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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死在午后
Stats:
Published:
2026-08-04
Updated:
2026-08-19
Words:
7,580
Chapters:
4/?
Kudos:
6
Bookmarks:
1
Hits:
106

【秦彻】子不语|合集

Summary:

大概放一些古言/志怪类短篇小故事,算是复健。

/活了几百年,我总也是明白些道理,世上凡人不过数十载寿命,不快太多,所幸甚少。欢喜快活只一会儿光景,愁苦烦恼才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更要珍重,不能叫人水中捞月,总也落空。

好在百年后皇陵共寝,我决心守着秦彻,从须到尾。在他身边,我便总觉得心安,魂魄都有归处。老太傅说这叫鸟返故乡,狐死首丘。我争辩说我不是鸟也不是狐。他便笑笑不再说什么,没像个老学究似的念叨我顽劣不堪。/

 

1.野马
2.春夜

/感谢阅读
微博:雾樾月见EDTA

Chapter 1: 野马

Chapter Text

/野马

我出生时红霞漫天,满室异香,临盆前十日又有乌鸦啁哳巢于院檐。阿父说一颗星子忽得坠地,通体赤红,惹得正院一片光亮,恍若白昼。适逢阿母生产,一盆盆血水端出,众人皆以为是吉兆,祥瑞二字已是铁板钉钉,大喜过望。忙聚拢在空地,侧耳谛听,久久过去,房内却并无孩童啼哭之声。只有阿母虚弱的呻吟和产婆惊异的叫喊,

“老爷,夫人,是位千金!”

众人皆喜,拱手称贺。

大喜很快又变成大惊,产婆和乳母抱着襁褓夺门而出,小姐不会哭啊,也不会笑!要不是还有呼吸,我们

我们还以为是……是

是死婴啊!

阿父冷汗涔涔,阿母虚弱哭吟,三姑六婆四叔五公七嘴八舌穷追不舍,阿父抹一把冷汗,恭恭敬敬不由分说地把一干人等全部请出府外,从此闭门不出谢客来访。

后头有一游方道士进院来讨碗水喝,阿父阿母平素宽厚,不容分说,留他吃了斋饭。半晌过后,他拱手作揖,说府中可是有弄瓦之相。众人都道他是个有本事的,忙叫他来相看。他未及相面,抻指一算,说我先天缺了半魂半魄,不是痴傻儿,只比他人缺了喜怒哀乐,不辨情感。

要往何处寻呢?!

众人发问。

道士说一饭之恩,当竭力相报。

您要去天外天山外山,登长阶拜山神。

不过……

不过什么?

恐怕要舍掉这个亲缘,不能强留。

当时我年方五岁,跌倒不知啼哭呼痛,入睡不知何时方醒,懵懂无措仿若痴儿。阿父阿母无甚办法,只得狠心一试。道士说完便离去,缥缈若云烟,无踪无影。

以至于阿父阿母忘了问天外天山外山又在何处?抚掌大憾,无济于事。

我长到六岁时,长庚光怒,郡守连年大旱,兵起,群寇作乱。一茬茬的天灾接人祸,人活不活?活,都想活,但也不愿见他人死。这世道就是这样啊,话说两端,蜡烧两头。

只是好久……好久好久……不再下雨了。庄稼要喝水才有收成,牛羊和人吃了庄稼这才能活。兵来就割麦子,割麦子如割人头。豪绅巨富肉眼看着得干瘪下去,平常百姓,便更不必说了。

要下雨啊,于是河伯娶了一轮又一轮亲,

可天还是不肯下雨。

有人说要献祭牲牢方糕各色果蔬,全年的收成,其中当属人祭最受拥趸。
说,要一个祥瑞托生的稚童,去往凶犁土丘,从长阶步步叩拜,声声念佛。

有的人鼓掌踏脚地称赞,就该这么做!这样才能平息上头的怒火!

来年收成不愁啦,哈哈!

那当然只能是我,阿父阿母再舍不得,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把我送上花车,我说饿啊,爹,娘,好饿,我饿。爹娘挽袖声声掩泣,被高高的人声压过,我听不到哭声,我干嚎着嗓子喊饿,我饿!

阿母最后下了死力,拍着我的背恨声道你哭啊!

哭啊!你哭才能活!

我哭不出来,只感到疼痛,抱头啊啊大叫起来,像个初初落齿的稚童。

阿母!阿父!阿母!

后来我一路跟随依仗规制走到荒山,把我送到山脚下后他们再不愿向前多行一步,于是人群溃散,慌不择路,全顾不上瞻仰什么神什么尊容,留我一个人爬坡上路。我从天明爬到傍晚,爬得薄暮晕紫,爬得手脚无力,全身酸软。说来也怪,山中无甚鸟兽,更无熊罴猛虎挡路。只有几只栗鼠喝醉了似的,明目张胆得张望。

我终于爬到神龛,却不小心踩碎一撮松枝,跌倒在旁。不痛,不疼,跌倒后我才听到一众抽气声,掩扰的松枝梅林居然藏了这么多动物!怪不得一路没什么动静。其中当属两只乌鸦最为惹眼,一整一瞪地口吐人言,

快来人呐——快来人呐——

这里哪来的人?

松声阵阵,山风遍扫,我瞧见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山神,长身玉立,白发飘散,一双红眼动也不动,直盯着我看,看得我脊背发寒。

我恭恭敬敬地拜了又拜,磕了三个响头,说我是今年献上来的人牲。各色收成俱已备全,请您收了神通……

肚子咕噜一声叫唤,我略微局促地瑟缩,自从迎送的人离开,我就再没有用饭了。

他沉默半晌将我抱起,山神大人的怀里暖烘烘的,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花香。他随手从身旁鸟兽的怀中抽来一把鲜果递给我,我一边嚼着,这才敢开口说自己想说的,我说:

您不该是蛇身龙鳞?吹气为冬,呼气为夏?睁眼天黑闭眼天明?

您你您您……您为什么不下雨呢?

聒噪,你画本子看得太多。

他瞥我一眼,说这地方要是龙哭了才下雨,你见过龙几回哭?

那倒也是。

我又要问他许多问题,我有许多问题要问他,问他一年吃几个童男童女,河流涨水是不是他在发怒,问他会吃我吗?还是再挑个肉嫩的打牙祭?

想到邻家阿姐刚出生的小弟,捏着拨浪鼓喊我,姊!姊!

口水涟涟的,还说不清话呢。

我说你吃我吧,别再吃其他人了,求你了。他神情有一瞬的松动,我确信我没看错,他的眼睛红澄清明,好像要看透一切俗念欲念杂念,我想伸手去碰他的脸,天性使让我亲近他,我却不觉得他危险。

我壮着胆子求他,我说,求求您了。

求求您了,就答应我吧。

再说话就吃了你,他冷冷丢来回音,像山石滚落崖壁,凛然有声,怀抱却丝毫不见松动。

两只顽皮的乌鸦从他身边飞落到我肩头,跟我大眼瞪小眼,小祖宗你就少说些吧,大人的脾气可没你想得那么好。他的睫毛纤密绵长,淡淡扫过,并不多做解释。

我说不清他这一眼是慈悲还是漠然。

对了,山神大人,我还没问清您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可有……

他用指头别开我的侧脸,

qinche

什么?您是叫清澈,秦彻?

随便,

随你怎么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