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嘀嘀嘀"，输密码锁的声音传进客厅。
凯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本想坐起来，但脑袋沉得像灌了铅，身上痛得像中了弹。算了，等贝林厄姆自己发现吧——那个家伙向来藏不住任何事。他重新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刚进门的贝林厄姆用肩膀夹住手机，腾出没拿外卖袋的一只手开灯，"好的好的，这个问题等下周一上班来解决。我老公今天没来接我，他周五下班比较晚，嗯嗯先挂了，周末愉快！"
他转身走进厨房，将外卖的饭盒放进保温盒里，顺手把冰箱门拉开一道缝打算拿瓶矿泉水。手指碰到冰凉的瓶身时，他猛然想到什么事。不对劲。今天周五。按惯例，这个点凯恩应该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你到家了吧，我现在下班。”
但今天手机上一条新消息也没有。
贝林拧开瓶盖喝一口，朝客厅走去。他看到了沙发上那撮露出来的金毛。
"啊！吓我一跳！你是猫吗？躺着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走上前，掀开被子一角，看到里面的人眼眶泛红，有几点生理性的泪水溢出来。贝林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凯恩的额头，又在自己额头上贴了贴。温度稍微有点高，但也不烫手。
“发烧了吗？哈利？"他轻声问道。
"不知道。"凯恩的嗓子哑得厉害，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漏气的唐老鸭。
贝林突然把脑袋凑上去，往凯恩的颈窝里埋。
"别过来，要不把你传染了。"
昔日脾气暴躁的小辣椒这下不太高兴了，但动作还是很温柔。他没理会凯恩的话，直接把脸颊贴在他脖子侧面。凯恩胡子的质感很粗糙，扎得他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但没有躲开。
"怎么样，人型体温计？"凯恩被他的头发蹭得痒，忍不住笑起来。
"有一点。"贝林可完全没察觉到对方在调侃，他抬起头，表情很严肃，"再过几小时就会烧起来了，现在病毒还没开始工作呢。以前每次流感都是我先中招，奇了怪了，这次也是轮到你了。"他蹲在沙发边，语气竟然有一丝幸灾乐祸，“我可要好好照顾你。"
说完他起身去柜子里找感冒药。
柜门内侧有一张便利贴，粘性已经不太强，门一打开就掉落下来。“早晚各一次，按时吃。”笔迹很工整，像小学生的作文。还记得上次贝林生病，凯恩把药箱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在床头柜上贴了一张纸条。
贝林以为早扔了。他的手指在便利贴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把它压到药盒最底下，抽出感冒灵颗粒的盒子。
完蛋喽！另一边，凯恩窝在沙发里，心里默念。他太了解朱贝林有多"小心眼"了，他生病的时候，自己可是连哄带骗外加把人从沙发扛到卧室。这回风水轮流转，他肯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去床上睡吧，沙发躺着又不舒服。还是说你打算看电视？"贝林拆开药盒，把说明书翻到背面，假装很认真地阅读起来。凯恩打赌他看不懂几个字，这人的化学和生物学得真不怎么样。
"我不想动了。"凯恩决定先发制人，甩出贝林生病时的第一招：无理取闹。他故意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朱贝林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话简直是他的招牌。有很多次，凯恩被气得要命，叉着腰在沙发前面站了几分钟，最后只好叹口气把他横抱进卧室。真讨厌，多大人了还玩学人说话这么幼稚的招数。
“我可抱不动你，你快点自己去。”贝林警告道。
"我今晚就睡这。床留给你。"凯恩闭上眼睛，语气很简短，但贝林发誓看到他嘴角分明往上翘了一下。
"好吧随便，晚上起来找不到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贝林边说边去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他试了试杯壁的温度，递到凯恩手里。
"看你这样子外卖是吃不下了。为什么生病不早点给我打电话，害得我点这么多饭。"面对病人，朱贝林依旧改不了叭叭叭吐槽不停的坏毛病。他把外卖从保温盒拿出来，塞回冰箱里。
"我怕你在忙嘛。"
"我又不是世界首富，再忙也不至于接自己老公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贝林走回沙发边，嘟囔着蹲下来，把凯恩的胳膊塞回被子里。掖完被角后他站起来，留了个不屑的白眼。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凯恩这个"小人"又被眼前年轻十岁的"大人"逗笑了，笑得咳嗽了起来。
"你想吃什么？空腹的时候不能吃药。”贝林走到厨房门口回头问。
"烤吐司？"这个病人倒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声音淡淡的。每次贝林生病吃不下饭时，他就烤两片吐司，抹上一层草莓果酱，连哄带骗地让小猪吃下去。现在自己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悲催啊。
贝林转身开冰箱拿面包。柜门拉开后，他看见那罐草莓果酱立在冰箱门侧边——只剩一个薄薄的底儿。“哈利，我忘了买新果酱了，你也不提醒我。”贝林盯着空罐子看了两秒，然后默默把它放回原位，开始思考其他适合病人的食物。
"对了！想不想吃大米粥？我听赖斯说中国人感冒的时候就吃这个。"朱贝林聪明的小脑瓜里出现一个绝妙的点子，从厨房里探出一半身子，冲沙发上的人说。
"我不知道赖斯是中国人。"
"因为他的名字和大米是同一个词，笨蛋！"小猪很不留情面地骂道。
"只要你不把厨房炸掉就好。"
贝林赌气地把厨房门“砰”一关，里面很快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凯恩靠在抱枕上听着，先是一阵哗哗的水声，然后是挖大米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紧接着一句小声的“Shit"。最后，厨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燃气灶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凯恩闭着眼睛，心想：谢天谢地，厨房应该是保住了。
他想起刚遇到祖德时，这人连泡面都煮不好，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还要手忙脚乱一番。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很多技能。
过了十几分钟，贝林端出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赖斯说要那种圆圆的大米，但家里没有，凑活吃吧。”猪很俏皮地眨眨黑色眼睛，表示一点歉意。
他盛出一小碗，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与其同时，凯恩已经艰难地爬起来，靠在两个叠起来的抱枕上，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小孩格外认真地替自己试温度。
但贝林无视了凑过来的头，将第一口粥塞进自己嘴里。他被烫得皱了一下鼻子，象征性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说完又舀起一勺，这回放在嘴边吹了几下，试到不烫了，才递到凯恩嘴边。
"我以为你第一口要喂我吃。"凯恩很委屈地看着他，故意不张嘴。
"很期待我喂你吃饭喽？"
凯恩耸耸肩，没回答。他其实不饿，嗓子也很疼，看见朱贝林瞪着眼睛，只好乖乖张了嘴。粥熬得还行，虽然米放多了有点稠。跟平时常吃的燕麦粥相似，但是更绵密顺滑一点。
贝林又舀起一勺，照样吹凉了递过来。两个人贴得很近，凯恩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对方瞳孔里的倒影——小小的、弯着眼睛的、头发乱糟糟的。他咽下一口粥后，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贝林"嗤"的一声笑出来，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溅起两滴粥汁。“脑袋烧糊涂了吧，又不是刚谈恋爱的高中生。现在高中生都不讲这么蠢的情话了。我弟跟他女朋友表白可有套路了，把那个小姑娘弄得五迷三道的。"
凯恩看着他逐渐变红的侧脸，乘胜追击："可是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你说的情话比这蠢多了。"
贝林猛地抬起头瞪他一眼，咂了下嘴："那时候我比高中生也大不了多少。就算蠢，你还不是听完了。当时怎么没看你有意见呢。”
凯恩没接话，只是笑。贝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重新舀起一勺粥塞过去，差点戳到面前人的鼻子。"吃你的吧，少废话。再说一句你就等着今晚睡大街。”
那碗粥就这样一勺一勺地见了底。贝林收拾碗筷去厨房的时候，凯恩靠在抱枕上看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等会吃点感冒药。"他洗完碗走出来，拿出两粒胶囊，“你先睡，我把电脑拿过来处理点东西。"
"好。"
凯恩闭上眼睛，听见脚步声从客厅走到书房，又从书房走回来，地毯被拖鞋踩出细细的声响。紧接着，是插电源的声音，两次；贝林永远没法一次性插对USB接口的方向。贝林并没有去卧室。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边缘，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会儿键盘。偶尔停下来喝口水，回头看一眼沙发上那团冒着热气的生物。
过了一会，电脑屏幕暗了。贝林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德克兰。
“怎么样，粥煮了没？他吃了吗？”
他在聊天框里按下三个字母，YES
没想到大半夜对面的赖斯秒回：？你咋还不睡觉？
J：你也没睡啊。
D：我在等用户评价，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J：扯淡，据我所知每个中国人都会这一招。
D：但我是英国人。哈利怎么样了？
J：有点发烧。估计明天还得吃大米粥。
D：哟，你厨艺还挺好，给人家吃上瘾了。
J：神经病。
D：不跟你闲聊了，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记得买草莓果酱。
J：我家没装监控。
D：你上次生病他跟我说的。说某人只吃的下面包抹果酱，很难伺候，堪称猪界的弗朗西斯*
J：滚。
贝林不想再跟那个蠢货聊下去，把脑袋歪靠在沙发垫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睡着了。
深夜。客厅只留了一盏很暗的小夜灯，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凯恩沉重的呼吸声和空调的送风声混在一起。他醒过来的时候，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太阳穴里好像有人在不停踢点球。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去倒水，弄出细细簌簌的布料摩擦声。
"别动。喝水吗？我给你倒。”贝林的声音黏黏糊糊，明显是刚被吵醒。
他闭着眼在黑暗中摸到茶几上的水杯，差点把杯子碰倒，幸亏凯恩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贝林也不管那只手是谁的，把杯子往对面手里一塞，自己又倒了回去，一秒钟陷入梦境。
凯恩捧着杯子喝了两口，茶几上的两粒胶囊还安安静静躺在纸巾上。他把药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药壳划过喉咙的时候有点卡，害得他咳了两声。
就在那一瞬间，贝林的长睫毛快速扇动了一下，眼皮撑开一条缝。
“吃完了？” 还没等到答案，他就闭上了眼睛。
凯恩低头看着地毯上四仰八叉的猪：半边猪脸压出了一道红印，猪胸肉随着呼吸而规律起伏。卧室有床不睡，非要窝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好去卧室睡的吗？"凯恩试图伸手把他打捞上来。但一米八的猪确实有点重。朱贝林也很识趣，自己撑着地毯爬起来，二话不说就往沙发上挤。沙发本来就很小，凯恩一个人躺着刚好占满。但他不管不顾，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
他又把鼻尖贴上凯恩的鼻尖，像小动物一样轻轻地、来来回回地蹭了几下。睫毛扫在对方的颧骨上，痒痒的。
"别贴我那么近，要不然明天你也得生病。"凯恩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环上他的后背。
"我不管，反正已经和你用一个勺子喝粥了。"
"那去床上睡吧，我们两个蜷在这不舒服。"凯恩无奈地亲了亲小孩的头顶，有一点柑橘洗发水的味道。
贝林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不想动了。"
学人精朱贝林，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差。凯恩低下头，下巴搁在贝林的发顶，把被子往两个人身上拽了拽。空调的凉风顺着短暂出现的空袭钻进来，贴上两个人热乎乎的皮肤。
“我们俩这样好像出租屋文学诶。”贝林不知想到什么，傻笑起来。
凯恩懒得睁开眼看贝林的反应：“说的跟你住过出租屋一样。”
很长的一段沉默，长到凯恩以为贝林已经睡着了。
“你是不是跟赖斯说我生病很难伺候？”
“什么？”凯恩不相信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德克兰都要告状。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贝林亲亲凯恩的脸颊，表示自己很大度：看吧，你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不光不指责你，还很好心地奖励你。
过了几秒，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凯恩想：什么大人小人的，反正每次都是人让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