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摇滚社团？
-波兰没有这种东西哦，学校就是学习的地方，最多会有人借用场地做一些体育运动。不过，爱好者会组成地下乐队，在酒吧驻唱，现在也流行在社交网站上传视频。
=地下IDOL！
-完全不一样吧？！
-不，或许也有相似之处……有一些乐队会签约经纪公司，举办和音乐无关的活动，赚粉丝的钱。
=什么时候可以参加卡多克的握手会呢？
-……
-首先，我没有参加乐队……
-只是偶尔去看演出。
要不要再问一下演出的细节？立香举着手机琢磨。他曾经耍帅似的学过吉他，却完全不了解摇滚乐队，聊起来会冷场吧。
“手机好用吗？”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退出私聊窗口，手机脱手滑了出去。日比乃响捡起手机还给他，仍然笑眯眯地等着回答。他满脑子都是被戳穿的窘迫，费劲地组织语言，所幸同行的千键把响拽了过去。
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食堂，门口人流涌动，她们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不要偷看别人的手机，很不礼貌啦！”千键教训完响，又压着她的脑袋鞠躬，“抱歉，我们家的响有点缺乏常识……”
“对不起……”响诚恳地弯下腰。立香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放在心上。他很理解响的心情，她们参与了手机开发，自然关心用户的想法，他经常看到她们在公共场合找人搭话。响似乎还不死心，一抬起头，马上又说：“店长好像很喜欢我们设计的手机，总是一边走路一边玩。”
立香有些心虚。“很明显吗？”
“沉迷的人有很多呢。”千键悄悄用视线指了指旁边的人。至少一半的路人低头捧着手机，另有一些人凑在一起举着手机不知讨论什么，无论谁的脸上都是悠闲惬意。“有时候不免担心我们是不是带来了现代文明的糟粕。”
“没有这种事情啦。”他打心底宽慰了一句，一边不动声色地划开手机，发现几分钟前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们那边的学校社团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卡多克的校园生活非常枯燥，放学就会回到工房。他早就立志成为魔术师了，上学不过勉强维持社会身份。他会对一位普通高中生的生活感兴趣吗？或许他们正怀有同样的心情……他想着，手上却关闭了消息，调出桌面配合她们的询问。她们似乎很在乎他的感想，他既是御主，又似乎是粘性用户。她们向他倾诉开发经历与种种苦恼，他始终有点恍惚地听着。
她们最初的想法非常单纯。刚刚被召唤的时候，千键并不适应从者的身份，觉得自己不能为迦勒底做出什么贡献。她们思索再三，主动找到达·芬奇。
“我觉得迦勒底可以引入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手机。”
“手机是现代文明的标志哦。在我们的世界，人们闲下来就会用手机聊天、拍照、刷刷社交平台、玩玩游戏。最重要的就是线上社交了吧？没有社交平台就不知道其他人最近在干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疏远了。说起来，小千一直没有在迦勒底交到新朋友吧？”
“我的事情无关紧要啦！其实，手机还有很多实用功能……”
达·芬奇兴高采烈地听完，马上组织了一支小型开发团队。没过几周，样机就发放到每位职员与从者的手上。
样机完全仿照世面流行的款式，设计思路也倾向于简洁，除了基础功能，只搭载了一款简陋的社交应用。出乎她们的意料，这款应用掀起了热潮，大家纷纷公开分享生活与爱好，在评论区聊天，发觉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竟然如此有趣，整个迦勒底弥漫着一股和睦又温馨的奇特氛围。有人试着依托它开发新功能，陆续出现了视频直播、匿名匹配、线上集市，甚至链接套链接的诈骗程序……应用的审查和维护也越来越复杂。
“难道从者们都是好事之徒吗？”她们忍不住抱怨。
立香回过神，故作严肃地点点头。“从者们都是好事之徒呢。”玩笑归玩笑，他还是希望手机企划可以顺利推进，主动对她们说：“我觉得今天开放的七夕活动很不错。”
“是许愿竹吗？”千键问。
她说的是活动主界面摆上的那株，用户投递的愿望会转化为红纸笺挂上去。七夕才过了半天，已经挂得满满当当，放大细节能看到枝条与纸笺互相穿模。以她们现在的技术而言，追求美观可能有点为难了。“许愿竹很有七夕氛围呢，不过它和线下的那株一样，主要作为丰富节日气氛的装饰。我刚才说的是可以兑换徽章的联机小游戏，组队闯关类的活动一般都会受欢迎。”
她们恍然大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立香用轻松的口吻说：“不要操心已经上线的活动了，先去吃饭吧。”
他率先走进食堂。食堂也很有七夕氛围，一进门就能看到限定套餐与饮品的广告牌。许愿竹也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枝叶青翠欲滴，可惜比往年冷清很多，几处枝头零星挂了红纸笺。相比于私密的线上许愿，线下的限制太多了，比如他就不会把难以启齿的秘密挂上去。
不过，催动他迈步的当然不是许愿竹。他走进大厅，里面几乎坐满了，一眼望去人头攒动，打饭窗口排了长长一队。他们排到队尾，随着队伍前进，他悄悄在人群中寻找着。
卡多克独自坐了一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好像一份亟待解封的礼物。立香看清了他的手机摆在餐盘旁边，他低头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饭，没有发现有人在观察自己。趁着两个女孩的注意力在饭菜上，立香掏出手机。
=用我们的俗语来说，卡多克属于回家部。
聊天界面马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回家部就是放学就回家的学生吧。
=BINGO！就是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
-原来也会有这种人啊。
“对方正在输入”又出现了，闪烁了一会儿，停了下来。他忍不住去找那个身影，卡多克已经被队伍甩在后面，他也排到了窗口中央。他连忙拿了一只餐盘，随便挑了几个菜，追上响和千键。
她们挑好了座位，就在卡多克身后几桌。
“你们点了七夕限定套餐吗？”他指着她们的餐盘问，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
响和千键都被不自然的大嗓门吓到了，他也意识到这样太露骨，一时间非常窘迫。不过她们很快就继续商议如何改进七夕活动，她们虽然是他的从者，却并不好奇他的感情世界。真是两个勤勤恳恳的好女孩！他的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感动，围着餐桌转了一圈，挑了一个能看到卡多克的位置，坐了下来。
卡多克始终没有什么反应，或许不能从嘈杂的大厅中分辨出谁的声音；更糟糕的是，这个角度也不能判断他是否在回复消息。立香只好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机放在餐盘旁边，随时关注通知。
他加入她们的聊天，陪她们回忆以往的夏天。手机忽然亮了，他点亮看了一眼，又迅速按灭。
-你参加了什么社团？
七月一般是收集素材的狩猎时机，不过八月就很热闹了——泳装、孤岛求生、从者庆典、恐怖夏令营……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谈笑，提及那些稀奇古怪的经历，无数次瞥向那个背影。无数种回复同时在脑海中盘旋，在话与话的间隙闪烁，他一恍神就能听见它们的余音。
她们听得目瞪口呆。千键好久才挤出一句：“迦勒底是受到诅咒了吗？”
“但是似乎都很好玩。”
“我们的活动千万不要变成这样。”
“小千可以许愿哦，然后挂到七夕竹枝上。”
“希望织女大人和牛郎大人保佑才好……”
他抬眼看过去，发现卡多克不知何时离开了，慌忙在拥挤的人潮之间寻找。卡多克却从他旁边的过道路过，被路人挤着，几乎贴着他走过去，挂在臂弯的外套蹭在他身上。他才意识到他刚刚去了餐盘回收处。
卡多克继续侧身穿过人流，停在饮品窗口。他匆匆低下头，他想他刚才简直看呆了。他拨弄起餐盘里的食物，发现自己连一半都没有吃完；响和千键始终吃得很慢，贴心地配合他的速度。他苦笑了一下，不顾一切似的划开手机，随便挑了一点脑海中漂浮的词句，输入进去。
=初中参加了好几个社团，高中就只是学生会秘书。
=不过也积累了很多有趣的回忆，我能说三天三夜呢。
他攥住手机，抬起头，遥遥地看到卡多克对着手机笑了一下。
-说吧，我给你算着时间。
他腾地站起来，同桌的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他问她们：“要饮料吗？”
“请帮我拿一杯橙汁。”
“那么我要冰的柠檬水吧。你拿得了三杯吗？”
“没问题，可以打包！”
他径直冲着饮品窗口，快步走过去。可是越靠近，他越发轻手轻脚起来。
卡多克已经排到了出餐队伍的首位，倚着吧台，正在摆弄手机。他悄悄绕到另一角的点餐口，这里没人排队，也没人接待，厨师们都在后厨忙碌。他也压在吧台上，去看屏幕上滚动的菜单。金属吧台冰冷又干净，亮得能映出人影，他一低头就看到自己满脸紧张。
“猫咪小姐！”他喊道，余光瞥见卡多克收起了手机。玉藻猫掀开后厨的帘子，探出身子，他趁机看到了后厨的景象。布狄卡端着一杯芭菲，里面垒了一层又一层染色的奶冻与猕猴桃之类的水果，看上去绿油油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广告，对玉藻猫说：“一杯七夕限定芭菲。”
玉藻猫用毛茸茸的爪子摆了“OK”的手势，对后厨喊：“再来一杯限定芭菲。”
他松了一口气，又说：“还要打包一杯橙汁和一杯冰的柠檬水。”
其实他并不确定卡多克会喜欢吃甜品，或许像他这样的性格也会被节日气息所感染？这个想法又一次在心头引起悸动，他厚着脸皮站到出餐口队首。卡多克并不介意有人插队，依然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专注地抚平手套，神态与动作中怎么也看不出慌乱，他自己的心脏却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他不禁有点苦涩。
“下午还去模拟装置吗？”
卡多克扭过头，打量了他一下，隐隐拧起眉头。他对待他果然与从前没有区别。“你不会忘记时间了吧？”
“没有忘啦！两点在管制室见面，去机神回廊收集素材。”
倒不如说没有什么比它更令人期待。
后厨陆续出餐，排在后面的人越过他们挤上来，他们不得不躲到一旁。最后，连橙汁与柠檬水也打包送了上来。
幸好芭菲的制作流程很复杂。他试着和卡多克讨论下午的战斗细节，却感到口不择言。他来找他不是为了说什么魔术与战斗，让他魂牵梦萦的东西不是这些，那些东西却仿佛被关进了聊天记录似的……卡多克显得有点无奈，仍在想办法解答他的提问。
玉藻猫终于端来两杯芭菲，将他们从尴尬之中解救出来。
他们两人分别取走一杯，玉藻猫意味深长地眨了一下眼睛。
“预祝两位御主度过幸福的七夕，许下的愿望都要实现哦！”
卡多克的脸色变了一下，似乎有些戒备。立香刚要打圆场，他已经平静下来，向玉藻猫道了谢，又向立香点点头，端着芭菲离开了。
玉藻猫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哼起歌，到点餐口招待顾客，动作灵巧又可爱。立香又不禁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简直感到无地自容。
但是，从光亮的台面上，他瞥见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只好挖了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