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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epdog

Summary:

Now hear the bluebird whistle hymns like, 'I would rather heal your wounds', now hear the dark gun punching out that I may love you.

蓝鸟颂唱着治愈伤痕和疤痕的礼赞诗,而枪响之后黑暗中所剩的也许只有爱。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引擎可能有点问题。

 

过响的引擎隆隆声已经超过它本该有的分贝,晋升成为噪音,声波震荡连带着整辆车都有颠簸感。夏特还没反应过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又放松,呼吸平稳但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始终无法放松。他根本分不清这究竟是公路的修建问题造成的颠簸还是胸腔中那颗心泵血过快造成的震颤。

 

这算是所谓的公路旅行吗?他暂且沉默地想,往常他不会想那么多,因为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人,无论行驶在什么样的路面或者环境都注定着独身一人和泛不起任何风浪的无趣。但这次不一样,副驾传来若有若无的闷哼和铁锈味却无端让他只盛满了空无一人宽阔公路的眼中浮现了部分他看过的公路片电影片段。

 

这下好了,一个活人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一辆车,后备箱因车辆规格问题而无比贫瘠的补给品,背后薛定谔的追兵。影史经典。

 

夏特看过的电影不多,因为比起电影和剧集他更偏向能捧在手中实实在在阅读的书本。比如《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呃......希望你注意到了这辆车的引擎听着不太对劲。就跟我一样,苟延残喘,哈哈......”

 

每动一下每吐出一句话就会在话尾牵连出一串根本停不下来的咳嗽,夏特下意识翕动的鼻子发誓嗅到了更浓的腥味,但他身侧这位危急关头还想得起来开玩笑的家伙显然没把他的健康状况当回事。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我的号码的,但我希望你知道那通愚蠢的电话几乎毫无意义,因为你在昏迷前甚至连个地址都报不出来。你要是能再清醒十秒,我和我的储蓄都不会这么狼狈。”

 

索尼克笑了,毫无疑问胸腔震颤的动静把腹部好不容易才压住止血的伤口又牵到了:“至少你还是通过那通*愚蠢的电话*找到了我的位置。我们现在是去哪?”

 

“我的安全屋,尽可能远离这里。”

 

“喔。”索尼克不笑了,笑声趋于平息后就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夏特一度以为旁边的混蛋是不是还有什么会影响这位大难不死的英雄性命的隐伤。他分了部分余光给他,英雄钴蓝色的刺束在他发现他的时候就被迫染上了丝丝血迹,氧化后呈现的棕褐星星点点遍布其上,剩下的则把他深色的衣服都染成了不详的色泽。英雄向来高竖、随时准备迎接挑战的双耳难得无力地低垂着,耳尖几乎贴上了头皮,随着他浅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起伏着。夏特将脑袋转向他,专心观察了会扛上车的病号是否还保留着呼吸。

 

“看路,我知道你的目的和正在追我的那批人差不多,但我可只有一条命,我暂时还想保留能够自由选择由谁或者什么来夺走性命的权力。”

 

黑刺猬向来有着良好的素质——前提是没有任何人主动挑衅亦或是当着他的面诋毁玛丽亚。但夏特抿了抿嘴巴,暂时不打算和病号斗嘴。

 

他冷哼,专注于路面。还算幸运,前方不远就是一个加油站,褪色的招牌和内里黯淡的光线,和尚在正午的午间时段让他俩不约而同想起了不少经历过的任务和事件,只是性质稍显不同。

 

“呆在车上,我会给车窗留条缝。如果有人抢车就保护好它,除非你想我们俩在荒郊野外等死,你被追兵杀死而我被雇主的新雇佣兵以违反保密协议条款的理由追杀致死。”

 

索尼克翻了个白眼,但抬起了只手比划了个出发含义的警用手势讯号。夏特没理会,夏特看懂了,然后那个单兵能力足以匹敌一整个军队的家伙就推开车门,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顺从。令这两只刺猬都后知后觉疑惑不已的顺从。

 

 

 

2-

 

夏特在接到那个突兀的来电时,思绪尚未回笼,早餐的松饼和恰到好处的糖浆淋面充斥着味蕾,香味久久不散。他泡了一杯咖啡,热腾腾的蒸汽顺着杯沿向上散在空气中,然后他打开了便携式电脑准备接入远程摄像头系统,尽管沉浸在睡意里的思绪还黏着在床单上。直到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未知号码显示在漆黑背景的数码屏上,叮叮的来电声响像一颗颗石子敲击广而无波的水面,石子带动的涟漪扩散至远,水波触及边界的瞬间,夏特从沙发中挣扎爬起捡起手机接通了这个电话。寂静是他最先听到的,然后是莫名其妙的喘息——粗重且不够规律。几乎像是个恶作剧电话,因为事实上在隐藏身份和行踪的这段时间内他本不该接到任何电话也不该响应任何来电。可鬼使神差下,明明拥有电话的挂断权,夏特却选择了同样的沉默并迅速在刚打开的电脑上点开了某个人的聊天框。十分钟后,伴着电话那头逐渐微弱平缓的呼吸声,夏特得到了一个他需要的坐标。嘀嘀,蝙蝠女士在网页聊天框里的语气态度算不上好,发完必要的信息后紧接着就是一堆长篇大论仅仅用于控诉夏特迫使她半途终止的早晨美容觉环节,以及一份高额的账单。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要记得算钱,这是对方的人生信条之一。

 

夏特有自己的车,但他从不会在任务期间驾驶自己的车出门——太过显眼也太容易被追根溯源。所以他只是挂断了已经完成任务的那通未知来电,带上了随身的一些装备就匆匆下楼,跨上车库里那辆经手无数中介临时租来的随处可见的美式肌肉车。

 

他想他大概知道对面那个濒死的倒霉蛋是谁。

 

 

 

3-

 

“你思考的声音好响......有点吵。如果你一直是这样,我本可以早点注意到你,而不是让塔尔斯率先捕捉到你和你的同僚入侵我们系统的痕迹。”夏特得到的唯一感谢词如上。他上衣和裤子不免染上了不少血渍,但他根本来不及在乎这些。浓重的血腥味和周遭满地看不出原样的腐烂血肉和机械肢体碎块昭示着发生的一切,夏特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分析半晌他得出的结论是“庆幸”。夏特庆幸他在享用完早餐后就尽职尽责地执行着持续至今的任务。他颠了颠肩膀,不出意外引得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和一句不凑近就会略过的含糊道谢,“但是谢谢。”

 

索尼克没想拨通他的电话,他本该拨通更为信任且自带追踪信号本领的同伴兼兄弟塔尔斯。可事实上他们的作战计划就是分裂所有人并各自完成被分配到的任务,只不过他这里恰好出了点岔子而当下没人能腾得出手来帮忙。如果能耸肩的话他一定会在被夏特扛起的时候就做个无奈外加不知情的无辜表情,但至少他不会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结束自己英雄的一生了。

 

夏特的两边眉骨紧蹙到再夸张点能夹死一只随便什么种类的飞虫,双唇紧抿像索尼克欠了他八百万而又不得不再借一笔。但其实也大差不差,欠了条命,甚至也许不止一条。英雄尚且乐观地自嘲,不再分神去观察这些有的没的,专注于维持勉强清醒的意识走稳步子。

 

 

 

4-

 

这辆福特野马是露姬替他找来的。是的,就是先前帮夏特成功追踪到索尼克坐标且在无数地方为她的同伴擦屁股的那个蝙蝠女士。

 

天知道这个主业副业都是不入流的地下情报人员兼宝石窃贼兼走私商的蝙蝠究竟是怎么来的人脉。夏特对他这半个同行的去向向来不怎么关心,哪怕他最常居住的安全屋实际上就在露姬经营的俱乐部楼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丝毫不能让这个生活自律的家伙付出更多关心。所以当夏特提出要求帮忙租一辆车的时候,这位涂着亮色眼影的漂亮女士弯起嘴角,抱着胳膊在半天后就敲开了夏特安全屋的房门,高深莫测地送上一叠租车信息和中转人信息和合同。

 

“一辆车?能安稳行驶、起步要快但普通到任何人看了都不会留意的那种?”夏特再次确认,他接过合同,对着白纸黑字印刷的车型毫无头绪。因为比起四个轮子的,他更了解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

 

“一辆福特,完美符合你的要求,甚至允许长线驾驶——前提是你能确保油箱不会见底。”她眨了眨眼,顺手戳了戳夏特胸口毛绒绒的毛发,“很高兴这次你没有向我要求一辆租借摩托,亲爱的,就像上次那样。”

 

 

 

5-

 

夏特下车,在推开加油站便利店的门之前,他回头警惕地看了眼被他停在加油枪旁边的那辆福特,透过玻璃隐约可见那只烦人的蓝色刺猬冲着他这个方向眨了眨眼。

 

于是他进门,搬了一箱子的饮用水和几包便携饼干,而后径直去往应急物品货架抓了一把酒精和纱布。在路过杂志架时夏特难得顿住了向来干脆的脚步,视线末端落在叠放得乱七八糟的纸张的上方,扫过那行标记着日期的地方又顺手抽了一份。一张、两张纸币、外加几枚硬币。想了想,夏特又从钱夹里额外抽了张纸币。他依稀记得那张属于索尼克的资料上无数次出现并强调的喜好——辣热狗,所以思索再三他向收银员额外要求了一个墨西哥塔可,加麻加辣加更多酱。

 

虽然热腾腾的食物才刚到手他就后悔了这一举动,因为过多的酱料堆在一起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

 

 

 

6-

 

事实证明这辆破车的引擎根本没出任何问题,它只是肚子饿了。破福特没油了。所以夏特像只老牛勤勤恳恳地握着加油枪加满了油又回去支付了够额的现金才继续上路。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我是索尼克,不过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夏特不想听索尼克嘀嘀咕咕的声音也不想听他边闷哼着忍痛边吃塔可的声音,所以打开了车载音响。电磁紊乱的嘈杂电波时不时掺杂着沙哑的乐声流淌而出,夏特还算满意他打开的第一个电台就是个金曲老歌台,而不是什么喧闹的电子潮流或者娱乐频道。但坐在他隔壁的人显然没想让舒适的乐音和沉默流淌在车辆密闭的空间之间,他选择了提问。

 

“......”

 

“来嘛,大块头,鉴于我可能在吃完这个爱心塔可之后就会被你丢在个什么荒郊野岭,伴着发臭发烂的伤口和脓血结束最后的呼吸然后死掉。”

 

“夏特。”夏特没有选择使用假名,他觉得没什么意义。无论是因为杀死对方的任务还像一把真正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般悬在头顶,还是杀手的心底隐约有些说不出口的期盼。但他所表现出来的依旧是毫无特殊情感起伏但能明确让谈话的另一方听出一箩筐嘲讽的语音语调,“所以你确实在不知道我是谁但知道我的目的的情况下,把我叫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给你可笑的行动擦屁股。”

 

“夏......特......”索尼克吃完了塔可,他把浸满了油和酱料的包装纸团成一团随手塞在了车前座的手套箱。嘴里咀嚼着尚未吞下去的食物,英雄就这样把黑刺猬的名字含在嘴里滚了一遭,直接把夏特说的后半句话和塔可的包装纸一起丢进一个薛定谔的垃圾桶。

 

夏特注意到了手套箱里出现的垃圾,忍无可忍腾出只手越过不安分的索尼克,径直打开了箱子把才塞进去的包装纸团又捡了出来,塞在了变速杆旁边用来放饮料的凹槽。然后他选择了打开窗户,任由被塔可污染到充斥着烟熏气味的空气和外部的热砂流通,飞速行驶的狂风把毫无准备的索尼克吹了个狼狈。车辆内的空调彻底失去了本应有的力度和作用效果,索尼克还得忙着把不小心吃进嘴里的沙尘吐出来。

 

七月的天气足够燥热,空无一人的公路上蒸腾出的热气把目之所及的地平线远端熏得摇摇晃晃,连副驾驶座的皮革都晒得发蔫,带着一股闷臭的橡胶味直往鼻子里钻。索尼克吐完嘴里的沙又抹了把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脸,而后夏特果不其然听到了隔壁牵拉到伤口大呼小叫的痛呼声。

 

 

 

7-

 

夏特会固定在每天的早晨九点和晚上九点时候打开他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直到初始桌面背景出现然后插入一个造型简单但精致程度绝不会和其他硬盘搞混的移动硬盘。紧接着他会打开浏览器同时输入一串网址代码,登陆自己的账号,透过层层加密的文字寻找或者确认自己身上是否有多出新的委托请求。

 

这次的任务目标他认识,一名蓝色的刺猬,拯救无数人民于危难之中的英雄兼疾风和音速的代言人。要想数清他身上的头衔实在是困难,甚至连百科都有一条专属于这只刺猬的词条。但夏特从不会被这些吓退,自从踏入这行以来,如果说任务目标代表着绝对的英雄主义和完成任务的困难,那么秘密和百分百的暗杀率就是专属于他的代名词。

 

夏特接下了任务,和委托人谈拢了酬金和违约条款,一小时后,他合上了电脑。

 

 

 

8-

 

抵达安全屋已经是傍晚时分,夏特绕着街区转悠了几圈彻底扰乱监控下轿车的行踪才卡着一个监控死角找了个位置停车。他从后备箱取了条不知道哪里来的破破烂烂的毯子,边把索尼克血迹干涸的身体从车里拖出来边把毯子往他身上披好:“假装你是个发烧了的笨蛋,如果有人发现了你身上的血迹就说被车撞了,不严重,我已经陪你去过医院了。但我希望你的演技足以让所有人相信你只是个可怜的、在大夏天得了重感冒的倒霉蛋。”

 

索尼克回了声冷哼,老老实实地把毯子围好,半靠在夏特的怀里完成了从停车场到安全屋的路程。英雄的眼睛转来转去,一会儿从门口那张被他们踩在脚下堪称可笑且不符合黑刺猬性格的“WELCOME”地垫,再到门铃旁挂着的浅蓝色的捕梦网。他努了努嘴,进门后直奔不大的房间里那张看上去松软得吓人的沙发:“所以居住在这里的黑刺猬是个表面冷酷实则内心柔软的家伙?你是怎么和邻居解释你的身份的?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才不会买账,一个要么早出晚归要么一年半载见不到人影的家伙怎么看都不是个善茬。”

 

“你就不能闭嘴?哪怕——只有短短的该死的半小时——我知道你好得差不多了,混沌能量替你愈合了不少伤口,所以别假装病号,过来自己处理伤口。”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闷响,夏特把先前在加油站买的一袋子东西砸在了餐桌上。

 

索尼克选择了耍赖,他后仰完全陷在了柔软的靠垫之中:“Shads......还是疼!!”

 

鬼使神差的,在忽略了对方近十分钟后,夏特选择了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并洗了手老老实实拿着酒精等医疗用品一屁股坐在了索尼克旁边:“永远别那么叫我,这很蠢,蠢蛋。”

 

沙发被黑刺猬坐下的重量压得微微下陷,索尼克随即像没骨头似的往下陷的方向歪了歪,褪去上衣毫不在意地露出肩上和腹部沾着暗色血痂的狰狞伤口。天知道英雄的刺毛原本有多像那些顺滑的绸缎,但那块现在已经被干涸的血块粘得一绺一绺的,看得夏特眉骨突突地跳,就连拧开酒精瓶盖的动作都重了三分。他拿着棉片沾了些许酒精不管不顾地就往对方的伤口上蹭,又被差点跳起撞穿天花板的刺猬攥住了手腕阻止。

 

夏特这时候没什么脾气,只是慢吞吞地抬头,一路上都显露不出什么感情的双眼直勾勾却无神地盯着英雄,英雄干巴巴地提议:“......轻点?如果你想杀了我,你随身携带的那把枪应该比这种方式更快更高效。”

 

杀手没理他,但确实下手的动静轻了些。索尼克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扫过他裸露出的上半身,像有火烧似的从肩膀一路向下,掠过桃色的胸口又落入杂毛丛生的下腹。究竟是酒精带来的灼烧感还是......索尼克扭了扭身体:“所以你为什么要杀我?又为什么没杀我?”

 

夏特手中的动作停下了。他叹了口气,低着脑袋没有向索尼克展示他漂亮的双眼(这是索尼克单方面得出的结论):“我不会和一个对生活和世界的热情足以烧穿太阳的家伙解释这些。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是谁要杀你,委托方的信息在我这里是保密的。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索尼克哦了声,自顾自的继续:“我早就知道有个人一直缀在我的屁股后头。但是真正知道你的模样和目的是塔尔斯挖出来的——塔尔斯,你知道吧,我的小兄弟,那个智商远超这个地球上所有家伙的天才小狐狸。”索尼克不自觉地挺起胸口,与有荣焉,“一个神秘的家伙,网站上唯一百分百成功率的杀手......顺带一提你们那个网站的保密性有待提高,塔尔斯也只不过花了一天就破解了你们的系统。”

 

夏特的回应是手下陡然加重的力道,和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9-

 

“我相信你也是一个能烧穿太阳的家伙。”

 

漆黑的房间内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将夜晚户外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也全数隔绝。只有彼此呼吸声的黑暗中夏特听见索尼克这么回答他先前的疑问。杀手没有看身侧占据着床铺另一边的受伤英雄,反而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出色的夜视能力下他张开了五指复又握紧了拳头。肌肉紧张和放松的感觉完全不同,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索尼克在旁边抓了抓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我不这么认为。如果我拥有能够破坏太阳的能力,那么想要救下她也应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谁都不会沦落到这种情况。”

 

“她?”

 

黑暗中无人看见的角落夏特彻底闭上了眼,他没有彻底放下防备,只是允许自己的神经放松下至少那么一瞬间,他允许自己久违地沉入心底那口早已封上的深潭。也许他今晚睡着以后会梦到那个已经至少两三年不再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女孩,而对方会在星空下的草地捧起他毛绒绒的脸蛋,同时在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夏特。夏特。你属于这片草地,你属于我们头顶的星空,你属于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应该为有你而自豪,你不只是个基因实验的产物,也不是个科学史上的里程碑,你就是你,我最亲爱的小刺猬。

 

然后一切发生的速度都有些太快了,索尼克逐渐放松下的神经也无法料到躺在隔壁似乎不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的杀手会突然暴起,双腿径直横跨在他的腰间,黑暗中索尼克只能看见一双盛满了愤怒的赤色瞳孔,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光泽。

 

“操你的,刺猬。你就非要问到底?”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们,她又怎么会中枪,然后那颗已经碎在她体内的子弹又怎么会和其他术后并发症一起夺走她的性命?!”

 

哪怕夏特知道他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真正夺去玛丽亚性命的是从事非法研究的机构,是杰拉尔德和他同僚们的实验始终游走在灰黑之间的法律边缘,直到某些无法再忍耐他们研究成果的大人物决定借一些人的手彻底粉碎科学家们的伟大计划。这才是导致夏特失去家人和容身之处的究极原因,而索尼克恰巧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更何况那颗致命的子弹并非来自他——他向来不爱使用枪械。但夏特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抱怨。扭曲的情感充斥着心底,一边是对于索尼克能够将他从那个暗无天日永远得不到自由的地方解放,一边又是推玛丽亚死亡责任的推手。

 

他死死攥着索尼克睡衣领口的指节泛白,滚烫的呼吸带着颤抖喷在对方毛发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像是终于破开了那面厚重却始终不够坚固的堤坝,汹涌着要把眼前人连同自己一起彻底撕碎,顺便粉碎他一手构建的梦境和没有玛丽亚的世界。

 

伤口再次崩裂,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二人之间的空气中,索尼克被攥着领口没有试图挣扎,也没有抱怨,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夏特,就好像至今以来的身份完全对换,夏特是那个沉浸在自大中濒死的蠢蛋而索尼克才是那个臭脾气的冷静家伙。

 

“闭嘴。你为什么从来都学不会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你为什么下定不了决心杀我?明明你的任务就是这个吧。你有太多次机会了,夏特。这不是我第一次受重伤,自从你开始跟踪我。就算之前没把握住机会,你又为什么会来救我,还特意把我带到一个远离中心城的安全屋?”

 

“你是在救我还是在救你自己?”索尼克的声音冷静而刻薄,执着地就像一把浸透了毒药的匕首直直扎穿了夏特的心脏,没入血肉的刃口和刀刃上的花纹闪烁着银光,与鲜血交杂又似

 

带着刺骨的寒凉,剜出了夏特藏在心底最柔软也最肮脏的那块地方。杀手的呼吸顿住了,瞳孔收缩,指节上的力道不自觉松懈半分。夜视视野中他看到英雄衣领敞开的胸口上的绷带已经隐隐透出了些许色泽更深的液体,汗水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洇到了他的指缝,他突然意识到入睡前谁也没想起来要开空调。

 

“自从知道我是谁、我做了什么和我在做什么之后,你就不想杀我了吧?你也早就厌倦这种工作了吧,Shads。”

 

夏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谁塞进了团浸满水的棉絮,根本发不出半分清晰的音节。更多翻涌的情绪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索尼克的一只手臂缓缓放到了他的背上,隔着棉质的睡衣布料缓慢摩擦着他背后的毛发,戴着手套的粗粒指腹压着蹭过他的背刺,指节下压又跟着嵌入两束柔顺的刺之间,带着些许宽慰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摩挲不断。

 

“好可怜。”索尼克得出了结论,紧接着他不顾浑身的伤口还泛着疼,空闲的手径直以同样的方式拽过对方松垮的衣领下拉。他嗅到了浴室里那瓶沐浴乳的味道,清香却泛着丝丝苦味的柠檬,然后他在对方的唇上尝到了属于泪水的涩味,最后在更为私密的毛发间品尝到了汗水的咸腥。

 

“你知道——我本可以叫上纳克鲁斯他们把你狠狠地揍上那么一顿——也许我们打不过你,但这不重要。总之结果是我默许了。因为我发现我喜欢身后有个小尾巴每次都要想尽办法追上我的脚步的感觉。”

 

 

 

10-

 

确实不重要,过程不重要,结果也不重要。因为夏特第二天浑身酸痛地醒来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必须把索尼克杀死然后分尸然后爱干嘛干嘛”,鬣狗般的媒体自会闻风而来,分食般挖空昔日英雄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而夏特得以理所当然地去领取属于他的那一份酬金——来自他所奉承的虚无主义和存在主义的奖赏。

 

但他只是默默起了床,在厨房柜子里翻出了罐上半年短暂停留时购入的咖啡豆。然后他一边咀嚼一边开始思索接下来要怎样才能躲避违约的惩罚。不过他和索尼克的速度够快,也许一切也不是那么值得担心。

 

 

Notes:

已收录索尼克only3场贩青黑公路旅行刊《Highway Homic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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