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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又读了一遍盒子上的说明,摩挲着造型与寻常柳条相似、正播放着轻快的曲子的许愿柳。
“...仅限一次,什么愿望都可以吗。”祂喃喃道。
“我许愿大洋彼岸的那人再也无法离开我而生活。”
祂折断了柳条——
麦瑞肯在被窝里瑟缩着,抬起手表一看,已经是凌晨4点21分了。另一边的陈纳都快下班了,而他还没睡着。
“我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人去看这个电影......”麦瑞肯揉搓脸颊,一般的血浆片是不足以让他吓得失眠的,要怪就怪他见社媒铺天盖地的讨论就没有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在暑假回家住一阵子的时候本着“超前点映”一下再评估值不值得跟陈纳一起看的心态,走进了那该死的电影院。
爱情和某种超自然因素本来就是恐怖片的常见元素,可这个导演花小钱办大事,真的拍出了那种立足于日常的精神恐怖氛围。好巧不巧麦瑞肯现在确实在家住腻了,对远在中国的伴侣甚至开学日期都有了一种望眼欲穿之感。
“好想你。”“?”快下班的陈纳果然响应迅速,而且意料之中地质问他为什么还没睡。
“哎呀,我就是想你了嘛。我要不早点回来,我去看机票好不好?”麦瑞肯发完就切出去浏览近两周飞中国的航班了。
这小孩又怎么了。陈纳四下张望,确定组长和老板都不在,上滑检查了一下他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明明昨天还在兴高采烈地分享自己要先去看准备在内地上映的电影,再往前也是一些跟朋友出去玩或者日常生活的报备,没有归心似箭的动机啊。
下一秒麦瑞肯的视频就打来了,陈纳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只是犹豫了两秒现在接起会不会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人就挂断了。
“你不接我电话!”后面一大串哭哭表情。
“我想接来着,我只是犹豫了一下你在干什么,毕竟我还在工位。”陈纳又抬头瞄了几眼确认环境安全,才继续打字。“等我下班跟我打视频好吗。我也想你。”
这下直到下班对面都没声音了。陈纳只当是他手机砸脸睡过去了,也没特意打电话过去免得吵醒他。刚洗完澡,手机就亮屏震动显示他的来电,陈纳用毛巾搓着滴水的头发,一手接起。
“我刚洗完澡,你掐点还掐挺好的——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合眼吧?”陈纳端详了一下屏幕上那人的脸,画质略显模糊,看不出是否有黑眼圈。而麦瑞肯只是嘴角向下,一脸苦相,不说话。“怎么了小公主。跟爸妈吵架了?跟朋友闹翻了?”陈纳用毛巾垫着头发,躺倒在床上,发出了一声喟叹。“陈纳...” “嗯我在。谁欺负你了?” “我没买到最近回来的票......”就这点事啊。陈纳没说出这句,但不自觉瞟向一边笑了一下,被麦瑞肯捉住,又是一顿子大呼小叫:“你就不想我吗!”
“想呀我当然想,好久没看见我小宝贝了,你就光天天报备,也不打个视频来慰劳一下我这个空巢老人,来亲亲。”陈纳故意说得很肉麻,末了还撅起嘴凑近摄像头。“哕,你是?”陈纳满意地看着屏幕上那人像是吃到苍蝇了的表情,哈哈大笑。“好了别闹了!说真的我最快只能下个月再回来了。你就不能来我这找我吗。”麦瑞肯还可怜巴巴地惦记这看得见摸不到的陈纳。“上班。”“我知道啦。我只是撒娇。”
这下换陈纳瞪大眼睛仔细端详屏幕那头的麦瑞肯了,小别胜新婚原来是这个道理啊。“那你还有什么娇要撒,我可以当助眠。”“有是有。”“噢?”陈纳来了兴趣,换成趴着的姿势,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将手机靠在枕头上:“说来听听。”
他一五一十把电影的事都交代了,在不剧透的前提下传达了自己的想法。陈纳盘腿坐起,若有所思,就在麦瑞肯盯着屏幕上那人白花花的大腿和因蹭动有些下滑的睡衣领子昏昏欲睡时,陈纳终于又开了口。
“我觉得把许愿柳的造型拿去做巧克力说不定会是爆品。” “这是一句对我这样刚受到精神冲击的人冷幽默式安慰吗。”“夹心饼干也可能不错。”“工作狂...”麦瑞肯居然真有些困倦了。“谢谢夸奖。”
“所以我的焦虑呢。陈纳你不知道这部电影究竟勾起了我怎样的思念...”麦瑞肯侧身,把手机倚在床角,好让自己不用举着它。“那你想phone sex吗?还是留到我们见面再一起释放?”麦瑞肯没想到会从陈纳嘴里听见这么直白的询问,捂脸的动作大了点,陈纳看见画面直直向床垫倒去,笑得更大声了。
终于又摆好手机,麦瑞肯希望自己滚烫的脸颊没有被拍清楚。“我现在相信你也很想我了。这句话居然是从你嘴里飞出来的。”他嘟囔着。
陈纳凑近镜头,头发已经快干了,所以他也侧躺着。“嗯,我也想你。”屏幕上的那人打了一个哈欠,卷了被子,闭眼。“今晚我们就这么睡吗,噢,你那边是早上了。你父母不会叫你吃早餐吗?”陈纳真心不了解美国家庭是否也有“吃完再去睡”的习俗。
“他们不跟我住一起。” “哇,大户人家。” “我成年了啊,而且我也能自己赚钱了。不过他们也会接济就是了。”
一时无话。
陈纳听着那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边充电边打视频让手机烫一晚上和不管它等自动关机之间,选择了再多看两眼就挂。
他确实有着一副好皮囊,有那双雾蓝眸子作为点缀时会显得乖戾,而现在就只剩乖了。论心智,他肯定不如进入社会打拼多年的陈纳成熟,但在感情上,陈纳也是个愣头青。他们确实还有很多很多相处时间,但陈纳几乎无法想象自己漂洋过海过去牵着他的手、面见他亲朋好友的场面。陈纳原先觉得是自己不习惯有这么个人在自己身边晃荡,可能够轻松说出浓情蜜意的思念的现在,他依然觉得这个场面无法可想。
难道自己也只是把在别人眼里这样光彩照人的乐队吉他手、可预见的即将拥有光辉灿烂人生的麦瑞肯的青睐,当做一种可炫耀的奖章吗。陈纳心里沉闷地钝痛了一下,但他分辨不出是真相的刺痛,还是对麦瑞肯这样物化的评价会让他心疼。
“看来不止你有分离焦虑啊。”陈纳小声说。望向屏幕里那人可爱的睡颜,又让他勾起了嘴角。
等麦瑞肯睡醒时,他摆在床角的手机已经不翼而飞了。在夹缝里翻找出来充上电,根据通话时间,麦瑞肯判定那人在自己睡着没多久就挂断了。但他乐意在工作日的晚上听自己发牢骚都算特殊对待了,所以麦瑞肯很懂事地不去揭穿可怜的社畜。
接下来的日子分外难熬,在麦瑞肯已经到了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跟陈纳挂着电话的时候(当然,陈纳没同意),他终于如愿兑现改签到最近的机票,带着一大箱有的没的伴手礼,又和陈纳在同一时区活动了。
“怪不得我感觉你前些日子那么忙,原来是专门给我挤假期,我好感动啊陈纳。”麦瑞肯抱着陈纳脖子又亲又啃,后者只庆幸冰箱的菜还够吃,明天不用出门买菜。“好了好了,你坐这么久飞机臭烘烘的,洗澡去。我翻翻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陈纳把麦瑞肯从身上撕下来,塞进浴室。
结果直到麦瑞肯兴致勃勃地又凑上来黏住,陈纳还没有翻完他带的东西,但他至少把自己想送的东西藏进那一堆里了。
陈纳拍拍手说累了,让麦瑞肯自己给他拿着介绍,随后便张开手脚往沙发上一靠,等着看那人发现自己塞了什么时精彩的神色变化。
“这个咖啡豆你肯定喜欢!我是从......”麦瑞肯把那盒东西抽出的动作顿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行李箱内部。
噢,好像确实放在了这盒豆子的下面。陈纳窃笑,掏出手机默不作声地录像。
“这,这是......”麦瑞肯另一手颤抖着,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红白相间的包装盒。
来了。陈纳两指推近了镜头,尽力憋住自己笑意。
“陈纳...”麦瑞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恐慌张参半地回头望向自己。陈纳终于憋不住笑,镜头也摇晃了起来。
可麦瑞肯却没有被他的欢乐传染,而是膝行过来,一把抱住陈纳腰身,声音发抖:“对不起...我可以解释这个......”
嗯?被恶作剧了是这个反应吗?陈纳止住了笑,小腹上竟传来湿润的触感,他吓哭了为什么跟我道歉啊?!
“呃...对不起too?”陈纳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了,想去把自己放进去的那盒东西拿出来跟他解释,却被抱住了腰动弹不得。
这下真的不对劲了。陈纳决定先安抚好他再解释一切。“麦瑞肯,麦瑞肯,你先起来,地上凉。” “NO.”陈纳愣了一下,揉揉眉心:“别玩了,我说真的。你哭什么?”那人闷在自己小腹上吸了吸鼻子,陈纳庆幸自己还有多余睡衣。
“那个盒子...”
“许愿柳?”陈纳接话。
“...嗯。”麦瑞肯抬起头,湿漉漉地望向陈纳。后者叹了口气,拍拍自己腰上的手臂示意放开,麦瑞肯乖乖地收回手,缩到了沙发上等候发落。
陈纳这才能上前拾起那个小盒子,他看了一眼沙发上又嘴角向下可怜巴巴地投来目光的麦瑞肯,翻到包装背面,读出详情页的文字:“涂层饼干棒,榛子巧克力味。”
“......啊?” “这个许愿柳饼干是我们公司的新品,我提的创意。然后也是我趁你洗澡放进你行李箱的。很烂的没品恶作剧。对不起。”陈纳拿着饼干回到沙发,俯身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不知道你对这部电影的后劲这么大,吓到你了,对不起。”
麦瑞肯显然还在处理这些信息,呆滞地从陈纳手上接过那盒许愿柳造型的饼干,监制确实写着他公司的名称。他这才回过神,但又眼见着心慌意乱起来。
“怎么了?”陈纳忍不住抬手探了探这小孩的体温,不是发烧怎么一惊一乍还呆呆的。“陈纳。”麦瑞肯吞咽了口水。“嗯?”“如果我说前段日子我想你想到真的去买了许愿柳,你会是什么反应。”
“...噢,噢。”陈纳虽然觉得很震撼也有那么一丝病态,但这娃刚哭那么惨,最好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况且也不是想着什么坏事买的。于是他踟蹰着:“没什么啊,这个充其量是个电影衍生周边嘛。你现在都回到我身边了。”
“但是我保证!我没有折断,也没许愿什么,我只是拿出来看着,我只是想见你想到快发疯了。”麦瑞肯恢复了那副大型犬的习性,又贴上来到处拱拱舔舔。
“没关系,我不信这个。”陈纳心下了然,又忍不住笑了:“原来你是怕我觉得你用了许愿柳所以我才痴迷于你什么的。” “啊!还不是你坏心眼!我还以为我真的不小心把它夹带过来了!”麦瑞肯把陈纳的肩膀当磨牙棒啃,但没用多大力气,只是留下了白白的压印。
又抱了一会,陈纳拿起那盒被冷落的巧克力饼干棒。“尝尝看,这其实还是样品,有什么口味和造型上的建议都可以说。”麦瑞肯拆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啃了大半,忽而看着陈纳一笑,跨坐上来,叼着那半截凑过来。
“这个作为Pocky游戏的Pocky是不是太粗了。”陈纳嘴上揶揄着,但还是配合地咬上前端,咔嚓咔嚓,跟麦瑞肯分享了榛子巧克力的味道。
“你是不是,真的悄悄折过许愿柳。”麦瑞肯感觉自己脑袋软绵绵又轻飘飘的,分离得并不算太久,但只是跟陈纳接吻自己就已经幸福得仿佛身体的每一丝空隙都被蜜糖填满:“不然我怎么会痴迷你到这种地步。”
“要说作案动机和这个传说的国别,你才是那个最佳怀疑对象。”陈纳亲了亲麦瑞肯又蹙起的眉心,笑道:
“但是我很高兴你也这样觉得。这说明我们都不是单相思。”
——然后大洋彼岸的麦瑞肯就只能买到made in China的生活用品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