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等意识到时,名为彼得帕克的同级生早已默默地占据哈利奥斯本视线里的一角,自顾自地翻开课本研究难题。哈利眼中的他总戴着厚重的圆框眼镜,中分刘海遮去大半张侧脸,托住下巴的手掌侧边沾上圆珠笔的油墨。有时某个红发女孩会轻快地走到他的课桌旁,帕克在她的呼唤下仰起头露出圆润的脸蛋,挂起笑容熟络地同她交谈。有时他被弗莱士堵在储物柜前护住自己的书包,焦头烂额地为自己寻找逃开的机会。来往的人群对这场欺凌熟视无睹,留下他的身形被强壮的橄榄球运动员衬得单薄。
在每一幕里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的男孩足以勾起哈利的好奇,让他在旁人言语的辅助下拼出少年的轮廓:彼得帕克,从小与叔婶生活在一起,成绩甩开哈利几条街的好学生。从来没有课后留堂过,爱好是在学校的实验室做研究。一个不折不扣的,在每个校园里都能见到的书呆子。在奥斯本家的独子的学生生涯里,将来还会遇见很多这类人,彼得帕克并非什么特殊的存在,哈利自然没有继续往细里描绘的理由(毕竟,他实在是太不擅长做科研了)。可每每见着帕克时,哈利的眼睛还是会自然地跟随他穿过走廊,直至身影消失在拐角后才回过神,被攀过全身的不自在搅得坐立难安。也许一次沟通能够消解这份困扰。哈利琢磨着,面朝浴室里的镜子酝酿起开场白。中午好,帕克,要一起吃午饭吗?不不,这话又老套又直白,帕克绝对会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哈利托着脸,马不停蹄·地排练起下一句招呼:嗨帕克,要不要来我家一起打生化危机——不不,这也太自来熟了!而且要是帕克不喜欢生化危机系列怎么办?哈利面目狰狞,抱住脑袋痛苦地意识到这跟与女孩搭讪相比困难太多。究竟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彼得帕克提起兴趣,他对此一无所知。
哈利,父亲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今天下午别再被化学老师留堂了,我不想在车里等你太久。
我知道。哈利奥斯本垂着头推开门,无力地回复。
老天不可能让一个努力的青少年得不到他应有的回报。哈利关上储物柜,回想起早上失败的排练时重重地叹口气。他慢吞吞地挪动步子,环顾走廊寻找那个棕发男孩的同时郁闷地想: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一个机会,然后牢牢把握住……
他的视线跃过无数人的头顶,停在帕克的储物柜前。往日的帕克此时会从柜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教科书奔向教室。可眼下哈利却没能在附近看到他的踪迹。红发男孩稍作思索,快步走向帕克的储物柜轻轻拉开铁门。
哦、嘿,被困在储物柜里的少年尬笑几声,你怎么发现我的?
我听见你的求救声了。哈利随口扯道。
帕克困惑地嘟囔道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开口,哈利则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他伸出手,抓住书呆子的手腕尝试将他解救出来。哈利并没有花太多力气,帕克偏瘦的身材让他轻松地挣脱出储物柜的束缚。现在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哈利意识到自己的努力该在此时派上用场了。可要两个从未交流过的青少年搭上话谈何容易?把帕克拉出狭小的柜子后哈利顿在原地,开场白卡在嘴边,在这关键时刻一个字也倒不出。帕克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偶尔抬起眼和哈利对上视线后飞快挪开。直至铃声响起,瘦弱的书呆子终于率先迈出一步,小声道谢。哈利僵硬地点头回应,目送他的声音消失在教室门口,一整天的互动便在此画下句号。
和人交际总不会顺顺利利的,哈利安慰自己,何况这也算个不错的开端吧?可心中的不安并没有随着窗外淅沥的雨水冲刷进下水道。哈利近乎每节课都能想起那时帕克尴尬的笑容,并愤愤地咬牙暗骂嘴巴没出息我本来可以趁机邀请他来家里作客来拉近关系的!他懊恼地趴在课桌上,手握铅笔在物理试卷上胡乱填下一串数字,再不济和他一起吃午饭也行啊,怎么偏偏在那么关键的时候……
即便是准点下课和来自老爸的顺路接送,也没能让哈利的心情变得雀跃。车辆在拥挤的校门口前缓慢挪动,百无聊赖的哈利望向窗外,撞见在人行道上的彼得帕克。
真幸运。哈利扬起眉毛,心情终于明媚些。
车辆向前挪动几厘米,让哈利看清少年的全貌。滂沱大雨打湿帕克干净的衣服和蓬松的头发,他蹲在自行车旁,愁眉苦脸地摆弄断掉链条。好吧,车里的少年挠挠鼻子,意识到对自己而言的幸运其实是建立在帕克的倒霉上时心里一阵发虚。可就算是惭愧之情,也阻挡不了下一个闯进男孩脑海里的想法是他这般狼狈的模样,我还是头一次见着。我怎能忍住不出手相助呢?于是不需要那阵困扰提醒,哈利摇下车窗,终于和帕克自然地对上第一句话:帕克同学,你想搭个顺风车吗?
纵使诺曼坐在他们的对面,时不时扫兴地插上几句让帕克关照哈利成绩的话,也无法阻挡哈利和这个男孩痛快地聊了一路。从学校课程到新出的游戏,他们就像是认识了十几年般难以止住话头,四十分钟的车程未曾停下来喘过一口气。直到豪华轿车最后停在皇后区的一幢房屋前,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意识到必须要告别。交换过联系方式,彼得帕克推开车门前,转过头向哈利露出他熟知的笑容。他高兴地说,明天见,哈利。哈利眨了眨眼,听见自己回应道:明天见,彼得。
