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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爭的關鍵時刻。
鋒芒出鞘,起手砍劈,怪物發出淒厲的叫聲後灰飛湮滅。劍尖急轉,直指後方偷襲的巨斧,經過水晶加持的力量值達到巔峰,輕輕鬆鬆將其彈開,三下就徹底擊殺。轉身閃避一氣呵成,他不將腳下的陷阱放在眼裡,連續跳躍、翻滾降落,成功無傷通關,走出迷宮直奔迴廊。
下一關在哪裡?
古堡僅存斷壁殘垣,與天空相接容納爆炸的星體,火焰捲起地毯的邊緣,警告擅闖之徒儘速離開。他不受威脅,仔細研究有看沒有懂的地圖,思考是哪邊選錯岔路,抑或是有遺漏的密道。
第三次回到起點,定時復活的怪物早就看膩了,來不及發出猖狂的嘲諷就被他解決。周圍一片火海,曾經雄偉的建築開始崩塌,他被迫踏上錯誤的道路,為了無法刷新最快通關的紀錄感到惋惜,深深嘆氣。
「⋯⋯好熱。」
意識出現斷層,他驚覺自己在現實世界說話。
冷氣停擺,剩下頭頂的風扇悶聲運作,熱氣循環像一個巨大的蒸籠。夢裡原本的古堡好多了,陰森意味著涼爽,他掙脫被子,翻身試圖重新入眠,奈何涼蓆沾上體溫不起作用、睡意晾在皮膚上等著蒸發,拉開衣領搧風也是徒勞。
另一邊的打呼聲依舊規律,他佩服Matsuko的睡眠品質,傾聽寢室裡其他聲響,似乎只有自己醒著——才剛想到這裡,下舖就傳來動靜。
小心翼翼仍無法避免窸窣聲,他藉此判斷對方起床,將風扇調至最強,走回床舖卻沒有立刻躺下。不會是要起床讀書吧?有必要這麼拚命嗎?他胡亂猜測,猶豫要不要順從好奇心一探究竟。
「豹子頭⋯⋯豹子頭?」
被嚇了一跳,他轉身面向聲音來源,阿萬的眼睛沒有被床板遮住。
「幹嘛?」
冷氣卡得等到早上去福利社買,或是拜託其他寢室出手相救,但這些都不構成對方半夜突然叫他,以及支支吾吾的理由。
「呃,抱歉吵醒你。」
靠得夠近才能清楚正確解讀氣音,他選擇不坐起來,維持躺著的狀態回話:「被熱醒?」
「⋯⋯不是。」
該不會是做惡夢要討拍吧?豹子頭將阿萬的反常與睡前的行程串在一起,有些不敢置信。
起因是瓦哈在社團抽獎拿到兩張電影首映會的票,結果自己沒空,臨時問他們要不要去。貓下去要討論通識課報告,由阿萬和Matsuko獲得免費的電影和爆米花,花雕雞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真誠地提醒:「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事實證明受害者不一定是雞,但瓦哈絕對是最機車的黃鼠狼。一開始假裝不知道是什麼電影,實際上提前替阿萬和Matsuko劃好位置,視野絕佳直面大銀幕,觀賞恐怖電影格外刺激。阿萬狂罵瓦哈,得到一排藍色的讚;Matsuko答非所問、語序混亂,顯然被嚇到魂不附體;花雕雞傳送平安符的圖片當作驅邪;貓下去姍姍來遲提問:「電子的平安符有用嗎?可是看電影開手機很沒品耶。」
[我們已經看完了!!!]
彷彿能透過文字聽見阿萬崩潰的大喊,這些都是他事後看群組才知道的,沉迷於遊戲就容易錯過訊息。阿萬回來時看起來筋疲力盡,連對瓦哈比中指都躺在床上。豹子頭爬到上舖前特別看了一眼,只見一個被子做成的蛹,裹緊全身堪稱絕對防禦,被熱醒很正常。
但阿萬說不是,那是為什麼?
「那你幹嘛不睡?」
「我⋯⋯我想說⋯⋯」
如果說貓下去的撒嬌是不自覺的,那阿萬夾著聲音、拉長語調就是為了做效果,少數的真心誠意僅限於緊急狀況,例如代點名。他自認不是貼心的人,不會給予特別的反應,頂多阿萬的表演太誇張才會說「多了」,但Matsuko很樂意配合阿萬,兩人同病相憐還能抱著取暖,不管怎麼看都是惡夢後尋求安慰的最佳選擇。
所以到底找他要幹嘛?
「⋯⋯唉。」
「怎麼了?」
「我在想說⋯⋯哎唷,反正就是⋯⋯」
「就是?」
「⋯⋯豹子頭。」
「嗯。」
聲音太小,他用手肘撐起身體,正好直視深吸一口氣後仍然止不住閃避的眼神,以及低頭露出的髮漩。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可以⋯⋯嗎?」
再次錯過正確答案,他坐起身,趴在欄桿上盡可能縮短兩人的距離,有意識地讓聲音只剩氣流拂過:「我真的沒聽到,你再說一次。」
「⋯⋯你可以陪我去廁所嗎?」
「蛤?」
他懷疑耳朵有問題,但阿萬看起來更懷疑自己的人生出了什麼問題,皺巴巴的臉像練習畫完解剖圖就丟掉的紙團,隨後才下定決心似地擠出微弱的聲音:「我不敢自己去⋯⋯」
「電影這麼恐怖?」
「場景在學校裡,也有拍到宿舍⋯⋯」
難怪,他們也一起玩過動作恐怖遊戲,但阿萬不至於怕成這樣,還忘記檢查冷氣卡的餘額。豹子頭應聲表示理解,「鮮奶茶一個禮拜。」
「好。」
「星巴克的。」
「甲賽啦!」
「不要就算了。」
他直接躺平,被阿萬急切地拍肩才睜眼。
「三天!」
「一個禮拜。」
「⋯⋯好,一個禮拜,正門右邊那間——」
「星巴克。」
「你怎麼可以趁人有危!星巴克有多貴你知道嗎?」
就是知道才要把握機會。「是『趁人之危』,掰掰。」
「等一下——豹子頭!拜託你啦!不然四天,四天好不好?豹子頭——」
八字眉、嘴唇微微上翹、語尾拉高的程度越發劇烈、細聽還用到鼻腔共鳴,阿萬應該不知道自己百分之百發自內心的請求是什麼樣子。豹子頭覺得有趣,要對方把手拿開後坐起來。
「鮮奶茶加蛋糕一個禮拜。」
「為什麼又變多了!」
「通膨,漲價了。」
「北爛喔!你不要得寸進尺!」
阿萬平時脾氣很好,例外的十有八九都是因為瓦哈不受控。豹子頭平時沒少罵瓦哈是個爛人,也會默默同情被作弄最多次的阿萬,但現在完全能理解瓦哈的心情。
「要繼續漲囉,還有利息。」
「你是哪來的高利貸!這種不公不義的交易,我嚴重抗議——」
「那你就自己去啊。」
「⋯⋯你聽我說,各退一步才能雙贏,從各種客觀合理的角度來看一個禮拜都太久了,我提議你把條件改成四天,這樣對我們都好,不然硬碰硬兩邊都損失,對吧?」
「我沒差啊。」
「——豹子頭!」
雖然不想變得跟瓦哈一樣,但把阿萬氣到語無倫次真的很好玩。他不忘憋笑,手勢示意對方注意音量,幸好另一邊的室友不受影響。
「人都會有第一次啊,上大學還尿床是珍貴的經驗。」
「惦惦啦!」
「好累喔——晚安——」
完蛋,好像會上癮。他在被子裡放肆地笑,打算十秒後再回應,任由阿萬在外面使勁搖晃他。
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
「阿萬⋯⋯靠你在幹嘛!」
他飛快收起腳踝,抓住作怪的手免得再次被突襲。阿萬見狀也不放棄,試圖繼續爬上樓梯,逼他不得不改為跪姿,方便出力。
「尿床好啊,那我就在你床上尿。」
「你有什麼毛病?喂喂喂下去!」
「要死一起死啦!」
「帶著你的尿趕快滾——」
他推開阿萬的手肘、阿萬限制他的手腕,四隻手臂互相推擠。肢體搭配毫無營養的口語交流,相較於對手的無所顧忌,他還得分神注意樓梯上的人不要往後倒。這才叫不公不義的戰鬥,豹子頭想,身體的反應速度跟上視力,及時一拉,讓差點失去平衡的阿萬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怎樣?嚇到漏出來喔?」
阿萬用力戳他的斜方肌作為回應,眼神比之前在遊戲裡被圍剿還要兇狠。他從鼻子洩出好戰的哼聲,血液不知為何和單挑BOSS時一樣在隱隱沸騰。
「欸瓦哈,阿萬被嚇到不敢去廁所、」
他還沒說出「你來負責」這幾個字,嘴巴就被死死捂住,鼻孔也跟著變形,氣息在溫熱的掌心裡升溫。現在吐舌頭阿萬一定會放手,也絕對會掉下去,於是換他用眼神表達不滿,得到阿萬無聲的警告才重獲自由。
「Matsuko——阿萬需要尿布——」
「豹、子、頭!」
豹子頭保持耐心不催促,等待阿萬把密碼鎖掛回去,再輕輕關上最外層的紗門。
「宿管阿伯什麼時候要修燈啊?兩邊都壞掉也太誇張了。」
「上次電風扇壞掉也拖很久。」
走廊的燈壞了,想要走進位於盡頭的廁所勢必得深入黑暗。阿萬說他第一次出來立刻打退堂鼓,花了半小時放下羞恥心才敢叫醒他。豹子頭沒糾正他其實早就醒了,將錯就錯算進索取的報酬,總計為四杯星巴克鮮奶茶,以及幫忙做完還有五分之一的共筆。
「如果是Matsuko呢?」
「什麼?」
「如果他把你叫醒說要上廁所,你會陪他來嗎?」
「會啊。」
答案如他所想,他自然而然提出下一個問題:「那你幹嘛不叫他陪你?」
Matsuko二話不說就會答應,也不會提交換條件,他對阿萬的選擇感到不解,恢復光明的視線又漸漸變暗,集中注意力才能察覺表情的變化。
「我在幫你變成更好的人啊,積陰德懂不懂?」
「那你應該叫瓦哈啊,他更需要。」
「他沒救了,下地獄吧。」
想起第一次體驗期待已久的FPS,還沒盡興瓦哈就把隊友全部幹掉、單挑敵人爽玩,他的殺心至今依然不減。「確實,所以Matsuko——」
不遠處傳來巨響,是沒收力直接關上的紗門。豹子頭沒有被嚇到,心有餘悸的原因反倒是及時阻止阿萬尖叫,否則他們不僅會吸引宿舍所有人圍觀,明天還會成為PTT校版的主角。
看來他最重要的功能不是壯膽,而是避免噪音深夜擾人。
沒尿出來吧?阿萬用手肘拐他當作回答,嘴唇蠕動發音含糊,演變成更加激烈的抗議。他朝阿萬挑眉,無視「好噁」的抱怨,用對方的衣服擦去可能會有的口水。
「有人在電影院開嗓喔。」
「我沒有叫。」阿萬見他滿臉不信,改口道:「我覺得電影要嚇人就低頭吃爆米花,每一顆都嚼一百下。」
「買潔牙骨現在也可以咬。」他把雙手揹在後面閃過突襲。
「Matsuko從頭到尾都躲在外套裡面。」
「他是在哭喔?」
「整個人都縮在位置上,更荒謬的是他旁邊的女生看得很開心⋯⋯超可怕,她常常在奇怪的地方笑出來,我好怕她是看到中邪。」
「這麼陰喔,該不會⋯⋯Matsuko還是原本的Matsuko嗎?那你⋯⋯還是原本的阿萬嗎?」
「我用鹹酥雞幫他收驚了,是原本的Matsuko。」阿萬對他故作懸疑的口吻翻了白眼,他看不到,但猜得到。「假如我不是原本的我,你現在單獨跟我出來,你死定了。」
「哇我好怕——那在你把我弄死之前,我先嚇死你好了。」
「來啊,誰怕誰?啊?」
阿萬揪住他的衣服,扭轉束緊變成難以掙脫的結,兩人的肩膀與手臂緊貼,說是寸步不離也不為過。不要想從後面嚇我。阿萬哼哼得意地笑。他反問那走前面不行嗎,阿萬嘖嘖晃動手指,說這樣萬一有東西從後面來只有自己被抓,當然不可以。
一起走就一起走吧,豹子頭刻意頂向另一個人的肩膀,得到不甘示弱的反擊。他們像小學常見的趣味競賽,以同樣的節奏和步幅開始兩人三腳,邁向終點。
「Matsuko會和我一起尖叫。」
「我要假裝不認識你們。」
「我們會嚇到腿軟,你要把我們扛回去。」
「又——我來?怎麼都有我的事?」
廁所到了,腰側的力量一鬆,他往後退開打算留在外面,但斷斷續續的聲響越發清晰,是倒數第二間廁所——他立刻跨出步伐,想像中的驚叫沒有出現,視線循著窗外的光描出阿萬臉上強忍的害怕,還有重新抓住自己的手。
「⋯⋯你感覺打得贏鬼。」
「我沒有遇過,也不想遇到。」
「你看起來完全不怕啊,秘訣是什麼?」
「比你不怕是真的。」他拉扯連繫兩人的布料,示意對方一同走進廁所。「拿武器就不用怕了。」
「什麼武器最好用?你最近在練的那把大劍?」
「武器要培養感情,你用小被被防禦就好。」
廁所的燈忽明忽暗,他將阿萬手裡的東西換成拖把,把「小被被不能被鬼污染」拋在腦後,逕自開門。
謎底揭曉,是水流不停,因為沖水把手不在原位。他用力往下壓,確認正常後走出隔間。
「好猛喔,你怎麼敢直接開門啊⋯⋯」
他聳聳肩,匆匆瞥向鏡子又別開。「不是要上廁所?還是要幫你扶?」
「滾啦。」
被拖把趕去外面,他倚牆呼氣,將張揚的臉部肌肉一一歸位,吸氣後又是平時的自己。
外表整理好了,但更深層的內在無法隨心所欲地控制,等等很有可能睡不著,算上這點,四杯果然還是太少,改成一個禮拜好了。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後頸的汗毛豎起,他與走出廁所的阿萬互看。
「⋯⋯你有聽到嗎?」
「⋯⋯不是幻聽吧?」
跨上一階、倒退兩階,詭異的腳步聲迴盪在樓梯間,向前延伸的走廊也空無一人,恐懼不受阻撓襲上心頭。聲響陡然變大,他們同時蹲下,豹子頭確認衣角被牢牢抓著,默念腎上腺素快點跟上,往死角挪動身體。
「你為什麼動得這麼慢⋯⋯!」
「我現在蹲著啊。」
「你小聲一點!」
誰才需要控制音量?他懶得反駁,嘗試探頭觀察,腳步聲卻突然消失。不給他們放鬆的機會,樓梯間的燈彷彿事先安排好地赫然熄滅,帶來一片戲劇化的漆黑,若有似無的嘆息緊接著出現,與紊亂的撞擊聲重疊。
阿萬抖了好幾個音節才把他的名字唸完,他則一連罵了好幾個髒話,無法阻止活躍的杏仁核接管身體。
「怎怎怎麼辦?」
「⋯⋯不知道。」
「燈燈燈燈⋯⋯燈為什麼一直壞啦?」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宿管大叔——扣他薪水——」
「唱什麼歌——看不到啦——沒手電筒——」
「萬一照到——那個東西——」
「嘴巴閉閉——」
「更可怕啊——」
「都你帶賽——」
「關我屁事——你帶尿啦——」
音調跑偏的樂句彼此穿插,加速到險些出走的心跳以此為地標,平穩地降落。此地不宜久留,但他還沒開口,光明與寧靜就重返人間,剛剛的異狀好似一場幻覺,眨眼間消失無蹤。
「⋯⋯沒事了,嗎?」
「⋯⋯應該?」
躡手躡腳起身,豹子頭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跡象,隨意拉平滿是皺褶的衣服。阿萬也鼓起勇氣往下看,重重吐氣好似要整個人縮起來。
「被嚇這麼多次,我不行了⋯⋯」
「年紀輕輕就不行,嫩——」
「你就很行喔?哎唷這麼行喔?我看你有多行啊。」
「北七喔不要弄、」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豹子頭豹子頭豹子頭豹子頭!」
腦袋一片空白,好在被遊戲鍛鍊出來的反射神經依然在線,按下奔跑的鍵就往前衝。旁邊傳來一連串帶著哭腔的「對不起」,他無暇思考跟鬼道歉有沒有用,抓著阿萬不敢停下來。
回到明亮的地方理應安心,但腳步聲上樓後不停,踏入走廊越來越近。
「到底是啥小!」
「不要回頭!開門開門開門⋯⋯」
萬一鬼闖進房間就犧牲瓦哈。他準備一開門就把阿萬推進去,將最後一個數字轉到正確位置,鎖開了——
「你們幹嘛跑那麼快?」
「————————!」
刺耳的叫聲沒有響徹整棟宿舍,他和貓下去在一片靜默裡大眼瞪小眼,直到對方歪著頭出聲:「你們在幹嘛?這是什麼Play?」
「⋯⋯你怎麼在這裡?」
「蛤?不然要在哪裡?」
「不是、你⋯⋯你剛回來?」
「對啊,通識課的學長有考古題耶,我等他找好久。」
「你爬樓梯上來?」
「我又不會飛⋯⋯豹子頭你要不要放開阿萬啊?」
被提醒才恢復知覺,手上的觸感柔軟,阿萬的聲音被他扼在臉頰裡,嘟起嘴巴像魚吐出氣泡咕嚕作響。臉要抽筋了,他猜對方想說這個,鬼使神差又捏了一下,在哀怨的注視裡鬆手,拉開兩人的距離。
被阿萬死命抱在懷裡的手臂有點痛,他略做伸展,心想對方哪來那麼大的力氣。
「你們在夢遊喔,這樣聽得到我講話嗎?哈囉哈囉!」
「不然你在跟鬼講話喔。」阿萬嗆到口水,咳嗽幾下遲疑地發問:「所以是你在樓梯⋯⋯為什麼燈突然關掉了?」
「就壓到啊,我想說靠著牆壁休息一下。」
「那其他奇怪的聲音呢?」
「喔,我邊走邊看考古題,不小心就掉到樓下,害我又跑下去撿⋯⋯喏,這你們的。」那就早一點收進書包啊。阿萬接過貓下去遞過來的一疊紙,吐槽後道謝。「好累喔——我爬上來剛好看到你們,結果你們兩個一直往前跑,都不理我。」
「⋯⋯抱歉。」
「對不起啦,貓下去最棒了,你人最好。」
「那當然。」貓下去插著腰說。「那你們不睡覺在幹嘛?跳舞?明天有早八耶。」
阿萬顯然被殺得措手不及,結結巴巴理不出合乎邏輯的藉口。這種反應速度難怪打遊戲會被痛宰,豹子頭暗自取笑,出手救場:「我們去交誼廳吃泡麵。」
「吃完就跳舞?」
「消化一下,不然會脹氣。」
胡說八道可謂信手拈來,貓下去也沒有起疑,「Matsuko跟瓦哈睡囉?不揪。」
「不揪——不揪——」
「⋯⋯不揪——不揪鳥喔?」
好不容易在鳥鳴中送走打哈欠的貓下去,阿萬轉動脖子,碎念今晚特別漫長,在嘆氣裡搭上門把。
「幹嘛?」
他用捲成圓筒的考古題敲了幾下阿萬的手,悠悠地說:「鮮奶茶改一個禮拜。」
「蛤!不是說好四杯?」
「四杯是陪你來廁所,三杯是幫你保守秘密。」
他哼著無聲的遊戲主題曲,欣賞眼前精彩的臉色變化。
既然你都選我了。他想。
「⋯⋯好。」
咬牙切齒的阿萬比免費的飲料更值得高興,現在才發現也不遲。
做人該見好就收,但他又戳了一下那張臉,才在惱怒的瞪視裡移開作案工具,慢條斯理地攤平。
他的確成為更好的人了,心情更好的人。
至於阿萬將他的共筆署名偷偷改成「乂☆★平湖秋月☆★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