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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伊尔真正了解凯恩的第一件事,那就是他和英格兰主帅的关系十分奇怪。因为在他确认转会后的几天内,索斯盖特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德国人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礼节性地问好过后,英格兰教练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件关于哈里的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我非得从别人的嘴里知道?”诺伊尔谨慎地问。
“对,他自己对这个情况是不清楚的。”
“哦……”
诺伊尔真正了解凯恩的第二件事,那就是:“他是个Sub。”
“我能请你重复一遍吗?”
“哈里·凯恩是个Sub。”
好极了,主谓宾俱全,任诺伊尔再想否认都没有办法。他颇有些自欺欺人地问:“你这样泄漏球员隐私是没问题的吗?”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他的隐私,因为他的档案上什么都没有,大部分人都认为他是个普通人。”
“那他一定是个非常坚强的普通人。”
这话并无讽刺,诺伊尔是真心如此认为。足坛中的Dom远超寻常,他大概能猜到英格兰队中也有不少人是Dom,能够在他们面前不露出破绽,甚至领导那些人,凯恩的理性本能恐怕跟块石头一样硬。
“是啊。”索斯盖特听起来很感慨,听起来有一种家里的小孩太了不起,但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不知道是骄傲还是惆怅的感觉。
“既然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人类是无法违抗本能的,”索斯盖特说,“哈里也是一样,他的表现常常令人忘记这一点。”诺伊尔随他沉默了一会,那边的人下定决心说,“当他无法继续反抗的时候,他的属性就会显现出来,但是又没有麻烦到必须一个Dom来解决,我想说的是,在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照顾他。”
人的本性就是,当一件事被说得遮遮掩掩,你自然就会变得好奇,况且诺伊尔现在对凯恩真的是充满了探究的欲望,这是危险的征兆,然而当事人还浑然不觉。“具体是什么样的?”
“一般都是在他吃饭的时候,他在那个时候最放松……”
凯恩已经有几分钟没动叉子了,他看起来是十足的困倦,差一点就会把脑袋栽进盘子里。不只是诺伊尔,穆勒也在关注他的举动,活跃的德国人犹豫着,似乎再过一会就会去帮忙。
“……他在热刺的时候,有别人帮我盯紧他,如今他到了德国……我希望是你照顾他,年龄和性格来说,都是你最合适。”
如果他知道诺伊尔是Dom,他还会这么说吗?
“来吧。”凯恩懵着抬起头,他看诺伊尔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会攻破门将防守的前锋,诺伊尔低声说,“我们送你去睡觉。”
放在以往,不论什么时候,凯恩大概都会礼貌地拒绝,但如果他只是羞怯地笑了笑——诺伊尔说不清他感到的震颤是因为这个笑容,还是因为凯恩真的听了他的话,伸出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回答说:“麻烦你了。”
诺伊尔拉他起来,英国人的体温像孩子一样偏高,目前为止,事情都在索斯盖特所说的范围内,凯恩什么也没问,似乎什么都没在想,当诺伊尔护送他回到酒店房间,他倒是乖乖掏出钥匙开了门。惯性作祟,凯恩甚至去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上睡衣。
“睡吧。”诺伊尔说。
“你会在这里守着我吗?”
“我会的。”
他真的入睡了,就在诺伊尔还在想什么莫非要唱摇篮曲的时候。直到这里,索斯盖特说的麻烦都没有到来。
“相信我,你到时候会给我打电话的。”
那份笃定的由来到底是什么?
情况的变化发生在十几分钟后,就在诺伊尔放松了对凯恩的看护后,英国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就那么一会,诺伊尔觉得自己都快要连滚带爬地给索斯盖特打电话了,但接下来凯恩又平缓地呼吸起来。正当德国人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凯恩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一路侵入发际,他没有醒,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诺伊尔还是连滚带爬地给索斯盖特打电话了。
“这都是正常情况。”索斯盖特说,“当初埃里克和他一个房间,吓得差点叫急救,但他先找到了我。”
“我不懂,为什么不让哈里去看专科医生?”
“我让他去看过了,当他有意识的时候,医生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像我说的,大部分人会觉得他是普通人,他自己都这么觉得。然而当我让医生在他睡着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睡着的时候——来看他,医生说这是Sub的本能没有得到满足。”
诺伊尔差点觉得自己听不懂英文了。
“就没有解决办法吗?”
“没有。”索斯盖特回答的声音堪称冷酷,“我认为,只要他还是英格兰队长,那就没有。”
“我差点以为他生下来就是英格兰队长了。”诺伊尔说。
“是啊,我们不都是吗。但是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是天生的。”
索斯盖特叮嘱诺伊尔看好凯恩,不要让他呼吸不畅,等他不再哭泣就可以离开,走前记得换掉枕巾,诺伊尔都答应下来。索斯盖特还说你玩手机也可以,只是不要忘记哈里,诺伊尔没说什么。接下来再多聊下去也不会有新东西,所以他们礼貌地互相告别,然后挂断电话。
即使是刻板印象中被诟病为冷漠的德国人也不会在哭泣的人旁边玩手机,诺伊尔不知道这些英国人是怎么了。况且他的Dom本能同样在叫嚣,不能让一个Sub在自己的照顾下无助地哭泣。可事实是凯恩并不无助,无助的是诺伊尔,到底有谁能知道如何对付一个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压力存在的人?
哭泣的睡美人仍然闭着眼睛,诺伊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真该让今天的对手看看,”现在不需要照顾不会说德语的凯恩,所以诺伊尔用母语说,“他们会惊呆的,难道不是你给了所有人压力吗?难道你没有射进三个球,同时帮助我们中的其他人虐待那个门将吗?”他的手迟疑片刻,还是落在英国人的脸颊上,有一瞬间,他以为凯恩的眼泪会如古老的童话中所说,变成闪闪发光的钻石。但诺伊尔擦去的只是普通的、透明的眼泪。
他按照索斯盖特说的那样,一直守到凯恩停止无声的哭泣,他小心翼翼地换了湿透的枕巾,然后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凯恩看起来一切如常,诺伊尔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的早餐餐盘拼在一起。凯恩朝他露出礼貌的微笑,正是那种知道自己刚到别人地盘上的,新球员的笑容。“早上好,曼努埃尔。”
“你跟他们一样,叫我曼努就行了。”诺伊尔说,“哈里。”
“好的。”
“你以前没在德国长住过吧?适应得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压力?”
凯恩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在这边长住过,但我想我适应的还算可以?也没有什么压力,谢谢你的关心。”
“天哪。”
“什么?”
“你竟然一个个回答我的问题,简直就像大家理想中的德国人。那你会很快适应外面的世界的,不过你可能不会适应托马斯·穆勒。”
凯恩被他逗笑了,而诺伊尔满意地想,英国人还是笑起来更好。
但英国人还是会哭泣,频率大概是三个月一次,诺伊尔逐渐习惯带他出去,每次都觉得新奇。平日的凯恩确实谨慎而可靠,只在赛场上好胜心很强,偶尔还会因为不懂的德语变得手足无措,诺伊尔很乐意在这时帮助他。但是和失控的凯恩在一起是另一种体验,他不会在这时提出任何意见,诺伊尔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有一次,诺伊尔突发奇想,装作要在凯恩入睡前离开房间,而他如愿地被挽留,凯恩抓着他的衣服,告诉他自己需要他。
这大概就是作为一个Dom所需要的全部了。听起来也蛮可悲的,不是吗?不过诺伊尔确实因为照顾凯恩而不再需要去找别的Sub了。他看着英国人睡着,对着哭泣的他用德语喋喋不休,再换掉床上用品,只因为这就感到满足。换个叙述方式听起来或许不一样——他将英国人带上床,让他哭泣,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些乱七八糟的……语言是狡猾的。他们现在没有比牵手、捧脸,还有场上拥抱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
这件事的转折是随着戴尔的转会到来的,是他找上诺伊尔,告诉他:“我都听加雷斯说了,之前是你在照顾H。”诺伊尔有糟糕的预感,那预感也的确灵验了,“既然我来了,或许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当然。”诺伊尔言不由衷地说,“英国人之间方便多了。”
这句听起来阴阳怪气,实际上同样阴阳怪气的话似乎被戴尔理解成了拜仁的特色,他局促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就离开了。
诺伊尔需要照顾的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三个月一次的义务不再需要履行,他只需要看着戴尔带走凯恩,一次,两次,间隔一次次缩短。等到第三次,诺伊尔正玩着手机,刷新约会软件的页面,思考自己是否该去找一个Sub解决问题。
他这次的室友是穆勒,活泼的德国人有一会没说话了。当他开口时,诺伊尔的手机差点摔在地上。“你和哈里吵架了?”
“什么?没有,当然没有。”
“我想也是,他是个好人,很难跟他有矛盾。不过你们最近真的很奇怪。”
“是你的错觉。”
“绝对不是。”穆勒宣称,他凑过来看诺伊尔的手机,皱眉说,“你要出轨?”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和哈里,我以为你们——”
有人敲门,诺伊尔非常乐意在这个时候去开门。但他没想到门外是急得大汗淋漓的戴尔,他绝望地说:“H……哈里、他……”
“带我去见他。”诺伊尔说,他连手机都丢下了,穆勒在后面喊着什么自己可以和凯恩交换室友,诺伊尔就当没听见。他跟着戴尔回到他们的房间,床上的凯恩呼吸急促,断断续续流下的眼泪像滚落的银珠,原来如此,诺伊尔一半的自己冷静地在想,童话故事中似乎不是钻石,而是珍珠。另一半的他同样惊慌失措,他半跪在地上,身后的戴尔结结巴巴地说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求你了。”诺伊尔说,“求你了,哈里。”他的英语说着说着变成德语,“你会没事的,天哪,你每天看起来都那么——”
“没有什么是天生的。”
即使是天生就拥有的属性,也会有凯恩这样的特例。或许一切都只是伪装,当你把假象都拨开,剩下的东西总是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你需要我吗?”诺伊尔低声说,“你需要我吗?”
他握着凯恩的手松开,然后捧住他的脸,第一次的亲吻比想象中更好,甜美又欢欣的滋味浸润了诺伊尔的全部身心,连戴尔尴尬的咳嗽都不能打扰他们。当凯恩睁开眼睛时,诺伊尔完全看不出他是在什么状态,但他说:“晚上好,睡美人。”
凯恩抵着他的额头,深呼吸几次,他说:“我需要你。”
“抱歉,我现在才来。”
END
事后的解释非常费功夫,他们一起打了好几个电话,戴尔同时绘声绘色,声泪俱下地说明了自己有多恐慌,凯恩才勉强接受自己的新属性。他说的话属于一种美丽的想象:“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的德语听力进步很快。”
诺伊尔真不想打破他的幻想,而戴尔就直接多了,他说:“那肯定是错觉,否则就是有人天天跟你调情。”
他立马就被发配到了穆勒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