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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安·派克斯和威震天坐在油吧靠窗的位置,他们的面前摆着两杯高纯,还有一些点心。周围的世界乱糟糟的,人们在大声谈论自己根本看不见的未来,公共通讯频道里,一条消息刺目地闪动着:
未知超新星即将48小时后于赛博坦星球近地轨道附近爆炸,请公民们做好逃生准备。
奥利安·派克斯长出了一口气。48小时后的爆炸,意味着他还有48小时的私人时间。是的,私人时间,而不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时间,毕竟,他已经卸任退休,也不是专职的科学家、天文家,因此,他可不是解决这场危机的最佳人选。趁着人人自危的时候来油吧喝酒,看着像一个爱出风头的幼生体才会干的事情,但是,普神哪,赛博坦马上就要爆炸了,还是别顾虑这么多吧!
有这样想法的人竟然还有一位。威震天坐在奥利安的对面,看着窗外的景色——说实话,没什么景色,全是载具形态在四处飞行,驰骋的赛博坦人,这些人重叠的机甲缝隙之间隐隐露出了一丝与以往不太一样的橘色天光,这在常年以冷色为主色调的赛博坦上算是少见。他喝了口酒,问候到:“奥利安·派克斯。你不用去拯救世界吗?”
奥利安的天线动了动,他就知道威震天要这样呛他:“如果拯救世界是工作的话,我已经卸任很久啦。”
威震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奥利安也喝了一口高纯,问到:“你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打算?”
“就是应对这个超新星撞击啊。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
“太好了,我暂时也没有。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坐着说话,喝酒,看这些人,假装自己很超然世外。”
“拜托,我本来就很超然世外。”威震天对擎天柱的表述有点不满。
“不敢苟同。不过,我们还有48小时呢!我设了个48小时的闹钟。等闹钟响起来了也不迟。”
“那我们来谈谈我们该谈些什么吧。48小时,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威震天说。
“通天晓把你带得太一板一眼了,连面对行星撞击都要定计划。”奥利安揶揄了一句,“不过,我们确实可以随意地计划一下。不如,我们先谈谈彼此吧!我们之间总有很多话要谈。你可以给我念一些你的诗。嗯,用文学评论开头,怎么样?”
威震天很乐意与奥利安分享这个。他一直比较认可擎天柱的文学品味。他打开自己的文件夹,这么多年来,他写下的东西早被按照年份仔仔细细地分门别类,直接找出一篇符合当下气氛的诗歌并不困难。但是他不想这么做。
“给我一个随机数。我可以按照你的随机数,随机为你抽取一首诗。”
“27。顺带一提,我觉得这个方法很浪漫,很可爱。”
“高纯麻痹了你的神经吗?”
“不,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对彼此坦诚。”奥利安用湛蓝的光学镜盯着威震天,他没有戴战斗面罩,嘴角自然地上扬着。
“或许你是对的。”威震天顿了顿,“27号,是我在格拉斯监狱里写的一篇。没有命名,有点黑暗,可能不大适合现在。”
“读吧。我想听。”
“这是人们讳如莫深的一年。
这是人们争相谈论的一年。
那时的天空不下雨,
下铁。
这是27号诗。简短的一篇,总体基调并不昂扬。”
奥利安点了点头。这首诗在赛博坦的流传远没有威震天卡隆时期的演说广,但是他并不陌生。他开始说话:“理解。今天第一首诗就是这一篇,让我有点惊喜。毕竟,我看过你全部的作品,这一首流传虽然不广,但确实是我很看好的。第一次看的时候,这里面沉静而浩瀚的悲怆就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不得不说,你的文字最不缺的就是感染力,直白,打动人心。”
“感谢你的评价。不过这首诗现在看来或许有点用力过猛。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读到这首诗的吗?”威震天对奥利安的点评很满意。他顺着奥利安的话,往下询问。
“在我还在当警察的时候。第一次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我就认定了你绝不会对赛博坦的苦难袖手旁观。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期待你带领着这个星球摆脱泥潭的那一天,而我可以做你的副手。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打算和你接近,乃至更深入的交流。就算后来我们分道扬镳,战场上我也会常常想起这首诗……抱歉,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其实,奥利安还想说,今天能听见你亲自读这首诗,真的很好。你的嗓音和这种东西真配。他早就想着有这么一天了。
“确实有点多。”话是这么说,但是威震天笑了一下,“考虑到我们只是来消磨时间的,因此说多少都不算多。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早就没什么了。我猜,你是不是很想来质问我,明明一切可以到此为止了,为什么要继续战斗?为什么要把一切搞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真的在遵循你一开始就认定的道路吗?我都清楚。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你不能质问过去的我。这种事情,由我自己做就足够了。”
“我没有这样尖锐的意思。绝对没有。而且我认为我从来都没有权利去审判他人。即使曾经代行使法官的职能,也不过是一种政治上的考量。现在,我们抛却了一切政治坐在这里,只不过是两个关系不错的旧识,只有我们本身。这样说,能让你少些顾虑吗?”
威震天喝了一口高纯,没有回话。奥利安坦诚得像一个青年,而他感觉自己已经衰老。毫不夸张地说,他之所以现在坐在这里,其实怀抱着一种隐秘的期待:他希望超新星爆炸的碎片会波及到自己,这样他就可以一场事故结束自己的一生,而不用去等待那个漫长而遥远的行刑日。他在这里坐以待毙。
威震天不畏惧死亡,但已经受够了等待死亡的历程。这样拖延的时日比战争更能摧毁一个人的精神,被限制的自由让他不得不每天回味自己的罪过,每天都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果可以的话,他会选择自杀,至少他被赋予了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力,结果这样的权力也被银河议会剥夺了。不必多想,银河议会必然会将他的行刑直播全星系,到时候他的死也不过是一种景观。这简直毫无尊严可言。因此他寄希望于这颗不知名的超新星,毕竟,他觉得被行星碎片砸死可浪漫得多。他曾经是个诗人,那么,现在也到了寻求一个诗意一点的死法的时候了,这也算是返璞归真。
“我们再给一个随机数吧。下一首诗,编号73怎样?”见威震天没有回话奥利安也就没有执着于讨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还有几十个小时的超新星爆炸,气氛应该更轻松,愉悦,而不是沉迷在过往的烂摊子里。
“呃,但是73号是一首摘录的菜谱。没错,我的文件夹有点乱。”威震天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回答到。
“那也可以读。具体是什么?”
“我看看……基础能量派的制作:
面皮:普通能量液1赛升混合同质粉末500赛克,充分均匀地混合揉搓,然后四等分,压成薄片备用……奥利安,你要去干什么?”
威震天看着奥利安离开了座位,走向了酒吧的吧台。
“我要问问这家店的老板,能不能借用一下他的后厨。”奥利安回答。
“你要去做能量派?现在吗?”威震天问。他完全清楚奥利安的行事风格,但是还是不敢相信。
“对。你好,请问有人吗?”奥利安垂直着人流的方向,费劲地走向了酒吧吧台,“有人吗?老板在吗?我能借用一下后厨吗?我会付钱。”
酒吧老板从后厨探出身子:“你要干啥?”
“借用一下后厨,我和我的朋友打算做一个派。”
“你们不跑路吗?”
“暂时不急。”
“那行。这个后厨总算有可以托付的人了。这样,我不收钱,但是你得帮我个忙:派做完了之后,把后厨左边酒柜里的那一架子酒打包寄给我,我马上就要逃命了。要是成功逃命,我给你发我的地址,要是没有,那就归你。怎么样?”
“天哪,多谢,我真的可以免费使用这些吗?”奥利安欣喜地问。
“当然可以。不要命的勇士会得到属于他的嘉奖。”酒吧老板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奥利安和威震天一起走进后厨,他贴心地给自己和威震天穿上了围裙,带上了手套,拿出案板,碗具,搅拌器,开始制作派的面皮。威震天本来只打算在一边看着,结果被奥利安指使着帮忙,递工具,接水,他怀疑奥利安是不是退休了之后脑子不太正常,毕竟有战争创伤的人本来就不少,他不介意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
“继续念73号,威震天。我们等分了面皮,然后怎么做?”奥利安兴致勃勃地问。
“好吧,下一步是制作馅料:
选取浓缩汽油(最好是各种载具通用的),加入说明书中一半的用量的能量液,用搅拌器打发30赛分,之后可以在其中继续添加喜欢口味的辅料,搅拌均匀即可。最后把馅料和面皮组合起来,放到烤箱里,烘烤30-50赛分即可。”
于是他俩又开始制作馅料。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馅料?甜一点的,还是辣一点的?”
“……真的有辣口的派吗?”威震天问,“你不怕被普神降下惩罚吗?”
“如果你喜欢,我觉得问题不大。普神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来惩罚他的子民。”奥利安信誓旦旦地说。
他转过身,开始在后厨的调料架上翻找。这家酒吧的库存让他惊喜——不仅有标准的能量液和固态油脂,甚至有来自不同星系的香料。他的手指掠过一排排标注着各种语言的瓶瓶罐罐,最终停在了一个贴着“熔岩椒提取物”标签的小瓶子上。威震天没有表态,于是奥利安做了一份甜辣口的派,并执意要威震天尝尝。
威震天抱着要是难吃就一口吐掉的心情吃下了一口。出人意料的,这个派的味道还算不错,他冲奥利安点了点头,算是赞赏。
他们端着这份口味奇异的派回到桌前,又给彼此的被子里倒满了饮品。这时候,赛博坦的天空已是一片橘红,那是超新星高速运行时气流摩擦出的火焰。大部分居民都被疏散了,他们带着自己全部家当离开,就好像从未诞生过。金属的建筑之间流窜起晚风,空旷的建筑群之间散落着几个踩踏事件产生的残骸。
周围的嘈杂似乎早已随着风声远去,赛博坦安静得如同刚刚被创造。而他们,奥利安和威震天,则成为了最初的人。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了原初。不是赛博坦的创世之初,而是他们作为一颗跳动的火种的降临之初。威震天曾听荣格阐释过一种理论,他认为人的记忆具有主观选择性,个体对早期生活的回忆可能包含想象和创造成分,可通过此类追溯性记忆推断其生活兴趣、理想及生活风格形成的根源。因此,最初的记忆很大程度上能反映一个机的性格。
然而,他俩都活了太久,久到原初的火种记忆都受到了一点磨损。谁会记住自己降世之初的事情?早熟的天才,或者本来就有记忆承载功能的机子们。威震天发现自己的文件夹里找不出他最早的作品,就像赛博坦上已经没有矿工威震天的机体了一样。记忆,过往有时候消失得悄无声息,以至于就算记录也无法抵抗。而威震天拒绝遗忘。他长久地保持着记录的习惯,他曾经在自己未发表的散文中说,记录就是抗争,对生活,对遗忘的抗争。这与他一生的志业不谋而合。
“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威震天问坐在对面的奥利安。
“说实话,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如果‘最早’是指作为一个火种刚刚降世的话。我有记忆的时,就已经在铁堡附近活动了,有时候是图书馆,有时候是街上。这个时候的记忆一直不算明晰,断断续续,像是在做梦。之后我进入学校,进行系统的学习,考核,最后成为了一名警察。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说实话,在那之前,我的生活很平庸,那些记忆,如同黑白的默片,没什么可说的。那么你呢,或许你的有些不同?”
“我曾经确实觉得我最初的记忆并没有什么。直到我知道了我火种的事情。很久之前,或者说诞生之初,我总觉得胸口跳动的蓝绿色火种注定着我生来必将与众不同,当然,这只是个模模糊糊的想法,毕竟那时候我还没有什么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底气。而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这种阴差阳错与我之后的人生构成了一种诡异的鸡和蛋的关系,衔尾蛇一样,没有开端,没有尽头。我有时候会想,假如我在流水线上就被扼杀了呢?假如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冷铸呢?但这绝无可能。正是因为这种绝无可能,我们选择去相信命运。”
“命运呀,普神的安排呀……不得不说,你变得谦逊了许多。至少两百万年前,我根本不指望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些。”奥利安切下一块派,送入摄食口,“那么你会尝试去窥探命运,甚至改变它吗?”
“你想让我对自己进行预言?”
“可以这么认为。你觉得这场日落结束之前,赛博坦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不知道。或许日落根本不会结束,或许这颗超新星会临时改道?”
“这听上去挺乐观。”这时,奥利安内部设置的时钟响了起来。这提示48小时已经过去了47个小时,他们还有一个小时的空闲。奥利安压下自己的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到:“我要告诉你,有一个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什么?”威震天扬了扬眉毛。
“有一个赛博坦人今天会向你告白。好吧,是我打算和你告白。我们要不要试试结成火种伴侣?”奥利安说。他的音频接收器上的天线在颤动。
“什么?”这完全超出了威震天的预料。
“为此,我还准备了一些戒指。有汽车人标志的,霸天虎标志的,汽车人和霸天虎各一半标志的,没有标志的,只是一个戒指圈的。鉴于当今政治的情况和你的复杂立场,我尽量考虑到了多种情况,使这一切看上去没有那么冒犯。如果你接受我的告白的话,你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可以自己套上,也可以要求我给你套上,总之,尊重是第一位。你觉得呢?”
威震天看着奥利安变戏法一般从子空间里掏出的各种各样的戒指,问:“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超新星撞击了,你现在告白什么意思?”
“这是我精挑细选的时间啊。”奥利安回答,“如果你同意了,那我们还能共度愉快的一个小时,如果超新星偏离轨道了,我们共度的时间就会更多,而且,你肯定不会忘掉,这很浪漫吧!”
“你没考虑过我拒绝你的情况吗?”
“考虑过。只要一想到你拒绝我,我就没有动力跟你告白。所以我暂时把脑模块里的这个选项隐藏了。你要拒绝我吗?”
威震天接过了奥利安拿出的所有戒指。他没有立刻将戒指们戴好,而是支起身子,揽过了奥利安的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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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日落:今日由于台风天气,好看的日落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每次看到这样的天气,就会想:假如产品也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色的话会多好!于是拍了一些。在这里附上一张夕阳的照片,希望看到这里的妹子们也可以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