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說這傢伙會不會是秘密客，他這陣子天天來，已經快吃遍我們家所有品項了。」咖啡廳老闆吳海嫄拿著手寫菜單板子擋住嘴巴，躲在櫃檯後和裴真率說道。
看向角落沙發座裡那位正拿著筷子夾嘴巴思考要從哪一道開始吃的漂亮人影，裴真率無奈地夾起盤子裡的路邊薯塞進老闆嘴裡：「姐姐，你，一個開咖啡廳的初衷只是因為想無限量喝咖啡，根本不怎麼會泡的老闆。加上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打工仔，我真不覺得我們店有好吃到可以被米其林指南注意的程度。」
吳海嫄撇了撇嘴，快速咀嚼將鹹食吞下肚，疑惑地問：「這又是啥？哇好辣，但好吃，不過你不是不吃辣嗎？」
「路邊薯，最近流行的新東西。」裴真率將鍋子裡的炸物夾進盤子，正好這時有客人來點餐了，吳海嫄立刻換上工作用笑容回到點餐機前，裴真率便沒有繼續回答老闆兼學姐的問題，趁機走向薛侖娥。
「生日快樂。」他小小聲地說道。
薛侖娥對他眨了眨眼。
隨後趕在吳海嫄察覺異狀之前裴真率迅速回到後廚，準備開始製作單子上出現的一連串餐點。
原本以為只是平常的午後時段，沒想到客人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凜冬的首爾下午，雨勢來得突然，附近的上班族和學生全往這間小咖啡廳避雨兼覓食。
不得不說雖然自家老闆廚藝不怎麼樣，選址眼光倒真的是一等一的厲害。
「兩份培根蛋三明治、一份巧克力冰淇淋麻糬鬆餅、一份舒肥雞胸早午餐盤！」吳海嫄的指令迅速下達，做完簡單的飲品後他也回到廚房幫忙，基本的刀工他還是很厲害的。
裴真率手忙腳亂地煎蛋煎肉挖冰淇淋，出去送餐時偶爾瞥向角落，薛侖娥依然坐在那，那盤他偷偷送上的路邊薯已經消失殆盡，注視著他忙碌身影的臉龐帶著滿足的笑意。
店裡的空氣混雜著咖啡香、烤麵包味和雨水的潮濕氣息，溫暖卻不吵鬧。
從下午到晚上，唯二的兩名工作者根本沒空閑聊，吳海嫄忙到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只剩機械式的微笑與「暖光臨」、「寫光臨」。
終於到了晚上九點半，打烊的燈光亮起。裴真率拖著疲憊的身體把最後一張椅子擺好，腰酸背痛地伸了個懶腰。
吳海嫄靠在櫃檯上，眼睛都快閉起來了：「你先走吧，我關門，明天見。」
「姐姐我明天請假啊？」裴真率脫下圍裙驚訝地說道。
吳海嫄打了個哈欠：「啊？哦？對吼，那明天不開門了，你要跟剛才那位假秘密客去約會對吧。」
裴真率的動作瞬間停滯，圍裙還捏在手裡，緊抓著布料邊緣的指節泛白。他瞪大眼睛看向吳海嫄，結結巴巴地說道：「什......什麼假秘密客......我......我哪有要約會，那位客人只是比較常來而已......」
吳海嫄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將收銀機鎖好。
面對著吳海嫄的背影，裴真率低頭看向圍裙上的logo，這個圖案甚至是由他親手設計，吳老闆拿到草稿後連改都沒改就拍板定案的圖形。
他從沒想過和薛侖娥的戀情會被其他人發現，至少在熟人面前他們總是裝作不認識彼此，也不會有公開親暱的舉動。
他也不是不相信吳海嫄，只是這個社會還不夠寬容，他看過太多因為性向而被異樣眼光對待的例子，萬一學姐無法接受呢？現在他是吳海嫄的員工，萬一老闆因為這點要開除他呢？所以他習慣性地選擇隱瞞。
但如今......
裴真率深吸了一口氣垂下頭，聲音非常非常小地說道：「對。」
店裡沒了其他客人，只剩下冷氣運轉的低鳴，吳海嫄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忽然笑了出來。
他上前拍了拍裴真率的腦袋，語氣平淡卻溫和：「我又不是什麼封建人士，天天看你們兩位在那裡眉來眼去，以為我瞎啊？」
裴真率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
「從他第一次來店裡，你們兩個就很不對勁了。」吳海嫄聳了聳肩：「後來他每天來，你做他的餐都那麼用心，白天故意那樣問只是想看你什麼時候願意跟我說實話而已。」
他頓了頓，表情認真了些：「真率，我先是你學姐，才變成你老闆的。我在意的是你開不開心，而不是你喜歡的人是男是女。懂嗎？」
裴真率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哽咽道：「謝謝姐姐。」
「滾吧滾吧，下次讓那傢伙直接在店裡等你下班，不要老是走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了，今天還下雨呢。」
「他叫薛侖娥......」裴真率囁嚅道。
吳海嫄無奈地點頭，扯過裴真率手裡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圍裙，揮了揮手把人趕了出去。
外頭雨已經停了，夜晚的街道帶著土壤被潤澤過的清香。
裴真率腳步輕快地往前跑，轉過一個街口，在熟悉的位置看見心心念念的纖細身影。
薛侖娥穿著黑色大衣，深棕色的長髮被晚風吹起，正低著頭滑手機。
聽到腳步聲後他才剛抬頭，裴真率便撲了上來。薛侖娥被撞得踉蹌退了幾步，卻還是穩穩地接住了懷裡的人。
裴真率總像一隻忘記自己已經長大的大型犬，忽視如今高挑的身形，依舊習慣像幼稚園認識彼此時那樣，一見到他便衝上去撒嬌。
「好開心。」裴真率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說道，淡淡的白麝香味包圍了他。鼻尖忍不住蹭著細膩的頸側肌膚，能清楚感覺到底下隱隱的脈搏。
「但今天人真的好多好累。」
薛侖娥輕笑出聲，一手環住他的後背，另一手摸了摸戀人的後腦勺，確認四周沒人後，他突然微微側頭，在裴真率的臉頰上快速又輕柔的親了一口。
「路邊薯的回禮。」
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提的話語，都被裴真率牢牢地記在心上，本就對這人毫無底線的縱容不知不覺地又多了幾分。
裴真率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他牽起薛侖娥的手，兩人並肩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海嫄姐姐讓我跟你說，下次直接在店裡等我下班吧。」
「哦？」薛侖娥驚訝地揚起眉梢，回想起自己這陣子坐在咖啡廳裡經常感受到的審視目光，對裴真率經常提起的聰明學姐終於有了更深的認知。
「你會不開心嗎？我和海嫄姐姐說我跟你的關係。」裴真率牽著薛侖娥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當然不會啊，相反，我很開心。」薛侖娥晃了晃兩人十指緊扣的手：「謝謝呀，我們勇敢的真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