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Love Will Tear Us Apart
鸣上悠x花村阳介,主花
鸣上悠在一艘飞船“塔洛斯号”上醒来,而他却想不起唯一陪着他的活人花村阳介是谁。
部分设定参考《深空失忆》和《黑洞表面》
“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相信我。不要被任何人迷惑,也不要尝试解救我。旅程总有终点,在那一刻来临之前,请一定活下去。”
1.
鸣上睁开眼睛。他刚从真空休眠舱里爬出来,后背还连着无数输液管和心电监护线,眼睛无法适应光,摸索之中直接摔在了地上。冰凉的地面让鸣上多少找回了些神智,一些信息也逐渐被想起:我是鸣上悠,我在执行任务,这是一艘飞船。
鸣上在地面趴了五分钟,让身体的肌肉放松,再扶着休眠舱壁站起。眼前是一列休眠仓、工作服、生物信号监控器和电子屏幕。冷气袭来,鸣上打了个喷嚏,看来他身处低温休眠舱室。他抓了件黑色工作服穿上,室内无人,其他休眠舱都是打开的状态。
其他人都去哪了?按照规定,船员休眠结束,是必须要配备相关人员协助进行复健的。从他醒来到现在半个小时,半个人影没见到,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飞船平稳运行的机器声。
稍微吃了点舱室内储藏的营养罐头,鸣上离开这里来到走廊。长长的廊道漆黑一片,只有地面两道蓝光,这是飞船按最低能耗飞行的信号。他咳嗽一声,尝试说话,嗓子有点哑,在无人的走廊里留下玻璃球反弹般的回音。
鸣上扶着墙壁缓缓前行。前方走廊的景色没有变化,鸣上也想不起船的构造,只能认准一个方向不断走。越是走着,一些模糊的记忆也被带出水面:上船之前的事、几个船员的面容、船长的讲话、飞船的最终目的……无论哪个都朦胧得像是上辈子的事。这是长期休眠结束的后遗症吗?希望能渐渐想起来一切。
“悠。”
一道男声响起,鸣上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孤单的黑色走廊里仍然只有自己,鸣上喊了两声,但无人回复。于是鸣上继续前进,终于走到了尽头,左中右三个方向各是一道门,他思考了下,按开了正中间的按钮。
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最中央是一柱全息数据展示板,目前是最低程度地显示,上写航程已经有2.657光年,船上各项指标正常,船员共2304名。在这个有500平米的大厅中,鸣上没见到2304名船员里的任何一人。
鸣上点开厅内的监控屏幕,船内各个角落的影像出现,一切设施都正常工作,但就是没有人类。这太奇怪了——任何一艘飞船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飞船上并没有那么多人,或者并没有人。
这个想法出来,鸣上感觉后背发凉。船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到立柱旁找到展示地图,想要去船长室、船员宿舍看一看,但这时,那道男声再度响起:
“悠。”
一些记忆飞速地闪回,鸣上捂着脑袋回过头,而这次,并非幻觉:一个橙色头发,身披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大厅的入口。那抹橙色让鸣上头痛起来,他往后退,而那人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拥抱住了鸣上:
“悠、悠!你醒了!我是阳介!花村阳介!”
阳介、花村。这两个词仿佛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鸣上在剧烈的疼痛和惊惧之间直接流下了眼泪。花村捧着他的脸,为他擦掉眼泪,一脸关心:
“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吗?悠,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花村让鸣上把头靠在他肩窝,人的温暖和舒服的味道传递过来,鸣上也逐渐冷静。花村阳介。鸣上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但为什么,听到这名字、这声音,这具身体会哭泣呢?可能,自己的记忆缺失,比想象的要更严重一些。
“花村……”
鸣上开口,花村便放开他,两人跪坐着面对面。花村有张看起来很亲切的脸,眼角下垂,毫无攻击性,像某种小型宠物,脸上贴着一片创可贴。
“我不记得你,可能是长期休眠导致的记忆缺失。能告诉我这艘船发生什么事了吗?其他人呢?”
花村肉眼可见地失望了一瞬,随即又振作:
“悠,其实我也刚醒来不到一天。大家都不见了,我很着急,但幸好船还在运行,燃料和食物都是充足的。”
鸣上皱眉:
“你找过飞船的所有角落了?两千多名船员凭空消失了?”
花村也跟着纠结起来:
“我找过了大部分地区,只有几道需要权限的门没有进去,确实一个人都没有。我只看到你在休眠,又不敢直接打开休眠舱,还好你自己醒了。”
鸣上回忆起,他醒来的时候,休眠舱标志为绿色,不是人为开启,而是自然开启。他点点头,想要站起来,但脚不小心踩到了花村垂在地上的白色衣角,花村看了看,对鸣上微笑:
“我是一名生物工程师,经常泡在实验室,我觉得这件衣服很适合我。”
花村提起衣角,像裙子那样转了一圈,鸣上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虽然飞船异常,但是和这个人共处一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花村的记忆也说不上完整,但比鸣上状况好很多,他能清晰说出船的情况,以及他们为何而登船。飞船名为塔洛斯号,此行目的是开拓新的星际殖民地,服役的船员都是为此而征召,航程大概四年,报酬丰厚。他递给鸣上一本船员手册,封面的字母talus经过设计,包围着一颗星星。
因为从地球到目标星球距离过长,所以登船后一个月,全员在船长指挥下进入休眠,靠飞船自动驾驶。然而,行驶半年后,花村和鸣上前后原因不明地醒来,其他人也都失踪了。距离规定的休眠解除时间还有很久,设备正常,他们大可以回去继续睡,但空无一人的现状实在太叫人不安了。
“花村。”鸣上拽了拽工程师的衣角,正给鸣上拿营养液的花村回过头。
“你的脸怎么了?”他指了指花村脸上的创可贴。
“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认识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
花村看着他,那表情有一瞬间的阴影:
“我希望悠自己想起来。这样全部告诉你的话,就像犯规一样呢。”
他又微笑起来,鸣上也就不再追问。即使记忆空白,但和花村相处起来很舒服,他们大概曾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在花村的调理下,鸣上的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正常,思考行走都没问题,复健成功。鸣上也回到了自己的船员宿舍,惊讶地发现他和花村是室友。
“其实应该一人一间的,但为了船员的精神状态考虑,就两人挤在一起了。不过对我们来说,很熟悉了。”
花村对鸣上眨了眨眼睛,坐到自己右侧的床铺上。鸣上来到左侧,拉开储物箱,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药品、还有从地球带过来的纪念品。照片上的人鸣上都有印象,爸爸妈妈、舅舅和表妹,但盯着自己和花村的合照,鸣上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花村靠近,一只手接过他们的合照:
“还是想不起来我吗?”
鸣上点点头。宿舍夜灯昏暗,花村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
“没事。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2.
寂静的飞船虽然毛骨悚然,但所有的设备基本正常可用,鸣上很快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和花村的相处也愈发自如。鸣上想,他们一定是顶要好的朋友,不然不会在他失忆之后,还如此丝滑地变得亲密,就像正确的钥匙插入锁孔。
而关于现状,花村和鸣上进行过数次讨论,得出了一些结论:
首先,不要改变飞船的自动驾驶。鸣上想过,要不要改变原定航程,返回地球,但无论是他还是花村都没有驾驶技术,擅自操作可能会有危险。花村语:一个程序如果能顺利跑起来,那就不要改变它。
其次,要尽可能和地球、邻近的空间站取得联系。鸣上和花村的权限级别都很低,要发出高级别的通讯信号绝无可能,而船上的通讯设备则是唯一有问题的系统,信号极差,这件事必须优先解决。
最后,找到其他船员。两千人蒸发的事件可以写入任何星际国家的新闻头条,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查明发生了什么。虽然不愿做最坏设想,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出结论后,花村和鸣上制定了一套行动方案,决定各自发挥彼此特长,互相协作,解决问题。作为生物工程师,花村负责用船上的生物系统进行寻找生物信号;而鸣上,刚回想起自己的身份——武器维护技师,则负责提供必要的援助。希望不要有动用武器的那一刻。
“不过,花村,我的记忆缺失——”
醒来之后过了一天,鸣上的失忆症还是没有自愈,他以为这症状是短暂的,但看起来并非如此,不仅花村,其他很多事情,对鸣上来说都像蒙住了一层白雾。花村看到鸣上垂下来的眼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悠,不要担心。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留下一个微笑和wink,花村离开去往船上的生物监控室。鸣上留在大厅,花村一直在用营养液调理他的身体,但营养无法治愈大脑的问题。
今天,鸣上的任务是探索飞船的左舷。左舷包括货仓、冷库、无人工厂,其间遍布操作室,按照塔洛斯号的规定,理应有约100名船员分布于此。货仓外部的准备室中,鸣上发现了一个巡逻小队的装备:衣物、名牌、操作仪器等,名牌上的头像表情各异,就是不知道真人身在何处。
货仓空间极大,集装箱堆起来像是泰坦之国。鸣上行走其中,脚步掷地有声,他一边走一边喊,无人回应。从地球、火星、人马座阿尔法等星球取得的机械设备沉默地伫立,无法回答鸣上的任何问题。
塔洛斯号的一个任务就是在目标星球建立殖民地,还有相应的采矿场、加工厂、船坞等,所以船上运送的设备极多,配备的工程师也很多。鸣上能隐约想起来一个工程师,叫詹姆斯,来自月球殖民地,一半的学位在地球考取,和自己聊过两句。他的脸在记忆的白雾中变换形状,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鸣上也无法准确描述他的长相。
穿过货仓,鸣上穿上防护服进入冷库。冷库共分为三个区域:种子库、基因库和特殊战略物资。各种经济作物的种子都被装进小瓶,基因样本则是储存进大的冷柜,特殊战略物资放在特殊的合金装备中。鸣上一个个看去,从小麦、玉米再到阿德利企鹅的卵,地球影像抽帧放映,一些似是而非的过去的时光掠过记忆的宫殿。
在地球的时光——好像很幸福。我一直和某个人在一起,我一直祈求永远和某个人在一起。但是,却想不起某个人的名字和样貌。
鸣上在原地凝固了会儿,直到一种电子提示音打破他的回忆。
“生命体征低、生命体征低、生命体征低——”
机械的英文重复着这句话。鸣上立刻跑起来寻找声音来源,但并不在冷库中。他一路前进,离开冷库,来到工厂区域,那电子音骤然提高音量。
“有人吗——”
无人工厂依旧在工作,鸣上的喊声被淹没在其中,但电子音却愈发清晰。冶炼区的矿石源源不断倒入电弧炉,即使没有指令,也在自动生产各种基础合金。终于,鸣上在排风扇的旁边找到了电子音的源头:
一截带血的手臂,和缠绕着的生命监测仪。
血、鲜红温热的血。鸣上强装镇定,俯下身,手臂和血都是热的,恐怕刚刚才被截断。
到底怎么回事?这飞船上有杀手吗?我和花村都有危险了。鸣上想起那身形消瘦、笑意盈盈的花村的脸,心中揪起来,想要尽快和他回合,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股剧烈的钝痛袭来,后脑勺血肉飞溅,鸣上直接倒下,视网膜里最后的影像是自己流出的血。
鸣上死掉了。
“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相信我。不要被任何人迷惑,也不要尝试解救我。旅程总有终点,在那一刻来临之前,请一定活下去。”
“很疼吗?那就来到我的怀里吧。对不起,我不在你的身边。”
“我是谁?悠,你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鸣上睁开眼睛。他刚从真空休眠舱里爬出来,后背还连着无数输液管和心电监护线,眼睛无法适应光,摸索之中直接摔在了地上。冰凉的地面让鸣上多少找回了些神智,一些信息也逐渐被想起:我是鸣上悠,我在执行任务,这是一艘飞船。
塔洛斯号。Talus。鸣上趴在地面,突然回想起了飞船的名字。他扶着休眠舱壁想要站起来,但是双腿却使不上力,从后脑勺蔓延开来一阵阵疼痛。
“不对——我——”
沙哑的嗓音让鸣上不相信是自己在说话,但他的记忆一片混乱,就像每根神经都在烈火中承受炙烤,让他想要呕吐。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一时间低温休眠舱室充满了难闻的气味。
吐过之后,鸣上稍微恢复了冷静,穿了件衣服,环顾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哪里不对劲。不止是低温休眠舱室,还有自己。无论是模糊的记忆、还是刻在骨头上的疼痛,还有那种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他离开舱室,在走廊里缓慢前行,一滴滴汗水落在地上。
“悠。”
一道男声响起,鸣上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孤单的黑色走廊里仍然只有自己,鸣上喊了两声,但无人回复。于是鸣上继续前进,终于走到了尽头,左中右三个方向各是一道门,他思考了下,按开了靠左边的按钮。
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鸣上就直接摔倒了。醒来到现在半小时,因为头晕,鸣上什么都没吃,应该补充一些营养罐头的。然而,地面很软,鸣上抬起头,发现他结实地摔在了一个人的怀中。
一个橙色头发、身穿白大褂,贴了片创可贴,眼睛像狗一样无辜地眨着的男人。
“花村——”
鸣上脱口而出,在说出之后却又发现,他对这个名字、这个男人毫无印象。那为什么——
“悠,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你是谁?”
“嗯?”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鸣上挣扎着想要从花村怀中离开,但是花村按着他的腰,把他拽回到了地上。花村身形比他小一圈,但此刻的体力是绝对比他充沛的。
“没事的,悠。你会想起来我的,你绝对会想起来我的。”
花村微笑起来。
3.
花村给鸣上弄了点营养液,扶着他去了船员宿舍躺下。塔洛斯两千人蒸发的事件鸣上已经掌握,目前,最重要的是恢复通讯系统。但由于鸣上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只能在宿舍静养,花村给他检查,虽是头痛欲裂,但是鸣上的身体没有外伤。可能是长期的休眠所致,鸣上不仅头晕,记忆也有缺失。
“悠,不要怕,你在这里休息就好,我去找生物信号。”
花村给鸣上盖好被子,灯光调暗,便离开了。他是一位生物工程师,在为解决问题贡献自己的力量。鸣上也想加入,但他实在是太不舒服了,这具身体就像被什么人殴打过。
为什么身体会这么疼呢?就好像自己死过一般。鸣上闭上眼睛,尝试入睡,但明明如此疲惫,他却如何都睡不着。没办法,鸣上下了地,决定先看看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药品、还有从地球带过来的纪念品。照片上的人鸣上都有印象,爸爸妈妈、舅舅和表妹,但盯着自己和花村的合照,鸣上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正想把照片放回去,但花村的那双眼睛引起了鸣上的注意:
照片上花村的眼睛是橙色的。而他刚刚见到的花村的眼睛是金色的。橙色、金色。不强的光源下,是无法看出区别的。隐形眼镜?义眼?又或者,单纯是照片光线的问题呢?鸣上把照片踹进兜里,决定去找花村,看看生物信号如何了。
塔洛斯号的目的是开辟新的星际殖民地,为此储存了大量的种子和基因,也征召了不少相关科学家。花村就是其中之一,据说,他为了生物工程的学位,反复读了六年书。鸣上怀疑他们曾经是同学,但花村保密,说想等鸣上自己想起来。
走廊里依旧是一片寂静。花村给了他塔洛斯的地图,生物监控室在船的右舷,去往那里,要穿越船员宿舍、温室、食堂。塔洛斯号非常巨大,可以容纳上到三千人,所以船上各种区域设施应有尽有,仅有两人的现状也就格外诡异。
鸣上一瘸一拐地路过大家的宿舍。有的关着门,有的大敞,可以看到宿舍内部的小装饰,贴满了从地球带来的纪念品;有的被子没有叠,好像人只是去上厕所了;有的一团乱,像学生的寝室。但无一例外没有人,鸣上独自前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进那些没有主人的宿舍。
星际殖民的本质还是为了人。如果没有人类,鸣上和花村能成功抵达,也没有用。鸣上叹了口气,走到走廊的尽头,穿越,进入了温室。
温室中树的海洋连绵不断,温柔的绿色缓解了鸣上的疲劳,他叹了口气,感觉此刻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想起了地球上的森林,那种自然的、充满生命的美丽。解决事件后,鸣上一定要坐最快的飞船回到地球,回到熟悉的、所爱之人身边。
被植物们牵动着心情,鸣上决定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他靠着一颗木兰花树坐下,土壤里有几多散落的、紫白色相间的花瓣。鸣上伸出手,想要捡起来嗅闻,但他的手直接穿过了花瓣。
全息投影。鸣上站起来,去摸树干,树也只是投影。
他穿过所有繁盛的树丛与花朵,全息投影在他脸上落下光芒。最终,鸣上在墙壁上找到按钮,关闭投影,一片破败,温室中所有的植物早就死光了。他捡起一片腐烂的叶子,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去,叶子就碎掉了,高度的腐烂。
这种腐烂不符合逻辑。飞船的温室控制系统是正常的,而且,要有这种程度的腐烂,需要很长很长时间。鸣上在温室又转了几圈,看不出人为给植物下药的痕迹,也找不到其他的蛛丝马迹,只能记下来,打算见到花村再和他一起讨论。
食堂也没有人,餐桌们整齐地并列着,光洁如新,好像从来没有人就餐过似的。鸣上选了个位置坐下,一种即时感袭来:他绝对在这里吃过很多顿饭。他还依稀记得自己最喜欢的位置、最喜欢的菜系、饭后总是要喝一袋营养酸奶。
但也到此为止了,没能想起更多。认识自己的花村更是不知道在记忆的哪个角落隐藏。鸣上坐了会儿,起身正欲离开,却看到食堂侧门有个东西吊在那里。
是一块名牌。上面的名字是James,一张典型的月球殖民地人的脸。
我好像认识这个人。鸣上掂量着名牌,詹姆斯、来自月球、一位工程师……我和他交谈过。他在地球读了硕士和博士,毕业后加入地球联邦……所以,詹姆斯人在哪里?鸣上确认了这名牌属于自己曾认识的船员,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他。
鸣上推开食堂侧门,灯光昏暗,按照地图,这里通往厨房和另一侧的船员宿舍。走廊漆黑如同极夜,连最基本的安全蓝光都没有。鸣上只能扶着墙摸索着前进,他脚下还不利索,磕磕绊绊地走,而走廊也长得过分,像是永无尽头。
唯一的光源是远处的标识:Talus,包围着一颗星的图案。鸣上生出一种预感:塔洛斯号可能无法抵达那颗星球了。飞船会接近,但是无法抵达。
在走廊里艰难行进了十多分钟,鸣上终于推开另一侧的门,进入食堂。食堂一切正常,鸣上喊着詹姆斯的名字,无应答。
他很快穿越食堂,来到另一侧船员宿舍。关闭大门,和自己那一侧相同的构造出现在眼前,但是所有的门都是紧闭的。不对劲。这种过于安静的氛围让鸣上紧张起来,他缓缓迈步,自己的足音响彻整片区域。
“詹姆斯。”
鸣上喊着名字,空旷的廊道回响着他的声音。他走到第一间宿舍门口,宿舍门是简单的白色,就像塔洛斯号其他所有设施一样,纯粹的白色。
纠结了一下,鸣上还是先敲了门。没回应,鸣上按下按钮,门开启,双人宿舍的床上赫然躺着两个人。
一瞬间,鸣上不敢呼吸了,他们在睡觉吗?但是——鸣上轻手轻脚走近,把手放在其中一人的额头,冰凉的,又放在鼻子,没有呼吸。另一人也是。
鸣上又跑到第二间宿舍,宿舍里只有一个人,倒在地上,没有呼吸。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他验证了20名船员没有呼吸。船员走廊无线延长着,鸣上已经没有继续验证的力气,他跪坐在地上,感觉头晕目眩。
花村。鸣上想起自己在船上唯一的同伴,必须要联系花村。塔洛斯号很危险。必须、必须要保护好花村……鸣上跑回到那条漆黑的走廊,用最快速度在廊中奔跑,但并未复健的身体不受他掌控,鸣上不慎跌倒,重重摔在了地上,短暂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鸣上依旧趴在地上,而——他的后背有重量,坐了一个人。余光里有白色的衣角。
“詹姆斯——”
鸣上尝试发声,但那人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无法回头、无法反抗、在漆黑的怀抱中,鸣上又死掉了。
“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相信我。不要被任何人迷惑,也不要尝试解救我。旅程总有终点,在那一刻来临之前,请一定活下去。”
“我是谁?我是你的——”
“不。你会想起来我的。就像你曾经做的那样。”
“我们会见面的。我向你保证。”
鸣上睁开眼睛。他刚从真空休眠舱里爬出来,后背还连着无数输液管和心电监护线,眼睛无法适应光,摸索之中直接摔在了地上。冰凉的地面让鸣上多少找回了些神智,一些信息也逐渐被想起:我是鸣上悠,我在执行任务,这是一艘飞船。
塔洛斯号。想起船名之后,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鸣上捂着脖子,那感觉仿佛自己刚刚被人生生吊死一般。
我又死掉了。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我被谁掐死了。仿佛那双手还在脖子上。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爆炸,好像有人在里面放烟花。我真的死掉了吗?这些记忆是真是假?
就这样在地上躺了半小时。混乱的记忆浪潮没有消退,但脖颈上的痛苦稍微减轻了。
“悠。”
一道男声响起,鸣上挣扎着坐起来,什么都没有。
4.
“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呢,悠,我给你调理一下。”
在走廊的尽头选择右边的门之后,鸣上遇到了眼前的男人——花村阳介。花村认识自己,但自己却没有关于花村的记忆。花村扶着他到船员宿舍躺下,喂了点营养液,要去拿更多药品过来,正要起身,鸣上一把抓住花村的衣角,把他整个人拽到了床上,两个人脸贴着脸。
花村的脸完全红了,金色的眼瞳盛满不解。你的眼睛应该是金色的吗?这次脸上没有创可贴了。鸣上紧紧抱着他,就像抱着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怎——怎么了,悠?”
“我很想你。”
“可是——你不是你认识我吗?”
“但我就是很想你。”
鸣上往床的里边缩,给花村空出一片位置,两人并排躺着,就像是怕花村消失一样,鸣上的右手还扣在花村的腰际。他太瘦了,鸣上感觉到,自己能摸到花村的骨头。花村很不自在,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这样躺在鸣上身边。
“听我说,花村。我感觉我在做梦。”
“做梦?低温休眠是不会做梦的。”
鸣上握住花村的手,那只手温暖柔软,像是握住了花村的心脏:
“你听我说,花村。我梦到我死掉了。我被杀了。这艘船上的大家都死了。很危险,塔洛斯号很危险……”
“你在说什么?悠,我听不懂……”
“我一直在循环。轮回。这是第三次,不,这是第几次?可能已经成千上万次……”
“悠,你清醒一点。”
“我每次都死掉了,我想保护你,但是我每次都死掉了……”
鸣上越说越语无伦次,不知道是梦还是记忆的东西完全搅乱了他的大脑,不仅是被掐死、被猛击而死,还有更多五花八门的死法,像一座无间地狱,而他被淹没在火池。他颤抖着伏在花村身上,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尝试去拥抱、去获得、去把握花村,眼泪掉下来,滴在花村的眼睛上,让那金色的眼睛变回到橙色,花村也换了一副表情,回抱住鸣上,接受了鸣上的一切。他包容住鸣上的眼泪、悲伤、愤怒、和无处抒发的想要爱的冲动,钥匙契合锁孔,一切都运行在最完美的轨道上。激烈的混乱结束之后,鸣上埋在花村的怀抱中睡着了,让花村贴着他耳朵说的话像是遥远的呓语:
“悠。我爱你,但是爱……”
那之后的话,鸣上没听清,而花村也穿好衣服离开了。
再睁开眼睛,鸣上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精神过。不见花村的人影,塔洛斯号依旧是昏暗着,以最低限度的能耗飞行。鸣上想尝试联系花村,但通讯设备都不好用,只能先探索飞船。而最应该探索的地方就是船长室,鸣上去往大厅拿了地图,决定直接去船长室看看。
飞船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都充满即视感。清醒过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鸣上也忘记了大半,努力回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何时何地见过塔洛斯号的场景。登船前的、上船后的、休眠前的和醒来后的记忆像绳子拧在一起,不分彼此,鸣上索性全都不去想了,事到如今,知道塔洛斯号就近发生了什么,是最重要的。
从大厅前往船长室,要穿越舰桥,而舰桥入口有生物识别系统,理论上来说,鸣上无法进入。但是,鸣上真的快步走到舰桥附近的时候,却发现舰桥的门是开着的。
难道有人?不对,能进入舰桥的人,不会如此不谨慎。
鸣上毫不费力进入舰桥,所有工作席位都空着,巨大的、旋转的全息星图,只标注着地球和目标星两点。自动驾驶平稳运行,巨大的舷窗外面一片漆黑,不知道这是宇宙的哪一个区域。
“有人吗?船长?花村?”
鸣上叫喊着,穿过沉睡的无数设备,舷窗也越来越近,能看到模糊的、远处的几颗星星。舰桥无人,鸣上寻找船长室,而通往船长室的走廊也是敞开的。
走廊的尽头躺着一个人。鸣上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立刻跑到他的身边。一个白人,看着面熟,胸口被染红,还在不断冒血。
“喂!喂!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鸣上扶起他的上半身,白人眼皮跳动,还有呼吸。鸣上扯下袖子给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那白人颤颤巍巍地,抓着鸣上的胳膊,想要说什么,鸣上把头凑过去:
“小心——花村。”
“什么?你再说一遍?”
鸣上呼吸停滞,但白人不再开口,呼吸未断,可能是短暂的休克。鸣上立刻让他平躺下来,脱了外套垫高双脚,解开他的衣领确保不会影响呼吸。
小心花村。这是白人晕过去之前说的话。是疯话?是梦话?还是——他真的想要提醒我呢?鸣上想起几小时前还和自己拥抱着的花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白人腰际别了把手枪,鸣上抽了下来,决定进入船长室一探究竟。
船长室依旧黑着,没有人,中央吊起来的电灯发着微弱的光。鸣上举起手枪,用那种警惕敌人的步伐慢慢前进。瞄准镜中的世界狭小却安全,船长室看似没有人,但鸣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花村。”
鸣上叫了一声。一片寂静,但鸣上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花村阳介果然站在他的身后。
“喂喂,为什么把枪对准我呢?几小时之前的事你都忘了?”
花村金色的眼睛眯起来,对鸣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对,你不是花村阳介。花村阳介不是这样的,花村阳介更加的——
“我演的不像吗?不过我也没有刻意扮演,因为我就是他啊?”
花村向屋内走,鸣上拉开保险,让花村牢牢固定在瞄准镜里。
“走廊里那个人,是你弄的吗?”
“是又能怎样,不是又怎样?我在这里呆的太久了,很无聊呀。”
“花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这样的人——”
花村走近,瘦削的身形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辨别:
“哦?你不是不记得我吗?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越来越近,那双金色的眼睛愈发清晰,鸣上握枪的手止不住颤抖,直接一枪射出,弹道偏离,打在花村的右上方。
“悠,你居然对我开枪了?”
花村已经走到鸣上的面前,胸口堵住枪管。鸣上大汗淋漓,整个人摇摇欲坠,极其勉强地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而花村非常坦荡,面无表情地看着鸣上。
“这颗灵魂爱你爱得发狂,看来你也并没有回报同等的爱呀。”
花村冷酷地说。鸣上举枪的手完全失去力气,他的手垂下去,那把枪也被花村接过。
“悠,是你教会我如何用枪。现在,请你——”
手枪瞄准了鸣上的心。只一瞬间,鸣上再次死掉了。
“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相信我。不要被任何人迷惑,也不要尝试解救我。旅程总有终点,在那一刻来临之前,请一定活下去。”
“我们会再见的,请相信我。”
“是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我不知道是在多久之后,但一定存在。”
鸣上睁开眼睛。他刚从真空休眠舱里爬出来,后背还连着无数输液管和心电监护线,眼睛无法适应光,摸索之中直接摔在了地上。
“花村——”
鸣上用沙哑的嗓音说出那个名字。低温休眠舱的灯光坏了,一闪一闪,鸣上强忍住身上的痛感,用最快速度穿上衣服,吃了营养罐头,离开休眠舱室。
没经过复健的身体依旧很疼,使不上力气,鸣上只能在走廊里慢慢往前挪。快要走到尽头时,一道男声响起,在喊他的名字,鸣上回过头。
漆黑的走廊没有一个人,而身后极远的地方,塔洛斯号的标识被红色的颜料加上了三个字母,变成了坦塔洛斯,Tantalus。鸣上喉头一紧,回忆起地图,从这里往后走,是可以绕到生物监控室的,于是他调转方向,开始向着坦塔洛斯的标识前进。
5.
穿过印着坦塔洛斯的大门,鸣上来到尚未涉足的区域:前往通讯阵列室和生物监控室的走廊。所有高级门禁的锁都是开着的,鸣上顺利进入通讯阵列室,发现室内所有的电线全部被剪断了。从最粗的电力母线到精细的光纤,所有向外界、在船里传输信号的东西都被弄坏了。是花村弄的吗?这艘宇宙中的飞船成了一座孤立的密室,那两千人的消失更是让船成为一座孤岛。
花村——不,那并不是花村,那个人究竟想干什么?真正的花村在哪里?前三次死掉的记忆在脑中无比清晰,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那个人得逞。
进入生物监控室非常顺利,最醒目的依旧是被加入字母的坦塔洛斯标识,而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投射出飞船的三维立体结构图,之下的平板监控生物信息,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红色的点,这代表船上大多数人都已死亡。鸣上走近,数据显示,2304名船员,存活者仅有一人。唯一绿色的点在生物监控室闪烁着。
这个点代表鸣上吗?那花村呢?还有那个白人詹姆斯,也死掉了吗?
“花村,花村阳介。”
鸣上绕过投影台,一片小舷窗前,花村背对着他伫立。
花村的右手拿着一把枪。但是鸣上有信心他可以制服花村,虽然不是最佳状态,但他的体术一直以来都远远胜于花村。
花村没回头,依旧背对着他:
“塔洛斯号偏离了自己的轨道,飞到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
“人类无法理解的生命存在一瞬间就让塔洛斯号上的人几乎全灭。身处生物监控室的花村,和最后一个休眠,仍未醒来的你活了下来。”
鸣上一边听,一边接近花村,寻找夺过手枪的时机。
“代价是花村被迫和这种生物融合,让心中的暗影浮出水面,也就是我。”
花村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都是获得生命的喜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正的花村在哪里?”
花村笑了一下,举起手枪,而鸣上先他一步一脚踢过去,手枪飞出,花村倒地,鸣上再抓住他领子,把他牢牢按在地上。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花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鸣上制服在地。鸣上掰过他手腕,高举头顶扣住:
“不要和我废话。真正的花村在哪里?塔洛斯号现在在哪里?”
暗影花村对他露出笑容:
“塔洛斯号距离地球10光年,距离目标星球也是10光年。”
“船上的能源足够返航吗?”
暗影花村又笑起来:
“塔洛斯号可以飞到宇宙中的任何一个位置。但是,你真的能操控塔洛斯号吗?塔洛斯号会听你的吗?”
鸣上无意听这些废话,他掐着暗影花村的下巴,把枪抵在他的脑门:
“真正的花村在哪里?”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强硬,你这种不在乎,你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鸣上扇了他一巴掌,再次重复问题:
“真正的花村在哪里?”
“你可以先杀了我。讨厌我讨厌得不得了吧?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吧?想要那个温柔的人回来对吧?”
鸣上把手指放在扳机上,最后一次重复:
“真正的花村在哪里?”
暗影花村的金色眼睛停在扳机上,而后彻底大笑出来,好像鸣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小丑,好像看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节目,那样笑出了眼泪。鸣上静静凝视着暗影花村,等候他笑完,更加用力地用枪管顶着他。
“真正的、花村、在哪里?”
“我是花村阳介的暗影,这具身体也为我所用。只要我还活着,花村就不算死。所以,真正的花村,就在你的眼前呀?”
鸣上脑海里的弦断了。他抓着暗影花村的手腕,指甲都刻进去,血流出来,另只手向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挥出拳。那脸很快青紫起来,嘴角也溢出血丝,只一拳,鸣上就后悔了,这是花村的身体,这是花村的脸,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应激造成的记忆缺失。现在想起来了吗?悠,你真是按着程序走呢,每次都是一样的,我还得重新找一个创可贴。”
暗影花村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但鸣上只是轻柔地抚摸上那张自己刚刚痛殴过的脸,仿佛那一拳是打在自己身上那样难过。
“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会一直活过来?”
“因为我的力量。悠,每次都是一样的台词。所以呢?要杀掉我吗?杀掉我,你就可以从这个循环里出来了,你可以试着操控塔洛斯号,不知道你能前进到哪里。”
“杀掉——你?”
“是的,杀掉我。”鸣上力量减弱,暗影花村抽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太阳穴用手指开了一枪:“同时也杀掉了花村阳介。杀掉我们,你就可以回到地球——有一个回到地球的可能性。”
鸣上看着不断说话的暗影花村的嘴,那张嘴他曾亲吻过无数次。
“所以呢?动手吗?其实我也累了,不如你杀掉我吧?”
暗影花村伸出手,轻轻放在鸣上的脸颊上。不可名状的力量显形,鸣上看到了花村——真正的花村,坐在温室的花草中对自己微笑。他越是想接近,花村就越是遥远,他的眼睛中永远留着花村的样子,但却永远不能真正见到花村。接着,暗影花村抓着鸣上握枪的手,把枪放在自己的胸口。鸣上把枪抽了出来。暗影花村失望地叹气。鸣上站了起来,拿着枪穿过全息投影、门禁、走廊、通讯阵列,走回到坦塔洛斯的标识之下,再回到低温休眠舱室。他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死亡发生的瞬间,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让他再生,枯骨变回婴儿,烂泥变回花朵,喷涌出的鲜血回到血管之中,塔洛斯号继续行驶,继续着坦塔洛斯的诅咒。
“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相信我。不要被任何人迷惑,也不要尝试解救我。旅程总有终点,在那一刻来临之前,请一定活下去。”
“你还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第3427次错误的选择。”
“没关系,我会等你第3428次回来。”
“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鸣上睁开眼睛。他刚从真空休眠舱里爬出来,后背还连着无数输液管和心电监护线,眼睛无法适应光,摸索之中直接摔在了地上。冰凉的地面让鸣上多少找回了些神智,一些信息也逐渐被想起:我是鸣上悠,我在执行任务,这是一艘飞船。
鸣上在地面趴了五分钟,让身体的肌肉放松,再扶着休眠舱壁站起。眼前是一列休眠仓、工作服、生物信号监控器和电子屏幕。冷气袭来,鸣上打了个喷嚏,看来他身处低温休眠舱室。他抓了件黑色工作服船上,室内无人,其他休眠仓都是打开的状态。
其他人都去哪了?按照规定,船员休眠结束,是必须要配备相关人员协助进行复健的。从他醒来到现在半个小时,半个人影没见到,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飞船平稳运行的机器声。
稍微吃了点舱室内储藏的营养罐头,鸣上离开这里来到走廊。长长的廊道漆黑一片,只有地面两道蓝光,这是飞船按最低能耗飞行的信号。他咳嗽一声,尝试说话,嗓子有点哑,在无人的走廊里留下玻璃球反弹般的回音。
鸣上扶着墙壁缓缓前行。前方走廊的景色没有变化,鸣上也想不起船的构造,只能认准一个方向不断走。越是走着,一些模糊的记忆也被带出水面:上船之前的事、几个船员的面容、船长的讲话、飞船的最终目的……无论哪个都朦胧得像是上辈子的事。这是长期休眠结束的后遗症吗?希望能渐渐想起来一切。
“悠。”
一道男声响起,鸣上回过头,花村阳介站在身后,双目含泪,悲哀地祈求,许愿这一切的结束,许愿循环的终结,许愿鸣上自己回到地球。鸣上收回视线,继续前进,终于走到了尽头,左中右三个方向各是一道门,他思考了下,按开了正中间的按钮。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