽然因为保密原则,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个的,但是管它呢?总之我们警局的心理顾问,charles·leclerc,他是个好人,但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烦的不行。一听到那种温柔细致的语气就让我头疼,你能理解吗?不是因为他哪里不好,而是因为他太好了——”
“——让你没办法对他发脾气,对吧?别对我感到惊讶,max,你不知道我的事情还有很多,可以说你几乎没有了解我的事情,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慢慢一词被他说得极其缓慢,george的手指在这一刻轻轻攀附上了max的手,在max还为这个肢体接触而僵硬之时,他用力一划再收回手,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地靠回椅背上。
“前面有停止标识。”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留以max无限的遐想,却不留情面地转回刚才的话题,不为这次接触温存一秒,“你说的那个心理顾问叫什么?leclerc?我从来没听说过。”
max的思绪还集中在刚刚那短短的几秒之内,随便应付到:“那真是可惜,我听说他以前也是伯克利的,可能还和你一起上过课呢?”
“不可能。”george不留情面地否决,“我记得我的每一位同学,而且我的老师在教完我们那一届之后就意外去世了。你大可以去问问他,有没有上过巴顿教授的课。”
“我会去问的,下一次心理评估。我需要找点话题以防charles又开始和我说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你懂的。”
george这次没有再回答他。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车子开进那条精致美观的白色石头路面,max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一辆熟悉的,银白色的车跟着他们的车尾一起开进别墅的路段。他皱起眉深深叹了口气,引得george发问。
“怎么了?”
“我都不确实能不能算是一个熟人。他自从那天wolff死了就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而且竟然连lewis都不敢动他,真是不知道什么背景。现在他都跟到这里了,鬼知道打什么算盘,而我甚至不能问他。”
但这样的抱怨却换来george的轻笑,他说:“让我跟andrea说,你先回去吧。”
直呼名字的行为终于引来max今晚的第一次重视,他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却按住了想要拔出安全带的george的手。
“你怎么和他这么熟悉?你是他的什么人?”
“当然没什么人,我只是之前和他有过交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verstappen警官,现在能放过我了吗?我要回去写书了。”
“写你那些谋杀案大全吗?真有意思,我倒是好奇你真的有喜欢到用你写的方式杀人的粉丝吗?”
“我说放我离开verstappen,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接下来马上就是二对一,你觉得你可以一直这样压制我吗?”
“哈哈,所以你从来没有把我归到你的那一边,对吧?”max怒极反笑,“这一路上你根本就是想要我的好感来帮你脱罪,不是吗?”
george用力将max的手甩到一旁,钻出车子后愤愤盯着max:“fuck you verstappen,我竟然还说过觉得我们相似的话?真是令我自己感到恶心。”
车门被重重关上,max的满腔怒火也被一起锁在门外。迟来的寂静终于带给max冷静思考的能力。为什么呢?这样莫名其妙的争吵,明明max连吵架的源头都想不起来,却演变成愤怒的不欢而散。现在他只能静默地坐在车里慢慢消化,直到kimi敲下他的车窗。
“呃,verstappen先生?”kimi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max阴沉的脸色,他终于识色地停下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就是……”
“是不是george叫你来的?”
“……”可疑的沉默。
“你说吧,我是不会对你生气的。”
不会对我生气?kimi眼珠转了几下,是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吧。他看george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球挖下来沾到对方身上,到了自己这里却反而从来没给过一次正脸。真是令人厌恶呢。
但介于自己面前的这位失意男士确实是一位警官,他不得不扯出几个字应付。说实话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max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他没有好隐瞒的。
“确实是george叫我过来的。”他轻声回应,眼睛却被留有一丝缝的大门吸了过去。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虽然知道自己的这片刻失神肯定逃不过max的眼睛,但他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补充道,“你和他有矛盾吗?”
“当然不……”max想下意识否定,又想到临下车前george莫名其妙发怒的样子,说出的话有一半卡在喉咙里。
“那我先进去了。”kimi不知道max到底在犹豫什么,但他向前一步的动作却被max拦下。
max自己走到大门前,刚想从门缝偷窥一下里面的景象,却被石头一个微不起眼的凹陷绊了一跤,他双手下意识扶住大门,门就这样被他撞开。max踉跄一步后自然而然抬起头,和双手抱臂淡淡直视他的george对上眼睛。
“还没走吗?verstappen。”他疏离又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家门口的地板应该修了。”max假装很忙地搓了两下手,拼命伪装成不在意的样子看着kimi从他身边走过,进到那栋漂亮的别墅里架轻路熟地脱下鞋子。
“不劳你费心。”
门被轻轻关上,礼貌又优雅,像是根本看不出他们之前的矛盾一般,也如同george·russell这个人。
max被拒之门外,他深深吸进一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愤怒,把手插进兜里时却摸到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纸条。
你知道吗?巴顿教授也死于一把碎冰刀。
max靠在门上,突然感到背后只有一门之隔的别墅寒冷陌生得有如冰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