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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29
Words:
36,872
Chapters:
1/1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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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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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主明】前男友的一百种……?

Summary:

无偏铝酸钠au
史密斯夫妇pa
(并没有登记的)已婚背景

*有剧情需要的原创角色出场

Work Text:

明智吾郎打开门,手上的购物袋簌簌作响,“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雨宫莲连忙抬起头,他穿着围裙,手上切着菜,小火炖着的汤锅发出轻柔的咕嘟声,奇异的香味弥漫在空中。
“今天回来好早。”
“没什么工作,想早点回来,”明智笑道:“让我买的东西放在哪?”
“放在锅旁边就行,”莲亲亲他的脸,给手上的蘑菇划了个十字,“外面冷吗?”
“还好,但是明天好像会很冷。”
明智放松地靠在灶台上,把购物袋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莲看:洋葱、西兰花、胡椒粉、苹果、牛肉,以及一整只人的手掌。
明智吾郎刷的把袋子抓在手里。谢天谢地它不是透明的。
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能让他怀疑,至少暂时得想办法藏起来。明智咬咬牙,抓着袋子走向冰箱,“我把肉放里面了哦?”
一步、两步,冰箱就在眼前——
“冰箱坏了!”一只手越过他死死按上冰箱门,明智眼疾手快地把那只断手藏到身后,吓死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断电了,里面有好多虫子。”雨宫莲真诚地看着他,眼镜因为过大的动作歪在鼻梁上,脸颊红红的,很热吗?
明智的冷汗从后背渗出来,他伸手摘了莲的眼镜,笑道:“我怎么闻到烧焦的味道,是不是煮太久了?”
雨宫莲向前整个人倚在冰箱门上,明智顺势背手往后一撤。莲搓搓刘海:“可能是冰箱的味道,里面的肉都坏了。”
“早点清理掉好了,”明智微笑着点点头,“买个新的吧?”
“已经叫人来拖走了,应该一会就到,明智先去客厅吧?”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明智有惊无险地挥手离开了厨房,莲松了一口气,掀开锅盖,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表情狰狞的脑袋躺在锅底望着他,莲吸吸鼻子,“……真的糊了。”
-
所幸晚饭之后一切如常。莲送走了冰箱,玄关出放着一个模型。
“这是明智带回来的?”雨宫莲举着它,“好漂亮,是别人送的吗吗?”
“啊,对,虽然是个垃圾。”明智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头也不抬靠在沙发上看书。
雨宫莲再次看了一眼这个崭新的价格不菲的模型,决定什么也不说。
“明智今天心情不错?”
明智吾郎抬起头,雨宫莲凑过来,胳膊撑在他们之间的沙发上,身体的重量压上他肩头,柔软的黑发蹭着他的脖子,没戴眼镜,明智得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正在无意识地微微瞪大。
讨好的意味有点太明显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对此很受用,明智微微笑着合上了手上的书。
“工作结束了?”
“结束了,以后都不会这么忙了,大概。”
“大概?我不知道什么花店会忙到一连五天没时间回家,你确定他们没有在虐待员工?”
“……毕竟工资很高,明智明明也很忙吧,侦探就这么受欢迎吗?”
“跟受欢迎没关系吧?”明智笑道,“我们来谈谈?”
“嗯?哦……”雨宫莲慢吞吞地坐直了一点,“双叶说看到一个玩偶很像我,过两天——”
“别想着转移话题,”明智吾郎打断他,“我过几天要搬出去。”
平地惊雷,看起来效果显著。他愉快地注意到雨宫莲的身体因此僵住了,脑袋从他的肩上离开,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难以置信的语气。
“没有,你做的很好。”明智吾郎几乎要笑出声来了,他摸摸莲的脸,小心,要忍住,能看雨宫莲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只是……我现在有一个不得不暂时离开的委托,说不定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好。”他的声音因为期待比平时还要柔和一百倍,就算是面对他那些最重要的委托人恐怕也没有他现在这样专心致志,“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如愿看到雨宫莲的脑袋垂下去。就好像他们家里那株雨宫莲不在就没人记得浇水的花。他突然觉得肩膀上空荡荡的,身边的热量因为雨宫莲的离开消散了,就那么一秒钟,他差点就要于心不忍了。
“明智……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哦,我是真心的。”
明智吾郎又凑近了一点,他实在太好奇了——情不自禁——天呐,那是眼泪吗?真是不可思议。他会怎么做?大哭一场吗?还是拉着他不让他离开?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充满希望的心跳,莲有时候确实太粘人了,不过明智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这将是他的大获全胜。
他太兴奋了,也凑得太近了,以至于在雨宫莲猛得抬起头时差点被他狠狠地撞到下巴。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莲望过来的眼角实际上并没有泪花,这是他犯的第二个错误。
“需要我帮明智收拾东西吗?”雨宫莲平静地说,神情就像在说明天早上要吃咖喱。
“……什么?”
雨宫莲重复了一遍,明智吾郎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没有。
现在浑身僵硬的人变成了他,为什么?
“不用了,谢谢莲。”
他在说什么?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有一拳挥到雨宫莲脸上?他死死盯着雨宫莲平静的眼睛。雨宫莲毫不动摇地直视他。
意思就是他准备的所有说服雨宫莲的方法都没用了。他设想的一切全都落空了。什么都没有。连一句恳求也不存在。

我要杀了他,明智吾郎如此想道。但是他没有,也许这是他今天犯下的第三个错。
明智吾郎只带走了一个手提箱(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怀疑这是他犯的第四个错误),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和电脑(在他拿起它的时候雨宫莲正在暗暗讽他要和工作过一辈子),还有一把手枪(他差点就动手了),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给雨宫莲的脑袋上开个洞。
他甚至没能等到第二天。一个小时之后他在酒店开始反思:为什么是他走?明明他的名字也在房子的产权证上?
后悔没用,雨宫莲是不会主动从他的窝里离开的。长时间的加班和超额的工作量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他的工资让他住一辈子酒店都绰绰有余,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可悲。
他从手提箱的夹层里掏出监听设备,屏幕幽幽的白光照着他的黑眼圈,没有咖啡,没有雨宫莲,但是他一气之下给自己选了最好的酒店,雨宫莲住得起吗?让他和那个该死的模型自生自灭去吧。
他把枪上膛了,希望他亲爱的恋人今晚不要睡太死。
-
“我还是第一次来接受婚姻咨询。”明智吾郎的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总觉得您特别眼熟呢?这位……”
“叫我来栖晓就行。”坐在他对面的咨询师如此说。
这间咨询所位置偏僻,明智面前的这位咨询师打扮相当奇特,穿了一身白大褂,外套欲盖弥彰地扣到最顶上,口罩盖住大半张脸,眼镜挡住了他的眼睛,脑袋上戴着……手术帽?从哪搞来的?
明智颇有兴味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在看见桌子下露出的格子裤时毫不留情发出一声嗤笑,来栖先生一定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挺直了后背,看起来更加理直气壮,明智不禁惊诧地又看了他一眼。
“夏天也要戴口罩吗,来栖先生?”他清清喉咙,决定不跟他计较,他把桌上的饮料朝对方推了推,“喝点水吧?”
“不用了,说说你觉得你的婚姻出了什么矛盾吧。”来栖晓保持了专业风范。
明智吾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来栖——我能直接叫你晓吗?你觉得一周需要加班七天的工作怎么样?”
“这是你的工作吗?”来栖晓先生说。
明智皮笑肉不笑,“当然不是。不要再装傻了好吗?”
“晓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应该很有经验吧?”
“我是临时工。”
明智吾郎拿起手机,“那里可以投诉你?”
“……我开玩笑的,我错了,明智请说吧。”
明智叹了口气,手指点着桌面,“每次发消息都已读不回,打电话不接,有时候在打工的地方也找不到人,晓觉得是为什么?”
来栖晓恍然大悟向后仰倒,又压低声音凑近:“原来是这样……难道他……出轨了?!”
明智吾郎微笑地看着他,“你是哪门子的咨询师?”
来栖晓和他对视了一会,败下阵来,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面传出:“明智想说什么?”
明智冷哼一声,另一只手慢慢搅动杯子里的冰块,“来栖晓……你自己起的名字吗?你猜我为什么来这里?”
“一般名字都是家里人起的吧,”来栖晓从口罩下面咬住吸管,眨了两下眼睛,“你太无聊了?”
“错了,”明智忍无可忍地踢了来栖晓一脚,来栖晓发出一声呻吟。
“……难道真的是来咨询吗?”
“你猜?”明智吾郎面无表情。
“上周五的这个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他审视着来栖晓的脸,“那是从上上周五开始他第一次回家。”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顺便往里面加了点东西——以保证他从此免受衰老的困扰。可惜的是到现在他还像你一样健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来栖晓的心脏猛的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皮变得格外沉重,头晕目眩,完蛋了。
“顺便一提,你喝的这杯里也有。”明智吾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去死吧,垃圾。”
是什么时候……?
他彻底昏死过去。
-
“……莲?莲!”
来栖晓,或者说雨宫莲,困倦地睁开眼睛,双叶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同伴们嘻嘻哈哈站在她身后,他上天堂了?
好吧,他只是在这里睡着了,谁能想到会有人花几位数的咨询费就为了在他眼前下安眠药?显然明智就是太无聊了。
雨宫莲看看自己,帽子和口罩被扒掉了,虽然他早就知道这是无用的伪装,白大褂也脱了,这算不算骚扰?明智真可怕。还有他精心收拾的头发也变得一团糟,绝对是他干的吧?
但是明智是怎么找过来的?这也是侦探的直觉?
他还在沉思,几张照片被塞到他手里,“回神了喔。要工作了,这是最新线索。”
“二十三岁,身高一米七八,职业是牛郎,因为寻衅滋事多次被逮捕,赌博欠了好大一笔钱,”双叶的手指点着上面那个年轻的男人,“别看他这样,据说他可是在上周潜入狮童的宴会,在突然停电的混乱时刻偷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哦?”
“狮童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童贞?”
“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吧。”
“总之!”双叶阻止他们的继续发散,“我们要搞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把它搞到手。”
“顺便一提,在他失踪前曾和一位叫冬子的女性有过接触,之后一周他都没有出现在公共场合,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上周四在赶往箱根的电车路上,改变了发色和着装。”
“从那以后,他就人间蒸发了。”
-
调查行踪的工作没什么进展,所有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雨宫莲早早结束工作,他特意又去花店转了一圈,确保自己还能在明智面前维持“在花店打工”这个似乎已经没什么必要的设定。
必须说明的是:他确实有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工作,比如接受些无伤大雅的委托,维持一下社会正义什么的,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在花店兼职。尽管现在他已经把那家店盘下来了。
他的爱人,也就是明智吾郎,是一个私家侦探,这个职业并不像推理小说里写的那样精彩,而且报酬可能比他想的还要低——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在他低头的瞬间明智总是会对着突然亮起的手机露出凶狠的表情,难道是在看账单吗?莲担忧地咬着筷子,要不要告诉明智其实他们已经不用为生计发愁了呢?
尽管明智告诉他工作很轻松,但是莲对此保持怀疑。
很多次明智直到深夜才回家,衬衫上偶尔出现刮痕和血迹,可能是在草丛里寻找猫咪或者搬重物的时候弄脏的吧。但是他从没在明智的身上见过伤痕,因此他往往只是默不作声地把它们清洗干净。
为了明智的自尊心着想,这些事莲还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很快就是他们婚礼一周年的纪念日,他在考虑在那天劝说明智减少一点工作量,虽然明智还很年轻,但是过度的体力劳动对身体的损伤也很大,更不用说莲不在的时候他常常就因为工作忽略了早饭。
雨宫莲在一堆花里挑挑拣拣,在他的印象里明智收到过各种各样的花束,玫瑰百合向日葵,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毕竟是需要和人接触的工作,嚷嚷着对他一见钟情就不管不顾送花过来的人有很多,虽然每次都被干脆地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明智拒绝了,由于他特殊的工作性质,身边的人总是需要特别的保护。
他熟门熟路地点开手机,比如现在:明智正在站在三个路口外的红绿灯处,没有移动,他在干什么呢?
雨宫莲照常为这种行为忏悔了一秒,他戴上耳机。明智工作的时候不太会把手机待在身边,莲今天很幸运。
“……不用太担心。”柔和的声音传来,在处理委托?
另一个女声响起,“他在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状况?”
欠债跑路的男人?莲凑近一朵玫瑰,红的像是将滴落的血,花瓣上白色的幼虫正在抽动。
“没什么,只是最近找他的人太多了,必须小心分辨。”
原来是脚踏多条船吗?新来的店员有点马虎过头了,他得去提醒店长一声。
“请相信我,我保证会给您和那位一个满意的结果。”
哇,真温柔。莲哼着歌取下了一枝白玫瑰,他决定把它插在明智的事务所门口。今晚该吃什么好呢?久违的单身之夜。
他听见耳机里明智笑道:
“下周就能见到他们了,请放心,冬子小姐。”
……冬子?
好吧,世界上叫冬子的女性有很多。更不能排除他听错的可能,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巧合。明智很聪明,不会主动去接受看起来就不寻常的委托,更不会在没调查清楚委托人底细的情况下就动手,但是无论如何这不是明智改趟的浑水,所以,所以。
雨宫莲匆忙放下了手中的花,他还是不能放过这个可能。
第一个路口左转,红灯,手机上代表着明智的红点开始移动,他要去哪?两百米之后是第二个红灯,今天的时间格外漫长,他们就快要相遇了,明智在哪?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他匆匆环顾四周,有人叫他的名字:“莲?”
明智站在马路对面,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不加班了?我还以为……莲?”
雨宫莲冲过来猛地抱住了他。明智失笑,“真稀奇呀,发生什么了?”
他试探着碰了碰莲的后背,莲的脑袋埋在他颈窝,温暖的体温从那里传来,他的手指缠着莲的头发。他们之间的空隙消失了,明智没发现自己笑了起来。
雨宫莲声音闷闷地:“我想明智了。”
“是吗?”明智捏捏他的脸,“昨天晚上你还要帮我收拾行李呢。”
“我错了,明智搬回来吧,”雨宫莲靠在明智耳边,“我们明天去约会怎么样?”
明智吾郎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雨宫莲猜自己听不到什么好话。
果然,明智说;“不。”
“为什么?明智还在生气吗?”
“虽然我是挺喜欢的……但是莲今天粘人过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说清楚之前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很想明智,不想让明智离开。”雨宫莲双手捧着明智的脸,他深知他有一双黑色的、被明智久久注视过的眼睛,“我错了,原谅我吧。”
雨宫莲赢了。他如愿地发现明智不自觉地握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他,他们的掌心牢牢贴在一起。明智的表情看起来像要把他生吞了,真吓人呀。
“你今天有点反常……我要出一段时间差,这是工作,”明智最后说。
他还是妥协了,“假如你愿意请假,我们可以一起去箱根呆一个星期。你到底在打几份工?”
又是箱根。雨宫莲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不用明智担心,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
双叶的毕业典礼,因为是在高中的最后一年,包括莲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她再三叮嘱要记得到场。莲的印象太深刻了,那天学校里的樱花就像雪一样纷纷扬扬飘落。
优秀校友发言的时候他看见了明智,那时他才再一次真正看到他,认识他。新岛真和他是老相识,结束之后他主动过来找她攀谈,顺带认识了在场的所有人,离开的时候吃掉了爆辣的章鱼小丸子。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相当有缘分,就算他普通地每天走在路上都能遇到明智,他那时才知道明智和他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只可惜双叶的毕业那天也是明智的毕业典礼。
他们认识半年就恋爱,然后立刻同居,听起来就像是所有对感情过于冲动的情侣一样。
雨宫莲去酒吧的时候常常遇见婚姻不顺的中年人,有一个酒后断言他们一定会很快厌倦然后分开,他当时说……有人掐住了他的脸。
雨宫莲睡眼惺忪,明智停止了对他的虐待,捧着他的脸和他额头碰额头,“你最近休息的太少了。”
莲闭着眼睛亲亲他的嘴唇,“已经到了吗?好快。”
“是你睡太久了,”明智含糊地咬了他的嘴巴一口,莲整张脸痛的都皱起来。
明智得意洋洋地摸摸他的脸,“准备下车吧?我们先去吃饭。”
午后暖洋洋的阳光照的人懒懒散散,箱根的环境相当好。
“我记得莲以前是在乡下长大的?”
“是啊,下次明智陪我一起回去吧。”
微微的风吹过来,远处的水面有飞鸟掠过,漫山的树和花,握住的行李箱手柄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轻微震动,轻松的氛围像温水一样环绕在他和明智身边,这里渐渐地让他想起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他握住明智的手,慢慢停下了脚步。
明智困惑地回头,“怎么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他们的衣角。莲没法说双叶已经查到那位牛郎在箱根的踪迹,而路边的监控表明明智的委托人正是那位牛郎的友人冬子。明智在这里面牵扯太多,还有办法让他抽身离开?
不如现在就离开,让明智放弃这个委托,回到他们平静的生活去,不要再管这里的是与非。他沉默了一会,“我不想……在这里了,我们回去吧。”
明智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握住他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让莲感受到疼痛,“不行,已经来了,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他站在原地,任由莲抱了他好一会,然后他们去约好的民宿休息。明智没对他的感性发表任何看法,但是雨宫莲猜他绝对有所怀疑。只是他没功夫去想这个了。
早在话语说出口之前他就知道明智不会因为他而改变,明智有时就是毫不动摇到甚至让人觉得绝情,觉得永远无法挽留。
明智去洗澡的时候雨宫莲翻开了他的书,有一页被人用指甲划下了深深的印记。

“我仿佛觉得有一种不可知的命运,将要从我们今天晚上的狂欢开始它的恐怖的统治,我这可憎恨的生命,将要遭遇残酷的夭折而告一结束。可是让支配我的前途的上帝指导我的行动吧!前进,快活的朋友们!”*

-
第二天清晨雨宫莲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他向来比明智醒的早,不知道明智的动作是这样轻,就好像连一片羽毛都不会吹起。
双叶的电话打来,“莲!蜜月快乐!”
“这也算蜜月吗?”雨宫莲收拾好东西,顺便带上了明智的早餐——要是明智在赶时间那他一定不会记得这个。“我能不能申请补贴?”
“欸?莲也变得爱斤斤计较了!快点,就在两公里外的公园,牛郎先生在等着你喔。”
“你有看见明智吗?”莲竖起兜帽,迎面走来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男人,人群涌动,他们擦肩而过,公文包交换到他手上。
“你们也太腻歪了,我看看,他在……酒吧?一大早就开门的店还真少见。”
枪和子弹和消音器,让人安心的搭配。他不紧不慢地上膛,手枪发出咔哒的响声,“是吗?明智还真是悠闲啊。”
双叶嘿嘿笑了两声,在耳机里咔嚓咔嚓啃着薯片,“joker,你要被爆头啦。”
雨宫莲猛回身将身后的人踹倒在地,“一个?”
“头顶还有三个啦。”
他反手对空中放枪,沉闷的坠地声和痛呼接二连三响起,雨宫莲拍拍手,双叶在耳机里鼓掌:“不愧是 joker!”
不知何处炸起一声枪响,堪堪擦过雨宫莲的手臂,直直射入倒地哀嚎的偷袭者面门,血花四溅,“又是狮童的人。”
“你的手臂擦伤了,要处理吗?狙击手安排 queen 去追了。”
“不了,那个牛郎现在在哪?”
“小狐狸已经去追了,你前方右转三百米处的路口,他正在小心翼翼地张望呢。”
雨宫莲的面容隐藏在帽子底下,刚才的枪响引起了人群的骚动,他灵巧地在人潮的缝隙之间穿梭,“我看到他了。”
前方距离他一百米的路口,三点钟方向 skull 顺着人流走来,十一点钟方向 fox 夹着画板,还有他们的线人和狮童的,全都虎视眈眈着那个染了一头亚麻色的头发,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的牛郎。
他相当轻松地跟上去,混迹在人群之中。
“准备好了吗?注意交通安全,3,2,1——”
“啊————————!”
人群中炸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尖叫,不明所以的人们开始惊恐地拥挤推搡,人潮涌动,至少十个人暗自向这里移动。
牛郎相当紧张地东张西望,紧紧地抓着通话中的手机:“搞什么……你不是说保证我安全的吗!”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竖起衣领,努力挤出人群往巷子里跑去,“我到了!你在哪?”
“红色的招牌?这里哪有……”
突然有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奋力挣扎了一会,手脚渐渐软下去,手机摔到地上,通话对面的年轻男人轻轻叹气,“动作真快啊。”
避开早就熟知的监控,雨宫莲他们拖着牛郎轻车驾熟地钻进一家咖啡店的后门,没有客人,老板对他们的绑架没有任何反应,莲匆匆一瞥,电视里播放着奥村集团总裁失踪一个月的新闻。
他们把人带进无人的二楼,龙司一下子瘫在椅子上,“累死了——!你这小子可真难找啊,我可是伤还没好就开始蹲你了,要怎么赔我的睡眠。”
牛郎悠悠转醒,惊恐地看着面前这几个带着面具的怪人,“你们想干什么……我……我真的没钱了!”
枪口压上他的脑袋,雨宫莲眯起眼,“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牛郎的脸上满是汗水,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赔笑道:“是……是冬子小姐吗?我们之间其实是误会,我会努力还钱的!”
“上周三在新宿,你忘了你做过什么了吗?”
“上、上周……我记不清啊!我喝多了!”
“你在哪喝多了?这也记不清吗?”雨宫莲问,“你去干什么了?”
“我……就是……”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他的额头,“记不清了?”
“我说!是……是冬子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说那里有大人物来,让我去碰碰运气……”
“碰运气?”
“就、就是……”
毫无预兆的枪声在他耳边炸开,牛郎浑身触电一样发抖,惊恐的冷汗从额角流下来,滚烫的枪管后面他看见对方黑色的眼睛,“还不说吗?”
“是冬子!冬子说……那个大人物有一件特别看重的东西……要、要是能拿去卖了……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要我拿什么啊!我拿的东西也被人偷走了,不然我也不会欠抚子小姐这么多钱了!”
“而且……我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宝贝啊!那东西,不过是一个模型罢了!”
剩下的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据说那位冬子小姐连要他偷什么东西都没告诉他,那天晚上狮童的办公室恰好停电了,在混乱之中,他随手抓起架子上看起来价值不菲模型就逃跑了。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第二天早上他在巷子里的垃圾桶里醒来,冬子的来电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模型不翼而飞。
雨宫莲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会,突然开口:“最后和你打电话的人是谁?”
牛郎脸色一变,连忙道:“是……是一个朋友,之前认识的。”
龙司闻言一脚踩在他胸口,“关系这么好?这种时候还愿意联系你?”
“毕、毕竟……我错了!别杀我!……他自称是那个大人物的助手,说是可以帮我,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牛郎被押上车移交给新岛真处理,雨宫莲总觉得他们恐怕再也问不出什么了,那个狮童的助手……是谁?
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他的同伴们,雨宫莲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发呆,明智现在在做什么?
没能赶上早饭,但是说不定还能来得及和明智一起吃午饭,他看着手机上的定位,明智移动得好快。
在开车?定位显示他就在附近,雨宫莲放大耳机里的声音:窗外的鸣笛声,车内轻柔的爵士乐,他甚至能听到明智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的声音。这种情景让他觉得安心:明智还没来得及去趟这趟浑水。
红灯结束,明智启动车辆,车子稳稳当当地向前驶去,左转,右转,绕过了莲所在的街道,有点遗憾。
第三次停下了。又是红灯吗?明智真不走运。雨宫莲盯着那个小小的红点,他想起真推荐过这里的一家拉面店,今天晚上他们可以一起——
……定位消失了?
雨宫莲几乎是恐慌地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还是手机出了什么问题?
不对,是他太紧张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明智的工作常常会进入一些需要屏蔽信号的地方,这很正常。他要等待,只要等待,只能等待。
雨宫莲难得焦躁不安,他总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们对此既无所知,更无法坐视不理。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不详的预感,他的手机突然嗡嗡响起,新岛真紧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牛郎被人绑走了,是狮童的人。”
-
“冬子,听说是上上周突然出现在他们经常去的酒吧的,她家里似乎有些黑道背景,没人知道她什么来历,只知道她很有钱,他欠的钱太多,作为动机来说足够他铤而走险了。”
双叶语速极快地念完,沉思:“就凭一个牛郎,能偷走狮童看重的东西吗?以狮童的谨慎程度?”
“可能不大,恐怕是有人利用他。”雨宫莲摇头,他双手握着方向盘,龙司和佑介坐在后座,双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龙司问:“他不是说只是一个模型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佑介沉吟:“而且这次狮童的人来的太少了,这是狮童的风格吗?”
“说不定他是那种会把秘密藏在模型里的人……但是确实,轻松过头了。”
“喂,”龙司焦躁地环顾四周,“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一个幌子?”
雨宫莲在这时急刹车停在一片空地前,这里只有一个空荡的箱房,底下是他们改造后的基地,本来审讯会在这里开展,但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那辆载着牛郎的车甚至没有开到离这里最近的那个路口。
那辆车开到监控死角就消失了,最后的定位显示在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人间蒸发。第二次。
龙司愤愤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双叶那头气愤的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听起来快要把键盘都敲碎,杏在电话里告诉他们她已经联系上了那位冬子小姐,说不定新的希望就在眼前。
雨宫莲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看见那个象征着明智吾郎的红点从城市的另一端再次出现,载着柔和的爵士乐,缓缓驶入人群之中。
-
明智吾郎心情很一般,就算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但是接下来的日子会比现在忙一千一万倍,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禁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真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出现连轴转一个星期之后不小心把断手带回家这种事。
必须说明的是:他确实有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工作,比如接受些来自上司的任务,危害一下社会治安什么的,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在做侦探工作。他不是也在跟踪、偷听、提交工作报告还有把人捆起来吗?
说到他的爱人,也就是雨宫莲,没有固定的工作,目前在花店兼职。这个职业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悠闲——至少莲并不是那样。忙起来的时候几天见不到人,尽管他不知道什么花需要二十四小时加班照料。而且恐怕报酬比他想的还要低,真不知道莲为什么还在坚持。
更何况就明智所知莲同时在打好几份工——生存用品店、街边小诊所,以及莲上高中时寄宿的一家咖啡店,他在莲不在的时候去过,泡咖啡的手艺很好,他猜莲的手艺就是在这里学到的。
现在莲依旧喜欢待在这里,泡着咖啡和他的朋友们聊天,明智通常只在外面看一眼就离开。
他几乎把空闲时间全用来跟踪、不,观察雨宫莲,这差不多已经变成他的乐趣之一,但是莲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既然莲想要瞒着他,考虑到莲的自尊心,他从来不在莲的工作场合露面,只偶尔去花店接他回家,生活有时候就是需要尊重对方的隐私。
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莲又钻到去哪里了,空闲的时候他无聊地开着车乱转,以期望能看见什么新鲜东西,他常常觉得很神奇:每当在这种时候莲就会给他打来电话,然后在下一秒出现在他的窗边。
他沿着路边慢慢地开,不到十米的前方莲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旁边是他的那些朋友,当然他们都不重要。
明智倒是不着急叫住雨宫莲,看着莲走路也很有意思,在认识莲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无聊的人。
但是好吧,他预约的餐厅快到时间了,恐怕莲没有时间留给他的朋友们了,他怀着愉快的心情按响了喇叭,莲转过脑袋看到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明智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笑容流露得太明显了,随便吧。
莲上了车,他把车开到停车场,然后他们对视了两秒,雨宫莲的手指绕着明智的头发,明智亲吻了莲的眼睛。
吃饭的餐厅很安静,窗边的位置能看到外面无边的水和高大的树,阳光变得不那么刺眼了,环境好的就像他们真的是来度假的一样。
“明智今天工作忙吗?”
“和平时一样吧,这次倒还算轻松了,”他撑着脑袋,“莲今天出去玩了吗?”
雨宫莲又加了了一份点心,“嗯,我们明天去吃甜点吧,杏说有附近有一家很好吃。”
“你的那些朋友都来了?真巧啊。”明智语气平淡地切开一块牛肉,雨宫莲的动作一顿。
“和他们提过,他们也想一起过来玩。”雨宫莲解释。
难道他们是连体婴吗?去哪都要一起?明智微笑起来,“是吗?总觉得有点可惜呢,我还想和莲单独……”
等等。他的手机是不是响了?
明智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不对吧,他不是已经让人把给怪盗团的信发过去了吗?这群人难道不知道什么是下班时间?他们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又是一声。这次是莲的手机传来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比明智还要挣扎。
恐怕又是他那些天南海北的朋友,又是那些把莲三更半夜叫走的事情。明智挑了挑眉,这就是朋友多的坏处。
他怀着和莲同病相怜的心情勉强打开了手机。通过他的私人邮箱发过来的邮件,明智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尊敬的先生……”不重要的废话。
“经过我们对那间咨询所的调查……”他想起来了。是不是不该继续看下去?
但是后面的文字还是不讲理的映入他的眼眶:“我们认为,您所说的来栖晓先生和怪盗团有着密不可分的……”
明智猛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雨宫莲在对面安静地抬起头注视着他,他不想看下去了。
他实在是太蠢了。他忽视了多少东西?凌晨的工作,打不通的电话,满城的熟人,偶尔瞥见的身上的擦伤。莲,雨宫莲。明智比任何人都要知道他有多聪明,他现在不就是被骗过去了吗?
雨宫莲轻声问道:“明智,要回去吗?”
回去哪儿呢?明智放下餐具。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的树投下的可怖的黑色的阴影笼罩着他,“我还有事要忙,莲一个人回去吧。”
“明智真辛苦啊,”雨宫莲不冷不热地讽刺,“又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吗?”
“当然比不上莲的事重要,有这么多人等着你,”明智吾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玩你的过家家去吧。”
-
莲。雨宫莲。早在他真正见到他,认识他之前明智就知道他了,这个名字、雨宫莲的形象,在他的脑袋里被他细细咀嚼过、吞咽过,已经成为他赖以生存的空气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他当然听说过无数的传闻,好的坏的,像流水一样从雨宫莲身上淌过,但是他第一次遇见雨宫莲比这还要早,比他现在认识的所有人人还要早,他们的相识是他们命运的开端。
他当时连头发都没有好好打理,带着没有度数的黑色的眼镜,在一个连光线都被吞噬完全的街道第一次见到了他的父亲,还有那个正在和他纠缠的学生,他后来才知道他叫雨宫莲。
莲,雨宫莲。他反复默念这个名字,假如这是一句咒语,那会是什么效果?
光明?火焰?治疗?驱除邪恶?还是、算了,太肉麻了,太恶心了……真的要说出口?
……还是爱?
他当时只是在旁边看着,也许这就是后来他无法和莲以及他的同伴们站在一起的理由,不过很难说他对此是否感到后悔。
然后是由远及近传来的警笛声,有人报警了,红蓝色的光闪烁交织由远及近。明智吾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冲过去一拳打在他可敬的父亲的后脑勺,然后把自己的眼镜和外套全部塞到雨宫莲的怀里,他当时说了什么?记不清了。总之是快走之类的废话,黑夜中雨宫莲呆愣愣地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
就为了这件无聊的事,有一段时间莲流言缠身。这就是雨宫莲坚持他那个讨人厌的正义感的后果。像他那样的人下场大多如此。
再后来聚集在雨宫莲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揭发老师的罪行,帮助受伤的同学,作为小团体活动在地下,明智当然对此了解的一清二楚,这个小团体在毕业之后也随之销声匿迹,就像大部分故事的结局。
雨宫莲恐怕已经忘记他,那他的那副眼镜现在在哪里呢?
大学的毕业典礼他没有去,当然也没有人真心期盼着为他祝贺,他作为优秀校友回高中演讲,当然也是为了莲。在校门口他就看见他了,人群里最吵闹的地方就是他和他的朋友在的地方。
飘落的花瓣就萦绕在他的四周,现在他又是在对着谁笑呢?他还不知道他只是站在那里自然就会有人愿意为他停留。
漫天的樱花如此轻而缓地落下,莲的眼睛也是如此轻快地从他身上掠过。原来在这样的季节有这么多花会随风而去吗?为什么他从前从没见过这样仿若梦中的场景?心跳如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胸膛,古怪而苦闷的心情。
莲,雨宫莲。最烂的名字,恐怖的咒语。如有实质的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该和雨宫莲走得太近,不该买下同居的房子,不该说太多无用的话,已经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去死吧。
有一天傍晚他在莲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眼镜盒,强烈的预感笼罩了他:里面是一副用布包着的黑框眼镜。他隔着布小心翼翼地捏起:就是他曾经带过的那副,是那个在最开始就被他抛弃了的、交给了莲的眼镜。被妥善地保存在这里,放在他的床头。
巨大的如有实质的茫然降临在他眼前。他要怎么做?
他是不是已经可以离开?已经在莲的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占领了他的一小块大脑。已经得到足够多的东西,不知足的人不会长久。
明智茫然地走出卧室环视四周。
床铺和沙发是他们一起挑选的,当时他们在因为什么吵架他已经记不清了,最后买了两张床和两张沙发,因为放不下所以至今还放在莲朋友家的仓库里。客厅的书架放着莲和他常看的书,书架是他们一起装的,因为忙着吵架所以有一半一开始都装反了。
那时候莲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厨艺,他们坐在一地狼藉里灰头土脸地吃泡面,莲的卷发乱蓬蓬的炸起来,脸上蹭了一块灰,看起来很可怜,他偷偷拍了照片,莲没有发现。
发现眼镜的那天晚上雨宫莲结束兼职回来,外面寒风呼啸,他的大衣里面裹着一枝山茶花,带着一身寒气和花香拥抱了明智,那朵花被安放进他胸前的口袋,柔软而强烈地压迫着他的心脏。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死去,明智吾郎看着雨宫莲冻得泛红的脸颊想到。他说:要是我哪天离开了。
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出口,莲惶惑地看着他,他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
就算这对莲来说太残酷,就算他再怎么不甘心——还是让他来结束这一切吧。
-
“太慢了吧,已经是第二天,那位知道了该起疑心了。”明智吾郎轻轻叹气,咖啡杯和盘子敲击出清脆的响声,仪表整洁,状态良好,除了雨宫莲谁也看不出他一夜没合眼。
“时间太短了!这不该是你的问题吗?要我的人怎么找?”坐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神色阴郁焦躁,他频繁地检查手机。外面前几天刚下过暴雨,空气清新。
明智吾郎轻轻叹气,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毕竟是那位的意思……就算我想帮你,现在我的立场也不允许。”
“你这个……!我当初就不该被你蒙骗,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明智笑笑,“确实呢,要是没有我,现在您应该早早就待在监狱里了吧?也不用悠闲地坐在店里喝咖啡了。”
“……你叫我来不是只为了这件事吧。”
“您真聪明,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他爽朗地笑道:“牛郎的调查就由我来跟进怎么样?毕竟我们现在也是一个阵营的了,多少让我为你们做点什么吧?”
“怎么可能!我们跟进这么久,就这样交给你?”
“怎么?怕我抢你们的功劳?”明智笑容如常,“还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现在那位可是一直盯着我!要是暴露了怎么办?!”
明智恍然,“哈哈,原来您是怕这个?我还以为你用来威胁别人的倚仗没了了,你会更大胆一点。”
“……你说什么?”男人僵住。
“啊,你不是到处在说自己有所有人的把柄吗?说不定就连狮童的也在里面呢,要是被别人知道东西丢了,不管是不是把柄真的,都找上门来吧。”明智笑道。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男人霎时间脸色惨败,浑身哆嗦着指向他,“是你干的吧?就是你!你……要揭发我吗!”
“放心,有些东西还是藏起来的时候更有价值,”明智无聊地搅动面前的咖啡,很显然这不合他胃口,“毕竟狮童应该也好奇你那份宝贝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绝望的神情迅速爬满男人的脸,“你到底想干什么……狮童早就对你起疑心了!你自身难保!”
“先不说我,”明智嗤笑,“要是狮童听到这件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你这个垃圾!”男人猛地站起来,他看起来要被绝望的事态逼疯了,明智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手上还在搅动那杯愚蠢透顶的咖啡。
半晌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溃了。他缓缓坐下,颓唐地陷入座椅,“……你要我做什么?”
明智满意地笑起来,“不管你的那份资料是真的假的,这件事我会帮你盯着,怪盗团那里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会找人去谈,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上上周怪盗团送你的一大堆预告信,狮童现在反而对你很放心呢。”
“以及为了方便起见,怪盗团那里的调查就交给我吧,免得节外生枝。”
“这才是你的目的,”男人布满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要是狮童问起来……”
“表面上当然还是由您负责,我会定期联系您。这个月楼里的安保还是麻烦山田先生吧?狮童可不放心用他不熟悉的人。”
明智终于把那杯咖啡推到一边,微微笑道:“今天麻烦您了,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
男人疲惫地站起身,忽然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什么戴着戒指?你也有家庭?”
“这话问的真失礼啊,不过没错,”明智打开笔记本,“你很惊讶?”
“你就不怕家人被报复吗!”
明智笑了一声,“要是你早点问我,我说不定还会犹豫一下。”
男人难以忍受的摇摇头,“真是个垃圾。”
明智没有任何反应。电脑上开始跳出邮件,明智吾郎平静地敲击着键盘,男人离开,咖啡店的窗边车来车往,高跟鞋的声音远远响起,最后在他身边停下。
他头也没抬,“你不该去教唆那个牛郎的,他可是给那位提供了一些新想法,恐怕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奥村小姐。”
“给你添了不少便利吧,这种事不用你关心。”奥村春冷淡地回应,“准备的怎么样了?”
“不敢让您失望——已经差不多了。”
“既然这样,”奥村春靠近他,他能看到仇恨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明智恐怕这把火会连他也一并烧尽,“把东西给我,我不能信任你。”
“已经到这种地步,就算我再想回头也没办法了,还在怀疑我的诚意吗,我不是您唯一的盟友吗?”
奥村春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但她的表情稍稍和缓了,显然不是他的功劳。明智无动于衷地想道,想必是有了新的盟友了?那么,狮童正义现在最大的敌人、比他更值得信任的同盟是……
……还真是无处不在,他在心底冷笑,面上只是担忧地说:“我也会担心……”
“不,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奥村春重又变回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明智吾郎见状挑了挑眉,她说:“背叛的下场你自己清楚。”
“如果担心这个,那大可以放心,我现在最大的依靠不就是您吗?”
她拎起随身的包,最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恐怕你很快就要自谋出路了。希望你能活着看到最后,侦探先生。”
“谢谢你的祝福,你也是,冬子小姐。”
他目送着奥村春推开咖啡店的门,一辆车停在外面,她的未婚夫从里面探出脑袋,奥村春什么也没说,车门拉开又关上,载着他们驶入车流之中。
明智的视线转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分。
一点二十二分,一点二十三分,一点二十四分零一秒。他抿了一口咖啡,终于敲下了最后的回车键,屏声侧过耳朵——
“嘭————————!”
巨大的爆破声在路口处炸开,黑烟滚滚,震耳欲聋。
-
左转,右转,再右转,废弃的仓库,里面悄无声息。
大门敞开,里面的景色一览无余,灰尘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陈旧的生锈的器物无言地凝视着来客。
雨宫莲的靴子不急不缓地敲击着地面,在空荡的空间中激起一阵回声,他沉默地将手枪上膛了。
毫无征兆的一声枪响,雨宫莲微微一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深深嵌入地面,他抬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明智吾郎就站在那里,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中。
“只有你一个?怪盗团缺人到这种程度了吗?”他讥讽地笑道。
“对付明智我一个人就够了。”雨宫莲面无表情。
“你这个垃圾!”
轰鸣的枪声响起,从雨宫莲的脑袋周围到楼梯的栏杆,噼里啪啦,毫无章法,只为了把他轰死,明智一定气疯了,他也一样。
干脆也不要想什么技巧和策略了,雨宫莲在瞄准镜里找到明智的脑袋,迅速扣下扳机,子弹不要钱一样向外倾泻。一定有谁先不小心打中了对方,或者谁居然没躲开,总之明智吾郎气得从二楼跳了下来,子弹用光了,他们纠缠在一起。
雨宫莲摔倒在地,明智吾郎骑在他身上,枪管用力戳着他的额头,怒极反笑,“花店兼职?真聪明啊雨宫莲,骗了我这么久?”
“难道不是明智先骗我?”雨宫莲胸膛因为情绪剧烈地起伏,冷冷道:“就连事务所也是假的吧?明智基本没去过那里,所以连我的花也没收到。”
“什……?!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的事务所在哪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雨宫莲保持了可疑的沉默,眼睛不甘示弱地瞪着明智,明智冷笑一声。
他把手掌凑到雨宫莲面前,向他展示掌心被划出的长长的伤痕,鲜红的血液从那里滴落到莲的脸上,“你干的好事,给我舔干净。”
莲皱着眉地扭过头,明智粗暴地卡住他的下巴,枪管在莲的额头压出深深的印记,他的脸凑的极近,脸色阴沉,“别让我说第二遍。”
相当不情愿、相当不自在,雨宫莲看起来恨不得揍他一拳,但他还是做了,费力地靠近明智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舔去了渗出的血。
他没带眼镜,黑色的透亮的眼睛因此完全显露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显得有些夺目,直直地盯着明智,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他向来有一种让人甘愿舍生赴死的力量,能掌控他的,把他的痛苦放在手心把玩的,只有明智一个人而已。
明智笑得整个人颤抖起来,他死死掐住雨宫莲的咽喉——突如其来的缺氧让莲挣扎起来,痛苦的呻吟从口中溢出,眼角开始沁出泪水,珍珠一样的眼泪——莲的痛苦,莲的濒死之际,让他的面孔在痛苦之上覆上了一层纯净的脆弱,让他看起来更加……动人。明智几乎是要痴痴地笑出声来。
就在这样一个快乐的瞬间,恍恍惚惚,天旋地转,雨宫莲的手腕挣脱了,反身将明智压在下面,兴奋的潮红还没从明智脸上褪去,轮到莲露出微笑了。
他轻轻亲吻了明智的掌心,明智的脸色变得很差,“你到底要……”
“砰——”一颗子弹擦着明智的脸飞过,他几乎是僵在原地。雨宫莲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回了他的枪,他惊喜地发现里面还有子弹,于是再次绅士地握着他的手腕亲吻了明智的手心,滚烫的枪管亲昵地蹭了蹭明智的脸。
“被明智欺骗,我很伤心,”雨宫莲笑起来,他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但是我觉得我至少还是幸运的。”
“遇见明智是我最幸运的事,明智该解气了吧,接下来轮到我了。”泪水缓缓的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明智呆愣的脸上,莲轻轻捧起他的脸,“明智,你勃起了哦?”
明智吾郎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他咬牙切齿:“雨宫莲,你最好——”
他——那柄手枪被莲粗暴地捅进他的嘴里,几乎深入他的喉管,明智不住地干呕起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雨宫莲用手铐拷住,动弹不得。
“你就这么喜欢虐待我吗,吾郎?”雨宫莲抚摸着他的头发,枪管用力地在他口中搅动,明智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流下涎水,他几乎只能发出勉强的呜咽声,手脚剧烈地反抗起来。
“还是不要动的太厉害比较好哦?”雨宫莲垂着眼睛看他,“枪里还有子弹,万一走火就不好办了。”
明智吾郎绝望而屈辱地看着他,自暴自弃般放弃了挣扎,狼狈不堪地摔在布满灰尘的地上,雨宫莲满意地亲吻了他的额头。
“明智知道自己错了吗?”回答他的只有一串激烈的呜咽,莲叹息一声,“什么是道歉的态度——明智连这个也不知道吗。要我来教教明智吗?”
雨宫莲站起身,鞋跟敲击地面,轻轻巧巧的把明智嘴里的手枪踢开了,明智惊慌地支起身——有东西踩上了他的大腿。
是莲的长靴,保养良好,踩着他的腿,慢慢从小腿划过,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大腿根踩了两下,明智整个人都抖起来,呼吸声变得粗重,“怎么不说话,明智?”
“你的这里湿了哦?”雨宫莲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明智的脸,他的鞋尖虚虚地在明智下体上方划了个圈,“需要我来帮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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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站在咖啡店的吧台后面,担心有什么变故,他昨天就连夜从箱根回了东京,明智没回他一起离开,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眼镜也挡不住他的黑眼圈,除了明智谁也看不出他快两天未曾合眼,咖啡注入杯中,煮着咖喱的锅咕嘟咕嘟散发着香气。
电视里放着今天的新闻:上上周议员佐藤先生的办公室飘满了怪盗团的预告信;奥村集团由原总裁的女儿即将出任 CEO;今天是初雪,街头满是散步的情侣。
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热闹的氛围随着冷气一起涌入。
“莲——上午好——”
莲站起身,怪盗团的大家一拥而上挤入卡座,他望向走在最后的人。
“身体还好吗?春。”
“好多了,多亏了大家的关心。”奥村春勉强笑笑,尽管她依旧面色苍白,但状态比起前几天好了不少。
“奥村先生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说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她深深鞠了一躬,“实在太感谢大家了。”
“不用啦,要谢就谢莲吧,幸好莲当时就在那附近。”
“说起来当时还真是吓了一跳啊,是不是,莲莲?”龙司用手肘捅捅雨宫莲,“真是好险。”
雨宫莲点点头,“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小问题,早就好了。”
“要是不舒服的话不要硬撑,保证大家的安全才是首要任务。”
得到龙司大力拍打他肩膀的肯定的回复后莲转过头,"我听说昨天在路口有一辆车爆炸了,好像还是春坐的那辆?"
杏瞪大眼睛,“爆炸?怎么回事?怎么不喊我们去帮忙?”
“对啊!怎么会突然爆炸?”
“是商业对手干的吗?”
“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谢谢大家,”奥村春难以招架地摆手,犹豫着开口:“这次……应该是狮童的手笔。”
“不瞒大家说,在爆炸之前,明智吾郎……也就是那位狮童的手下,已经发消息告诉了我这件事,虽然因为我父亲的事我很难相信他,但这次确实……是他救了我。”
一时间交谈的声音消失了,所有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向雨宫莲,沉默的氛围像雾气一样漫开。
他们当然知道春说的是谁。和春合作的那位狮童的手下,在东京颇有名气的侦探,怪盗团团长的爱人,这段爱情在他们的婚礼上被所有人祝福过。
几杯咖啡被轻轻放下,雨宫莲端着托盘笑笑,“请用。”
杏第一个迟疑地开口:“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难处?要是他和我们目标一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和他相信呢?”
“哈?他可是狮童的人,怎么——”龙司突然一顿,他眼神飘忽地看了雨宫莲一眼。“……我就是说说。”
“不用在意我的身份,就算明智真的站在狮童那边也一样,”雨宫莲面色平静,“不过我还是相信明智,因为——”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没有被雨宫莲以外的任何人期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阳光和寒风从他身后吹进来,笑容完美无暇,随风飘来的雪花融化在地面。
雨宫莲腾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迎上去,“明智?你怎么……”
明智吾郎把手机拍在他身上,冷笑两声,“只有你会跟踪?”
雨宫莲讪讪地捧着明智的手机,他给明智装的程序就在桌面上运转,虽然不知道明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但是明智没让他删他就当作不知道。
“明智想要喝点什么吗?”雨宫莲兴致勃勃地问,“还是想吃咖喱?”
“他认真的吗?我看明智还是先吃他算了。”龙司凑在杏耳边嘀嘀咕咕地抱怨。
“说不定他在麻痹明智?万一他有自己的想法呢?”杏用气音嘀嘀咕咕地回答。
“都不用,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明智温和地笑道,“我们来谈谈合作吧?怪盗团。”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目光一致转向他,明智很满意这个现状,看来莲已经告诉他们已经暴露了?
七个人,十四只眼睛,还有一只猫,除了奥村每个人他都作为莲的爱人的身份见过面,每个人都在他们的婚礼上祝福过他们幸福,现在无一例外都带着怀疑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他在这之中差不多是感受到了一种舒畅和快意。
明智吾郎悠闲自在,几乎是带着恶意去探究雨宫莲垂下的脸,你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桌上的猫伸了个懒腰,轻盈地跳进雨宫莲的怀里。
雨宫莲抱着它,慢条斯理地梳理它的毛发,刘海挡住了明智的视线。他在原本留给明智的位置坐下了。
“我想听听明智是怎么想的。”他说。
明智走到他们桌前,笑道:“正如大家知道的,在这之前,我、以及奥村小姐,已经为了打倒狮童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
“在对抗狮童的时间里,很久以来我都是一个人,有的时候不免也会觉得有点孤立无援呢,不过我有一定要怎么做的理由,想必大家也是如此吧。”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手提箱,从夹层里取出一个 U 盘放在桌上,“不知道用这个作为我的诚意够不够。”
“这是……?”奥村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雨宫莲拿起那个 U 盘,“里面是什么?”
“这是十几年来我在狮童身边收集的所有证据,”明智沉声道:“里面有些东西本来应该销毁,有些东西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狮童一旦发现这个就会知道是我干的,用这个作为我换取大家信任的筹码,怎么样?”
“我们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现在就可以打开验证,奥村小姐也可以为我作证,这里面也有她的功劳。”
奥村春咬牙看着他,“我不信你,这些东西你从来没有这么轻易拿出来过。”
“没错,但这是因为我曾经以为一个人就能对抗狮童,”明智呼出一口气,阴影笼罩了他的脸,“但是现在这件事变得不可能了。”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奥村先生前几天在一家疗养院被偶遇,他失踪的传言在大人物中间不攻自破,啊,差点忘了说,他的失踪正是奥村小姐讨厌我的原因——因为这件事狮童开始怀疑我的忠心,昨天奥村小姐侥幸逃过的爆炸也会进一步证实他的猜测。”
“更何况我还是有自信能帮上大家的,”他轻轻叹气,“要是大家最后不同意我的加入,我也会把这些证据留给大家,在大家手中肯定比在我的手中的作用更大。”
雨宫莲的手抚摸着猫的脊背,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坐在怪盗团的中心,无言地向明智投去视线。
明智孤立地站在他们形成的圆圈外,视线从怪盗团的每个人身上掠过,担忧、兴奋、怀疑,最后停留在雨宫莲身上,隔着沉寂的空气遥遥对视。
“考虑得如何,leader?”
时钟的声音滴滴答答,所有人都不自主地看向雨宫莲,毫无疑问他是这里被簇拥的核心。整整四十二秒的寂静,明智看见莲因为他而微微弯起的眼睛。
那块 U 盘被高高抛向空中,磁铁般吸引了众人的视线,雨宫莲膝头的猫一跃而起叼住了它。
莲笑道:“当然可以,我相信明智。”
这句话就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怪盗团的议论声慢慢复苏,杏如释重负般对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欢迎——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明智坐吧,我去看看大家的晚饭,”雨宫莲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明智,拎着他的手提箱放到自己脱下的外套旁,“今天做了咖喱。”
“咖喱——!莲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双叶拿过摩尔加纳嘴里的 U 盘。
明智惊讶道:“莲经常来这里做饭吗?我都不知道,太可惜了。”
雨宫莲脚底一踉跄,新岛真连忙转移话题,“你最近好像很忙?姐姐说最近都见不到你的人。”
“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冴小姐了,下个月就是选举的日子,狮童很紧张呢。”
“时间过得真快……你确定你收集的资料能在选举前掰倒狮童?”
“当然不,”明智干脆地否认,“狮童的势力盘根错节,只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但并不是没有机会,”他微笑地看着被他吸引视线的众人,“大家有没有听说前段时间狮童丢了他最重要的东西?那不过为了引出你们的幌子。”
“不过他确实有一些非常、非常看重的资料,就在他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
晚饭结束,怪盗团的人陆续离开,雨宫莲在吧台后面打扫卫生。
明智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看他,突然开口,“不回家的时候就是在忙着做饭?”
雨宫莲带着沾了满手的泡沫过来亲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是在工作,明智才是,都在干什么啊。”
“我说你为什么厨艺进步这么快,明明一开始也只会用微波炉,”明智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快点收拾,回家了。”
“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因为我学的快吧,而且明智完全是厨房杀手,难道我们要天天吃便利店食品吗?”雨宫莲边锁上卢布朗的门边说。
“这种事无所谓吧,能填饱肚子就行。”明智转着车钥匙拉开车门。
“哪里无所谓?就是因为明智这种态度所以才让人不放心,难道我做的和便利店里卖的一样吗?”雨宫莲振振有词地钻进副驾驶座。
他张望了一下熟悉的车内,警惕地问:“明智有让别的人坐过副驾驶吗?”
“啊——你猜?”明智笑眯眯猛地猛踩一脚油门,巨大的惯性把莲狠狠压在座椅上。
雨宫莲惊恐地抓牢了安全带,“……明智?”
“也许这句话由我来问比较好?人气王先生?”
“……”
雨宫莲委屈地缩回座位,过了一会随手拿起明智放在车上的书,推推眼镜装模作样:
“明智还没看完?在箱根的时候就看见你在看了。”
“没时间,我比你忙多了。”明智对他生硬的转移话题没有丝毫感想。
“嗯——那明智喜欢吗?罗密欧与朱丽叶,纯洁的真爱?”
“要是这才算真爱,那真爱的门槛也太高了,”明智笑了一声,“要是我哪天死了,你会跟着自杀吗?”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作为报复,雨宫莲偷走了明智用作标记的书签,“拒绝回答。”
“拒绝无效,快说。”
雨宫莲把下巴抵在书上,在被车灯照亮的空气中,雪花正缓缓落下,他沉默了一会。
“……我会去救你的。”
“要是到时候我已经死了呢?”
“我会救你的。”
“不需要。”
“……不是为了你。”
明智猛踩一脚刹车,雨宫莲吓了一跳,手上的书哗啦一声摔到车座底下。
明智看着前方的红灯,冷淡地说:“那如果是我一定要去死呢?”
雨宫莲狼狈地从车座底下把书扯出来,眼镜和围巾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身上,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

沉默。

他最后说:“要是我死了呢?”
明智斩钉截铁地说:“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为什么?”莲侧过头看他,车里没放音乐,他的声音寂寞地回荡在空气中。
“……为什么?”明智居然真的认真想了一会,诧异道:“你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吗?”
雨宫莲转过头不看他,“难道明智就不是吗?”
明智什么话也没说,莲在蒙着雾气的车窗上拼:A k e c h i G o r o
他还没写完车就已经到开楼下,莲坐着没动,明智下车绕到他那侧车窗外,透过他的名字的缝隙望见了莲的眼睛。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窗外没有雾气,明智伸手在车窗背面划下三个字母,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莲跟着他的手指慢慢念出来,r e n,莲。这两个名字就像他们的人生镶嵌在玻璃的正反面。
明智打开车门把他拉出来,满天的雪花笼罩了他们。
路边暖黄色的灯光把一切一切都照得褪色融化,雨宫莲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随着落入地面的雪花一并消融。
“就当我今天没说过吧。”明智移开眼,他几乎是无法忍受莲的视线了。
雨宫莲低着头看着地面,从箱根之行开始的不安感就像藤蔓慢慢爬上他的腿脚,裹紧他的口鼻,让他动弹不得。
“我会支持明智的决定。”
“是吗?”明智神色难辨。
雨宫莲攥紧手指,“不管明智决定继续也好,离开也好,就算是……也好,至少让我知道。”
“……为什么说这个,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
“我总觉得说不定哪天你就会离开,”雨宫莲低声打断他,他们之间隔着风和雪,离得再近也仿佛看不真切,“假如明智做好了决定,我不想一无所……”
“好了!不要讲了,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是不会走的!不然我这么久的努力算什么?”明智几乎是恼怒地攥紧他的手腕,莲立刻握了回来。
他的手比明智的要暖和得多,十指相扣,温暖的感觉从那里升腾而起,澄澈的眼睛注视着他,他们之间不过是一颗心脏的距离。
命运,命运。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滞,永远也不要分离。
“我相信明智,希望明智也能相信我,”莲和他额头相抵,温和的执着的眼睛把明智钉死原地。
“我做不到对明智的事袖手旁观,除非你真的再也不想见到我,到那时就明明白白告诉我。否则不管有多远,我都会去找你——就算你有多想离我远远的。明智也是这样想的吧?”
他的声音像雾气一般孤独地散开,“假如明智真的……永远离开了,再也不能见面,等到我做完我该做的事,我们就在另一个世界再次相见吧。”
明智死死地盯着雨宫莲。他的表情一定是太可怕了,他的愤恨,他的渴望,他的不甘一定是毫无遮掩地倒映在莲的眼睛中,莲看起来好像被吓到了,但是他依旧像平时一样亲吻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这只能让明智更加怒火中烧。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他几乎是千倍百倍绝望地憎恨地迁怒着雨宫莲。
恨不得把他的骨头掰断,恨不得当场诅咒,恨不得把雨宫莲推下地狱。明明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你要说出这种话?凭什么你这样对待我?凭什么早点遇到你的不是我?假如最后的终点都是死亡,那干脆还不如下辈子再也不要相见,永远也不要再遇见。
雨宫莲拥抱他,“我爱你。”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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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明智?”
明智回过神,雨宫莲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差点把他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明智抱歉地笑道:“说到哪里了?”
新岛真放下笔,“下周一行动,我再确认一遍,那份资料就在他墙上的保险柜里吧?”
“当然,我不会记错,”明智斟酌地开口,“七天时间会不会太短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尽快解决吧,我们已经准备太长时间了。”新岛真按按眉心,“这次绝对不能出什么差错。”
“那么就说定了,为了避免狮童怀疑,下周三之前我们再见吧。”明智站起身,“接下来我要离开东京几天,麻烦大家了。”
“好,离开的路线你还清楚吗?”
“当然。”明智笑笑。
“狮童那里怎么样了?”雨宫莲问,煮着咖喱的锅正在灶台上冒出热气。
“一切如常,就像真小姐说的,速战速决才是上策。”明智在他身边坐下,“这次结束之后,狮童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终于要结束了。”
“是啊,终于要结束了。”雨宫莲把脑袋凑过去,“结束之后我们再去箱根玩一趟吧?”
“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明智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前提是我们都能——”
莲亲他的脸,把他的话堵回去,“前提是明智不要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处境里。”
他柔软的头发蹭着明智的颈窝,“不要受伤了,吾郎。”
明智吾郎高高在上地俯视他,莲无辜地眨眨眼,黑色的瞳孔自下而上望过来,如同坚硬的钻石泛着冷硬的光,并不带着那么多柔情。明智笑起来。
“你也学会花言巧语了啊,莲。”他叹气,他捏着莲的下巴左右看看,满意地在他的嘴上咬了一口,雨宫莲连出声抗议都没来得及,明智捂着他的嘴把话堵了回去。
“要在这里试试吗?”明智吾郎压低声音凑近莲的耳朵,视线暧昧地扫过他的小臂,“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在家里以外的地方穿围裙,比我想的还要——”
“在这里?”雨宫莲极其震惊地探出身,怪盗团的众人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卡座里聊天,“算了吧。”
“有什么关系?”明智笑眯眯地看着他,“莲应该也很期待吧?”
“不太好吧……”雨宫莲死命搓着他的刘海,“大家应该很快就回去了,在这里还是……”
“哎呀,我还以为莲是准备和大家分享的来着?”明智吾郎惊讶道:“毕竟做了这么多咖喱呢?”
“……明智每次都开同样的玩笑就不觉得无聊吗?”
明智吾郎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毕竟有人每次都上当,你怎么这么色啊?”
雨宫莲看起来很委屈:“明明是明智先这么想的……”
“好了,不要挑起战争了,leader。”
一个苹果迎面朝明智飞过来,他抬手稳稳接住,紧接着下一个就砸上他的脑袋。
“恼羞成怒。”他皮笑肉不笑地评价。
“我的飞镖水平是不是有进步?”雨宫莲问。
闹剧以明智吾郎的投降结束,他单方面宽宏大量地原谅了雨宫莲,尽管雨宫莲辩称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挑起战争的明明就是明智。
明智不理他,“咖啡帮我打包,我待会就走。”
“这么赶?外面天都黑了。”
“再怎么忙也快结束了,”明智勾勾他的下巴,“在此之前就耐心等着吧。”
莲亲亲他的额头,“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想念明智的。”
身后的怪盗团爆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咳嗽声,明智吾郎无奈地苦笑,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莲的朋友们有的时候真的挺让人下不来台呢。”
“也是明智的朋友。”
双叶飞一样跑过来端走了咖喱,冲着雨宫莲做了个鬼脸,“我们去吃饭啦,你们继续!”
“你们感情真好呢,”明智托着脸看他,“去找他们吃饭吧,我要走了。”
“不吃吗?”雨宫莲眨眨眼,“我特意给明智做了……”
“难道你不是一起做的吗?”明智吾郎无语道。
“明智吃醋了?”莲恍然大悟。
“……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莲把打包好的咖啡和咖喱推给他,明智无聊地捉住了莲的手指,有点痒,莲往回缩了一下,明智吾郎头也不抬地掐了他一把。
他只好也低着头观察明智的手指,左手的手套摘下来了,和他成对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手指因为长期持枪留下了厚厚的茧子,为什么他以前没有仔细想过原因呢?难道明智真的给他下了什么药?
明智捏着他的无名指,“莲,你明天早上准备吃什么?”
“迷情剂……嗯?”雨宫莲从神游中猛回过神,明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又在想什么?”
“想明智的事,”莲无辜地望回去,“明天早上……咖喱,再加一杯咖啡,上次我们在超市买的麦片好像快过期了,在那之前要把它吃掉。”
“又是咖喱啊,虽然差不多我也猜到了。可惜我吃不到了。”
雨宫莲勾勾他的手指,“那我去找明智怎么样?我会小心不让别人发现的。”
明智笑了一下,“我还挺期待的——但是算了。”
“明智回来之后,我会帮忙把你没吃的饭都补上的。”
“为什么假设我会不吃东西啊,你这家伙。”明智紧紧地握了一下莲的手,莲亲吻了他的额头。
“走了,不用送我,去陪你的好朋友们吧。”他拎着咖啡站起来,莲也跟着他走到门口,明智见状好笑地晃晃莲牵着的手,“不想让我走?”
“嗯。”雨宫莲低低地回答,“明智会早点回来吗?”
明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眼睁睁看着莲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焦虑再变成惶恐,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
“……明智真的很讨厌。”雨宫莲对趴在他肩上笑得发抖的明智如此说。
“啊啊,真的吗?”明智挠挠他的下巴,“别搞得好像临终——唔唔?!”
雨宫莲松开捂着他的嘴的手,“不许说这个。”
“知道了,放心好了。”明智笑笑,他们在门口安静地抱了一会,呼啸的风声从门外传来。明智说:“真的要走了。”
雨宫莲最后用力抱了他一把,“周一见。”
“周一见。”明智笑着说,“我都快等不及要见你了,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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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枪,消音器,吊索,面具,急救包。检查完毕,带太多东西只是对他们行动的束缚。
雨宫莲拉上包,双叶在耳机里清清喉咙,“准备好了吗,要出发了——”
“当然。”
直升机巨大的风声掩盖了所有暗夜中的躁动,雨宫莲踏上舱底板,灯火辉煌的城市尽数展现在他眼前,他收回视线,“skull,情况怎么样?”
十二点零一分,漫天的预告信早就被清理干净,龙司在耳机里啧了一声,“那老东西快用保镖把办公室围起来了。他今晚是不准备休息了吗?”
“看起来他真的很紧张,干坏事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新岛真在耳机里叹气。
直升机声势浩大地靠近大楼,他们的目标办公室就在顶楼,那里正灯火通明,严阵以待。
“现在至少有二十把枪对着你的脑袋,要上了,joker。”
雨宫莲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枪口抬起瞄准——
“砰——————”
巨大的落地窗玻璃飞溅,所有光线都熄灭,粘稠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咔哒。
长靴鞋跟敲击地板。无数手电筒霎时如同聚光灯般照向前方。
在这舞台般的灯光的中心,joker 纵身跃进这最瞩目的地方,像这场戏剧真正的主角弯起嘴角:
"show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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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轻若无声地在大楼之间穿梭,保镖被龙司引开,他暂时还算畅通无阻。
“crow,现在办公室附近的情况怎么样?”
明智微微探出身,轻声回答:“外面有三个持枪的,里面没有,狮童很谨慎。”
“监控和电力系统已经切断了,但是狮童一定会很快收到消息,速战速决,joker。”
“收到,比我想的要少。”脚步声从转角传来,雨宫莲悄无声息地绕到来者身后,捂住他的口鼻放倒。
明智轻笑,“看来你很轻松呢,不过不要太大意了,我待会在顶楼东边的楼梯口等你汇合。”
“喂喂,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也在东边的楼梯口哦?”龙司在耳机里大叫。
“知道了,我就快到了。”
“你要小心……”
“漏了一个!”双叶急促的声音打断了龙司的话,“七楼西侧有人跑了!”
“什么?在哪?”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双叶咬牙切齿,“……我看不到,这里一定还有什么暗道。”
“我知道在哪。”明智眉头紧皱,“就在楼梯口消防栓后面,但是我现在走不开——”
“我去!”龙司猛地站起来,“还敢通风报信?我把他抓回来!”
“要尽快,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联系外界。”
“媒体是不是已经到了?啧,这群人……”
漆黑一片的楼道里没有丝毫人的气息,雨宫莲望向窗外无云的夜空,“注意安全。”
耳机里含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对啊,要小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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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后面有人在情绪激动地骂人,大概是关于为什么把那么大一个怪盗团的人放跑的事,雨宫莲偷听了一会,觉得不如明智和他吵架的时候的攻击力强。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他差不多听腻了,三步并做两步闪到那人背后,对方还在滔滔不绝。
“山田先生……”挨骂的年轻人像是见了鬼。
“哈?你这家伙还敢插嘴——”
雨宫莲对着对面那个吓到脸色惨白的年轻人笑笑,枪托砸在在山田后脑勺,山田应声倒了下去。
年轻人吓得浑身哆嗦,举着枪的手抖得像筛子,“别、别过来!”
雨宫莲配合地举起手,“别紧张,放轻松,看看你头顶?”
“别说话!我怎么可能听你的——”
“铛!”年轻人应声倒下。
“好可惜,”雨宫莲遗憾地叹气,“为什么不看呢?”
“走吧,这层楼空了,”喜多川祐介从天花板上下来,“恐怕我们得动作快点了,龙司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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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七楼西边楼梯口,你,你,你们去一楼。”为首的男人冷哼一声,随手指向站在最后帽檐压低的年轻人,“你跟我走,其他人照常巡逻,我还不信找不出一群小偷。”
其他人快速离开,男人脚步匆匆地咒骂:“这群白吃饭的,居然还能让人在眼前跑了——为什么走这么慢?快点!”
他继续说:“你去过那位的办公室没有?小子,今天可算是带你开开眼界了,进去可别乱碰,上次有人进去偷东西,现在都不知道死在那里了。”
年轻人低低地应了一句是,男人嫌弃地骂道:“废物,平时那股劲去哪了?遇见个怪盗团就吓成这样?”
“你听好了,我可是亲眼见过那群人的,有什么好怕的,我看你跟他们也……”
“……刚刚是不是有猫叫?”
男人突然顿住了,他一点一点僵硬地扭头看去,“你今天……真的话格外少啊。”
“喵。”年轻人笑道。
男人猛地蹲下身,袭来的一拳落了空,男人目眦欲裂,“你以为同样的当我还会上两次吗,你这——”
“铛!”他仰面倒地。
雨宫莲心有余悸地看着举着灭火器的新岛真,不禁一阵后脑发凉。
“他之前见过你?”真担忧地问。
他动作麻利地从男人身上翻出钥匙,“可能见过?放心,他没看到我的脸。”
“那就好,”新岛真松了口气,“走吧,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
他按住耳机,“crow 现在和谁在一起?”
“杏,”明智在耳机那头说,“我们现在很安全,skull 现在什么情况?”
“恐怕他有点麻烦。”
雨宫莲轻若无声地潜入办公室,昂贵的地毯掩去了他的脚步,几个保镖被他和新岛真从背后放倒。
“警察快来了,”双叶的声音透着焦虑,“时间来不及了,现在就走。”
“joker 就快拿到东西了,”新岛真冷静道,“待会一结束就撤,你们去找 skull 汇合。”
“不行!现在就走,不然待会就……”
“好了,不要再撒娇了,”新岛真冷冷道,“这次失败之后我们还有机会吗?”
“我也支持撤退。”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明智语气严肃,“来的人太多了,我们得离开,还是先保证大家的安全要紧。”
“找到了!”沉默许久的雨宫莲的声音传来,他终于打开了那个保险柜,里面只放着一个手提箱。
就在这时双叶焦急地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快走,暴露了!”
“分头走,”雨宫莲当机立断,“你们先离开,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没时间了,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他沉声说。
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犹豫,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新岛真深吸一口气,“那么,我和 crow 也该走了,希望你能成功。”
明智在耳机那头语气轻松地开口,“我在家里等着你,早点回来吧。”
“当然,我也等不及想见你了。”雨宫莲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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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转,左转,再右转。
情况并不乐观,龙司受伤,众人被迫分散,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没人能来帮他。雨宫莲瞥了眼后视镜:三辆车在后面追他,真是受宠若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抢手。
莲把油门一脚踩到底,追逐的车辆甩在身后,他还没来得及喘气,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飞过去,枪声响彻整个黑夜。
……枪?在市区开枪?疯了吗?雨宫莲惊出一身冷汗,车子颠簸着一路往盘山公路而去。
数颗子弹惊险地和他擦肩而过,不太好的好消息:不知道是因为车速太快还是这些疯子的枪法太烂,子弹只打烂了窗户。
非常坏的坏消息:穿过了副驾驶座的子弹直直嵌入车机面板,车载音乐开始震耳欲聋地循环播放起来,几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破。
它忘情地唱起来:My heart is paralyzed,
My head was oversized,
I'll take the high road like I should,
You said it's meant to be,
That it's not you, it's me,
You're leaving now for my own good,
That's cool, but if my friends ask where you are I'm gonna say.
轰隆一声雷鸣,大雨霎时倾盆而下,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雨宫莲在一片枪林弹雨中竭力狼狈地躲闪,子弹击碎了他的车前窗,他心疼地倒抽一口凉气,随着雨水一起涌来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脸,今晚不能回家了。
She went down in an airplane,
Fried getting suntanned,
Fell in a cement mixer full of quicksand,
Help me, help me,
I'm no good at goodbyes.
雨从他破破烂烂的车上的每个洞里落下,混着血淌进他的眼眶,眼前模糊一片,他终于勉强开上盘山公路,一辆车狠狠地从后面撞了过来,雨宫莲差点被整个掀翻,在强烈的震荡中平生头一回发出一声咒骂。
She met a shark under water,
Fell and no one caught her,
I returned everything I ever bought her,
Help me, help me.
油门踩到极限,雨宫莲怀疑车轮快要冒烟了,雨刷器早就坏了,所幸他也没剩几块挡风玻璃,大雨把他从头到尾浇得透湿,迎面的狂风将他向后推去,身旁就是陡峭的悬崖,他的心情也像这场雨一样糟糕透顶,他从没想在这种情况下坐敞篷车,去死吧。
You were my everything,
Some day I'll find a love like yours,
She'll think I'm Superman,
Not super minivan,
How could you leave on Yom Kippur?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突然一阵古怪涌上心头:谁在他车上放的歌?他从来不记得自己听过这首,简直是和明智一样的恶趣味。雨宫莲捶了一把方向盘,尖锐的鸣笛声几乎盖过音乐声,经过改造的车一路高歌加速冲向前方,尾巴一样的追兵在后面穷追不舍,减速慢行的牌子鲜亮的挂在阴沉的雨夜里。
She was caught in a mudslide,
Eaten by a lion,
Got run over by a crappy purple Scion,
Help me, help me, I'm no good at goodbyes.
拐角。他还是没看到一样加速,巨大的离心力把他狠狠摔向另一侧,振聋发聩的撞击声从后方传来,他瞥了一眼残存的后视镜,一辆车就这样摔下悬崖,雨宫莲叹气,不遵守交通规则就会这样,真可怜。
She got lost in the desert,
Drown in a hot tub,
Danced to death at an east side night club,
Help me, help me, I'm all out of lies,
And ways to say you died.
等等,他想起来了。明智昨天才用了他的车。
原来如此。真相大白。他宽慰地笑了,一切变得可以理解,他凭着感觉对着后面开了一枪,一辆车轰然侧翻,腾起的火焰直冲云霄,如果没有暴雨的话恐怕会引起火灾吧。
雨宫莲沉思,他记得明智这两天心情算得上相当好,不过这可能也是某种不好的预兆,这首歌就是先行的警示。今晚他本可以早点回家,但是……
子弹堪堪从他额前擦过,把他吓了一跳。仅剩的那辆车和他并驾齐驱,甚至隐隐有要逼停他的趋势,莲的车一定有什么地方坏了,速度迫不得已慢下来。
I wanna live a thousand lives with you,
I wanna be the one you're dying to Love.
But you don't want to,
That's cool.
果然待会还是回去比较好吧?万一明智真的有什么要跟他说呢?雨宫莲猛地踩下刹车,整辆车差点因此向前翻倒。
那辆车显然没料到他的举动,莲架起枪,只剩最后一发子弹。那辆车正要倒车撞过来。闪电的白光照亮了莲一小块侧脸,他猜对面的油箱也快空了。
大雨滂沱,这样的程度是会引起山洪的吧?慎重考虑,早点结束。扣下扳机,后坐力震的他手指发麻。
伴随着枪声、迟来的轰鸣的雷声和巨大的音乐声,被子弹穿透的油箱在暴雨中嘭得炸裂开,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冲天的火焰在狂风下如将高山将倾,雨宫莲松了口气,把枪扔到一旁,他终于有时间环顾车内:到处都是弹孔,雨水不间断地流进来,车里开始积水,车门锁死,他不得不采取暴力手段把玻璃砸开钻出去,以免自己泡上冷水澡。
至少车载音乐终于停下了,雨宫莲这么安慰自己。现在他失去了所有可以防身的东西,要快点和怪盗团联系上才行,还有……
雨宫莲费劲地从车座底下拽出他们的战利品,良好的防水结构让它免于雨水的侵蚀,他仔细检查了一番:除开外面那个最明显的锁,肯定还有其他的防御装置,他叩击表面,空荡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什么东西重要到让这些人不惜生命追杀他?
该联系双叶了,他捡起屏幕破碎的手机,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汇合,必须快点把东西送回去。
在尖啸的风声和雨声中间,一阵细碎的动静从后方传来,有人过来了。
他下意识想举起枪,但是里面连一颗子弹也没有。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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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吾郎从车上下来,那辆残破的汽车凄惨的停在路边,他轻轻叹气。
“你现在又在想什么呢?莲。”他自言自语般抬起枪,一个人影倒在那辆车后座,像是睡死过去。
明智眯起眼睛缓步上前,人影毫无反应,他抬手扣下扳机,彻响的枪声惊得林鸟四散,子弹穿过破碎的窗户,直直嵌入人影的脑袋,毫无反应。
死了?
他拎着枪走到车前,只见一个等人高的玩偶倒在后座,它怀中抱着一张纸,已经被子弹打得对穿。
明智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
现在在想什么呢,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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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胆子真大啊,要是我发现的不及时,现在可是人头落地的可就是我了哦?”明智吾郎微笑。
他的面前散落着几份资料,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双手抱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落下。
“你……你是怎么……”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发现?未免太小看我了,连我家里人也调查的这么干净,费了不少时间吧?”
“我……我一时昏了头,”男人颤抖着伸出手,“我认错!我把……我把我的钱全部给你!我还有……”
“你还有什么呢?”明智怜悯地看着他,“你原来的上级是怎么死的,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男人一下子瘫在椅子上,绝望的阴影笼罩了他,“那你……你要杀了我吗?要是我死了,资料就会发到狮童的邮箱里!你也别想活!”
明智嘲讽地看着他,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佐藤,“你对狮童还真是一片忠心。”
一秒,两秒,枪声没有响。佐藤惊恐地睁开眼,突然一道巨大的力砸上他的腹部,他被踢出去几米远,几乎要昏死过去。
“我说啊,就算现在狮童开始怀疑我了,你把我背叛的证据给他,是觉得他还能看着这份上饶你一命吗?”明智吾郎叹气,“倒是挺符合你的智商的,你就没想过狮童也会怀疑你吗?”
“其实我也不喜欢暴力,我们来聊聊吧?”
明智俯下身看他,温和的笑容在背对着光的阴影中显出几份可怖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会找到你吗?”
“不说话?好吧,您是第一次见我,但是也许听说过我的传闻?大部分是夸大其词,不过我这么多年确实处决过不少人,就算和死人比你也太蠢了,觉得狮童从来没怀疑过你吗?你以为他为什么留你这么久?杂鱼。”
“我原以为你很乐意见到我呢,真可惜,你做的事可比我胆子大多了,现在吓成这样不觉得丢脸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急呀,佐藤,你四处拿那些资料威胁人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升职?加薪?卖钱?把我推出去挡枪?”明智猛地扣下扳机,轰然炸起的枪响激得佐藤恐惧地尖叫着再次跌倒在地,子弹深深嵌入墙面,他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明智吾郎居高临下看着他,“别想多了,垃圾。真觉得自己真的骗到狮童信任了?以为他会留一个随时可能泄露自己秘密的人?”
“我……我……”
他的脸上重又挂起笑容,“差点忘了,我刚刚还在机场遇见你妻子了,她还怀着孕,我就建议她先去我家坐坐,让孕妇一个人出去旅游也太不负责了吧?”
佐藤闻言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涕泪纵横,“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放过……放过她吧!”
他本来已经和一条虫子没什么区别,现在居然还能更加懦弱不堪,明智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难道你们还是真爱?我问你,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她?”
“……这种事,和她没关系,全是我一个人……拜托你,请告诉她我已经背叛她了吧。”
这就是爱?明智突然间觉得一阵索然无味,他无趣地站起身,“快起来吧,您还是我的前辈呢,我还不至于现在就杀你。”
等到佐藤终于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坐下,明智靠在椅背上架起腿,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记得,你这个人还是挺会讨狮童欢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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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只有明智给的里面有真东西啊。”
怪盗团的众人围坐在卢布朗的卡座里,中间摆着一个 U 盘和两个手提箱,双叶挨个指过去。
“左边的是明智的 U 盘,我检查过了,里面有关于狮童的罪行的记录,但是没有非常直接的证据,作为对付狮童的手段恐怕还不够。”
“中间是上上周莲从佐藤议员的办公室带出来的,上了好几道保险还有定位,但是打开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也是个幌子?”新岛真皱起眉。
雨宫莲摇头,“不像,比起普通的保镖,那些人更像是亡命徒,如果不是想彻底解决掉我,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在市区里开枪。”
“那就奇怪了。”高卷杏皱眉看着空荡的箱子,“……难道有人在我们之前把东西换掉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追杀莲的佐藤恐怕也不知道东西被换了,”喜多川祐介抱着手臂,“说不定还有第三个我们不知道的人存在。”
“那不就是明智吗!”龙司一拍桌子,“资料说不定早就被狮童回收了!”
雨宫莲点了点头,“不能排除明智的嫌疑,他最近确实和佐藤有接触。”
“不过既然没能带出来,那就不要再多想了,至少因为这个我们对明智有所防备了。”
“啊?是因为这个才防着他的吗,”龙司啧了一声,“差点就危险了。”
“对啊,不过当时真和双叶吓了我一跳……吵得太认真了吧,连我都骗过去了。”
“不这样怎么骗过明智,他还是挺难缠的。”
“没错。”雨宫莲笑笑。
双叶清清喉咙,“好了——最后这个从狮童办公室带出来的箱子我也打开了,你们也看见了。”
“我也想问,为什么里面有一朵花?”
“嗯、就是,我猜要么是狮童放的,要么是……”
“挑衅?!”新岛真声色俱厉。
“狮童原来这么浪漫?”喜多川祐介的震惊中带着欣赏。
“难道花语暗示了什么秘密?”奥村春深思熟虑。
“狮童花粉过敏所以要把它锁在柜子里?”高卷杏思维发散。
“过敏的话根本就不会放进去吧……喂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吧?明明就是被换过了吧!就是那个什么!虽然是推理向但却是恋爱漫画一样的展开啊!连我都看出来了!”龙司崩溃地大叫。
雨宫莲的眼镜闪过一道光,“龙司喜欢看恋爱漫画?”
“这是重点吗?!”
雨宫莲神游天外般点点头,突然又笑,“花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别说的好像有人会和你抢一样啊,话说你为什么一直笑,很恐怖哦?”
“突然觉得明智还真挺倒霉的,”雨宫莲把那朵白花捧到眼前,清淡的花香袭来,“山茶花?说不定真的是挑衅也不一定呢,明智。”
“好了,大家,我们回归正题吧,”雨宫莲手插在口袋里站起来。
“接下来我们该去找那位佐藤议员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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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恋爱的时候和快死的时候的样子差不多。”在箱根的那天晚上明智突然说。
“为什么?”莲枕着手臂躺在他旁边问。
“张大嘴巴,哭天喊地,”明智翻过一页书,“很丑。”
“我们交往的时候明智哭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可能?我说的是你。”
“欸?”莲惊得从床上直起身,“没有这么夸张吧,很丑吗?”
明智哼笑一声,“是啊,丑死了”
“欸???”雨宫莲难以置信地追问,“真的吗?这是七年之痒?”
“还没到七年吧,话说这是重点吗。”明智无语地合上书。
“不过我是骗你的,”他转过头看着怔愣的雨宫莲,“你和别人不一样,莲。”

 

雨宫莲惊醒,在温暖的车内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睡着了吗?你最近是不是休息太少了?”高卷杏担心地询问。
雨宫莲把脸埋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没事,我们到了吗?”
“到了,看起来他就在家里,等和 fox 他们来汇合就可以——”
嗡嗡的声音打断了她,雨宫莲的电话响起来,是双叶打来的。
高卷杏看着那通电话,冥冥中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腾起来。她看着莲接通电话,听见电话那头双叶说:
“莲,狮童的人打了你的私人电话,请你去和他见一面。”
这也许是某种坏事的预兆,而一般当这种预兆出现的时候,事情往往就已经发展到无可挽回的悬崖边了。
她什么都不能阻止,只能在一旁看着雨宫莲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之后的事项,和赶来的 fox 交接任务,拜托双叶替他回复狮童见面的要求。为什么他们的 leader 看起来还和往常一样可靠,她却越来越不安?
雨宫莲看出了她的紧张,拍拍她的肩膀,“狮童应该还没有发现我的身份,我会随时联系大家,放心。”
高卷杏努力忽视了那股异样的感觉,勉强笑道:“尽快解决,大家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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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吾郎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雨宫莲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眼镜歪在脸上,头发乱糟糟的。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电视剧,明智把电视关了,小心地摘下他的眼镜,让莲的脑袋枕在自己身上,再拿毛毯把他们都裹住,然后坐在那注视雨宫莲沉睡的脸。
他的目光慢慢从头顶移到下巴,他知道如果莲摘下眼镜,那种突出到有些尖锐的气质就凸现出来,但是睡着的时候又不同,锐气像潮水一样慢慢褪去,更加温和坚实的东西显露出来。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他想。
莲迷迷糊糊睁开眼,明智才发现自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醒了就起来吧。”他移开眼。
说实话他不怎么想动,莲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好困,明智身上好冷。”
明智一言不发地摸摸莲的头发,莲模糊地说:“我给明智留了晚饭,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家里没有鸡蛋了,但是还可以做咖喱。”
“只有你会在一大早做咖喱吃。”
“明智不喜欢?”
明智吾郎不轻不重地扯扯他的头发,“醒了就起来,我腿麻了。”
雨宫莲爬起来,把毯子罩在他和明智头上,“不吃饭吗?”
“不吃。”明智捏着莲的头发,“莲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啊,打工的店里钻进来一只小猫,老板虽然一开始不同意养在店里,但是后来还是给它准备了吃的,实际上很喜欢猫咪吧。”
“不小心看得太久差点没赶上去花店打工,还好没迟到,不然会被店长批评,今天超级忙,明智呢?”
明智出神地望了他一会,半晌慢慢说:“我……去事务所,给雇主汇报进程,回来写工作报告,然后……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在这片毛毯隔绝出的天地下面,雨宫莲轻声说:“今天东京的樱花开了,明智看见了吗?”
“没有。”明智逃避般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也没时间——”
“我猜到了,”雨宫莲得意洋洋地摸出手机,“我拍了照片给明智,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是吗?真狡猾啊。”
明智被刺痛了:骤然亮起的屏幕,屏幕上过于灿烂的花朵,还有莲。可恶的雨宫莲。
雨宫莲的眼睛被他死死捂住,在一片黑暗中莲听见明智说:“……我恨你。”
雨宫莲小小地挣扎了一会,他想开口说话,但是嘴巴也被明智捏住,只能发出一串呜呜咽咽的声音。明智说他真蠢,然后倒在沙发上很没良心地大笑起来。
外面传来轰隆的雷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在毛毯下面的这个窄小闷热的空间里面,雨声和雷声显得如此遥远。

 

雨宫莲望着车外飞速变化的景色,难道他真的要求太多?他从没希求过什么额外的东西,只想要这样的日常永远延续,直到他们并肩走向死亡为止。
他又想起他的梦。明智总是认为他是特殊的,但是他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恋爱的时候,死亡的时候,依旧是涕泪四流,丑态毕露。
说不定对他期望过高的是明智才对,雨宫莲握紧了口袋里的手套。就算是真正的救世主……
车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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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诈,放贷,诈骗,故意伤人,佐藤先生,你就想过狮童也有帮不了你的时候吗?”
跌倒在怪盗团面前的佐藤面色惨败,“……怪盗团……你们拿了我的东西还不够吗?”
“我们还想问问你,”新岛真双手抱胸,“那个空箱子可是把我们团长逗的团团转啊。”
“空的?!”他看起来意识模糊,“……完了……我的命……”
龙司不耐烦地说:“说说里面原来有什么吧,我倒是想知道为什么他——”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龙司的话被打断,掉落在一旁的佐藤的手机亮起来,来电人是显示在屏幕上:明智吾郎。
佐藤几乎是喜极而泣,他连滚带爬挪过去,一抬头额角就撞上坚硬的枪口。
“想要做什么?”奥村春轻声问。
“我……我……”
双叶在耳机那头宽慰她:“好啦,让他接吧,看看明智想说什么。”
奥村春深吸一口气,枪口稍稍远离了佐藤,他连忙爬过去接听,明智的声音清晰地从那头传来:“时间到了,你在哪?”
佐藤惊恐地看着再次向他靠近的枪口,“我待会、就下来,请请稍等。”
“让他把电话给我,我有事情想要问明智。”双叶说。
喜多川祐介把耳机摘下来,佐藤哆嗦着把手机放在中间的桌子上,明智沉默了一会,笑道:“看来你们动作很快呢,joker。”
“他现在不在这里,”双叶说,“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偷换资料的事做一次不够吗?”
“他去哪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指狮童办公室的那次,我很抱歉。”明智的声音变得平板无趣,“该走了,佐藤,怪盗团的人不会杀你,记得别走正门。”
“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双叶紧追不舍。
“动机?我是在给狮童打工,每天还要写工作报道,”明智敷衍地回答,“他到底去哪了?还是说连你们也不知道?”
“凭你的立场就不要打听这件事了。”
“是吗?”明智在电话那头叹气,“佐藤先生,小心不要摔断腿了。”
他们猛回头,趁一时不注意,佐藤已经摸到窗户边,飞快地把自己从二楼摔了下去,一路滚到停在路边的黑车旁,明智坐在驾驶座探出脑袋,对着他们露出清爽的笑容,“有机会再见,怪盗团。”
“等等!先别挂电话!”双叶急切地叫道,“你换掉佐藤的资料的目的是什么?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明智诧异地皱起眉,嗤笑道:“我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也可以告诉你除了你们没有人知道里面是——啧。”
“什么?”
明智沉默了一会,语气阴沉下来,“我劝你们还是快点去找你们的团长吧,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是什么意思?”双叶惶恐地问。
“那里面不该是空的,谁知道他会把它拿来做什么,再见。”
怪盗团的众人面面相觑,杏愣愣地看着那个被挂断的电话,恐怖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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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头一次见面吧?我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啊。”狮童笑道,他的身边围着一群保镖,在这个十三层高的大楼里,狮童的防卫还不远止这些。
雨宫莲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接保镖递过来的茶,“明智没跟我提过您。”
“这样吗?”狮童惊讶道,“我还以为他早就发现了。哈哈,毕竟谁都有点秘密嘛。”
听起来像是挑拨离间,雨宫莲心想,他客气地问:“请问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啊,也不是什么大事。”狮童笑道,“有一份重要的资料被明智弄丢了,我替他来问问,你知道他放在哪里了吗?”
“明智不怎么跟我说工作上的事,”雨宫莲的垂下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他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现在在哪?”
“是吗?看起来他倒是很谨慎呢。”狮童遗憾地说,“明智因为工作上的失误现在脱不开身,你想见见他吗?”
雨宫莲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狮童示意身边的保镖打开桌上的电脑,他认出那是明智工作时不离身的那台。
电脑屏幕被转向雨宫莲,一个视频电话打来,明智阴沉的脸出现在上面,他似乎正站在悬崖边,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镜头摇摇晃晃,雨宫莲一把捏紧了口袋里的手套。
“看见自己的丈夫心情如何?”狮童悠闲地端起茶杯。
雨宫莲惊讶地看了狮童一眼,“其实我们还没有登记结婚。”
“你还有心情说这个?”明智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恐怕现在还不到你们打情骂俏的时候,”狮童打断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请雨宫君来吗,明智?”
明智笑道:“恐怕我还不太清楚,这是怀疑我对您的忠心?”
狮童向后靠在座椅上,摇头叹道:“明智吾郎,你以为我没发现你的小动作?”
“放走奥村,勾结怪盗团,教唆佐藤搜集我的隐私,忠心?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的手指敲击着扶手,“但是我愿意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
“您太慷慨了,”明智冷笑,“但是我不觉得我有让您这么兴师动众的价值。”
“太可惜了,”狮童隔空指了指明智,“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还不愿意承认吗?”
“如果你是指你的犯罪证据,很遗憾,那东西现在不在我手上。”明智直白地承认,他扯出一丝笑容,“你找错人了。”
“看来你不愿意说啊,”狮童挥挥手,雨宫莲被人硬生生拽着胳膊扯起来,他直直地盯着狮童。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狮童说。
紧接着莲的腹部狠狠挨了一拳,他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
“狮童先生,这招对我没用,”明智叹气,“那份资料是佐藤收集的,您不如想想他现在——”
“还想把他推出来挡枪吗?你真是一点长进没有。”狮童冷哼一声。
又是一拳狠狠砸在雨宫莲身上,他吐出一口血来,眼前发黑。
“就算您不相信我,也应该知道前几个星期怪盗团就把那份资料偷走了。”
狮童摇摇头,傲慢的态度溢于言表,“我亲爱的儿子,难道你就没有从我身上学到一点优秀的品质吗?佐藤早就把你出卖了啊。”
“什……?”
狮童惋惜叹道:“你是什么时候和怪盗团联系上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借由他们来拉我下水?你以为就凭借那份资料就够了吗?”
“啊,佐藤这个蠢货……您还真是明察秋毫,”明智嘴角的弧度慢慢被拉平,“既然这样,我也想起来还有许多关于那份资料的事情没有汇报,就是不知道您还愿不愿意给我一点时间?”
狮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还觉得自己有回旋的余地吗,佐藤先生,麻烦你了。”
“……是、是。”颤抖的男声从画面外传来,镜头晃的更加厉害,手枪上膛的声音。
明智对着镜头外的人冷笑:“佐藤,你想想你的妻子。”
“好好看看吧?他多么爱你啊。”狮童一把扯起雨宫莲的头发,他在意识模糊中望过去,镜头晃动,猛地几声枪响,明智在咒骂,他跌倒了。
小腿中枪,血流不止,今后说不定都没办法走路了,或者就这样死去,这就是明智的结局?
“真不小心,快点给他止血,”狮童笑道:“接下来可以坐下来谈谈——”
“他骗你的。”
狮童诧异地望过去,雨宫莲因为疼痛而低哑的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反着冷硬的光。
“明智吾郎……他根本没见过那份资料,东西在我这里。怪盗团团长……就是我。”
“你疯了?!你以为自己是谁!”
明智难以置信地冲着他大喊,狮童鼓着掌放声大笑起来。
“好啊好啊!你们真是天生一对!”他笑得几乎快直不起腰,“你们这些蠢东西,快让团长坐下!”
“狮童先生,他——”明智勉强的笑容只出现了几秒,狮童啪地合上电脑,满脸笑意,“我们的国家真是人才辈出,没想到怪盗团的团长还这么年轻,前途不可估量!”
雨宫莲把其他人挥开,踉跄着做到狮童对面的椅子上,“把明智放了,我告诉你资料在哪。”
“当然,”狮童向前凑近身子,“看起来明智和怪盗团的联系比我想的还要深呢,但是你要怎么向我证明自己就是怪盗团的人?”
“把明智放了。”
“你们感情真好呢,”狮童笑道,他拨通手机嘱咐对面放人,语毕看向雨宫莲,“等你回去,他也该到家了,这样可以了吧?”
雨宫莲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是腹部的伤口一阵剧痛,他狼狈地摔回座位,“……就在我带来的包里,那个资料。”
保镖一个箭步上前,把扔在一边的包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倒出来,狮童看着啧啧感叹:“手枪,消音器,现金,我记得来的时候有安检,你是怎么逃过去的?”
有一件沉重的东西摔到地上,他眯起眼,“这个看起来倒是眼熟,像是我办公室里的东西,是明智给你的?”
雨宫莲沉默地望过去,一艘轮船模型倒在地上,狮童笑道:“我还以为是之前被那个不入流的老鼠偷了呢,原来是明智干的?拿偷来的东西送人,不觉得寒酸吗?”
莲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所有枪口跟着他移动他,他慢慢把那个模型捡起来,按住两段轻轻一掰,轮船从中间分开,一个 U 盘掉在桌子上。
“这是你自己改造的?心灵手巧。”狮童打开电脑,突然哈哈笑起来。
“世事无常啊,团长,请节哀。”他把电脑转过来,“佐藤比我想的要聪明啊!”
一段视频。从悬崖上俯拍的视角,悬崖底下倒着一个人,呼啸的风声刮过,镜头慢慢放大——第一眼看到的是沾满灰尘的大衣,然后是格子围巾,莲对此很熟悉,然后是棕色的头发,后脑的枪伤,毫无起伏的身体,旁边的树木折断了,他可能是先摔到树上再滚落的。然后呢?
雨宫莲茫然地想:发生了什么?
狮童的声音,外面不知何时落下的雨声,在他的耳中全都化为尖锐的噪音。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如有实质地降临在他面前。
他意识到了:死亡。
明智和死亡,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活着的人,是怎么走向死亡的?他想象过许多次死亡,但是从未想过死亡会来临的这么寂静,就像他们上一次分别时的雪花落在地上。
狮童在大声咒骂着什么,莲被死死按到桌上。
他恍惚觉得明智还没有死,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至少不该是这么轻飘飘的离去——但是为什么不会呢,没有人的死亡真的惊天动地,掐住脖子,摔下悬崖,对着脑袋开枪,尖叫一声,哭喊一声,有时连声音也不发出,就这样寂静地离开了。死亡。
恐怖的模糊的死亡:到底是明智吾郎死去了,还是雨宫莲死去了?
难道他已经身处地狱?
一把枪对准了他的脑袋,那台电脑被摔到一边,狮童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他要死了吗?他还没有死吗?
他的眼珠迟钝地转向狮童正义,狮童怒不可遏地扣下扳机——
“砰——————————!”
电脑爆炸引起的灼热的气浪翻滚着,黑烟弥漫,火灾报警器疯了一样尖叫起来,熊熊的大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惨叫声,报警声,一起交织成极端混乱的局面。雨宫莲一脚踹在押着他的保镖腹部,夺下手枪,轻巧如猫一般潜入烟雾之中。
“你们在做什么?”
聚集在狮童身边的其中一人惊悚地想要回头,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脑,他满身冷汗举起手,从黑烟中浮现的人影对他微微一笑,鲜血滴落在地,啪嗒。
他一下子瘫倒,恐惧地喃喃:“他来了……怪盗团!”
倒在地上哀嚎的,昏迷的,惊恐地往外逃的,本来想要扶他的人都逃跑了,都是一群废物。狮童勉强保持了清醒,手机就掉落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他努力挪动身体,还有一米,半米,还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一只鞋重重碾在他的手机上,屏幕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是谁?他惊惧地抬起头,在呛人的可怖的黑烟中依稀辨认出雨宫莲的身影,就在他身前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就像他早些年噩梦中食人的恶鬼。
“我给你钱!你想要什么?我有权力!我都给你!”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大喊出来,努力露出笑容,展示诚意,这一切都不对,还没有到最后,他不会这么快就输掉,“还有、还有……”
雨宫莲怜悯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呢?”
“逃吧,”他抬手指向门口,“出口就在眼前不是吗?靠自己逃出去吧。”
他的腿一定是受伤了,再也站不起来,不得不一路匍匐着向门口而去,他一心只想着要快点,再快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直跟在他身后,忽远忽近,甩不开躲不掉。门框终于出现在他眼前,他充满希望地伸出手,几双奔跑的脚步突然停在他手指前,有谁开口说话了。

“……莲?你在做什么?”高卷杏慢慢后退,“这里发生了什么?”
“杏?你们怎么来了?”他听见那个恶鬼的声音带着微微笑意,“稍等,我马上就结束。”
结束什么?他已经到了门口,他活下来了?狮童意识模糊地想到,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输,最后果然还是他的胜——
剧痛从后脑传来,他永远沉醉在幻想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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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尸体,爆炸……”双叶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睡……”
“辛苦了,”雨宫莲点点头,“麻烦大家了。”
“不不,大部分事还是你一人干的吧,我们也只是收尾……哈哈。”高卷杏努力挤出笑容,“早点休息吧?”
新岛真叹气,“这次太危险了,算了,毕竟已经结束,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
“结束了?”
龙司揽住他的肩膀,“至少狮童那里差不多结束了,之后的事就留给媒体去猜吧!”
“莲?”奥村春勉强笑道,“还要出去吗?为什么要拿围巾?”
雨宫莲站起身笑笑,“我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
卢布朗的门打开又关上,双叶环顾四周,“……没人劝他不要去吗?”
“要怎么说啊!你看他的样子!”龙司双手抱头,“谁又能拦得住他?”
佑介摇摇头,“放心吧,他不是会轻率地做出决定的人,更何况……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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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温度已经是零下了,呼出的热气都变成白雾,雨宫莲沿着街道慢慢走,他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振动,到现在他才有时间打开来看。
从最新一条往下翻,提醒他去拿药的医生,新进了货的武器店老板,正在促销的大爆炸汉堡店,他邀请过明智一起去挑战,但是被很直白地拒绝了。
明智当时说了什么?他记不得了,那时候他们才刚刚认识没多久,时间确实过得太快了。
要是往前看,再往前看,直到追溯到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那天街道上的灯光也像现在这样昏暗,他和狮童纠缠,狮童叫嚣着要把他抓起来,紧接着他就向前倒下了。带着眼镜扎着头发的学生出现在他面前,手上举着厚厚的书,凶神恶煞比狮童还要像个反派。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对面说了一大堆让他快跑之类的话,又把自己的外套眼镜塞到他手里。为什么要跑?他不觉得自己有做错的地方,这人在说什么呢。
回想起来真是万幸:当时没有被明智绕进去。如果他就这样离开明智又会怎么样?莲最后还是拒绝了,明智当时看起来恨不得当场把他敲晕,他那时才真是有点害怕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袭击了狮童的人急切地扯住他,他还是摇头,就算他真的有做错的地方,那他也愿意承担后果——虽然他还是想不出自己做错的地方。那个人最后离开了。

后来他不得已去了东京,生活比他想的还要难过。被排挤孤立,流言缠身,明智曾经说这就是他的下场:永远不会被接纳,永远不会被理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说明智也是一样。
你和我从来都是一样的。雨宫莲向手心哈气,今天实在是有点太冷了,东京的冬天有这么冷过吗?已经算是气候异常了吧。
当时他轻易地觉得这没什么,后来他才发现正义远比他想的还要沉重。如果他当时就跟着明智一起跑掉会怎么样?街头的监控早就坏了,也许他们可以度过一段短暂的平静的时光,但是狮童不会放过他,他不能逃避,明智也不会放弃复仇,那是他的正义。
复仇。直到几个星期前明智才告诉他狮童就是他的父亲,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最后的日子总会到来,明智早就准备好了。咬紧牙关,绝不松懈,这差不多算是他的格言。

明智,明智。
雨宫莲把围巾用力往上拉,凛冽的风刮过他的脸,街边的梅花散发着香气,一簇一簇团在枝头,再过两天河津樱就要开了,从东京站坐新干线到热海站,再转乘一段电车,最早的樱花会在那里开放,除非有工作,明智不会拒绝他的邀请,那里晚上还会有烟火大会,他们可以一起穿新买的和服,上次买回来之后还没有穿过。还约好了要再去一次箱根。
那副眼镜还放在莲床头的柜子里,明智还没有发现,他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他。
樱花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冰凉的触感从鼻尖传来,莲茫然地抬起头,雪花轻而快地从他眼前掠过,落在地上,落在屋顶,然后消融了。
他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踩下油门一路向南,半个小时的路程,他抵达山脚下。这里是东京的郊区,荒无人烟的山坡,往上开十分钟再下车步行,拨开枝枝蔓蔓的树杈,就到了悬崖边,被佐藤的人追杀的时候他来过这里,风和下暴雨的那天一样大。
他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底下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什么都看不出来,这里倒不算太高,如果跳下去的话——
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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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表示我的慷慨,我要把它重新给你。可是我只愿意要我已有的东西: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我的爱情也像海一样深沉;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也越是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穷尽的。”*

 

明智吾郎把白棋往前推,“你上次说相信我,为什么?要是说什么因为爱之类的鬼话就杀了你。”
“啊——我差点忘了,原来明智记了这么久?”
“别转移话题。”
雨宫莲撑着脑袋转着手上的棋,“要说是为什么……因为我相信明智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白马交换黑象,明智不置可否:“就算我决定要杀了你?”
“要是明智能做到就来试试吧,”王车易位,莲抬起眼睛,“到你了。”
“口气真大啊,”明智单手撑着脑袋,白后和黑王遥遥相望,“不过我也不会轻易认输的——请。”
黑王逃开,雨宫莲不再说话,棋子在他手指间翻来覆去,明智偏过头去看墙上的挂钟,感慨道:“时间不早了。”
“明智要放弃?”黑马退回。
“当然不,”白兵挺进一格,明智叹气,“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莲对着棋盘犹豫不决,“不过我们之后还可以继续。”
他把黑马跳回原位,松了一口气。
“回去……是啊,”白象撤回,明智表情沉下来,“你进步真大呢。”
黑后瞄准 a4,莲平静地说:“明智动作慢了。”
明智啧了一声,黑兵吃白后,白车换黑后,要是莲准备用黑车吃白车,那他还有——
黑兵向前一格,只差一步到底,白马在它斜前方,只能向左逃开,黑兵再挺进,雨宫莲迎来他的第二个皇后。将军。
雨宫莲笑笑:“我会给明智展示更好的选择。”
“你赢了,”明智再次细细打量棋局,叹气:“你学东西真快呢,这次是我输了。”
“下次再来下吧,明天就要准备去狮童的办公室了。”
“下次又不知道会是——好了,我开玩笑的。”明智笑道。
雨宫莲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明智投降地举起手。
他把棋盘收起来,听见明智轻声说:“在西方世界和对方决斗时,有个习惯是向对方扔手套。如果对方收下手套,决斗就成立。”
雨宫莲下意识接住他扔过来的手套,抬头看见明智笑道:“怎么样?要接受吗?”
“要是害怕的话,现在认输还来的及哦?”
他看见莲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收缩,心跳声如擂鼓一般,他分不清这是从谁的胸膛中传出来,说不定从很久之前开始莲和他就共用一个心脏了。
“当然。”雨宫莲攥紧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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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扔在一边,雨宫莲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手机的白光照亮了下面的树木,有一棵的枝条折断了,再往下就看不清了。
看起来不是非常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石头,周围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以下去,他也没什么耐性去找,雨宫莲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一步。脚下没踩稳,整个人一下子从悬崖边滚下去,一阵天旋,他狠狠地跌落在崖底。
他灰头土脸地从树叶堆里爬起来打量四周,这里比他想的还要矮,掉下来不至于摔伤。附近一片漆黑,尸体早早就被清理干净,狮童不在,其他人会只想更快撇清自己的关系。
他拿着手机到处乱照,在折断的树丛底下发现一小块像是新翻过的土壤,颜色比旁边稍深,他伸手扒开来,一张折叠过的纸露出一个角,他把它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几乎开始颤抖。
上面只有一行字,他认出来是明智的字迹,那是一串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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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是一间公寓,门窗紧锁着,邻居打着哈气出来扔垃圾,看见他吓了一跳。
“流浪汉?”邻居警惕地问。
“不是!我的……朋友让我来这里找东西。”
邻居又打量了他一下,突然说:“你叫什么?”
“……来栖晓。”雨宫莲犹豫了一下,“您见过这里面住的人吗?”
“不认识。但是他说钥匙在花盆底下,你想进去就进去吧,”邻居又打了个哈气,“再见。”
门被砰一声关上了,雨宫莲顾不得别的匆匆找到钥匙打开门,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在玄关脱下鞋摆好,抬头打量着这间装修风格老旧的公寓。看起来常年没有人居住,家具上面蒙着防尘布,橱窗里面空荡荡的,打扫得相当彻底。
卧室的窗帘拉开,长时间的日晒之后地板出现了轻微的褪色,架子上立着一张照片,面容疲惫的女人紧紧地抱着孩子微笑着。那是明智和他的母亲。
雨宫莲抱膝在那张照片前蹲下。没有谁不是慢慢长大的,但是明智变成可靠的大人的过程似乎比所有人都短,不过又说不定成长本来就是瞬息之间的,一阵风迎面吹过来,眨一眨眼睛就是十年二十年,明智会为他错过的东西感到遗憾吗?
在厨房的水池旁他找到一张纸条,水池底部的水渍还没有干涸,明智没有离开这里太久。
上面写着:私立秀尽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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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翻进从前的高中对他来说并不是头一遭,从围栏上跳下来的时候雨宫莲惊奇的发现自己还记得监控的位置,由此可见积累经验很重要,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就会派上用场。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在这里找到明智留下的东西?他又为什么会选在这里?

首先是礼堂。可惜他没有钥匙,里面空无一人,他猜明智不会把东西藏在里面。
然后是操场。空空荡荡,他总不至于把提示埋在操场上。
接着是楼梯间。脚步声填满了每个角落,他没漏过任何一个地方。还是没有。
他对明智会把东西放在哪里一点头绪没有。秀尽对明智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他们高中时从未见过面,在老家相遇的那一次太短了,他还没能了解明智,明智也不记得他,他有的时候想要是再早一点,再久一点——不止是为了明智。是为了他自己。
就算是真的救世主也会有私心吧?
想见到明智,想和他聊天,想看见他因为自己露出的笑容,想看见樱花慢慢落在他肩头。
想更了解他的过去,想参与他的未来。想实现和他的约定。想要让现在的生活继续下去,直到他们能无憾地一同面对死亡。
就算明智并不需要别人。这不是为了正义,不是想要拯救谁,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愿望而已。
莲猛然推开门,教室窗外的月光寂静地照进来,他从前用的那张桌子似乎就闲置在那里。飘落在他头发上的雪花慢慢融化了。
如果他自大一点,那明智选在这里的原因其实比他想的简单的多。
一张纸条静静躺在他曾经的桌洞里,上面写着爵士酒吧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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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你来了?”无边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轻柔的爵士乐飘散在空气中。
雨宫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请、请问……”
“你是来找明智的吗?”无边哈哈笑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是的!请问他……”
“他托我给你留了这个,”无边推过来一张折叠的纸,“说你看到这个就会明白了。”
雨宫莲难以置信地看着被放到他眼前的纸条,“……字谜?”
“你好像很着急,有什么急事吗?”
“……不,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能借我一支笔吗?”

雨宫莲转着笔,字谜本身并不难,答案大概率会是下一个地方的名字,首先可以排除掉——
他的思绪发散开来,明智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个酒吧的?
查案的时候发现的?被别人介绍来的?在吉祥寺随便走进了一个巷子然后发现的?这个过程和明智是怎么一个人长大的一样神秘。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很神秘,了解他的人有的会觉得他很可怜。不过这些明智都不需要。
雨宫莲看着手上的纸,明智并不是需要被拯救的人。
无边好奇地问:“解出来了?”
“解出来了!”雨宫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能问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喔,”无边笑起来,“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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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推开家门,这里的一切和他们离开之前别无二致。意思就是明智不在这里。
他直奔书房,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他的目标,那本莎士比亚的薄薄的巨作就静静立在他们的书架上。
从第一场第一幕翻到第五场第二幕,一张纸条夹在书页中间,他充满希望地把它展开,上面只有冷酷的几个字:错了。
“啧。”莲失望地把纸条塞进口袋。他就知道答案不会这么简单。
但是好吧,他也不喜欢太简单的游戏。
接下来莲在沙发缝隙里发现了明智找了好久的遥控器,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他和明智的书混在一起,在窗台上发现了他没擦干净的血迹,他走之前插在明智杯子里的花被拿走了。雨宫莲打开冰箱,里面多了一块蛋糕,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不许吃。
谁知道明智指的是哪一个?保险起见他干脆全吃掉算了。
莲盘腿在大开的冰箱门前面坐下,面前散落着蛋糕、隔夜的咖喱、没吃完的披萨、快过期的麦片、一大瓶橙汁,他试图把它们全塞进嘴里,明智别想再吃到这些东西。
冰箱幽幽的白光照着他的黑眼圈,这是雨宫莲的复仇。雨宫莲阴森森地想:这就是明智吾郎的下场。
他在冰箱开始尖叫的时候关上了门,小心翼翼地端着蛋糕在家里翻箱倒柜,客厅没有,书房没有,厨房没有,卧室里还剩下最后一个地方。

明智并不是需要被拯救的人。

雨宫莲拉开了他床头的抽屉,一个纸团被丢在里面,上面的字迹被胡乱涂黑了,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明智自己干的,正正地放在眼镜盒上面,里面是明智曾经的眼镜。上面原本写的是什么雨宫莲大概猜到了。

明智从来都是和他并肩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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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跳上最早一班列车,天色沉沉,微微的亮光从远处的地平线处透出来,雪停了。
将近半个小时的路途,他望向外面飞驰的风景,接下来他要奔向未来,或者回到过去。
下车之后步行,周围昏暗暗的,左拐,右拐,再左拐,往巷子深处走,一步,两步,五十步,长尾的鸟立在枝头,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展现在他眼前。
雾霭般的蓝色从远方渗透出来,明天已经到来了。
雨宫莲停在放下栏杆的轨道前,电车在他眼前呼啸而过,又挟着风远去,他的视线越过了亮黄色的栏杆,漫步的猫,吹起他的刘海的风以及一切,一切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切。
明智静静地伫立在对面。
雨宫莲愣愣地望着他,栏杆抬起,红灯变成绿灯,空气开始流动,明智向他走来。这是真实的吗?还是说这一路都是他的幻觉?
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接下来他要去哪里——
“你要去哪?”一只脾气很差的胳膊把他拉住了。
雨宫莲猛地回神,明智活生生地站在他身前,“还当没看见我吗?都已经来这里了吧,是你自己……”
明智的话突然停住了,一滴水从雨宫莲的黑色的眼睛里落下来,流经他灰扑扑的脸颊,最后砸在明智手指上。0.2克,千斤重。
他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轻轻亲吻了莲的眼睛,“我还活着,视频是骗人的,没看出来吗?”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
“哪一方面?”明智笑出声来,“谁能比得过你?”
“每一方面。”莲的眼泪和头发都被风吹的乱糟糟的,他用力一把抱住明智,明智差点没喘上气。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挺像的呢,”明智笑笑,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丝间,“脑袋上还有草,你是跟着猫去钻树林了吗?”
“都怪明智。”雨宫莲把脑袋埋在明智的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啊,我想起来了。”明智笑眯眯地,“你还真的去了?”
雨宫莲抬起头,眼下的乌青比前几天更深,他轻声说:“难道要我看着明智就在我眼前死掉吗?我就什么都不做吗?”
明智收起笑容,“你这次太冒进了,我不需要你——”
雨宫莲笑起来,“明智还没看过佐藤那份文件吧?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过只是个喜欢夸大其词的蠢货。要想凭明智给的东西掰倒狮童……”
明智冷冷地望着他。
他微微瞪大的眼睛自上而下回望明智,“……这是为了大家。”
“把别人扯出来挡枪?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只有一个人?”明智冷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差点就死掉的不是明智吗?”雨宫莲松开明智,“如果你那个谁也不告诉的计划失败了呢?你不知道佐藤是什么人吗?如果你真的——”
“没有如果,”明智打断他,“我活下来了,狮童被我骗过去了,这就是事实。”
雨宫莲一时气急,想不出来反驳的话,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倒了下去。
明智被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他,急救电话差点就要拨出去——雨宫莲顽强地靠自己站稳了。
“……有点累了。”他在明智吾郎恐怖的视线中无力地解释。
明智皮笑肉不笑地勒紧他的围巾,“那你就在大街上睡会吧。”
雨宫莲张嘴还要吵,他微笑起来:“想要永眠吗?”
莲趴在他肩上不说话,明智问:“你多久没休息了?”
“……忘了。”他干巴巴地说。
明智叹了口气,“走吧,难得回来一趟,我送你回你家好了。”
“家里没人,”雨宫莲呼出的白气飘散在空中,他踌躇着站在原地,“我不想……你不和我一起吗?”
明智忍不住又想笑,“对啊,我准备把你一个人扔在……哎,又哭了?”
“没有!”
“那好吧,”明智遗憾地说,“我要回酒店了。”
“……那我也回去了。”
雨宫莲转头就走,手臂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攥住,他差点仰面摔在大街上。
明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找死?”
“……我们现在就去酒店吧。”

雨宫莲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明智想在这附近逛逛吗?”
明智冷哼,“等你休息好再说吧。”
“要再去一次箱根,要去看樱花,还有……明智?”
“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明智转过来恶狠狠地扯住他,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莲,“刚刚不是还想回去?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真的要和我一起走?”
“再问几遍也是一样,”雨宫莲说,“我是不会放手的。”
“好啊,”明智说,“要是做不到的话我就杀了你。”
“真可怕啊,crow大人。”
“现在逃跑还来的及哦?”
雨宫莲打了个哈欠,“这句话也送给明智。”
地平线上的太阳慢慢升起来,新的一天已经来了,未来会发生什么还不可知。明智拉了一把困得摇摇晃晃的雨宫莲,“要我背你吗?”
“可以吗?”雨宫莲惊讶道。
“你倒是想着拒绝一下啊。”
未来会发生还不可知,明智看着莲昏昏沉沉的脸。但总归还是有一点可以期待的东西吧?
他的手指绕着莲的头发。
“……我也爱你。”明智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