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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渡鸦传来消息,太后想要她的弟弟重回君临,和新晋的国王之手一同行军。“摄政王子和首相太过激进,在军中我需要一双我信任的眼睛”,太后这样写到。
这说明首都无疑早已阴云密布。奥托·海塔尔——他的叔父在九年前重返君临时就曾提醒过他,但当那一天到来,他心中依旧忐忑不安,遵循祖制,蒙德伯爵便来这里寻求庇护。在短暂的犹豫中,他在战士和圣母之间选择了后者,劳烦修女供上一盏长明灯,闭上眼,半跪在圣坛前祈祷:他不知怎么向堂弟开口,考虑到几年前加尔温在那担任城防队副队长的生涯并不令人愉快。伯爵小心地腹稿说辞,因自从君临归来,他就觉得他的堂弟似乎变得……
打断蒙德思绪的是龙的嘶吼和风被撕碎的利响,圣堂中千根蜡烛摇晃,后又归于平静。随之踏来的是由原及近的脚步,而比问候先至的是淡淡的硫磺味。
“爵士不在城中的欢愉屋,但特塞里恩饿了,等她整顿好,我会再去蜜酒河对岸的酒馆找找。”
“劳烦。”伯爵松开交握的双手,偏头颔首道谢。对方像往常一般向他微笑,退后几步,浅浅鞠躬再转身离去,举止无可挑剔。
戴伦·坦格利安王子十二岁来到旧镇,算起来也已当了他三年的侍从,蒙德却依旧对这个年轻人知之甚少,因戴伦更热衷和他君临的兄弟们互通信件。
学城的学士夸奖小王子温和恭顺、珍惜手足之情,和谁说话言语都严遵礼数。出于作为长子骨子里被培育出的责任,蒙德希望能成为侄子的导师,但很明显,王子刚到旧镇就举止得体到不需一丝纠正。相比导师,王子也许更缺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
三年前,有一人迅速填补了这个位置,他很喜欢这个小侄子:“他像十五岁的阿莉森,堂兄,当然,不是指样子,我是说性格。”蒙德还记得当时的这句评价。
而对于那人的性格,蒙德也有自己的评价。世人皆知奥托·海塔尔的独断自负,好在他的儿子不至于骄傲到固执,他的长子傲慢得恰到好处:遇见愚笨者也不会聊上三句就斜视睥睨地背手离去。
加尔温·海塔尔和所有人都能自如地攀谈几句,正因如此,大家都喜欢他。戴伦是其中之一,也包括旧镇之音,蒙德·海塔尔本人。
思绪漂浮至此,他重新转向圣母,接着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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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于繁星圣堂祈祷。
加尔温和他并不自幼熟识,他们虽然源自同个家族,但毕竟是两个家庭,就像奥托和他父亲的关系也并非一直亲密。但蒙德知道,父亲爱他的小弟,霍巴特·海塔尔在弥留之际提起许多往事:他们曾各自雇佣一艘快船,看谁先乘风至青庭岛,下船后,又比试谁能先喝干雷德温伯爵准备的艾伯金酒……“他是自负,但像他那样聪明的人怎能不自负?”当有人在宴会上偶尔提起当今国王之手恼人的性格时,老伯爵总是这样说。
河湾地曾有一段属于他们的快乐时光,直到奥托携全家侍奉王庭。不到半年,艾莱莉夫人便回到了旧镇,传言她和丈夫大吵了一架,因雷厉风行的夫人认为红堡不适合孩子的成长,可最终她只带回了较小的儿子们,却没能争取回长女。自此,艾莱莉迷上了和女伴们骑马散心,她以林间的漫步磨损对长女的思念:因阿莉森曾深爱河湾地的密林,女孩常和母亲在老榉树下阅读。
“我的女儿拥有如秋天般充实智慧,红堡太过逼仄……但她不愿和我回来,我想可能是因为她太像她的父亲了。”夫人总是这么和女伴们诉说。
剩下的话语,她则全数倾注在了儿子们身上,特别是她性格出挑的长子。
不像他的堂妹,加尔温是一个长在夏天的火热孩子:他永远不可能成为领主,他只是次子之子,也不如父亲或长姐那般沉稳。不过七神自有安排:年轻的侍从和他的长姐一样,漂亮得惊人,男孩有着金棕的发丝和薄荷般的绿眼,他虽容易对治理和斡旋感到无趣,但幽默、从容而无束,有一副歌手似的好嗓子,轻易能讨小姐们欢心,钟情且擅长于长枪比武。
只是无人质疑霍巴特大人长子的身段,蒙德十六岁时便身高六尺,但战士的垂青似乎有限,他的比武技艺并不蹩脚,同样也不出挑,他在二十岁才靠着塔利家的一场庆生宴被老伯爵册为骑士。加尔温倒是在街头和教头的指导下总结出自己的一套技巧,作为雷德温伯爵的侍从,在比武大会上就多次拔得侍从组的头筹。
偶尔,蒙德甚至嫉妒他的堂弟:学士揪着他学习“拖延者”唐纳德伯爵的功过、马丁·海塔尔面对“残酷的”梅葛时旧镇的谜团故事,堂弟却没有继承的重担:他可以自在地和他家管家的孩子们玩耍,在旧镇整洁又神秘的街道上自由探索。加尔温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对自己的次子身份不满意,如果一切顺利,蒙德估计,他会娶一个提利尔或塔利家的小姐,然后平静愉快地度过这一生。
直到征服一百零五年,国王和他的堂妹连理的前一年。
那年是旧镇的陌客之年,他二十一岁,刚刚与雷德温伯爵的长女结合,但新婚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他的父亲,霍巴特·海塔尔在一个阴雨天,于总管阁的长石梯上摔碎了骨盆,当晚便握着他的手离开了人世;同一个月轮,婶母艾莱莉·弗洛伦则死于落马后内伤导致的高烧,她在儿子们的陪伴下与陌客斗争了六天,直到第七天的狼时随老妪的明灯而去。
再七天后,出于继承人的职责,蒙德陪伴堂兄们哀悼,在圣堂中,他无言地反复想起父亲口中和叔父一同赛船青庭岛的故事。昏黄的烛影如鬼魅般闪动,他的心也连着一起沉浮,渡鸦在早晨刚刚带来消息:艾玛王后刚因难产逝世,国王的小弟虎视眈眈,“一日王储”的讽刺在君临城中闹得沸沸扬扬,首相坦言自己不能在如此关键的一年离开红堡。
鳝时,蒙德让老奶妈领回了已经哭得昏昏欲睡的几个小堂弟。此刻他和叔父的长子一同跪坐在圣母前,加尔温刚刚过了他的第十六个命名日。他们一直熬到了将近清晨,夜莺开始鸣叫。
可年轻的伯爵双手交握,不知从何开口。
“他不会带姐姐回来看母亲,是不是?”
“堂弟……”
打断他的是一声冷哼,但蒙德能听出嘲讽的对象并非是他,“他不会来倒好,不需要他回来。”
“你的父亲在为我们的家族追求更好的前途。”他试探着安慰,搭上加尔温有些颤抖的肩膀,刚刚成年的男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蒙德不知那双绿眼睛里是痛苦还是失望。
“他毁了我母亲和阿莉森两个人的人生。”
但蒙德没料到答案会是愤怒。
“要是姐姐当初能和我们一起回来,母亲就不会坠马……国王之手大人在信中说了什么,哥哥?‘这是关键的一年’对吗?”青年站了起来,质问声在圣堂中回荡地越来越响,“他对我的性格不满意,对他次子的身份不满意,便迫不及待地想把我的姐姐卖给那些骑龙的异乡人——”
“加尔温·海塔尔!”蒙德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抱歉,大人。”
他道歉了,可并未服气。蒙德看得到男孩绷紧的下颌。
他在咬牙。领主应该将侍从赶出圣坛,因他对七神认可的全境守护者不敬。他又想起父亲临终的话,“珍惜你的兄弟们,因他们不仅是你的伙伴,更是你作为领主最亲密的骑士。”
“跪下。”他说,却惊觉加尔温已和他差不多高了。
“我不知大人如此尊重我父亲朝中仇敌的家族。”
“能称得上你父亲对手的人只有戴蒙王子,而且我也不会用仇敌这个词,”蒙德拔出腰间的佩剑,“现在,你的领主命令你跪下,雷德温伯爵的侍从。”
对方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你要我的头吗,堂兄?”但他到底是单膝跪下了,随后抬头,绿眼危险地眯起,闪烁着千根烛光,“你要为我说得无关痛痒的话,让警觉成为一把弑亲之剑?还是说,你嫉妒我比你更像一个骑士?嫉妒我能次次在长枪比武和团体混战中拔得头筹,而你只能在二十多岁时,于老塔利家次子的生日宴上被伯父匆忙地封作骑士?我不是没注意到过你的那些注视,堂兄——”
“海塔尔家的加尔温,奥托·海塔尔和艾莱莉·弗洛伦之子。”
蒙德无视了尖刻的话语,他将警觉庄重地放至青年的右肩。
“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 I charge you to be just.”
(以天父之名,我命令你主持正义)
族剑从右肩移到左肩。那双绿眼如主教水晶冠上的宝石般浑圆。
“In the name of the Mother, I charge you to protect the young and innocent.”
(以圣母之名,我命令你保护弱小与无辜)
族剑回到右肩。
In the name of the Warrior, I charge you to be brave.
(以战士之名,我命令你勇往直前)
回到左肩。
In the name of the Smith, I charge you to be strong.
(以铁匠之名,我命令你坚韧不拔)
右肩。
In the name of the Maiden, I charge you to protect all women.
(以少女之名,我命令你守护天下妇女)
左肩。
In the name of the Crone, I charge you to be wise, to be merciful to the dying and the defeated.
(以老妪之名,我命令你明辨是非,宽恕临终之人与战败之敌)
“警觉封了你的喉吗?堂弟。”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的确是蒙德第一次做这件事。任何骑士可以册封骑士,他的心是热的,“还是你为了红酒与玩乐逃了博士给你安排的所有课程?忘记了如何结束这段誓言?”
他堂弟的眼球同样在颤抖。片刻后他便开口。
I swear to be true, to be brave, and to obey my lord, to defender of the weak and the innocent, in the name of the Seven。
(我誓言保持忠诚、勇敢,服从我的领主,以七神之名,保护弱者与无辜)
“起来吧,加尔温爵士,七王国的骑士。”
警觉被收入剑鞘,阳光穿过七星窗,蹭过加尔温金棕的发丝,落在年轻的蒙德·海塔尔伯爵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